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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卷 海棠花三朵　第十一章 他的表白

自那一次之后，十余日之后，我的视线之中，再无皇甫舜这个人。是因为我给他的最后一句忠告吗？只要不见我，只要不再看到与上官海棠相同的脸，他就可以如愿忘掉她。

只要我们彼此不再出现在对方的生活之中，我们都不会难过。

我淡淡笑了笑，坐上去南宫山庄的马车。

“你来了。”

他早已在山庄门口等候，一袭绘有银线所勾的精致图腾的杏青色衣袍，更衬托的他俊挺非凡。他浅笑着，勾起嘴角的笑意，执起我的手，扶我下马车。

我迫不及待地问道：“南宫，我娘在山庄内的治疗如何？”

他莞尔：“病情已经比之前都要稳定，你放心，名医说过，这种病的确需要不少耐心和时间。”


“我知道。”我低垂下头，轻轻说道。“总之，只要娘可以好，就什么都不奢望了。”

他轻声说道：“夫人已经休息了，过些时候我再带你去探望她。”

“好。”

尾随着他来到他的房间，一路上我们彼此都沉默着。

“最近，他还来找过你吗？”半响之后，他终于问起。

我微怔了怔，冷静地说道：“没有。”

他笑望着我，问道：“他死心了？”

“他是如何想的，我并不在乎。”

我扶着桌缘，坐了下来，微微抬头，仰望着他。“南宫，你今日精神不佳，是出了什么事吗？”

“我可是闻名江湖的玄公子，我如何会出事？”他淡淡笑着，抚上我的肩头。“倒是你，总是令我无法安心。”

闻言，我笑出声来，望向他的双眼：“我？花间阁不也是你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吗？”

“花间阁的确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是……”他扬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你的身边，似乎存在着一个异常危险的男人。”

“你指的人，是他么？”我的笑意一敛，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些复杂的情绪在翻腾。

他握住我的手，从容地说道：“在我看来，他并不会轻言放弃。”

我眉头紧蹙，柔声说道：“可是，我并不是过去的那个女子人。他又何必耿耿于怀？他对我而言，也只是一个陌路而已。”

“但是，在他看来，你对他而言，也许没有这么简单。”他比幽幽地吐出这一句，视线紧紧锁在我的身上。

我摇摇头，淡笑着：“不会的，我们何必庸人自扰？我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与她容貌相似的女子而已。见到我这张脸，也许他的确会觉得迷惑。但是相见几次之后，便会发现，我与她，并不是一个人。”

“但愿如此。”从他的嘴角边，逸出这一句话。“但是，像他那般的男人，也许并没有你我想象中这么简单。”

我弯起嘴角，笑望着他说道：“如今我只不过是一个身份卑微的抚琴女而已，还怕他强取豪夺不成？”

“你难道忘记了，他是什么人？他的身份不会容许他这么做的。”以往的重臣之女，也许还配的上他，但是我很清楚，如今我的背景，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才更放心。

他眼神一沉，神情变得有些复杂：“他的身份，的确是尊贵。但是人往往为了自己的欲望，作出与常理相悖的事来。”

我适时地转移话题，凝视着他，笑言道：“为何我们总是要谈论一个与我们毫不相干的人？”

“是我问的太多。”他轻轻搂住我，说道：“我并不想插足你的过往，但偏偏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南宫，我也不想任由自己的心，胡思乱想。”我倚靠在他的胸膛前，低语道：“不知玄公子到底是何来历？”

“买凶杀人，无恶不作。”他的声音清冷，但是夹杂着低沉的笑意。“若是我这么说，岂不是把你吓跑了？”

我望着他，认真地说道：“南宫，你的丫鬟曾经说，你是英雄。”

“但凡英雄，往往难过美人关。”他俊眉微蹙，望向我，随即眉峰舒展开来。“这样想来，我倒还算是个不折不扣的英雄没错。”

他的视线，移开了我的脸，望向不远处。“南宫家是武林世家，从我的祖父辈开始，就一直都是。武林中的事何其繁杂，也少不血雨腥风，帮派之斗。”

“你是南宫唯一的继承人，想必要担负的负担更大。”

他狂狷地笑道，迎上我的双眼，“强者，才能把负担化为使命，不是吗？”

我点点头，一言不发，心情复杂地望着他，却微微有些失落。

“你的世界，我似乎永远都无法踏进。”

“武林中人，其实和平常人一般无二。他们有欲望，有挣扎，也有……”他的淡色双眸，停留在我的脸上。“也有真心想要守护和珍惜的人。”

“公子，你的药来了。”

门外，蓦地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打破了我们之间的谈话。药？南宫他，是哪里受伤了吗？我疑惑地望着他，他却只投来一个安抚人心的眼神，放开我，走到门边打开门。

走进门的，是绿袖。她不无惊讶：“隋小姐也在？”我望向她，笑着点点头。

她把药端到桌上，拿起纱布，转向南宫。“公子，该换药了。”

“不必了，你先下去，我自己就可以了。”他冷淡地挥挥手，绿袖放下纱布，安静地退了下去。

“南宫，你受伤了？为何还瞒着我？”我担扰地面对着他，问道。

他淡淡笑着，神情自若：“我并不是过着安逸生活的富家公子哥，凡是练武之人，又岂会永远不受伤？刀剑无眼的生活，我已经习惯了。”

“你……伤在何处，严重吗？”我望着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报发一笑，一句带过：“只是小伤而已，不足挂齿。”

“我替你换药。”

我放下了心中最后一点矜持，因为是他，所以没关系。

他倒也不再出言绝对。解下衣袍，伤口在肩部，我压下身子，解开他缠绕在他肩部的纱布，伤口顿时生生地暴露在我的眼前。

我紧紧盯着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心头涌起一抹难以名状的情绪。我紧抿着唇，重新清理伤口，替他涂抹上伤药。最后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在帮他拉上衣袍。

“喝药吧，再不喝就要凉了。”我把药端过来，他却迟迟没有接过去。

“南宫，你？”我仰起头，迎上他的眉眼。

“不必为我担心。”他的眼神中，像是流淌着一种深沉的情绪，一种矛盾的，复杂的，挣扎的情绪。

他却不再说什么，接过我手中的药，一口饮尽。

我始终不太安心，心情沉重。“南宫，你可必逞强？你的伤口这么深。应该休息静养才对。”

“因为想见你。”蓦地，他吐露出这么一句话。

“什么？”我的心一紧，迎下他的双眼。

他的神色有些无奈，笑了笑，“我们无法天天见面。偏偏我又无法停止对你的思念。所以即使是受了伤，为了见你一面。也算不了什么。”

我淡淡睇着他，脱口而出：“我在你心中，有这么重要吗？”

“你是最适合我的女子，我很清楚。”

只是适合而已吗？

我迟疑着，最终问出口：“你从未刻骨铭心的爱过一个吗？”

“刻骨铭心的爱？”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不置可否。是啊，这世间，拥有真爱的人，又有几双？

“很多人，根本就没有资格谈爱，他们对爱的理解，往往亵渎了爱。”蓦地，他的眼神之中，夹杂了些许痛苦的神色，令人无法鄙视。“所以，不要轻易谈爱。”

我有些担扰，握住他的手：“南宫？”

他肆意笑着，扬声说道：“我太愤世嫉俗了吧，习惯了江湖中的事事非非，我似乎愈发的无情了。”

“你今日似乎有些异常，你真的没事吗？”我小心翼翼地探向他的额头，问道。

“我没事，真的。”他捉住我的手，覆于手心。

我站起身来，把手抽离出来，面向着他，微微一笑。“那你就好好休息，别出来了。我一个人去探望我娘就好。”

“好。”他轻声回应道。但是眉眼间的疲惫，我还是看的清楚，他应该很累吧，不管是负担还是使命，或者是无法避免的受伤，都会令他感觉疲惫吧。

我望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转过身子，走向门边。

“海棠……”他蓦地拦住我，紧紧圈住我的身体，双臂，越圈越紧。

我的心一紧，猛然抬起眉眼，紧紧盯着他的双眼，却在一瞬间，看不透，他瞳孔的颜色。“公子方才说什么？”

虽然也许他早就清楚我的过去，但是他从未喊过我之前的名字，今日，为何会令我如此意外？

他眼神变得淡淡，微微扬起嘴角，凑近我的脸：“我只是突然想这么叫你，不喜欢。”

我想起了什么。微微摇头，有些不太自然，“不是，只是太出人意料。”

“你从未这么喊过我。”

“这个名字，很适合你。坚忍而美丽。“他的声音，轻轻地掠过我的耳边，像是一种盅惑。

“是吗？”我淡淡问道，心中却别无其他的情绪。

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低沉“除了你，没有人见到我如此疲惫的一面。世人眼中的玄公子，意气风发，处乱不惊，唯独面对着你，我才可以袒露自己的真实情绪。”

“你是在向我表白吗？”我弯起嘴角，轻声问道，“一向淡漠的南宫你，，是在向我表白吗？”

他苦涩地笑着，直视着我的双眼，“可惜，你似乎毫无回应。”

我浅笑着，问道：“还要我如何回应你？你已经是我最信任的人了。”

“我把我至亲的人托付给你了，由此可见，我已经只有你可以信赖了。”

他笑望着我，认真说道：“你拜托我的事，我已经办好了。”

我的心一紧，前几日瞒着娘见过南宫一面，为的就是这件事。只是没有想到，南宫办事如此神速。“姐姐们还好吗？”辞官回乡的上官大人病逝的消息，的确无法隐瞒太久的时间，所以，相信姐姐们也已经回槐城见过爹了。只是怕她们不知娘的下落，无故担心，所以我才会让南宫去见她们，令她们安心。

“我已经私下见过你的两个姐姐了，她们很好。我并没有透露有关你的任何消息，只是告诉她们，上官夫人也是我的姑姑，所以，不必与我见外。”

我紧皱着眉头，望向他：“有关你祖父的那段过往，是不是觉得很难开口？”

他淡笑了笑：“这既然是事实，我也没有必要逃避。”

“我告诉她们，上官夫人暂住在我的山庄内，但是建设她们，暂时不要前来探望。”

我很同意他的做法：“是，娘亲并不想我通知她们的。何况，娘还未痊愈。”

他的眼神蓦地有些温柔，望向我，“你的二姐，已经产下了一个女孩。孩子不过数月，倒是长的伶俐。”

“真的？”我牵扯起嘴角，却觉得一阵无力。“我也很想念她们，但是，却无法与她们相见。”

我摇摇头，排除掉心中的惆怅之感，绽开笑颜。“不谈这些了，我该去见娘亲了。多谢你亲自替我办妥这件事。”

他轻轻放开了我，不再多说什么，望着我走开。

娘的病情，的确好了许多，情绪平静，脸色平和。南宫请来的江湖名医。的确是名不虚传。

我终于放下心来，赶回花间阁。

“韶雪，你总算回来了。”罗伊在花间阁门口等待，微微有些慌乱的神色。

我从容地回道：“罗伊姐，我今日并无表演的安排，才放心出去的。”

“阁主等候你多时了，你赶紧进去吧。”她急急拉住我的手，带我到阁主的院落。

等候我多时？能令阁主找我的，绝对不会是有关学艺或者表演这种平凡之事。难道是……

我来不及多多考虑什么，已经来到了阁主的房门外，还未抬起眉眼，已经听到罗伊姐替我叩门的声音。

“阁主，韶雪回来了。”

“进来吧。”

我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韶雪，坐。”阁主坐在桌边，以眼神示意我坐下。“韶雪，你待在花间阁，已经有两月多的时日了吧。”

我点点头，回答道：“是，阁主。”

“你似乎是花间阁的一个意外。”她话中有话，脸上的笑意却一分不减。

“阁主，难道是有关六王爷的事？”我心情沉重，望着阁主。“若是他还是执意要韶雪前往王府，韶雪的拒绝却令阁主和花间阁都为难的话，韶雪答应便是，绝对不会再出言拒绝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直截了当地说了。”她笑意一敛，神色有些凝重。

“阁主，请说。”

她嘴角轻掀，视线停留在我的脸上，：“的确是有关六王爷，但是并不是因为这件事。”

“那又是为何？”不知为何，我的心上像是积压着什么，令人无法喘气。

“在看来，他并不会轻言放弃。”南宫的话，还在耳畔回响，皇甫舜当真还没有死心吗？只是因为一张相似的脸，而迟迟不愿放开我吗？

阁主的脸色突地有些异样，不紧不慢地说道：“六王爷曾经问我，当日我是用了多少银子买下韶雪，他会出十倍的价钱，或者更多，只为将你赎出花间阁。”

“赎出我？”

我惊愕地望着阁主，重量着这三个字，却再也说不出任何的话来。只因见过我三面而已，他就要不惜代价，让我离开花间阁？！

“你也知道，花间阁也有自己的规矩，你与花间阁，是签下三年的契约的，不到三年就离开的艺女，百年来从未有过。即使是前朝富有盛名的洛才女，也不曾是花间阁的例外。

我仓促地解释道：“阁主，这并非是韶雪的意思。”

她淡淡瞥了我一眼柔声说道：“若是你的意思，倒不是难解决，但是，偏偏这是当朝六王爷的意思，所以，才令我难办。毕竟，花间阁是依附皇朝的，也并无违抗皇朝的先例过。只是这种要求，实在令我意外。”

我敛下眉目，低声问道：“那么，阁主你要如何解决这件事？”

“说实话，我们并无做主的权利，我们与六王爷的身份，并不是可以相提并论的，若是六王爷要我今日放人，即使是不出一文钱，我也会放你走，你明白吗？因为，我得罪不起，花间阁更得罪不起。”

阁主的话，字字压在我的心头。我很清楚，她的为难。是啊，他是王爷，他想要什么，没有什么得不到的。

“但是，我并没有立刻答应王爷。”

我蓦地仰起头，不敢置信地望着阁主。

“我对王爷说，请他给你一点时间考虑。”

是吗？他肯定明白，这只是敷衍的言辞而已。一向不会考虑别人感受的他，又如何会答应这种可有无的请求？

“王爷说，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他没有要你马上离开花间阁，但是，他希望下次邀你入府的时候，你不再推脱。”

他愿意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之前的皇甫舜，从未给过我半点余地，总是要我退无可退，肆意掠夺他想要的一切。

这，也是半年来他的改变吗？那么，他又是因为谁而改变？

我的心，再次陷入了复杂之中。




　　第四卷 海棠花三朵   第十二章 陷入两难 

“韶雪，你到底是怎么了？这几日抑郁寡欢，消瘦了许多？”

我无力地牵扯着嘴角，淡淡说道：“我没事，只是没有什么样胃口。罗伊姐，你不必担心我。”

“这几日的学琴，我会帮你推后的。”

“多谢你了。”

“记得，好好休息。”

望着她走出我的房间，我才瘫倒在床沿。是因为他突然的决定，那个谁也无法违逆的决定的缘故吗？

是我太轻敌，我以为，他终将淡忘我们之间的一切，那个名叫上官海棠的女子，终将走出他的记忆，只是为何，他偏偏如此偏执？

在我已经习惯了自由之后，还要让我回去那个囚笼吗？

我开始想念一个人，想念那个人淡漠的眼中的温柔，想念他狂猬的神色。只是，我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情来面对他。

我该告诉他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吗？还是……选择什么都不说？国为，告诉他，我还在奢望他为我对抗当今王你吗？

我不该将他陷于两难的，所以，我应该独自承受的。我蜷缩在床上的角落，无助地咬着自己的指节，手足无措。

若是他知道了，会带我走吗？会带我离开，到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吗？

我不确定，一点也不确定。

可是，这样做的话，终究还是拖累了他，不是吗？他和我，终究不一样。

南宫，我也好为难，你知道吗？

爹，我该怎么办？

我紧紧裹着棉被，差点要把自己窒息。双眼沉重，张张合合，就在恍惚之间，裹在颈处的棉被，似乎被轻轻的拉扯开来。久违的空气，再次充斥在我的口鼻之间，我迷迷糊糊地听到自己的呢喃。“南宫？”

这个朦胧的人影并没有回答，只是坐在我的床沿，眼神似乎飘向我的方向，却毫无温度。

“南宫，是你么？”应该是吧，我自问自答。

还未清醒的这一刻，感觉到他把我轻拥入怀，感受到他的温暖的怀抱，我无力推开他，安静地倚靠在他的胸膛前，柔声说道：“南宫，如果我说，我开始喜欢你了，我开始想念你了。你可以带我走吗？我已经毫不犹豫地回应你了，你会不顾一切，带我走吗？”

“你想告诉他，把你带走吗？你是在奢望，在妄想！”他的脸更白了，只剩一对眼睛黑黝黝的发着幽光。“你再说一次！”

我混沌的心，一下子清醒过来。我睁大了双眼，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宛如鬼魅一般的男人，一时之间，冷静，从容，什么都不剩下。

这样相似的情节，似乎开始把我带回到那么不堪回首的过往，一时之间，我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上官海棠，还是韶雪，也不明白，到底这里是六王府，还是花间阁，甚至不确定，身处的到底是过去，还是现在。

我望着他，安静地望着他，用一种陌生而平稳的眼神。或许，他只是把我当成了上官海棠，所以才……

我勉强地从他紧窒的怀中直起身子，轻松地扬起嘴角。“王爷，韶雪还不知，花间阁的闺房，是可以随便闯入的。”

他脸色蓦地一沉，没有丝毫理会我的问话的意思，眼神变得阴鹜而凶狠。“你口口声声喊的男人，姓南宫的男人，是谁？”

我低垂着眉眼，淡淡笑道：“王爷，我们似乎匆匆三面之缘，有需要如此推心置腹，坦诚面对的时候了吗？这是韶雪的私事，也需要一一告知吗？”

他俊眉微蹙，阴冷的声音中夹带着几分微微的疲惫。“你已经有了意中人了？”

我微扬着脸，望向他的那双黑眸：“若韶雪说是，王爷会放了我吗？王爷会成人之美吗？若韶雪说不是，王爷恐怕会更安心地用大把的银子，把韶雪带入王府吧。因为，不必承担任何不堪的罪名？”

“无论韶雪说什么，都无法改变王爷的作出的决定吧。无论，我是否有心上人，是否有喜欢的男人吧。”

他黑眸半眯，浑身上下再次散发着不善的气息。“的确，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我冷漠地凝视着他，平静地整理着自己微皱的衣衫，不紧不慢地问道：“王爷，难道你的痴缠，只因为韶雪这张脸？”

他面无表情，声音低沉：“你该感谢我，我因经而把你带离这种需要卖艺而生的地方。往后，等待你的，便是衣食无忧的安逸生活。”

我苦笑着，点点头：“花间阁付给韶雪的三年时光的代价，不过一百两而已。王爷倒是大方，以十倍的代价一千两就把韶雪赎出来了。我只是怕，韶雪并不值这一千两银子，怕会令王爷你失望。”

我的目光轻瞥，冷漠地说道：“毕竟，除了这十指可以弹奏出来的琴声，韶雪一无所有。”

“王爷，我曾经问过你，你是否已经看清楚，韶雪与王妃的不同？”

他俊眸微瞥，冷漠地回应：“你们除了容貌，什么都不同。”

我试探地问道：“难道真的如宁王所说，你需要韶雪来取代王妃的位置？”

他的眼神蓦地一沉，嘴角勾起一抹沉重的冷笑：“取代？你以为你可以吗？”

“韶雪自然从未奢望，但是这一切都是王爷的意愿，不是吗？我想，即使王爷把我赎出花间阁，韶雪根本就没有反对的权利，但是，韶雪只是想要听王爷说出口，到底是要韶雪入府扮演一个什么角色。”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吧。韶雪还请王爷可以告知。”

“王爷若看中了韶雪的琴艺，韶雪便留在王府中，随时为王爷抚琴，若是王爷看中了韶雪的身子，恕韶雪直言，韶雪出身不清白，怕辜负了王爷的厚望。”

我的言下之意，他听得清楚。

他俊眉紧蹙，眼神紧紧锁在我的脸上，黑眸中像是夹杂着其他的情绪，我却无法看透。

“韶雪的直言相告，令王爷觉得惊愕了，还是……失望了？”我满意地勾起嘴角，望向他：“王爷的身份何等尊贵，想必并不会一个不干净的女人吧。”

“你……”他神情变得复杂，久久睇着我，把手覆上我，他指间的微凉寒意，却像是迅速渗透到我的身体之中，令我清醒而痛苦。

“若是韶雪隐瞒着王爷，进府之后，王爷迟早会发现这一点，到时候，岂不是会令王爷暴怒？”我仔细地观察着他脸上的神色的变化，笑了笑：“王爷果然是在意的，所以，韶雪猜对了。王爷想要的，是韶雪的身子，是吗？”

“王爷，即使韶雪不介意，被当成是谁的替身，但是，当王爷面对着我的脸，我的身子的时候，你又是何种心情？我想，也许是一种折磨吧。”

“折磨？”他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布满阴霾。

我嘴角轻掀，笑意淡然：“花一千两银子赎出韶雪，但是并不能给王爷带来欢喜，似乎不是一笔划得来的交易。王爷虽慷慨，韶雪还是要建议你三思。”

他的语气，第一次有些不确定：“也许是因为她，所以不忍心看你留在这里，如此谋生。”

我淡笑出声，说得云淡风轻：“那韶雪当真要感谢王妃了，虽然花间阁并不是什么火炕，但至少因为她的缘帮，韶雪在有生之年，才可以过到富足优渥的生活。”

“就这么看着你，我似乎看到了她。你的眉眼，你的轮廓，甚至，你的身影，都像极了她。”他轻轻捧起我的脸，我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而他，也在这具韶雪的身体之下，看到了那个被我掩埋的上官海棠？心，猛地一紧。

我挣扎着脱离开他，有些无力地下了床，我抚着桌缘，冷眼看着眼神复杂的他。“王爷，请自重。韶雪还未入府，还不算是你府中的女人。”

他的一如既往的霸道专制：“你心中的男人，不管他是谁，他都无法带你走。”

我冷静回应：“王爷的势力，韶雪从未小觑过。”

他的眉头像是积压着不少沉郁，嘴角边逸出一句寒意横生的话语：“你说你真喜欢他？”

我觉得好笑，撇过脸去：“莫非韶雪这般平凡的女子，便没有喜欢人的权利？”

“你们分明是两个人，为何就连说话的口气，我都开始觉得相似的可怕？”他阴沉而带有审视的眼光，却冰冷的封住了我的心，我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是吗？”我强压下神情上的不自然，轻撇着嘴角，试图说得若无其事。“若是再过一段时日，恐怕王爷会彻彻底底把韶雪当成是王妃也不一定。”

他神色带了些许的颓然，幽幽地说道：“若你便是她，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可惜，韶雪并不是。”我丝毫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冷漠地打断了他的话。因为，我不想再看到这样的他，一点也不想。我已经明白了，他真的会内疚，这样就够了，没有必要再深入下去了。到了这个地步，就够了。

我们之间，不可能还会有任何转机。

“王爷，时间不早了。这里是花间阁，若是待得太久，韶雪怕会耽误你的正事。”我直起身子，打开门，却蓦地被外面的风景吸引住了。

这是，冬日的第一场雪。也许，也是最后一场。

下的晚了些，但是终究是下了。

灰色的天空之下，片片鹅毛大雪，充斥着我的双眼。皇朝已经整整三的，没有下一场雪了。我的心底，似乎有些按耐不住的欣喜之情，像是孩童一般，也觉得对这种无暇纯洁的美景毫无抵抗的能力。

心中那些阴郁，似乎也随着雪花的降临，慢慢融化。

我站在屋檐下，伸出手，自在地望着几朵雪花，飘落在我的手心处，之后，融化成晶莹干净的水珠，带着一种惬意的温度。

“王爷，你还不回府？”我并没有忽略，身后那个人。只是，他迟迟没有任何动静，才会令我不耐地问起。

我微微侧过身，走进屋子，坐在桌边，却发现他的眼神直直地望着我的身影，那充斥在他黑眸中的情绪，是温柔吗？是我看错了吗？还是……我不敢继续想下去，怎么会，怎么可能？这种温柔，却偏偏和对涟漪的不同，我却无法准确说出，到底是何处不同。

他站起身子，步步紧逼，走近我的身子：“是不 我对她太过想念，才会把你当成是她？还是，她当真是要用这种方式，折磨我？要我永世无法找到她，却又派来一个与她神似的女子？”

我的心，有那么一刻是惶恐慌乱的。

因为不是他，所以我无法了解，到底他是如何揣度思量的。因为无法了解，才会诚惶诚恐。

“我甚至不知道，该把你放在哪个位置。”他蓦地紧紧扣住我的肩头，压下身子，紧紧盯着我的眼睛。

我终于死了心，放弃徒劳无功的挣扎，只能坐在原地咬着唇，忍着痛，无助地望着他。“既然如此，王爷何需勉强为之？”

“很多事，都已经不受控制了。”他蓦地吐出这一句，神色疲惫万分。他话中的深意，我不可能熟视无睹。

“王爷，你该走了。”我再次提醒他，不想他继续还留在我的视线之中。因为像是雪一般，似乎心中有什么什么在融化的声音，却令我惊慌。

“她曾经说过，我的王府是一个牢笼，华丽的牢笼。”半响的沉默之后，他却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留下这一句话。

我把自己置身事外，冷漠地说了一句：“那就要问王爷为何要将王妃留在牢笼之中了。”

他眼神变得暗淡，闪着异样惨淡的光辉：“当无法挽留，只能囚禁你。”

他的眼神，他的口吻，分明是对上官海棠说的。他居然面对着韶雪的身份，说出想对上官海棠说的话？！而且，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再次令我震惊。因为他言语中的强烈和沉重的情绪，像是一条锁链，锁住了人的心，教人欲罢不能。

因为无法挽留，所以才只能用囚禁的方式？

“我也许会失去你。”

“所以，你要永世囚禁我吗？”

…………

曾几何时，我们曾经有过类似的对话。为何我却开始觉得，他对我的情绪，似乎已经越过了他自己的界线，像是一场肆意蔓延的大火，即将吞噬一切，甚至，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我淡淡望向门外的雪景，心情变得平静：“王爷，一千两的银子，你想要困住韶雪几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他的眼中，似乎闪烁着痛苦而压抑的情绪：“直到，你令我忘记她，直到，你令我心中不再有她的名字。这样，需要多少时日？”

我从容地面向他，弯起嘴角：“王爷似乎找错了人，这种情况，还不如找个新欢来得快。毕竟，男子往往薄情，总是喜新厌旧的不是吗？不过，王爷该找个与王妃截然相反的女子，而不是与王妃有着相似容貌的韶雪。那样做，也许更快些。

他的纤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眉眼，眼中仿佛流动着什么温暖的情绪。“她也曾经像你一样，要我去庞爱别的女人。“

我这才发现，我自以为早已尘封的那些记忆，依旧还留在原地，只需他一句话，便化风为沙，迎面而来，令我无处逃避。

他蓦地开口，眼神中带了几分凌厉的神色：“你们之间，似乎有太多的相似的地方。”

我冷静面对，淡笑道：“王爷看来是个多疑之人，对王妃，是否也没有一刻信任过？”

“她也许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他的视线，飘向门外，望着洋洋洒洒的大雪，最终吐露出这一句话。

我的心，却真正地不知该做出如何的反应。

他从未真正信任过我，只是这时，他却告诉我，我是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但是很多都错过了。”他淡淡抛下这一句话，走出了我的房间。

是啊，的确是错过了没错。

我望着门外的光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最终以难以名状的心情，目送着一袭银色的他，在雪中走远。为何居然觉得，他的背影似乎有些落寞？是错觉吗？皇甫舜又怎么会是一个狐独的男子？

我不自觉地咬着下唇，久久望着他，直到双眼中只留下漫天飞扌的雪花，别无其他。





　　第四卷 海棠花三朵　第十三章 番外

“王爷，今日府上来了客人。”轿子一停下，我刚走下来，老管家早已等候在一旁，压低声音说道。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问道：“来了谁？”

“王爷，是上官夫人。”

“她？”我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入大堂。“她来做什么？”

“老奴不知。”他顿了顿，随即加了一句。“不过，是侧王妃招待上官夫人的。”

“行了，退下吧。”

我敛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她来做什么？难道又是为了上官海棠的事而来？上官启早就写信于我，说希望在找到她之后，要接她如上官家的祖坟。当时，我就已经回绝他了。她早已出嫁，该入的也只能是皇陵，我又如何会将她送回？更何况，要想找到她，似乎已经是希望渺茫之事。

只是，若这是上官启的意思，他不可能不亲自出马，而令自己的妻子前往。

“金凛。”

的确，在她死后不久，我再次把金凛召回自己身边。他已经付出忠心五年之久，给他反省的时间够了，自然也该回到最适合他的位置了。

“王爷，金凛马上赶去槐城。”

“你去看看，到底上官家发生了什么事。”

心中，似乎隐隐约约有种异样的感觉，上官夫人独自回京城，此事太可疑。

“涟漪。”

我不动声色地走入她的房间，扫视着房内的一切，难道人已经离开了？

“舜，你回来了？我马上叫人安排晚膳，你一定累了吧。”她笑颜如花，挽住我的手臂，说道。

我冷眼看着她，坐了下来：“今日府上有客人？”

“客人？”她柳眉微蹙，若有所思，最终，想起了什么，点点头。“上官夫人曾经来过。”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淡淡问道：“何事？”

“说只是过来看看是否找到王妃了，还有转达上官大人的意思，希望可以要王妃回到槐城祖坟……”

我生生地打断了她的话，吐出两个字：“做梦！”我冷笑一声，心中凝结着的郁结，却无论如何也化解不开。

她像是有些惊愕，讪讪地说道：“舜，你生气了？”

“没事。”我不耐地吐出这两个字，却愈发地觉得这个房间的空气沉闷，像是令人窒息一般。

“她来王府，难道没有提起别的事？”

她摇摇头，迷惘地望向我：“没有。”

什么都没有提及？我不禁紧皱眉头，捏紧了手中的骨瓷茶杯，总觉得已经有什么事发生了。或许，就在我的身边也不一定。

“舜，你心情不好？还是双腿刚刚复原，身体不适？”她握住我的手，神色有些担忧。

“要让大夫看看吗？”

“不必了，我有事出去一趟。”我匆匆站起身来，衣袖刮倒了还剩下半杯茶的茶杯，茶水的颜色，在红木圆桌上肆意蔓延，最终滴落地面。

她蓦地抬起眉眼，幽幽说道：“舜，晚膳已经准备好了，不吃了再走吗？”

“你先吃。”我笑望着她，拍拍她的肩头，转过身去。笑意随即一敛，我直直的走了出去，暂无头绪。

深夜。

我依靠在椅背之上，并没有回到涟漪的住所，陷入沉思中。

脑海中的人，却依旧是她。每一次醒来，身边的人，却从来不是她。这种失落的情绪，随着时光的流逝，一点一滴地积累着，却唯独没有消减的痕迹。

她曾经躺在我的怀中，身体的姿势，从未自在过。当时，因为她的不自在，却成全了我的自在。她的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偏偏却无法淡忘。

她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但是，她对这一点毫无所知，所以，那种低垂眉眼的美，更容易进驻人心，宛如一杯美酒，经过时间的酿制，逐渐飘出芳香，令人越来越沉迷，无法自拔。

我曾经见过她真心的笑靥，面对着俊儿，面对着身边的丫鬟，甚至……面对那只白兔的时候，她都曾经那样笑过。唯独，在我面前，她总是隐忍而冷静小心的。那种淡然的笑意，印入在我的双眼之中，毫无温度。

她对我的防备，从未卸下过。

而我，也正是如此吧。

我们心中的界线，都各自牢牢守着，彼此过不去，也没有想要打破这条界线的冲动。

孤单，被撕成裂片，沉浸在沉默里面。我从来不愿承认，自己是孤独的，因为身边从来不缺少人。但是心中的寂寥，此刻却浮出水面，再也无法逃避。

我对她说过，这是一场游戏。游戏总要有一个赢着。而她的离开，算是她无言的放弃，成就了我的胜利吗？

可是为何偏偏却觉得心中有一个地方，是空白的？

我，还未找到她的尸体。

悠然湖之大，我早就清楚并没有对大的可能，却还是派人封湖搜寻了整整三个月。算是执着吗？

“王爷。”

一日之后，金凛在夜色深沉的时刻，叩响了我的房门。

“进来。”

我放下手中的书卷，冷冷问道：“上官家出事了？”

他跪在我的面前，低声说道：“禀告王爷，当属下赶到上官府的时候，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空无一人？事情似乎发展地太快了。我的心情阴沉，果然我的直觉没有出错。

扬起嘴角，我淡淡问道：“上官启呢？”

“槐城的人似乎并不清楚上官大人的去向，属下问了不少人依旧无解。但是当属下赶往上官家祖坟的时候，才发现了那里已经多了一座坟墓。”

我冷静的听着金凛的话，强压下心中的愕然。“新坟？”

“是，王爷。前几日刚下过大雨，黄土还未干结成块。”

我不敢置信地问道：“上官启的坟墓？”

“上面的名字，的确是上官大人的没错。”

“还有什么发现？”

“上官大人的葬礼，实在是办的仓促，甚至连同城的人，大多都没有察觉到他已经离世。属下想，上官夫人应是办完上官大人的后事之后，才会回到京城的。”

“知道了，你下去吧。”我挥挥手，看着他离开。

上官启居然已经死了？这件事，来的未免太过突然。是无疾而终，还是因病去世？或者是……更复杂的原因？

随着上官海棠的死，不过数个月，上官启也死了？

我反复推敲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已经开始有点头绪。舒出一口气，望着窗外的阴沉天色，心情再次变得矛盾起来。

“六弟。”还未走出皇宫，我的眼前已经出现了他的身影。他，宁王。

我淡淡问道：“五哥，有何事找我？”

他眉眼带笑，满面温和：“六弟可信巧合？”

我冷冷扬起一丝笑意，望向他：“我想，人为多过于巧合。但是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那么多巧合了，不是吗？”

“六弟，明晚来宁王府，陪五哥喝酒，如何？”

我迎上他的双眼，丢下一句话：“我并不嗜酒。”

他却没有知难而退，笑意不减：“我会安排你见一个人，若是不来，可别怪五哥我没有提醒你。”

“一个可以治疗你心伤之人，不可不见呐。”他肆意大笑，转身离开。

心伤？

可笑，我的身体会受伤，唯独我的心，已经再也不会受到伤害了。

但是最终，我却还是坐在他的对面，坐在宁王府中。是因为好奇，到底他大费周章兴师动众要我所见何人？还是……因为心中的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暗中驱使着我一探究竟？

自从她离开之后，我的情绪，似乎更加无法控制。这也算是她给我留下的纪念？自己不受控制的变化，性情更加阴沉，皆是因她。

“六弟，今日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女子，特意找你来看看。”

“我不感兴趣。”我冷眼看着宁王，早知他钟爱乐坊女子，他所谓的治疗心伤之人，只是用靡靡之音魅惑男子的艺女而已？看来，我似乎不该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他淡笑着，按下我的手，声音平稳：“你会感兴趣的。”

“你该明白，我从来不等人。”我与宁王，并没有什么深厚的兄弟之情，情谊很少，自然更加生疏了。

“王爷，韶雪姑娘已经来了。”

“好，进来吧。”

门，在这时打开了。宁王眼中蓦地变得深沉的笑意，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我把视线移向那个走进房间的女子身上，她的身影，似乎再熟悉 不过。一袭白色雪裘，黑发如锻，怀抱着琴，缓缓走来。

“宁王。”她终于抬起脸，声音宛如天籁，悦耳迷人。即使只是用这副嗓音说话，男子恐怕都要被迷得晕眩了吧。这种艺女，果真都是颠倒众生的胚子？

但是，在我看清楚她的脸那一刻，我却也不敢置信，她的那张脸，明明是上官海棠的！只是，她眼底明媚的笑意和平和的眼神，却再次令我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像极了上官海棠，但是却偏偏我无法说服自己，她便是上官海棠。

她面对我的眼神，安定而陌生，她嘴角轻扬：“宁王，不知这一位是？”

在得知我的身份之后，她欠身行礼，做得滴水不漏，有礼，周到，像足了从花间阁出来的艺女。眼神中，见不到一丝波澜。

宁王说得没错，因为她的那张脸，我的确是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她的琴声，的确是很有天赋，但是我根本无法令自己投入其中。因为，我的视线和心思都没有离开她过。一刻也没有。

她是花间阁的抚琴女，韶雪。

只是一个身份卑微，需要以琴艺谋生的艺女，她给我的感觉，偏偏没有那么简单。她与上官海棠的不同，是刻意伪装出来，还是天生如此？

当今世上，真的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当我的视线没有移开她身体的时候，我的心也没有一刻停止过对她的审视和揣测琢磨。

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上官海棠活下来的机会，根本就不存在。那么，我该试图说服自己，出现在我眼前的，当真只是一场巧合而已？这个韶雪，当真只是与上官海棠毫不相干的女子？

“这个韶雪，长的和六王妃极为相似，六弟见了她，难道真的无动于衷？”

我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冷淡地回应：“长得再想，又如何？”像，终究不是。她身上的气息，既陌生又熟悉，她的眼神，也和上官海棠的毫无共通点。她的脸上，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却不像上官海棠，那一抹眉间的淡淡哀愁。

“五哥想要我把她当成是上官海棠的影子？”

“六弟还未忘记她，不是吗？”他的话，重重地压在我的心上。的确，我从未忘记过她，是因为她的死，她的离开吗？

“那么，我想，应该有人来代替她在你心中的位置。”

“而这个人，韶雪小姐最适合。”

我没有流露过多的情绪，因为对她的怀疑，还没有消减。我并不会在宁王面前，说太多，做太多。

“我不需要。”但是我会在回府之后，调查她的身份。我很好奇，这个艺女，是不是比我想象中还要简单？还是，掩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份？

我的心中，的确是在看到她之后，生气了一丝希翼，似乎更有什么，是在死灰复燃。

“愿意跟我走吗？”我站在门外，终于等到她出来，也许是试探，也许是……若她便是上官海棠，若她便是，她会愿意跟我走吗？

她回应地冷静而明白：“王爷，韶雪还得回花间阁。”

我望着她平静的眼眸，试图从那里找到一丝属于她的眼神：“我始终无法找到她。”

“这个世上，总要有人要先走。”我淡笑着，迎向我：“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那么幸运的 。王爷又何必耿耿于怀呢？”

她，似乎真的不是上官海棠。

而我，偏偏在一个相似的女子身上，想要挖掘出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

是因为对她的过分怀念？

如果她不是她，为何还要安排我与一个相似的女子相遇？

是要我……赎罪吗？




　　第四卷 海棠花三朵　第十四章 番外

花间阁，历朝依附皇朝而生的乐阁。但，也只是依附而已，像是藤蔓，依赖着大树，但没有了大树，它同样可以活下去。

她来自于这个地方，一个皇族势力还未蔓延到的地方，倒是我也明白，要如何利用自己的身份，成功见到她。为何想要见到她，是因为那张相似的脸，还是因为她尚未被证实的身份？

我再次邀请她入府，她并没有拒绝。若她是上官海棠，也许会避而不见？或者，继续将一切掩饰下去？

面对着她，第一次觉得那些谋略心计，都毫无用处。因为我甚至不清楚，她是谁。

当我真正想要信任她的时候，她却离我远去。那么，此刻我面对一个与她如此相像的女子，我也该彻底相信她吗？那么，我到底是把她当成了上官海棠，还是韶雪？我该把她当成是上官海棠，重新开始吗？

可是，这样做，只剩下无力。

我站在东苑的门边，望着她不远的身影。即使人有相似，但是就连背影，都可以到达以假乱真的地步？甚至，有一刻的幻觉，我觉得下一刻当她转过身来，也许就成了她。也许，时间便会回到从前。

也许，她会和之前一样，在东苑生活。所以，我并没有荒废这个园子，每日都有丫鬟前来打扫，一切都保持原状。甚至，每一个角落，都没有蒙上一层陌生的痕迹。

像是，她只是短暂离开。

像是，她随时都会回来。

我半眯起双眼，视线紧紧锁着眼前的这个女子，不动声色。眼前的景色，我并不想过早去打破。因为唯独这一抹倩影，是近在咫尺的，似乎可以触及，更是数月来唯一令我可以感觉到安心的。我已经明白，自己的情绪，是因为谁而转变。从不承认到承认，这个人始终都不会回到我的身边了。

最终，我终于走了进去。

我已经让手下人调查她的身份了，但是今夜，我清楚自己的急迫心情，很想要亲自揭开谜底。而转身面对着我的这个女子，这个名叫韶雪的女子，对我来说，就是那个即将要解开的谜。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上官海棠吗？”

她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淡淡的笑意，平静而和平，并无破绽：“王爷，宁王早已告诉我，韶雪与已殁的王妃长得相似。所以，王爷你也把我当成是王妃的替身了吗？”

“你要如何证明，你不是她？”

我的心，却也开始挣扎，矛盾着。这一步，若是他出去，也许再也无法收回来。若她身上有上官海棠的痕迹，我便可以将她留住吗？若她不是，我将亲自打破这个脆弱不堪一击的美梦，再次被残忍的真实淹没吗？

随着衣袍的撕裂声刺入耳中，我清楚地看到了她胸前的肌肤，伤痕根本无迹可寻，宛如凝脂一般，光滑白皙。我顿了顿，最终无力地收手了。

我的眼前，再次浮现她站在我的对面那一幕。她微微扬起嘴角，那支弓箭，令她一身染血，却美丽的宛如一朵浴血的秋海棠……

美梦，这几日所有不切实际的期待，终将落得一个幻灭的下场。

她甚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神情自若：“王爷，满意你所看到的吗？”韶雪是艺女，她的那双相似的眼眸中，早已看惯了任何风浪，再也不会有她那般惊慌失措，无助惆怅的神色了吗？

我紧扣住她的肩头，心情阴沉，吐出这一句。“你不是她……”

为何心中的偏执，居然令我不想放走一个不是她的女子？似乎只要面对着她那张脸，我就能从她身上看到上官海棠？

疯狂，的确是疯狂的事情。我到底是对上官海棠抱有何种无解的情绪，才会如此折磨自己？我本可以不管不问，任由这个韶雪走开的，不是吗？

“我很想见到她。”

“王妃的死，王爷会心痛吗？”她终于，问起了这一局。

我望着她，心情沉重：“她不该死。”我从来没有想过，她待在我的身边，会失去性命。我可以将她软禁，我可以看她痛苦，但是唯独，我从未想过要她去死。一刻都没有。若是用尽府中的续命丸，可以续上她的一命，我绝无二话。但是，偏偏是我亲眼目睹着她离开我的身边，永世。

在我意识到我的心开始动摇的时候，在我开始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许有转机的时候，她却挡在我的身前，替我挡住了那一箭！

一切，都结束得措手不及。

蓦地，我意识到了什么，我想要她留下来，即使只是看着她，也好。但是不想，再见到她出现在与六王府无关的地方，似乎总觉得，她该属于我的王府。

我吐出三个字，眼神紧紧锁在她的身上：“留下来。”

她淡淡一笑，直视着我的双眼。“韶雪从不在外过夜，这是我的原则，也是花间阁的规矩。”

难道，一个与她相似的女子，我都无法挽留？老天，真的留给我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我冷冷丢下一句话：“花间阁，不是问题。”

“即使阁主同意了，韶雪自己这一关，我不会打破。”她面无表情，走下马车。“王爷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韶雪若是不明白王爷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是不会贸然与王爷相处的。”而她，却有她岿然不动的原则，甚至有一种不妥协的胆识。

高无意义？的确，我凡事必有目标。但是这一次，我似乎当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目的。若是只因她的容貌，未免太过牵强。但是，心，却偏偏要我这么做，要我出言挽留。我是在做一件毫无目的的事，但是还不想回头。

我猛地拖住她的手腕，心中夹杂了几分怒意。“你非得要离开我？”这一刻，我似乎看到了她，一个不是韶雪的女子。所以，才要质问她，非得以死的方式，永远离开？可是下一刻，出现在我双眼之中的她，再次变成了抱着琴的艺女韶雪。

“韶雪已经说过了，王爷不清楚艺女与艺妓的区别。”她的手轻轻地覆于我的，温暖的体温，似曾相识。难道就连这种细节，也可以相似到这种地步？她觉得我看轻她的身份？但是我明白，因为上官海棠的缘故，我并没有有一刻的鄙夷过。而上官海棠残留在我身上的影响，更令我觉得危险。

她拉开我的手，淡笑着说道：“韶雪再次发现，王爷像是混淆了韶雪与六王妃。”

的确，我的心，以及失去了分辨她们的能力。甚至，清醒的时候，也想要令自己醉。我把她当成了海棠，久久累积在心口的沉闷和郁结，都无处宣泄。但是面对着韶雪，我却想把她当成是海棠，即使一刻也好。即使，听起来如此荒唐和软弱。但总是沉浸在残忍的现实之中，人也变得残酷。

“是，我为了她，正在承受我从未受过的痛苦！”这就是我的痛苦，但是却再也无法找到那个化解痛苦的女子。而她，却在我视线中走远，只剩下那一抹身影，深刻地烙印在我的瞳孔之中。

如果我想要从失去她的阴霾中迅速走出来，我不应该再见那个韶雪。

我很清楚，自己将在这条不理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只是因为想要看到她，触及到她，这样疯狂的想念，才会消减幻灭？

甚至，对于韶雪，我也开始有了微妙的情绪。因为她，而有了怒意。她只是一个卑微的艺女，又如何轻易左右我的心？抑或是，因为上官海棠的缘故，令我把一部分的情绪，转嫁到了韶雪身上？我心底的怒意，是因为她称病不见我，因为她自在悠扬自得其乐的琴声。她不想见我，我却独自忍受着这种在清醒和混沌之中煎熬的生活。只因，生活中出现了一个与她相似的女子。所以，一切都开始变得混乱而不受控制。

虽然声音毫不相同，但是其中的倔强口吻，却像极了她。

“觉得抛头露面？我们是艺女，出卖的是自己的才艺。”她顿了顿，置之一笑。“而不是出卖身体。”

我冷眼看她，紧紧捉住她的手：“那好，你的琴艺，到底值多少？”是因为海棠的缘故，我才不想见到她如此过活，是愧疚吗？

她骄傲地弯起嘴角，眉眼带笑：“王爷，即使你富可敌国，你也买比起。”

“我说过，我们最好不要再相见，这是最好的结果。”

我也知道，是该不见，只是，若韶雪便是上官海棠，一切便不同了。

“王爷，你到底是想见我，还是期待见到与我相似的王妃？

我自然是想见到，那个从未淡忘过的女子。但是只能借由这种与韶雪想见的方式。只有这样，我才能感受到她，还在我的记忆中活着。

她微微欠身，低垂下眉眼，淡淡说道：“王爷，请回吧。韶雪无法给你想要的东西。”

我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她，这一个低垂眉眼的动作，居然成功牵动了我的心？那种独特的姿态，只该属于上官海棠一个人的，为何她也可以做到如此神似？抑或一切只是，我的幻觉？

她解释得云淡风轻：“王爷，充斥在你心里的，只不过是内疚之情而已。内疚，并没有可以深刻到延迟一辈子的时间。慢慢的，你也就会忘记了。

我觉得心有些疲惫，紧紧扣住我的手腕，冷冷问道：“只是内疚？”

她像是觉得有些好笑，轻松地弯起嘴角，笑望着我：“不然呢？难道是爱吗？”

那一瞬间，我似乎举得她的话，异常沉重。以她的身份，断断不会明白我和上官海棠是如何相处的，她又从何而来这般笃定的态度？毕竟，在世人眼中，我们夫妻情缘，并没有到那么不堪的地步。是我多虑了，还是她失言了？但是很明显，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爱？”我重复着，手轻轻松开了她的手臂。我会爱上一个以死的人？还是，早在她还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的心就已经变了？我，皇甫舜，也会爱吗？我可是世人眼里冷漠无情的人呐，更是上官海棠眼中的魔鬼吧。我把她当成是我的玩物，难道我真的爱上了自己的玩物？

她的脸上，再无一分多余的笑意：“王爷，你相信感情吗？感情，不过是最脆弱的东西啊。”

“对，我对她的，只是习惯而已，不会是……”我压下身子，望着这张天衣无缝的脸，试图说服自己：“对，不会是感情。”也许，我只是不习惯她的消失而已，但是，已经半年过去了，我还没有走出这种习惯吗？

“绝对不会。”

爱，这个字，太重，也许今生，我已经无力承担了。

“王爷，你派属下调查的，属下已经查明了。”

我冷眼看着在我面前的手下，一言不发，接过他手中的信封。一挥手，他便安静地退下来。

我撕开信封，打开那张信纸，扫视了上面的几行字，思绪停顿了些许时间，随即把信纸凑上烛火，看着火舌舔舐着白纸黑字，直到一切都消失不在，化成灰烬。

那个艺女韶雪，当真在六年前，就已经是花间阁的人了？

苦练琴艺六年，只为一鸣惊人？

那么，她当真和上官海棠毫无关系？

为何还是觉得，她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子？冥冥之中，总有些异样的情绪和感觉，在蠢蠢欲动。

花间阁。

“六王爷屈尊降贵来到本阁，不知是为了何事？”面对着我的这个沉稳的女子，是花间阁的三阁主，花无痕。

我冷笑一声，坐了下来：“阁主很清楚，不是吗？”

“六王爷又为了韶雪前来？”她聪明地问道，直截了当。

我望着她，吐出两个字：“正是。”

她继续问了一句：“是韶雪之前的态度，令王爷不悦？”

“那些事，我不会追究。”

“那我替韶雪感谢王爷大度……”

我半眯起双眼，冷漠地打断她的话：“别急着感谢，我关心的，是韶雪的身份。”

她的笑意不减，但是语气稍稍有些转变：“韶雪是阁内的艺女，王爷是在怀疑她的身份吗？想必王爷也知道，花间阁不比一般的乐坊，凡事挑选入阁之人，都必须身家清白。花间阁并不会收容一些身份不明不白之人，王爷请放心。”

“所以，花间阁才从未惹过任何麻烦。这是花间阁的原则。”

最后的这一句话，有着花无痕独挡一面的口吻。她是在暗示，花间阁的人，都值得信赖。那个韶雪，自然也不是例外。

“据说，花间阁才从未惹过任何麻烦。这是花间阁的原则。”

最后的这一句话，有着花无痕独挡一面的口吻。她是在暗示，花间阁的人，都值得信赖。那个韶雪，自然也不是例外。

“据说，凡事被挑选入阁的艺女，都有一份契约？”

她没有否定，泰然自若：“的确如此，王爷。”

我毫无表情的丢下一句话：“拿来我看。”

“这就是韶雪六年前的契约。”她递过来一张微微泛黄的纸，轻声说道。

我没有放过这上面的每一字，但是的确是一份毫无破绽的契约。最后签署的，也是韶雪的名字。很漂亮洒脱的字迹，带着几分独特的大家风范，但是似乎太过老成，不太像是大家闺秀的娟秀字体。突地想起，皇兄曾经和我提及，上官海棠的字迹，是和上官启一般无二的。既然如此，似乎该与平常女子不同。

但我，从未亲眼见到她的字迹过，也无法比较，这两个字到底是不是出自她手。而蓦地揣测起，我虽未听过上官海棠琴艺出众的传闻，但是，并不证明，她不会抚琴，不是吗？事情，再次多了几个疑点。

我放下手中的契约，抬起头来，冷漠地问道：“但是，花间阁从来都是三年一份契约，对吗？”

她冷静地扬起嘴角，笑道：“王爷果真是有备而来。但凡三年期满，我会亲自征求艺女的意见，若是她们同意继续留下来，自然还会签署一份三年的契约。”

她递过来一份比较新的契约，从容解释道：“这是数月前，韶雪愿意再留在阁中三年，重新签署的契约。王爷请过目。”

她的处乱不惊，我看在眼底。我并没有接过去，既然是她双手奉上的，必定毫无破绽。我不必继续在这个上面，花费太多时间。

“六年，你们买下她，花了多少？”

她说得条条有理：“但凡艺女，三年五十两。出阁的表演得到的赏银，才是她们真正赖以过活的费用。”

“这样说来，花间阁买下她，不过一百两银子？”

她小心地问道：“王爷是觉得，这个价钱不合适？”

我淡淡瞥了她一眼，开了口：“我出十倍的价钱，从花间阁买下她。阁主，你意下如何？”

她眼底的惊愕，随即被冷静压下去。她更明白，我的意思。“王爷是说，要花间阁放人？”

“我明白，从无先例。”

她笑意一敛，说道：“王爷，我不会拒绝你，因为花间阁没有这样的权利。但是，我想请求王爷给韶雪一些适应的时间。”

我第一次，作出了让步。“好，我给她一个月的时间。”只是因为，对象是她？

我撕毁了那两张契约，是在暗示，她已经不再属于花间阁了，从今以后是……属于我。




    第四卷 海棠花三朵　第十五章 针锋相对

一日之后。

我披上一件雪裘，站在屋檐之下，望着屋外的大学，心中，似乎还在等待一个人的到来。但是理智告诉我，我不该再次逃离。因为害怕，拖累了不该亏欠的人。

上官海棠的一生。总不能一直逃避着他，总不能反反复复地逃离吧。

再完美无缺的谎言，终究有被戳破的那一日。

我苦涩的扬起嘴角，缓步走入雪中。

经过一夜，大雪已经堆积地一寸那么厚了。我小心的踩入雪地之中，一脚深，一脚浅。蓦地，身后似乎也有一个脚步声，与我一起走着，用相同的节奏和步伐，默契到可以。我却迟迟没有回头，只是任由自己的心暗暗猜测，是他吗？

我终于停下了脚步，身后的那个人一步一步向我走近，却始终没有考口。

最终，冻得通红的双手，被一双温暖的手紧紧牵住。十指，紧紧环扣住，像是在证明着什么。

他让我轻轻依靠在他的胸膛前，安静地握住我的双手，用他手中的温度，给我双手取暖。

指间原本宛如冰块冻结的僵硬，似乎也感受到了人体的温度，像是在阳光下的冰雪，一分一分地融化着，一滴一滴的分解着。

“海棠。”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而清冷。

他没有选择喊我此刻的名字，却喊了我之前的名字，这是他第二次这么喊我。

我轻轻弯起嘴角，笑望着眼前的风景，没有转过头去看他：“南宫，你好温暖。”接着，看到口中呵出的白色，蜿蜒飘散。

“这个冬日，格外的冷。”他淡然地吐出这一句话，萦绕在我的耳边，久久没有散去。

“但是最可怕的是，心也会冷。”耳边，却猛然传来皇甫舜很久之前说过的这一句话。

我缓缓侧过脸看他，凝视着他的淡色的眼眸：“手冷了，还可以以此取暖，但是心若冷了，还如何恢复原本的温度？”

“你的心感到冷了没饿？”

他淡淡一笑，从背后拥住我的身子，在我耳边低语：“如此，还会冷吗？”

我带着一种自己也无法明了的情愫，安静地感受着他如此亲密的动作。为何，偏偏心却开始动摇了？

“你有事要对我说？”

我的心莫名地一紧，低垂下眉眼：“南宫，没有。”

他的声音飘忽在雪中，我无法触摸：“但是我听到的，并不是安然无事。”

“即使他不确定，你到底是谁，他都已经下了决心，要把你买入王府。”

我带着一种自己也不清楚的情绪，望着他：“你知道了？”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冷淡的笑意，幽幽说道：“而你，却依旧不想拖累我？”

“你是我最在乎的女人，你觉得我该袖手旁观？”

除却了感动，理智尚存。我拉住他的手，从容的说道：“他是王爷。南宫......”

他的淡色双眸，蓦地闪过一抹深不可测的颜色，像是暴风雨前的海浪，暗潮涌动。“如果你恨他，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取他的性命。”

我惊愕的望着他，早已听闻玄公子的武艺无双，江湖上并无几个对手。若是他出手，我的确可以放下心头这块心病，只是......我陷入了迷惘和挣扎之中，我并没有想过，逃离他的方式，是要他死。

同时令我惊讶的是，一向淡漠冷静的南宫玄，居然会提起这般的提议。江湖和皇朝是不同的世界，也许江湖上杀人未必偿命，但是在皇朝中，律法重于山。

我摇摇头，轻声诉道：“我只是想离开他，南宫。”

我以为我的意思，他会一如既往地明白，一如既往地默契，一如既往地回应。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

“你并不想他死？他折磨你到这种地步，害你落到这般下场，你居然一点也不恨他？”他冷笑连连，淡色的双眸，蓦地变得阴沉了几分。

他蓦地按住我的肩头，逼近我的脸，审视着我的眉眼：“难道他不该为曾经加注在你身上的所作所为，而付出该有的代价？”

“南宫，冷静点。那些，都早已过去。”我逼自己忽视肩头处传来的刺痛，因为南宫一向是冷静而淡漠的，像是平静无痕的水面，他从无过激的一面。只是今日，他是怎么了？这般的他，不像他。

他蓦地放开了我，淡淡睇着我，脸上再无一份笑意。“你总是这么冷静吗？还是，你的心里，其实是喜欢他的？即使痛苦，也是喜欢他的？所以，宁愿自己受累，宁愿自己痛苦，也不愿看着他死？”

喜欢他？喜欢皇甫舜？我如何会喜欢一个总是伤我，总是侮辱我，折磨我的男子？即使现在的他有了些许转变，但是曾经的过往，还是历历在目。我又如何会喜欢上他？

我听到自己毫无起伏的声音，柔软而干净透明：“南宫，我没有喜欢他，只是，我并没有想要从他身上讨些所谓的代价，只有我从过往中走出来，只有我释然的看待一切，我才能避免再次受到伤害。”

“过分倔强，过度执着，都无济于事，只会令事情陷入僵局。”

他俊眉微蹙，嘴角逸出一句清冷的话语：“你对我，是诚实的吗？”

我朝着他，微微一笑，轻轻抱着他的身子：“南宫，我对你，想对我自己一般诚实。”因为诚实，所以我放下了所有的怀疑，把整个自己，都交给他。

因为，我再次想，真心信任一个人。

即使受到过欺骗，总不能永远不再信人，总不能只相信自己一个。这种寂寞悲哀的结局，我不想要。

我想要，即使到最后，我回过身去，始终可以看到他。

“南宫，你可以带我走吗？”我倚靠在他的胸膛前，轻声问道。这一次，终于再也不想，自己是否会牵累他。若他喜欢我，我的结局，亦是他的结局。

两个人，该是一起的。

“好。”

半晌，他最终吐出这个字，我等待已久的这个字。

我弯起嘴角，安然地感受他身体传来的温度，温暖着我的手，我的身体，还有......我的心。

“我会带你走的。”

到我走，到遥远的以后，我不怕，带我走。

看着他，我相信，下一次我可以不必回去，便会在身旁伸手可及的位置，找到他。

淡淡的光辉，洒在雪层之上，融化到我的眼里，化成点点笑意。

“我想，明年，你会陪我看雪。”

“我会陪着你。”他握紧我的手，眉眼中淡漠的笑意，蓦地化为深沉的颜色。他把着一句话，说得如同誓言一般笃定，令我安心。

这一个雪日，因为有了他，所以不会感到丝毫的寒意。

之后的每一个日子，我都不会觉得寒冷了吧。

因为，今日我们向前，跨越了一步。

我相信，我们彼此之间，都是唯一而相互信任依赖的。

宁王府。

今晚，是宁王邀请花间阁艺女前往王府表演，其中，自然也有我。

乐声停下那一瞬间，我自然做好了被他单独留下来的打算。

而他所谓的人，自然也是皇甫舜了。

他的眉眼间，浮现出疏离的笑意。“韶雪，据说，六弟想把你带入六王府？”

“宁王的消息实在灵通。”我淡笑着，迎上他温和的双眼。“不过，也许在吧韶雪引荐给六王爷的时候，宁王已经可以预知之后会发生的事了吧。”

他饶有兴味地望了我一眼，不置可否。“看来本王的推测没错，六弟的确没有放下那个为他而死的女人。”

我报以一笑：“王爷从何而知，六王妃是为六王爷而死？”或者，只是一种解脱的方式？更或者，只是一种逃离的掩饰？

“世人皆说，六弟铁石心肠，但再冷漠的男子，也无法忘记一个为了自己牺牲生命的女人吧。甚至，亲眼看着那个女人在他面前死去。”他顿了顿，眼眸中闪烁着了然的笑意。“即使，当初，他对这个女子，并无感情。之后，就难说了。”

闻言，心中并无丝毫的惊愕，我淡笑道：“宁王你的意思是，六王爷对六王妃，已经有了感情了？”

“所以，才会把这种无法寄托的感情，转嫁到韶雪的身上？”

他欣赏的点点头，笑意不减：“韶雪你，果然人如其名，冰雪聪明。”

“韶雪不敢当。”我低垂下眉眼，只是不知道宁王，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不知道韶雪对六弟的决定，可有什么想法？”

他的笑意，蓦地有些僵硬：“即使被当成替身，都没有关系？”

我不以为然地说道：“如果当一个替身，可以换来一世安逸的生活，似乎值得。”我自然不会在宁王面前流露出来，些许的不满意。这次每一步，都不能露出破绽。因为，除了南宫以外的人，我都不敢信任。我的信任，所剩无几。

“韶雪在花间阁待了六年之久，可以有一个依靠终生的地方，韶雪如何还敢有任何怨言？”

“你倒是想得很实际。”

“依照宁王的意思，韶雪应该拒绝六王爷？”

他肆意大笑起来：“不，本王只是很惊讶，你说得如此直截了当。”

我自然地弯起嘴角，笑言道：“宁王是欣赏韶雪琴艺之人，可比知音，韶雪并不想隐瞒什么。女子不比男儿，始终需要一个可以安定的角落。”

他若有所思地想到了什么，脸上蓦地闪现出光彩：“很好，既然如此，本王倒也为六弟开心。”

半晌，他加了一句，语重心长。“但是，本王还是要提醒你一点。即使你琴艺出众，容貌美丽，到了王府，也有属于自己的位置。”

我冷静地仰起脸，面对着他：“韶雪明白，自己只是花间阁的一名抚琴女，并不会贪恋什么。”

“或许，你的身份，只能是侍妾。”

“韶雪不会在乎。”

“也有可能，你永远不会获得一个名分。”

“名分，看不到触不到，韶雪从未觉得，名分这两个字，对我有多重要。”我的视线，暗暗飘向不远处的夜色。“韶雪只是一个替身，不需要名分。替身两个字，已经给韶雪带来了之前不可能过到的生活，不是吗？”

那种生活，我却早已厌倦。因为厌倦，所以要逃离。

我会在皇甫舜还没有怀疑之前，离开这个地方。带我走的人，是我一心信任的南宫，那个俊逸淡漠的男子。

翌日。

“韶雪。”

“罗伊姐，有事吗？”

“六王府的邀请。”

她的神色，微微有些迟疑。“要去吗？”

我不假思索地说道：“去，自然要去。我换件衣裳就去。”

“好，我去准备马车。”

我掩上门，无力地坐在床沿处。

阁主替我争取到他给我的一个月时间，但是，前提是我不能再拒绝他的所有要求。而我答应前往，他才不会产生任何的怀疑。

凡是急不得，慌张是大忌。

我换上一件簇新的粉色衣袍，抱着桌上的古琴，打开门径自走了出去。

我坐在马车中，收敛着深埋在心底的情绪。宁王说皇甫舜对我有感情？真是笑话。我可真的不知道，他会有这种东西。

“韶雪姑娘，王爷吩咐过，还请你在东苑等候片刻。”老管家依旧有条不紊地交代，神情之中夹杂了些许的尊重。我已经很难见到，对一个身份卑微的艺女还心存恭敬的人了。或许，还是这张脸带来的好处吧。之前，我与老管家并无太多相处的时间，但是，总算没有任何矛盾。我该庆幸，与世无争的我并没有和太多的人交恶，否则，这个府中，不只是皇甫舜一个人要我难过吧。

我并没有拒绝的机会，尾随着他来到东苑。

“韶雪姑娘，老奴先退下了。”

我点点头，安静地转过身，走入这个房间，我站在窗前，放下手中的古琴，轻轻推开窗户，遥望着天际明月。

曾经，从这扇窗飘来的细雨，总是轻易就淋湿了我的眼睛。

但是此刻的我，眼泪早已流干了。只剩下，一双干涸的眼眸。

身后，蓦地响起轻轻的脚步声，我直直地转过身。“六王爷。”


但是在我抬起脸的那一刻，我看到的人，令我惊愕。眼前的女子，一袭华贵的紫色衣袍，身披裘皮，眉目清秀。她是昔日的涟漪，更是当日王府的侧王妃。而她的视线紧紧的锁在我的身上，眼眸中满是愕然。我相信，她见到我，远比我见到她要惊愕许多。因为，我是她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

我的“死”，她该高枕无忧了，不是吗？不必再处心积虑，不必再花太多心思在我身上了，不是吗？涟漪，只是时隔半年，你却还只是一个侧王妃吗？我的“死”，再次阻碍到你了吗？

我冷眼看着她，最终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您是？”

她并没有理会我的问话，脸上却再无以往的佯装的笑意：“你就是那个花间阁的艺女韶雪？”

我从容地吐出两个字：“正是。”

她柳眉紧蹙，折成一个褶皱：“你曾经来过王府？”

我笑眼看她，心中却毫无温度。“按照王爷的意思，韶雪曾经来抚琴过。”

“抚琴？”她冷淡而疏离的眼神，留在我身上，我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韶雪是花间阁的抚琴女。”

她依旧没有放弃追问：“今晚来到东苑，也只是为了抚琴？”

我淡笑出声，迎上她的双眼：“那就要看王爷的意思了，韶雪无法做主。”

她的不悦，虽然掩藏很深，但是我还是察觉得到她不善的气息：“最近，王爷经常带花间阁去？也是因为你的缘故？”

“也许不是因为我的缘故，而是......”我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是因为六王妃的缘故？”

她的神色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但是依旧掩饰的完好。“我是六王爷的侧王妃。”她终于按耐不住，要在我的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是想以今日的身份，压住我这个身份卑微的艺女？

“韶雪见过侧王妃。”我淡淡一笑，微微欠身。

她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自顾自坐下来：“是在等王爷？”

我点点头，柔声回应道：“王爷交代，他要我在房内稍等片刻。”

她的声音冷淡，听起来有些拒人千里之外。“他不会来了，你回去吧。”

我此刻扮演的是，艺女的角色，若是什么都不问便打道回府，似乎容易引人怀疑。我随口问了一句：“王爷有事吗？”

我的心中，并无多余的难堪。我冷眼看着她，从容地吐出一句话：“韶雪虽然出身不好，但是进府，的确是王爷的决定。侧王妃若是有什么话，直接和王爷讲便可。”

“你，居然敢这么和我讲话？”

她的气势，一下子涌上来。涟漪，这就是你的真实面目吗？掩藏这么久，很累吧。

我的存在，令她觉得危险了？

她的胸口因为发怒而上下起伏着，我的沉默，却没有平息她的怒意。

最终，她蓦地扬起了手，眼神变得很戾。





    第四卷 海棠花三朵　第十六章 背后仇恨

我没有多余的考虑，不动声色，抬手紧紧抱住纤细的手腕，挡住这原本要挥在我脸上的一巴掌。我的视线，轻轻瞥过她的脸。“侧王妃，为何动怒？”

她的眼神，盈盈闪着光，神情变得复杂而挣扎。“花间阁的艺女，居然如此放肆？”

我松开手，弯起嘴角，笑看着她：“王爷和侧王妃果然心有灵犀，王爷也曾经说过，韶雪太过放肆。”

我的言下之意，聪颖的涟漪应该明白。连皇甫舜都拿我丝毫没有办法，她觉得她一个侧王妃又能奈我如何？我的确是放肆，半年来我已经彻底学会了为了保护自己，一分不让的放肆。放肆一回，用一个陌生的身份和生命。而不想，委曲求全再一遭。

她讪讪地收起手，坐回原来的位置，神色变得自若。“王爷说要你入府？”

我侧过脸，笑了笑：“既然侧王妃已经知道，又何必再问？”

“为了什么？”她拉了拉自己滑落下肩头的黄色裘皮，没有抬头，冷冷地问了一句。

“侧王妃同为女子，想必很清楚，韶雪是为了什么。安逸富足的生活，不是吗？”我轻轻扫过她的一身富贵的装扮，言有所指。

她直视着我的双眼，眉眼含笑：“只是为了钱，而不是为了人？”

我不置可否，报以一笑：“为了人？为了王爷吗？”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襟危坐：“那好，既然你只是为了钱，不如，我们来谈一笔交易。”

我笑对着她，但是心中却只剩下冷笑。涟漪，皇甫舜身边会出现的女子何其多，你也要如此麻烦地一一打发吗？不觉得累吗？她要谈的是什么交易，我自然清楚得很。涟漪，这也是你一贯善用的伎俩吗？

我淡笑着问道，坐了下来。“侧王妃要和韶雪谈什么交易？”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动作，即使无法忍耐与她平起平坐的我，但是为了要谈交易，她还是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意，丢下这么一句话：“只是单单想要银子的话，我也可以给你。”

我面色自然，拉拉自己的裙裾，抬起眉眼问道：“侧王妃可以给韶雪多少？”呵，果然如此，是要用银子打发我吗？因为，只有我自动退出他们的世界，她才能保住她想要的东西吗？只是当时她为何不为我想想，我也有真心想要守护的东西？为何要把我逼的毫无退路？同为王府中的女子，相煎何太急？

她不自觉地压低声音，眼神变得阴沉许多：“你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我面无惧色地回应道：“若是韶雪懒得讨价还价，便表示对这份交易丝毫没兴趣。到时候，侧王妃才该更加心急吧。”

“即使你进了府，也不可能永远霸占着王爷的宠爱。王爷终究会腻烦你，也许三年，也许只是三个月。到时候，你的光景，同样凄惨。所以......”她顿了顿，并没有马上说下去。

我迎上她的眉眼，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所以，要韶雪识相，千万不要狮子大开口？”

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愕，并没有马上回应我的话。

半晌沉默之后，她最终吐出一句话：“你要多少？”

我要多少？我要的，她根本无法填满！而她想要的，却想要我乖乖就范？

我听到自己婉转美妙的声音，但是在她听来，该是一种折磨吧：“王府的生活，在韶雪眼里，似乎和外面的不同。奢华，美丽，精致。要割舍掉这种诱人的条件，宛如剥夺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这样想来，韶雪开始觉得，有些不舍了呢。”我并没有想要尽快令她称心如意的打算，此刻我坐在她的对面，因为，我们是对立的。

她反复着这两字，嘴角扬起一抹冷意：“不舍？”

我笑了笑，冷淡地回应道：“银子终有花光的一日，但是若是赢得了王爷的宠爱，有了一座靠山，韶雪的前途，其实并不是太惨淡？”

她杏目圆睁，觉得不可思议：“你说什么？”这样几句话就按耐不住了吗？涟漪，我记得曾几何时，你的耐性，可是深厚的。怎么，才半年而已，就已经变得毫无耐心了？

“我可是听闻，侧王妃之前，也不过是一个毫无名分的女子而已。不过，还不是坐上了如今高高在上的位置？”

她的脸上，笑意全无，声音毫无温度：“你说这么多，不怕我反悔，让你一两银子都无法得手？”我看得出来，她已经为了这笔交易，在努力压抑自己心中的气愤和怒意。

我收起笑意，迎上她的双眼，视线停留在她的脸上：“依韶雪看，侧王妃怕是不敢反悔吧。只要今夜韶雪答应了你，再多的银子，你也会双手奉上。”

“因为，你想要尽快看到，韶雪走出王爷的视线。而你，只是花钱买个安心而已，不是吗？花再多的银子，也值得。”

“你倒是很聪明。”

她紧锁着眉头，不想再废话。“所以，我不想再跟你拐弯抹角。如果你打定主意了，就直说。”

她似乎不想再看到我的脸，把视线瞥向别处，冷然说道：“至少，你的这张脸，的确给了你这个资本。你要多少银子，我都不会有二话。”

“侧王妃果真慷慨。”我再度弯起嘴角，这种谈交易的方式，的确令我心生愉悦。我的确没有想到过，涟漪会跟我谈交易的这一幕情景。

我久久地望着她，她面对着韶雪，已经不屑于伪装那副笑脸了。面对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她和皇甫舜生活中，威胁到她的位置的女子，她的态度冷淡到了极点。而她面对着上官海棠，她嘴角微笑的弧度，我还依稀记得。

她，果然也把我当成另外一个人。

我这样想着，不自觉地牵动着嘴角，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笑眼看她，轻轻地丢下这一句话。

“我的确是艺女，担不是待价而沽。”

她，一下子变得气结：“你！”

我轻松地站起身来，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夜色已深：“侧王妃，你跟六王爷真的是太有默契了。你们都喜欢用银子来处理人或事？王爷用了十倍的价钱，把我从花间阁买出来。而侧王妃你，也要用大笔银子，要我自动从王爷眼前消失？”

“偏偏，这是我最厌恶的方式。”我的笑意一敛，越过她的身子：“既然王爷不来了，那韶雪就回阁了。”

“站住！”她蓦地开了口，声音透着一股强烈的气势。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愿意勾起温暖笑意，声音柔软的女子了。她，此刻只是侧王妃。

我扶着桌缘，轻松地抱起古琴，淡淡瞥了她一眼：“交易无法谈妥，侧王妃不满意？”

她的声音清冷而愤怒：“我要你给我记住，若是你进了府，你绝对不会过到你想要的生活。”

我扬起嘴角的笑意：“这是对韶雪的警告？”我会离开，但是不是因为害怕，涟漪你会如何对待我的以后。你的手段，我早已见识到了。只是想要过一种不同的生活，才想要离开。而绝对不是因为，害怕。

因为这个一无所有的身份，这条捡来重生的生命，令我面对着过往，毫无畏惧。

“若是你不相信，那你之后的生活，你绝对会后悔。”她蓦地站起身来，想要拉扯住我，想要迫使我停下脚步。而我清楚，真正想要继续这笔交易的的人，不是我，而是她。因为太过迫切，所以才会动手。只有人到了一个毫无办法的无助时刻，才会如此。

我听到衣袖撕裂的声音，半只丝绸的衣袖，被毫不留情撕扯下来。甚至，连白色单薄的里衣衣袖，也没有留住。可见，她有多用力，她有多......慌张。

她有些惊愕，丢下手中的而这只衣袖，强装镇定地睇着我。

我低垂下眉眼，安静地看着暴露在外面的光洁白皙的左臂，昏黄的烛光为它上了一层微微的柔光。

她冷眼看着我，是在等待着什么。

那半只粉色的衣袖，依旧孤零零地躺在地面之上。

而我，始终没有弯下身子去捡，没有向涟漪低下头的意思。

我不会，俯首称臣。

不过是半只衣袖而已，自己的着装，不过是有些诡异而已，我冷眼看着涟漪，笑道：“王府的衣料，怕是要比这些精美上许多吧。”

我成功地看到，她眼底的愕然。她自然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她的内心，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惶恐了吧，害怕这个爱财如命的艺女来打乱她的生活了吧。

我以左手抱琴，空出右手，用力扯下还剩下一截的衣袖，冷淡地丢在地上：“这种衣料，这种生活，还真是教人无法忍受呢。是吧，侧王妃？”

“告辞了，侧王妃。”我笑望着她脸上的微妙变化，有礼地欠身。

随即，我毫不留恋的转过身，踩过这只残破的衣袖，推开门，走了出去。

寒风，直直地刺入我的左臂，在我体内纠结，带着某种疼痛的感觉。

但是这一次，上官海棠，你并没有输，你没有。

眼角处，像是有什么温润而温热的东西，在蠢蠢欲动，想要肆意涌出。而我，却生生地压下去这种冲动。

爹，你似乎从未想过，你的女儿，也会有被人以银子羞辱的一刻吧。

那个上官海棠，在你的庇护之下，过着温暖而优渥的生活。不必担心生计，不必为生活奔波，不必看人家眼色。因为，上官海棠，是皇朝重臣的千金小姐。

可是，如今，谁也不曾预料到，我会如此过活。

这就是所谓的际遇吧，我暗暗弯起嘴角，心情平静得行走在夜色之中。

夜，更深了。我一步步，踩着无垠的月光，安静地将一身染上银色。

蓦地，我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拉过，紧紧护在胸前。这么熟悉的男子气息，我自然再清楚不过。

他不是不来了吗？为何又会出现在王府中？

喔，对了，他一向喜欢看好戏，这一次，也是在背后看着这一场好戏吗？

我用力地挣脱开来，冷眼看着那一双比夜色嗨哟深沉的黑色双眸：“王爷，这一次叫韶雪等待了太久。”

他一袭月牙色的华袍，身上围着一袭代表着身份尊贵的纯白色雪狐皮毛，愈发显得俊美无俦。

他的视线，带着几分灼热的温度，掠过我暴露在外的左臂，薄唇紧抿，却一句话也不说。他的眼神中流露着一些难以看透的情绪，随即解下宽大的袍子，披在我的身上，裹住我的身子。

“王爷是在体贴。”我低垂下双眼，看了看穿在自己身上的这件华袍，嘴角轻掀。我并没有拒绝，因为知道他已决定做的事，不会收手。

“不过，时间不早了，韶雪也该回阁了。”他迟迟没有开口，但是我并不好奇，方才的那一幕，他到底是有没有看到。

“你见过宁王了？”蓦地，他问及这一句。

“是。”我毫不犹豫地回应道。

“他要你拒绝？”他黑眸紧绝，寒意横生。

“没有，只是给我一些忠告。”

他半眯起黑眸，冷淡地重复着两个字：“忠告？”

“宁王告诉我，也许等我入府，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妾，也许永远也没有任何的名分。”

“王爷是在好奇，韶雪是如何回答的？”我看他沉默不语，只是想早点告知他所感兴趣的，然后，结束着这种谈话。

“我说，名分这两个字，我一点也不在意。”我弯起了嘴角，面朝着他，款款而笑。

“就连你笑的弧度，也跟她如此相像。”他纤长而微凉的指腹，蓦地在我的嘴角处暗自游离，我强压下心中的抗拒，没有收敛脸上的笑意，淡淡睇着他的举动。

“王爷，你太投入了。”我笑意慢慢加深了，不紧不慢地吐出这一句。

他的眼神，蓦地涌现出太多的复杂情绪。他的声音，低沉的宛如魅惑的衣色，无法触及。还有，黑暗一般的紧迫感。

“你说什么？”

“我，不过是一个与王妃形似的女子而已。”我慢慢凑近他的脸，在他 耳边低语：“一个替身而已，不必投入太多。”

“你要给我的，不过是富足的生活而已。你要是看到的，不过是一个与王妃相似的女子不再抛头露面而已。若是投入太多，韶雪怕王爷再也分不清，站在你面前的，到底是王妃，还是韶雪。”

“你与她，有太多相似。”在黑夜之中，他的一句话，沉重而无奈。

“是啊，所以才可以弥补王爷心中的遗憾，不是吗？”而我的回应，却太过轻松。

“韶雪身上这件华袍，我会叫阁内的人送上王府。多谢王爷的怜惜。”我抱紧手中的古琴，朝着他淡淡一笑。

“王爷心中自有真相，何必等待韶雪开口？至少，韶雪此刻还没有可以挑拨的资格和身份。”我望着自己掩藏在华袍之下，依旧冰冷的左臂，冷静地说道。

他神色沉重，沉默着抚上我的肩头，幽幽地吐出这么一句话。

“若不是路上有人作梗，我不会令你等这么久。”

我微怔了怔，随即对答如流。

“韶雪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艺女，王爷何必向我将解释？韶雪即使等上王爷一夜，也是应该的。”即使掩饰的很好，我还是压不住心头的惊愕。皇甫舜居然会对我解释？解释要我等待的原因？即使只是一句带过，但是依旧不像一贯的他。之前的他，不想说，一个字也不会给。

那么，此刻的他，面对着我，是不想令我误会？所以，才愿意出言解释？

“我只是想要你知道。”他的话，除了冷漠，还有一种莫名的无奈。

要我知道？我猛地意识到，他是在乎我的感受吗？

皇甫舜，从来都是一个不顾任何人感受的骄傲男子，他居然会......

我不自觉地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下一次，我不会令你等待太久。”

我安静地听着他的这一句话，为何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似乎是一种东西，迟迟不愿来，最终却等到了那种欢欣？

因为，他已经在改变。无论，他是否已经意识到。

我的心中，五味陈杂。我最终放弃了，回过身，走向大门。

或许，我也在改变。

花间阁。

我半倚在床头，望着挂在椅背上的那件月牙色的华袍，眼前依稀记起方才的一幕。

“韶雪，你怎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罗伊的视线停留在我的身上，神色有些讶然。

“等待太久，耽搁了。”我淡淡说道，再也掩饰不住心底的疲惫，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身上的，是男装？是王爷的？”

“罗伊姐，我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好吗？”我轻轻解开这件华袍，毫无遮掩的左臂再次尤为明显。

“韶雪你出了什么事？”她的眼神之中，蓦地闪烁着一些光亮。

“罗伊姐，我还能出什么事？”我无力地弯了弯嘴角，颓然坐下。

“你真的没事？”她像是不太确定，再次问了一句。

我笑着点点头，不再说话。因为今晚面对的两个人，两端谈话，已经抽走了我全身的力气，所以，只剩下疲惫和无力。

她最终没有问下去，轻轻掩上门，走了出去。

我安静地脱下身上这件残破的粉色袍子，平躺在床上，时隔半年，涟漪到底是更加聪明了。我想，她应该是很早，就像见到这个传言中牵绊着她男人的艺女吧。只是，我的出现，自然是她的噩梦的开始。

我并没有忘记，她是如何待我的。

那瓶“玉露丸”，可是不简单呐。若是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我也许会以这个陌生的身份，回报给她以前默默忍受的一切。

但是，我还没有失去理智。不想因为这些过往，牵绊住我的将来。我不想在他们身上，花费我太多的时间。

我开始企盼的是，南宫带我离开，我们一起远走高飞。我们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开展一段不一样的人生。

若是对过往太沉迷，我有如何坚定自己的心曲迎接新的生活？

有舍才会有得，过往对于我来说，该是舍弃的时候了。我不会有，丝毫的留恋。

我蓦地闭上双眼，把那件华袍的影子，从我眼中抽离，直到毫无痕迹。

我该多谢他，赎出我的人，挥掉我的契约，让我离开的很自由。

南宫山庄。

“娘，我来了。”我走进娘的房间，带着一脸笑意。

“女儿，往后不必这么频繁地看我，娘在山庄，一切安好。”娘安心地扬起嘴角，淡淡提着我。

“娘，我要离开一阵子。”我蹲下身子，把脸贴在他的膝盖之上。

我并没有选择说出真相。为的是，避免娘一切不必要的担心。

“离开？”娘的声音，蓦地沉了下去。

“你要离开娘，去往何处？”

娘的声音中冷漠和疏离，再次打破了我的心境。我猛地抬起眉眼，不解地望着她。

“娘，你怎么了？”为何娘此刻的眼神和神色，就像是之前一般，就像是那个严厉的上官夫人一般？！

难道是......娘彻底恢复神智了？会有这个可能吗？名医的治疗，已经初见成效了吗？

“娘，你已经好了吗？”半晌，我听到自己不确定的声音。

“不想看到娘痊愈？”她的声音冷漠，夹杂着刺，令人无法靠近。

“不是，娘可以安好，自然是我的心愿。”我轻轻覆上她的手臂，淡淡笑道。但是，她眼底的暗淡神色，我依旧不敢坚定，她真的好了，还是......短暂而已？南宫并没有告诉我，娘亲的病情有了任何突破。

“你一个人离开了，不想报仇了？”

报仇？我猛地睁大了双眼，双腿无力地跪倒在地，无力地看着眼前神色冷漠的女人。




　　第四卷 海棠花三朵 第十七章 守望希冀

我勉强挤出一抹笑意，视线停留在她的双眼：“娘，报仇？我们并没有什么仇可报啊。”

“你不是早就怀疑老爷的死因了吗？”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

“娘……”这一刻，我并不知，自己该说什么。

“爹，并不是因为心疾而致死。那么，是有人……”我停住了，因为知道这个话题，并不是一般的小事。兹事体大，怕不是我可以承受的。

我小心翼翼地回答道：“爹在朝野之中，并无对立的敌人。”

她的视线，蓦地变得锐利，声音，一下子刺穿我的耳朵。“还在猜？娘觉得你心中，早就有答案吧。”

我无力地低垂下眼眸，说道：“女儿愚钝。”满朝文武，都不曾与爹有任何恩怨。爹个性温和，并不容易与人起纷争。何况，爹已经辞官还乡，即使之前与人有任何利益的冲突，也不该在爹手无权势，只是一介贫民的时候，遭到不测。

娘冷笑一声，面无表情：“你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杀害老爷的凶手，自然地位在你爹之上。”

我的心，在听闻这句话的同时，开始撕裂般的疼痛。我自然清楚，心中的确有个怀疑的对象，只是迟迟不愿相信。

我重重地抬起眉眼，低语道：“娘，当时你在场？”

娘的声音，变得狠戾。“若是娘在场，你还能见到我吗？你见到的，就是两具尸首而已。”

娘眼神一沉，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些人，自然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那日，我并不在府中，而当我赶回府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老爷的尸体。还有，已无一人的空宅。所以，娘才会一时无法接受这种刺激。

她无力地淡笑着说道：“老爷的确是死相安详，毫无痛苦。“

我紧握着双手，淡淡问道：“那么，娘你为何说爹是被害的？“

她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下来，轻声说道：“因为，老爷并无心疾。那些，不过是假象而已。“

我愣住了，咽下层层涌上来的苦涩，品味着这句话中的每一个字，心中只剩下悲恸的感觉。

爹果然没有心疾，那么……

“爹是被下了毒？”我听到自己颤抖而无力的声音，像是随时会被寒风吹散。

娘的神色，悲恸而惆怅。“一种掩人耳目的毒药，更是一种慢性毒药。老爷在三年前就被心口处的疼痛所扰，我们也曾经以为，只是心疾而已。而大夫也只是建议老爷服用了一些治疗心疾的药物。其实，那只是一个开始。”

我的全身，似乎都开始痛。但是，我还是想要知道真相。“娘是因何而怀疑，困扰爹的并不是心疾？”

“心疾虽难治，但是只要服下贡品续命丸，便可以痊愈。”

“续命丸？”我蓦地想起，曾经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神仙丹药，便是续命丸。它具备的神奇功效，我自然深信不疑。

“皇上曾经赐给老爷一颗续命丸，但是，老爷的病情没有丝毫的好转。所以，我开始怀疑，老爷的病，并不是真正的心疾。”

“而直到回到槐城，老爷的病情突然稳定下来。甚至，一次都没有犯过心痛。当时我们以为，这个病，已经好了。”

“但是，大意的后果，就是中了对方的计。”

“最后，要了老爷的命。”

我眉头紧皱，轻轻叹气道：“可是，这些虽然推测合理，但是并无充分的证据。”

娘收敛住所有的悲伤情绪，冷静面对我：“凶手手段巧妙，而且做得了无痕迹。凶手自然不会留下任何证据，所以，我并没有指望，皇朝或者官府出面，去解决这件事。”难道不只是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甚至是因为，鉴于那个凶手的地位，是皇朝官府也无能为力出面解决的。

我敛下眉目，轻声问道：“那么，娘指望亲自去报仇的人，是我？”

娘神色凝重，丢下一句话：“老爷一向把你视如己出，该到了你报恩的时候了。”

我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娘，你只想要我替爹报仇，而不想看到我得到幸福吗？”我很想说下去，再过几日，我就会随着南宫离开这里了，我就能过不同的生活了。生活中，一定要分那么多对与错，是与非吗？

她的声音清冷，表情没有一丝松懈：“娘的眼里，容不得是非。”

“自然，娘亲当然想见到你幸福了。”

“那么，娘不能放下这件事吗？毕竟，一切都还没有证据……”我不知道，为何心中的惆怅，压得心，无法正常跳动。

娘的神色，蓦地阴沉下来，不容忍我的狐疑。“但是，老爷的仇，不得不报。难道，你可以容忍杀害老爷的凶手，过得逍遥自在？可以忍受老爷死的不明不白，死不瞑目？你，不是一直是个孝女吗？”

我点点头，说道：“爹对我的好，我从没有忘记过。”

娘的脸上，蓦地浮现出些许朦胧的笑意，一下子看不透。“这个仇，一定要你来报。”

“老爷生前只得罪过一个人。”她顿了顿，冰冷的视线再次射向我的身上：“那便是当今六王爷。”

我说不清心中此刻的感受，到底是愤怒，还是悲哀。“娘，你怀疑的人，是他？”

她把视线移向别处，神色依旧凝重。“关于他们的恩怨，我知道的，也只是冰山一角。但是娘告诉你的，就是真实。”

我无力地苦笑着，说道：“当初，爹要我嫁给与他有恩怨的皇甫舜，娘不想告诉我到底是出于什么苦衷吗？”

“难道是，爹是想要以德报怨？所以，把最宠爱的小女儿送给他，试图化解他们之间的恩怨吗？”

娘冷漠地瞥了我一眼，回应道：“老爷是如何想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个凶手，就是六王爷。”

“上官家养育了你十七年，你不会知恩不报吧。”

这一句话，分量太重，我迟迟不愿抬起头来，回视娘毫无温度的眼神。

我幸不幸福，已经变成其次了。

爹的死，的确有疑点。在一开始，我便已经开始怀疑了。娘说的对，凶手不会愚蠢地留下证据，来等我们查明一切。而这个凶手，的确是够有耐心，足足等待了三年，终于等到了爹毒发的一刻。这个人，该是个心思细密而谨慎万分的人吧。

娘的嘴角，牵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紧紧锁住我的脸，丝毫没有松懈。“你该知道，六王爷是个个性阴沉的男子，而且，为了达到他的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

我的心蓦地有些慌张，眼神也些许的闪烁。“我的确是曾经怀疑过他，但是此刻想来，若是只因为皇甫舜与爹之间的恩怨便推测他是凶手，未免太过武断。”

娘眼神淡漠，那种夹杂着冷意的目光，却狠狠地刺入我的心。“我猜得，果然没错。你的心，已经偏向了那个男人，是不是？甚至，就连养育你成人的爹，在你心里也没有那个男人重要，是吗？”

她蓦地扣住我的双臂，狠狠的问道：“你不是也很恨他吗？为何却为他说话？”

看着我沉默不语，娘亲蓦地肆意大笑起来，那种决然而凄绝的笑声，却宛如一把刀，重重地剜着我的心。

“还是，为了证明，他并不是凶手，所以你才可以放下报仇大任，安心地和别人远走高飞？你的心里，已经早就没有了老爷的位置了吧。”

她神情恍惚地点点头，喃喃自语：“是，老爷已经死了，就算了，是不是？被谁害死的，不重要，对不对？上官海棠，原来你就是这么想得？”

我猛地惊呆住了，娘第一次面对着我，喊出我的名字，这便是代表着，她比任何进修都要清醒？我可以瞒过任何人，唯独瞒不过自己的娘亲。

“你知不知道，老爷在得知你的死讯之后，茶饭不思，几夜未眠？”

“上官海棠，你不是一向不喜欢亏欠别人吗？”

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如果不想要亏欠老爷，不想亏欠上官家，那就替老爷报仇，明白吗？”

我无言地望着面容稍微有些扭曲的娘，她的双眼中，是浓浓的恨意，而我，又该如何回应她？

“只要你替老爷报了仇，那么你与上官家，就再也不相欠了。”

我脸上虽然笑着，心中却万分苦涩：“娘，上官家和我，一定要分得这么清楚吗？”

她面无表情，话语生硬：“一定要我这么说，你才愿意去做。”

她冷漠的丢下这样一句话，转过身去，不再看我。“上官海棠，你很自私。”

上官海棠，你很自私。

上官海棠，你真的很自私。

……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回花间阁的。

走回琴房的每一步，都格外沉重。我只是想要一个属于我的人生而已，偏偏却要背负找出爹真正死因的重任？甚至，要我放弃一切，去报仇？

我已经在迷宫中迷路了如此之久，在即将找到光明的出口之前，要放弃这个等待已久的出口，重新回到原点？

凶手，真的会是皇甫舜吗？

为何我却觉得，凶手不是他？

如果是，最适合报仇雪恨的人，的确是我。

我再度陷于深深的矛盾之中，甚至手下的琴声乱了，都没有察觉出来。

“韶雪。”

为何有一瞬间，我开始留恋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因为一个抚琴女，不必承担太多，只需随心随性吗？上官海棠的责任，已经开始令我觉得无法面对了吗？

“嗯？”我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迎上阁主的双眼。

她眉头紧蹙：“你的琴声很乱，是身体不适吗？”

“没有。”我有些慌张的摇摇头，仓促地站起身来。

“你的琴声一向很稳，而此刻，该是心绪不宁吧。”

我苦涩地一笑：“什么都瞒不了阁主。”

她坐了下来，轻声问道：“是在担心往后进府的事吗？也是，以后的生活，可不比花间阁内自在。但是，我相信你，你有足够的能力，可以独自处理之后会发生的那些事。”

但是，我并不是在担心入府的事。因为，我根本没有打算，要进六王府。

而是，我在想娘说过的话。是觉得，自私这两个字，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还是觉得，我该彻底偿还这十七年亏欠上官家的？娘会这么说，便是没有把我当成是上官家的人吗？十七年的相处，依旧无法抵过血缘的关系吗？

“六王爷已经撕毁你的契约，虽然你还留在花间阁，但是也不需对自己太过苛刻了。先去休息吧。”

我点点头，走回自己的房间。

望着椅背上的月牙色华袍，心蓦地一紧。为何还没有送回六王府？

“缳儿。”我打开门，叫住了那个丫环。

缳儿停下了脚步，耐心的问道：“韶雪小姐，有什么吩咐？”

我指向椅背上的那件华袍，不解地问道：“这件袍子，怎么还没有送去王府？”

“呃……“缳儿面露难色，顿了顿，最终说道：“其实，奴婢已经送过一回了。但是，管家说，六王爷要韶雪小姐亲自送去。”

我强压下心中的不悦，再问了一句：“要我亲自送过去？”

“对。”

“好，我知道了。”

我掩上房门，无力地倚靠在床头。皇甫舜要我亲自送回去？又想对我说什么？此刻不明真相的我，又该抱着如何的情绪和心情，去面对一个有可能是杀害我爹凶手的男人？

虽然我的心，的确不愿相信，他便是凶手，但是……的确他有很大的嫌疑。

我到底是怎么了？他明明是一个残忍的人，只是因为这几次相遇，觉得他似乎有所改变，所以我的心便失去了平衡吗？

别忘了，对爹下慢性毒药的事，发生在三年之前。

三年前的他，便该是当初那副冷酷无情的模样，所以，什么都做得出来。

朝野之中的事，比我想象中更复杂。到底是出于什么欲望与动机，才让人勾心斗角，甚至，不择手段，办为了一已私欲？

我很清楚，如果爹真的是被害死的，这个仇，应该我来报。大姐还有宝宝贝贝，二姐刚产下一个女孩，她们的生活应该平淡而幸福，最好永远不要知道此事。

最终，我没有送回那件华袍，只是安静地凝望着它。

就像是对皇甫舜，我已经尝试着放下过往，也放下所有的心结，老天却见不得我去追求我想要的东西，还要如此考验我吗？

爹已经不在了，否则，我多想要亲自问他，到底什么，才是真相？

因为，一个人在漆黑的夜里，摸索真相，真的好累。好累。

我扫下心中的这些复杂情绪，站起身来，脚步不受控制，最终，还是走入了空无一人的琴房。

我安静地坐在古琴面前，双手情不自禁地抚上琴弦，琴声，缓缓从指间流出。我已经习惯了，以琴声安抚自己不平静的心。

“海棠……”

耳边，蓦地传来这个声音。

琴声，停留在弦上。

我笑望着伫立在门边的这个俊逸男子，清晰地听到心中的声音。带我走，南宫。

笑容，蓦地停了下来。

我是自私的，没错。在这种真相不明的时刻，我只顾到自己的幸福吗？

“只要你替老爷报了仇，那么你与上官家，就再也不相欠了。”

娘满是冷意的声音，再度回响在我的耳边，打破了我所有美好的幻象。

我抬起眉眼，久久望着门边，那个位置，没有他。

他没有来。

吾爱骆君。我的手指，暗暗地掠过古琴背面这四个字，然后，往下移动，直到最后。

相见恨晚。我轻念出声，心头却掠过那一丝的伤感。

心头蓦地浮起沉重的苦涩，我的双手，终于离开了古琴，才猛然觉得微微的疼。

太熟悉你的关怀，南宫。

只是这一次，你并没有在我需要你的时候，出现在我的面前。

而我却在非常脆弱的时候，怀念你。

皇朝的冬日，太长。我伸长了脖颈，一直在等待，只是春日迟迟未来。

难道，这段还未开花结果的感情，最终要我放开手，最终要无疾而终吗？

我痛苦地闭上双眼，眼前蓦地浮现遥远而模糊的那一幕。

十四的那年，我倚靠在那个人的身旁，笑弯了眉眼。我的掌心被写下他的名字，像被烙下无形的烙印。一开始，他要我等他，到最后，他要我忘记他。

多么想，放过整片浮生的记忆。

现在的生活，又比阴暗的过去灿烂多少？

我的视线，夹杂着泪光，迟迟不愿离开那扇敞开着的门。因为，我想要自己等待，等待他会来。

南宫，已经成了我生命中，唯一可以守望的希翼。

南宫，我并不是那么坚强。我也想要有人，可以守护我。这个要求，太高吗？

我没有想到过，上官海棠这四个字，要比韶雪两字沉重多少。

这段路，总要有人要先走。南宫。




　　第四卷 海棠花三朵 第十八章 一记巴掌

“韶雪，你还留在琴房？”

罗伊的声音，蓦雪打消了我所有的思绪。

“你是在等人？”

我苦涩一笑，站起身来：“罗伊姐，我回房了。”

我神色黯然地走出琴房，一步一步踩在冰雪之上，但是再也感觉到到冰雪融化的声音，仿佛有那么一瞬间，自己是漂浮在浮木之上，眼前可以看到的，只是洋洋大海而已。

不知道，自己何是靠岸。

还有五日，即将满一百日，我给自己规定的期限即将到期。

但是我知道，自己已经开始真心想依赖他，想念他了。这种感情，是真实的，我对他，并不是毫无感觉。

因为，他给我，可以安定的感觉。

我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个人吗？

我带着失落的心情，走向属于自己的院落。门，却是打开的。

我放缓了脚步，说不清此刻的心情，为何既企盼又激动。我以为，今日我等不到他了。而他，终究来了吗？

“南宫。”我手扶着门，望着那个伫立在窗边的颀长身影，淡淡出声。

“又在琴房练曲？”

他转过身来，眉眼中是淡淡的笑意，向我走来。

“往后，你再也不必以琴艺为生，我会照顾好你。”

他把这一句，说得如同誓言一般，动听。而我，也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他所给予的一切，温柔和体贴。

我拉住他的手，轻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他神色自若，低声说道：“大概五日之后。”

是吗？真的是个巧合。到了那一日，我会告诉他，我会用自己一生的时间，去回应他对我的感情。我愿意，将自己交给这样一个男子。

他给了我誓言，我也该回应他的。

我紧紧抱着他的身子，像是最终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说出来最近几日积压在心底的话语。“南宫，我真的愿意相信，这个世上，真的有缘分这种东西。因为你，令我觉得我的人生，还不是灰暗的，还是有希望存在。”

“我带给了你希望？”他的声音，微微有些低哑，像是透着一种莫名的感伤。

我的脸贴近着他的心口，倾听着他心跳的声音，柔声说道：“你是唯一一个愿意带我离开的男子。”我的生命中，曾经有过知音夏寅，更有过愿意以性命保护我的金凛，但是始终没有人带我逃脱这种生活。

我缓缓扬起嘴角，微微仰起头，望着他的眉眼：“我很想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男子，可以与他白头到老。”

“过去那些时间，令我觉得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美梦而已。甚至，觉得自己不该做梦了。不过，老天最终令我遇到了你，南宫。”

他眼神清明，柔声说道：“我可以遇见你，也是上天的安排。”

“五天之后，我会安顿好一切，来接你。”

我微微蹙眉，望向他，简单地吐出几个字：“在花间税，人多口杂。”

他却有了更周到的安排：“董桥口，是船舶停靠的地方。五日之后，是初六，我会在那日晚上，在董桥口等你。之后，我们再搭船离开。”

“你会等我吧。”

“你是我唯一动情的女子，海棠，我自然会等你。”他慢慢压下身子，在我额头印上轻轻的一吻。

此刻充斥在心底的朦胧感觉，到底是什么？是幸福吗？我问自己。

眼前的这个淡漠的男子，唯有面对我，才会流露出仅有的温柔。而且，他是真心对我的。

即使看着他的背影，我也觉得满足。这一刻，我真的放弃了那个上官海棠的身份，只当自己是平平淡淡的韶雪而已，甚至，我已经看到了安全和幸福的出口。

深夜，自己似乎不敢相信，五日之后，我就将彻底摆脱那份沉重，因而辗转难眠。

我和南宫，会有一个完满的结局吧。他是个有能力的男子，我相信他可以给我足够的庇护。

“你果然不相信我的话，对不对？”

宛如噩梦，我猛地睁开双眼，不敢置信地望着出现在屋内的这个女人。

我勉强支起身子，望着窗外，天色还未亮，透着灰蒙蒙的颜色。

“娘，你是怎么来的？你突然离开南宫的山庄，他知道吗？”

她的脸上，蓦地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像是在看一场好戏。“你看看你，张口闭口就是南宫。你真的已经把南宫当成是自己的夫君了吗？”

我微微皱眉，出言反驳：“娘，南宫是我们的恩人，在我们落魄的时候，是他伸出援手，帮助我们母女两人。”

她冷笑一声，漫不经心地问道：“所以，以身相许吗？”

娘的话，像是一块硬块，梗在我的喉间，吞咽不下。

她看我沉默不语，冷冷的目光扫过我的脸：“好，你与南宫的事，我并不想过问。我很快，就回庄了。”

“长话短说，我要你报仇，替枉死的老爷报仇。”

我敛下眉眼，压低声音说道：“娘，我已经不是那个上官海棠了。”

她冷哼一声，不以为意地说道：“现在才觉得上官两个字，对你来说，太过沉重？上官家给了你这么多，难道你一点也不感恩吗？”

感恩？

的确，上官家的养育恩情，我该还的。只是，到底到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尽头？

是不是，永远不会有尽头？

我听到自己冷静而毫无温度的声音：“但是，爹说过，他想见到我幸福。他说过，他后悔作出当时的决定。若是我再回去，重新留在皇甫舜的身边，我永远也不可能会幸福，爹在九泉之下，也不想见到这样的我。”第一次，我为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背弃上官这两个字。责任，仇恨，什么都不想要了。

“啪”

我抬起眉眼，望着手还未落的娘亲。这一巴掌，却令我毫无感觉。毫无……疼痛的感觉。

“养了你十七年，还不如……”娘的面容扭曲，声音颤抖。“还不如一只狗！你居然，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大仇不报，老爷才会死不瞑目！”

“你，你却只管，自己是不是开心？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上官海棠，你到底有没有心？我听到自己心中，那一声无力的笑声。我本是有心的……而现在，只是一具无心的躯壳了吗？

我的声音，偈是枯萎的花朵一般苍白暗淡。“娘要我，永世生活在仇恨之中？为了仇恨，而蒙蔽住自己的双眼，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这才是你活着的意义，上官海棠。”娘的这一句话，再次令我手足无措，无所适从。甚至，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干涸的眼眶深处，像是再次变得刺痛。

娘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刺，刺的我鲜血直流。“这才是我们把你养育长大的意义，你明白吗？若是你无法替老爷报仇，你还配当老爷的女儿吗？难道，你真的已经想和上官家，想和老爷撇清关系了？只想过你的逍遥日子去了？”

我强颜欢笑，望着她的双眼，却不受控制地变得模糊。“娘，你爱过我吗？你曾经，把我当成是你的女儿过吗？我在你的心中，是不是永远只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她不再看我，直直地撇过脸，冷淡地说道：“我的心里，只有老爷的事，你不需要找这些借口。”

我无言以对，那一巴掌残留在右脸处的痛楚，此刻才深入骨肉，肆意叫嚣，甚至，全身都得到了感应，身体的每个角落，都在痛。

爹，好育。眼泪，像是要肆意流出，但是我强忍住，不让它们淌下。爹，到底是什么，才令我们走到如今不堪的这一步？

娘的这一巴掌，是想要打醒我自私的灵魂吗？

爹，我希望的出口，就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等着我。爹，你要我作出如何的选择，是选择向前，还是向后？我也很想用自己的一生来回报你，但是，要用牺牲我幸福的方式吗？

娘的神色，变得默然。“你忘了，老爷在知道你沉湖之后，一直念着，要将你运回上官家的祖坟。老爷，一直把你当成是自己的女儿，把你当成是上官家的人。”

“你觉得，你方才的那些话，还像是上官家的人说出口的吗？”蓦地，她的眼神，夹杂了几分犀利。

娘的咄咄逼人，令我觉得窒息。

“我也不想低三下四地求你，上官海棠。”她冷淡地睇着我，眼神变得淡漠，无法触及。

她冷淡地黑心过身，打开门，留给我一句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你很快就会明白，你应该替老爷报仇。”

我幽幽地望着娘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右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处。那里，还滞留着微微四疼痛。像是，要我永远记得。

我望着没有掩上的门，寒风吹灭了桌上的烛火，只剩下灰暗色的天色，印入我的眼眸。

刺骨的寒风，吹进我的身体，像是要与我的灵魂，纠缠到死。

我又开始觉得冷了，我以为，我可以得到温暖的。

这三日，是我最痛苦难熬的日子。

我无心练琴，无暇顾及别的琐事，像是一个游魂，在花间阁游荡，用思绪打发时间，以沉默和心在不焉应对任何人。

因为，我无法在这两者中，作出选择。

何况，南宫说，娘的病情，虽然有些好转，但是，就连名医也很难从脉象看出，娘到底是否已经恢复到原本的记忆了。

一边是亲情和恩情，另一边是幸福和感情。

我坐在铜镜前，望着自己微微有些浮肿的右边脸颊，心头再次泛起深深地苦涩。

“韶雪，六王爷已经到了门口，怕是来找你的。”

“是吗？”

我幽幽的问道，似乎还没有清醒过来。现实，总是令我觉得痛。还不如，幻象来的好些。

我一个人坐了多久，我已经记不清楚了。

谁来看过我，跟我说了什么，我悉数忘记了。

当我睁开双眼的时候，印入双眼的这个男子，似乎即使在还未清醒的时候，我都无法忘记他是谁。我，已经躺在床上了。他是何时来的？来了多久？我在脑中拼命搜索，但是却只是空白一片。

“醒了？”

他依旧说很短的话，很少的字，我依旧淡淡睇着他，没有任何情感。

没有爱，没有恨。

他的手，覆上我的右脸，那一双阴沉的黑眸，此刻却带了几分柔和的颜色。“受伤了？”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娘亲要我报仇的对象，就在我咫尺之间。而我，甚至忘记了要如何伪装，如何强颜欢笑。此刻的感觉，只剩下疲惫和累，疲惫的是身体，而累的……是心。

“往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

我听着他的话，苦涩地弯起嘴角，望着他，说道：“王爷你觉得，王府会比花间阁安全吗？”

他像是沉浸在什么思绪之中，视线紧紧锁住我的脸。“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此刻的我，是令他想起了那相上官海棠曾经受到过的一切了吗？

“多谢王爷的承诺。”我敛下了笑意，冷淡地问了一句。“但是任何人，包括王爷自己吗？”

他的脸色，蓦地变得阴沉而黯然。俊眉紧蹙，整个人像是陷入了痛苦的泥淖一般。

我心情复杂地望着他，努力扬起一丝笑意：“王爷，对你来说，如果得不到的东西，是不是要毁掉？”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而阴骛。他紧紧压住我的肩头，吐出这一句话：“我不想错过。”

我冷眼看他的举动，即使痛，也要继续说下去。“王爷，若你说得人，是王妃的话。你们已经错过了。”

皇甫舜与我，便是勉强摆在一起的两个人。

我们彼此都沉默着，没有谁想要打破这种封闭的气氛。

最终，他蓦地开口，声音清冷。“想要逃离吗？是不是你也和她一样，想远远逃开？”

难道他看穿我的心思了？不可能，他中介一贯的多疑作祟吧。

我闭上双眼，冷淡地说道：“王爷，我累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却没有丝毫的犹豫，肩头处的钳制，也消失不见。“好，我走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我才睁开双眼，望着空荡荡的房间。

视线，最终落在屏风之后，那里，藏着我已经准备好的包袱。心，已经决定了，想要离开。因为我无法想象，刚刚得到释然的我，要用无法化解的恨意，面对着皇甫舜。

人生，总不能只有仇恨吧。

爹，我也想自私一回，放纵一回。后天，是我唯一的机会，我不想错过。

娘，如果真的有命中安排的话。我也想赌一回，看看自己是否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和资格。

我真的很想为自己，活一次。

但愿你们都可以原谅我，体谅我。

两日之后。

黄昏。

我不留痕迹地离开了花间阁，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直到董桥口，我才停住了脚步，四处张望。

我独自站在董桥口，冷风肆意翻滚着我微红色的裙角，仿佛天际的彩霞，绚烂而美丽。

我的心情，却是焦急而紧张的。我紧紧抱紧着胸前的包袱，望着眼前平静的水面。很快，就会有一只船，来迎接我了。我甚至，已经可以看到，站在船头的那个男子，带着微微的笑意，望着我。之后，他会向我伸出手，拉我上船，接着，带我走。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带着希翼的心情，却只是听着，迟迟没有回头。

但是，我开始发现，这个脚步声，并不是属于他的。但是，却又是十分熟悉的。

心，开始慌乱了。

南宫和我的行踪，不可能有别人会知道。可是，天色已经沉下来，吞噬了最后一丝光明。为何，他还没有出现？

“你在等谁？”

身后离我越来越近的那个人，蓦地开了口。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我手中的包袱，重重地落下去，沉在水中，再也看不到，自己的希望。

娘说得，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运。这，就是属于我的命运，我不该反抗。

反抗的结局，就是这般。我的双手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抓住过。

他说带我走。

我却始终没有等到他。

我等到的人，是皇甫舜。

原来，一切都只是美丽的幻象。

这一次，我却再也流不出一滴多余的眼泪。

我最后相信的这个男子，再也没有出现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我最后一分信任，终于被抛向大海，永无浮出水面的那一日。

“我想，明年，你会陪我看雪。”

“我会陪着你。”

……

明年下雪的冬日，站在我身边的，又会是谁？

我望着眼前的平静的水面，心如止水。

没有眼泪，没有表情，没有感觉，没有……疼痛。

漆黑的夜色，终于吞噬了最后的一丝希望。正如，吞灭了光明一般。





　　第四卷 海棠花三朵 第十九章 他是辛鸣

我在等谁？

我不需要，再等谁了。我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正如我，不能再逃避了。

我丢掉心中最无法忽视的那一丝情感，转过身子，淡淡睇着他，扬起嘴角。“我跟你走。”

他冷漠的脸上，到底流露出来什么情绪，我已经看不清了。

他给我的一个月期限，还未到，但是我已经决定了，要随着他，入府。

很多事，不是我逃天，就会消失不在的。

这条路，我终究要一个人走。

六王府。

我知道，他明白当时的我，是想要逃离。自然，他是愤怒的。我可以感受的到，他一身散发的不善气势。

在深沉的夜色之中，他好一只有力的手臂，狠狠扼住我的手腕，拉我走进东苑的房间，重重地把我摔在床上。

“我说过，不许你再逃离。”他半眯着危险的黑眸，步步紧逼。

“王爷，你又想起了王妃？”我淡淡笑着，支起身子，望着他：“若是王爷喜欢，韶雪不介意被王爷当成是王妃。”

他沉默着，但是我知道，这句话，足够令他内疚，甚至，痛苦。

蓦地，他眼神变得阴沉，低声咆哮道：“你不介意？你不配！你不过是花间阁的一个抚琴女！”

皇甫舜，在你心中，上官海棠有这么纯洁无暇吗？此刻的我是抚琴女，又是拜谁所赐呢？我在心底冷笑一声，泰然处之。

“王爷不想把我当成是王妃吗？王爷这么说，连你自己都无法说服吧。若不是因为把我当成是一个替身，你又如何会自作主张地把我从花间阁接出来？”

“你不是。”他低声吐出三个字，神色变得复杂。我，的确不是。

我扬起嘴角，声音变得柔和，我并不想，总是与他针锋相对。毕竟，我此刻扮演的，只是一个抚琴女的角色。“王爷，你心情不佳，不如韶雪抚琴一曲，化解你的郁结。”

他幽幽地开口，眸子变得深沉：“陪我喝酒。”

我嘴角轻掀，笑望着他：“王爷想喝哪种酒？女儿红，花雕，还是……”

“桂花酒。”

我微怔了怔，随即笑开了：“这种酒，韶雪不会配制。”皇甫舜，又是对我的试探吗？

他冷漠的视线，暗暗瞥过我的脸：“你不会，你自然不会……”

我冷静地回答说：“不过，韶雪在府中的时间还久，往后一定可以奉陪。”

看他再度沉默不语，我适时地转移话题：“王爷，夜深了，要韶雪服侍你就寝吗？”我轻轻走向他，环住他的背。手，却在下一刻被用力甩开。

他猛地站起身来，俯视着跌倒在地上的我， 没有搀扶起我，眼神异常冷漠，仿佛是一支冰冷的剑，插入我的心中。

真是可笑，他只喜欢强占反抗的女子，而讨厌这种送上门的女人吗？我在心底冷笑，迷茫地望向他。“王爷，韶雪惹你生气了吗？”

“王爷对韶雪是有恩情的，若是王爷不满意韶雪，把韶雪退回花间阁，韶雪重做那个抚琴女也是毫无二话。因为，至少我还可以琴艺过活，倒也不是那么不堪。”

“你的确惹我生气。”他攸地抬起那双异常明亮的双眼，冷眼看着我。

我等来了一个人，是曾经说要带我离开，却没有出现的那个男子。南宫。

“你怎么会来？”我冷眼看着他，毫无笑意。因为，我无法无视自己的心痛，朝着他微笑。有些事情，不能够伪装。

他沉默着，那双淡色的眼眸，却透露着深不可测的复杂神情。

目光交汇的那一刻，恍如隔世。蓦地，我的心，开始轻轻颤抖。

我终于想起了，拥有这一双眸色的双眼，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过的。这是辛鸣的充满笑意的眼眸，曾经用温情宠溺的眼神，把我包裹于其中。为何会想不起来，也许是隔了三年之久，也许是……那双眼眸中，已经毫无熟悉的温暖了。我一直以为，那才是爱人的眼神，其实，也是伪装吗？到底带着几分真心流露？还是从头到尾，他都只是演戏而已？

但是，除了这双淡色的眼眸，他们再无相似的地方。怪不得，我总是觉得，他的眼神，似曾相识。还有，那一种千丝万缕的熟悉气息。原来，并不是错觉。

我主动打破了这片死寂的沉默，冷冷地丢下这么一句话：“你让我觉得陌生，南宫。”

“是吗？”他嘴角轻掀，面色冷凝。“我们是彼此最熟悉的人。”

“三年了，你还没有真正忘记的那个人，此刻正站在你的面前。”

我轻松地扬起嘴角，望着他再熟悉不过的眉眼，说道：“南宫玄，字鸣。曾经，我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只是那一日，我站在董桥口，迟迟没有等到你，你想知道，我对自己说什么吗？”

我看着沉默不语的他，耐心地说下去，只是想尽数说出来，只是想要宣泄。“我告诉自己，南宫，今日，已经是一百日期限的最后一日。我以为，我真的喜欢上你了，但是，你却丢给我这份残忍的真实。那一瞬间，我觉得，幸福真的走的好远。”

他的神色，依旧只剩下一贯毫无温度的淡漠。“我无法带你走。”

“没有原因吗？”我顿了顿，暗暗自嘲地笑了笑，抬起眉眼，说道：“不用解释，我不在乎。”

他以优雅的沉默，逼得我慢慢就要窒息。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最终，只是这一句而已，不过，已经够了。我在他心里，并不是摆在最前的那个位置。我想要逃离的情怀，他根本就不在意吧。

我不以为然地牵扯着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望向不远处。“我们在何时何地见面离开，似乎只有我们两个人心知肚明？”

我侧过脸，微风吹乱了我的长发。“那么，六王爷如何得知？”难道会是是我自己，出卖了自己？

“是我。”虽然没有多少期待，但是我听到他的承认，还是会觉得难受。他眼神清明，冷静地望向我。“我不能带你走，不能丢下我的所有。”

我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声音变得颤抖。“既然如此，为何要给我希望和诺言？”甚至，我还为了唯一的希望，抛弃了那么多。到最后，追求的，不过是一片虚无的美景。

“你不该再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不该的。”我不想再看到他的脸。转过身，喃喃自语。“只要你没有陋，我就会死心，不必如此绝望。”

他的声音，蓦地像是夹杂了某些难以名状的情愫。“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的嘴角那般沉重，但是，我还是想要微笑。“若你是以辛鸣的身份说这句话，那么，我想说，我也曾经喜欢过你。但是，在目睹辛鸣在我怀中死去的那一刻，我就无进不刻地试图忘记你。”

我微微仰起脸，望着明媚的天色，继续说道：“若你是南宫玄的话，那么，我无法回应你。这段感情，我已经在那一日，就放手了。”

“放手？”他蓦地扳过我的肩头，令我面对着他，他俊眉紧蹙，神色却不再那么冷静从容。“你真的可以放下？”

“因为三年前，你首先放开了我，辛鸣。”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说道。

“这一次，也是你先不要我，拒绝带我走，南宫玄。”

他的声音，再次恢复到了毫无起伏的冷漠。“我没有料到，面对这份感情，你会毫无留恋。”

“若不放手，难道你还要我死缠烂打下去吗？”

“对，我再次被你欺骗，是因为我想信任你。”我轻声笑出来，望着他，视线却蓦地变得模糊。在他的脸上，我根本就无法捉摸到，辛鸣看我的神色。那种温暖，那种宠溺，可惜我再也感觉不到了。“我被一个相同的男人，欺骗了两次，对吗？”

闻言，他一向淡漠的脸上，似乎浮现了强烈的怒意，他狠狠地捉住我的身体，淡色的双眸，染上了怒火。“我们这间的关系，你忘了吗？那个辛鸣，那个上官海棠！”

我抬起眉眼，视线瞥过他的脸，却毫无留恋。“你不是辛鸣，我也不再是那个上官海棠了。如你所说，我都忘了，早就忘记了。”

真相，往往太过丑陋。

承诺像刀，伤了人。

但是，我不想被这段感情，束缚住心，我不要没有自我。

一颗心，徒留下错误的相遇。

“你曾经说过，我可以给你幸福。”他微微敛下微薄的怒意，平静下来，幽幽地开了口。

我弯起嘴角，面朝着他，淡淡的笑着。“那只是我的错觉，幸福一直都只是水中的倒影。只经得起远远观望，而无法触及。一旦双手不受控制，想要触碰，便化成一圈圈的涟漪，什么都不会剩下的。”

我轻轻挣脱开他的手，缓缓说道：“幸福，不是我可以奢望的，没有关系，我真的不再贪心了。”

“我曾经幻想跟你过一生，但是，现在这样，也足够了。我不想太过绝情，但是，我已经决定了，该说清楚的，一个字也不能少。”

我站在他的不远处，心如止水。“今日，也是我们的最后一面。我们以后，最好不要相见。”

他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我，嘴角浮起一抹冷淡的笑意：“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你是这个意思么？”

“是。”我听到自己毫不犹豫的声音，我直视着他淡然的双眼，笃定地点点头。“老死不相往来。”

“多谢你，曾经对我们母女的照顾。”

我微微欠身，直直地转过身，但是在那一霎那，右手却被他紧紧拉住。

他的证据，终于有了情绪，他，也会有不再冷静的一面。“你也是喜欢我的，不是吗？不管是辛鸣还是南宫，你的心，你的眼神，都比你此刻要诚实，难道不是吗？”

我淡漠睇着他，轻舒出一口气。“你要我说什么？”

“说了，又如何？我不觉得，这几个字有任何意义。”

他目光冷峻，像是要看透我的心思。“你的心，还会等待三年吗？”

千言万语难开口，还压在眉头，却要放开手。像是落叶的企盼，片片左右为难。

我听到自己毫无温度的声音，再也无法听到一丝的暧意。“既然如此，你也该和三年之前一般，离开我的生命。”

他学生地说着这一句话，却令我的心一紧。“我们曾经相爱。”

这么陌生又熟悉的两个字，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剑，冷冷刮过我的脸，令我觉得危险。

我冷笑一声，带着一颗心的无力。“是相爱吗？还是，我一个人自作多情，一厢情愿？你说过，会在海棠花开的时候，娶我的，但是，你却把我一个人留下，让我以为你死了，所以，我该把心挖出来，给你陪葬。至少，你是我第一次爱过的男子。”用一颗心来当三年的陪葬品，够了。

“我的确这样做了，所以，我不再亏欠你了。”

你知道为何是爱过吗？曾经爱了，但是已经成为过往。像是大雁飞过天空，不会留下半点痕迹的。我已经不爱你了，不管你是南宫玄，还是辛鸣。

我听到自己心中的声音，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因为，觉得没有必要。

我还记得，那满山遍野的秋海棠，印入我的双眼，本是温暖的颜色，此刻却觉得灼人。

我觉得，我就快要生一场病，一场大病。就像是风雨欲来的感觉。

我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庆幸他没有再追上来。

这样的离别，干脆，也不拖沓。

就像是三年前从竹林回到上官府一般，只需一夜，一夜的功夫就好。天亮了，我就好了。

“你去了哪里？”

我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抬头望着眼前的这个男子，微怔了怔。

“王爷，你回来了。”我淡淡笑道，但是只剩下全身的无力。

身子，却毫无征兆地慢慢滑落，他黑色双眸中的我，似乎变得陌生起来。

他神色一变，抱住我，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该死，快去叫大夫！”他，果然和南宫是不同的两个人，冷漠和淡漠，到底哪个更令人心寒？

“是，王爷。”

耳边，似乎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接下来，很安静。我安静地看着他横抱起我，没有丝毫的挣扎。

皇甫舜，为何看着你，抱着我，目光却比夜色寂寞？

我望着迟迟没有放开我的这个男子，却蓦地，有一种异样的情愫，在心中翻滚。




　　第四卷 海棠花三朵 第二十章 无法挽回

我的身体，生病了，是因为，我的心，受到了伤害。

但是，那些绵延的伤痛，都已经找到出口。

这一场病，病了很久。也许，只是三年前的旧伤复发而已。

任何之前放不下的，我都试图放下。

而他，守在我的床边，却一句话都没有讲。我看不透，他被烛火挡住的脸，更无法看到，他的内心。

我不想闭上双眼，只是安静地望着他，心中毫无情绪。我还记得，他怀中的温度。

“王爷，侧王妃在门外等候，说要探望韶雪姑娘。”

他冷漠地回应，拒绝道：“不必了，不过是小病。”

“是，王爷，奴婢明白了。”

我轻轻地侧过身子，背对着他，丝被下的双手，轻轻地抱紧着双臂。

空气里有一种奇怪而安危的味道，一丝一缕，渗透进入我的身体。

我，在有他的房间内，安然入睡。

这，是他的房间。

三日后，从花间阁送来的包袱中，唯独有那个古琴，令我无法移开视线。我的心，有些踌躇，是否该收下，这把琴。

“韶雪，它是属于你的，你在犹豫什么？”罗伊姐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沉思。

我仓促地回应道，接过来，局促地笑道：“喔，我明白。”

她了然地笑道：“那日，你不告而别，原来已经是作出了决定。”

我却只能微笑，无法说出事实的真相。不能说出，我是一个逃兵的真相。

花间阁，我人生新的安身之所，看来是已经跟我永别了。

我转过身子，安静地走着，每一步，都脚踏实地。我很清楚，我活着。

病愈了，我还活着，并且，要很好的活下去。

眼中的雪白风景，在每一日的阳光普照中慢慢融化。宛如冬日，最终被送走，即将迎来令人久侯的春日。

我望着伫立在我房间前的那一个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轻声喊出。“王爷。”

“手里捧着什么东西？”

“我的琴。”

他面色冷淡，淡淡睇着我：“你似乎很重视这把琴。”

我淡淡一笑，把琴放在桌上，抬起眉眼。“抚琴女的生计，都悬系于此，自然很重视了。”曾经一看到古琴，便会想起南宫，但是之后，我不会了。

他安静地坐了下来，没有抬起脸，视线停留在古琴之上。“何时学会抚琴？“

我没有戒备，不以为然地回应道：“很小的时候，大概七八岁而已吧。“

之后，便是沉默。我们之间，似乎越来越无话可说。

但是我却理解为，这是他给我喘息的机会，他不再像之前那般，把我逼迫到悬崖边，，不会令我窒息。我们之间平淡的日子甚至相对无语的沉默，好过多少话言不由衷。

我在王府，依旧只是韶雪姑娘，没有任何名分，不是侍妾，不是其他。但是，他在我身边停留的时间，却越来越久，甚至，超过了侧王妃涟漪。

就像此刻。

他在我身上，寻找蛛丝马迹。

我们，都在各自挣扎。

“今晚，我留下来过夜。“最终，他吐出这么一句话，令我的心紧了紧。

“好。”我迎上他的脸，他的剑眉，他的星眸，他的薄唇，都在我的双眼中，变得足够深刻。这一次，我并没有多少抗拒。也许，是知道这一日，迟早要来。

翌日。

看着他起身穿衣离开，不带一分留恋，我的心却异常平静着，起身，梳妆。

这也许是我们最好的相处方式了，我弯起嘴角，面对着铜镜之中的那个自己，淡淡微笑。至少，没有任何不堪，比任何一次都要干脆利落。

我打开首饰盒，随意抓起一只银钗，插上自己的发。手指，在关闭木盒之前，停顿了一下，我的视线，留在盒底那块玉牌之上。

几日不见，它的色泽，却明显暗淡下来了。

我握住玉体，透过阳光望着它的纹理，它上面的奇怪图腾，带着几分诡异的花样。微凉的温度，直入人心。

“你一定要好好保管。”

我的耳边，依稀还能浮现那个老人对我说过的话。但是，似乎离开了我的身体，它就失去了原有的色彩一般，变得暗淡而苍白。

我久久凝视着这块玉牌，蓦地发现玉牌的背面，居然有了一条明显的裂痕。我不禁有些惋惜起来，虽然经历过这么多事，我没有丢下这块玉牌，但是也处划我保管不善。

下一刻，我居然看到，玉牌的中间，似乎还有多余的东西。

藏在精致玉牌之中的，居然，还有一块玉。

我小心地把玉牌掰开，望着这块圆润的翠绿色玉环，看起来倒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为何，要把这个玉环，藏在玉牌之中呢？玉牌的外在，难道是要保护这其中的玉环吗？

若是玉环不珍贵，不可能会把它隐藏这么深。

只是这个玉环，到底是什么东西？

门边，蓦地传来细小的动静，我不动声色，把玉环和玉牌，都悉数放入盒中，利落地锁起来。

我冷眼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人。

她是涟漪。

我等了她很久，知道她肯定会有所行动，但是没有想到，她来的，这么晚。

我带着淡淡笑意，望向她：“侧王妃起得这么早？”

她的笑意一敛，安然无事地坐在圆桌边，扫视着房间的摆设。像是很不经意的，她开了口。“你终究是没有听我的劝告。”

“我只听，我自己的话。”|我侧过身，丢下这么一句话。

她的声音，掩藏着巨大的怒气。“你到底是用什么手段，要王爷被你迷惑。”

“侧王妃，原来是来兴师问罪了。”我顿了顿，冷冷望着她。“为何不直接问王爷，到底看上韶雪哪一点？”

她的嘴角，藏匿着深沉而不善的笑意。“我倒是想要看看，等到王爷忘记了上官海棠，你还能嚣张多久？你别忘了，你有的，不过是这张脸而已。”

“多谢王妃提醒韶雪。”我站起身来，扬起嘴角，冷静从容地说道：“若是王爷不想看到韶雪了，韶雪重回花间阁，当一个艺女便是，侧王妃不必替我考虑，往后的出路问题。”

“好，你说得很好。”她愤怒难当，但是依旧掩饰地完好，只是，交谈毫无进展，她也没有太多的耐心，继续留下来了。

“韶雪不送，侧王妃慢走。”

我毫无情绪波动，轻轻掩上房门，守候着这一片净土，属于我的净土。

我不由自主地坐在古琴面前，翻过它的反面，手指划过那三三两的模糊字迹，却蓦地发现，指腹下似乎有松动的一块地方。我轻轻地移开，望着呈现在我面前的琴面，不禁愕然。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张，我小心地抽离出来，轻轻打开.

我原以为是洛才女的《曲殇》，但仔细看下来，却不是。

没有任何名字，一个故事。里面讲述的，是南宫骆和洛才女的感情过往。

讲述着一个，悲伤心痛的故事。

一个人，为了感情而付出，一个人，为了感情而欺骗。南宫骆在得到洛才女的感情之后，却告诉她，无法给她想要的幸福，只因，有婚约在身。所以，她选择了退出，甚至，没有告诉他，已有身孕的事实。

但是，在她产下女儿之后，却得知，他并无婚约。她，只是他感情中的一个过往而已，而她，却付出了真心。

每一行字，都带着沉重而无法压抑的情感，像是血液，在我身体内肆意流淌。我却那么真实地，感受到了她的感受。

她是个有才情的女子，对感情，似乎也毫不吝啬。一旦付出，便倾其所有。她死前，对南宫骆是恨的吗？应该是爱恨交织吧。

所以，那么，琴面后的那些句子，该是她早期怀着一种爱慕的心情，写下的。但是，我终于明白了，为何，上面会有狠狠划过的痕迹，是因为，无法忽视，那些不堪和数不尽的失望吧。

如果不爱，为何要去玩弄一个女子的感情？为何要肆意欺骗？为何要给出什么永远不可能实现的诺言？

我颓然地坐在琴前面，无法说清楚，心中这种复杂的感受，到底是什么。

原来，并不是什么相见恨晚的佳话，这才是真实的丑陋。

我绝对不会走她的老路，不会重蹈覆辙。

拿起一条红绸，遮盖上古琴，我冷静地离开房间。

“韶雪姑娘……”

身后的声音，我一点也不陌生，是我曾经的丫环，最贴心的元儿。

但是，我不能流露出，半点的破绽。

我转过身子，淡淡睇着她，用陌生的声音，问道：“何事？”

她低垂下眉眼，依旧是温顺的模样。“奴婢是侧王妃身边的丫环元儿。”我不在这么久，原来她已经被安排到涟漪身边了？果真是世事无常。但愿，涟漪没有因我的缘故，而刁难她。

“姑娘和王妃真的好相像……”她神色有些暗淡，蓦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才收起这副神情，说道：“奴婢看到姑娘，就失礼了。”

“奴婢告退了。”

我点点头，平静地望着她在我面前离开。我，越来越像一个艺女了吧。

我一个人，来到空无一人的东苑。还未走进房间，蓦地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狠狠接过，另一只手臂紧紧捂住我的口鼻，不让我有任何呼喊的机会。

但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我并不陌生。果然，他无双的身手，即使要只身潜入皇宫，也不是件难事吧。

最终，他松开了对我的钳制，轻轻扳过我的身子。

我弯起嘴角，冷静望着他：“我说过，我们不需要见面了。”

“你真的不再想见我？”他手下的力道，渐渐加深了，他淡色双眸中的怒意，我也再清楚不过。

我淡淡一笑，挣脱开他的手，想起了什么，望向他：“喔，我有东西要给你。”

我径自打开房门，捧出被械绸掩盖的古琴，走出房间。

他曾经这么说过：“这个古琴，希望可以陪伴你。”但是，古琴无法代替他，他一向没有把自己当成一种付出，和他的祖父犯了一样的错。

我跟南宫玄，应不是相遇地太晚。我们在三年前就相遇了，只是造化弄人。

“你赠予我的古琴，已经派不上任何用场了，我不再需要。”我看着他的脸，他却只是神色淡漠地回视着我，却没有接过琴的意思。

我抽出那张纸，递给他，说道：“琴里面，有你祖父与洛才女之间的真相。不想看看吗？”

他的眉眼之间，只剩下冷淡而自负的神色。“我不感兴趣。”

“她把古琴退回，是因为不堪真实的残忍，因为，你的祖父欺骗了她，欺骗了一个女子最珍视的情感，她最重视的感情！她从来不亏欠他什么，他送给她的，至始至终都只有这一架古琴而已。她视为她的全部，也无怨无悔地奉献出自己的一颗心。但是，到头来，得到的只是一个骗局而已。这两个人，付出的太不平等了。

而我，也要把琴退给你，我们这两个故事，发生在不同的人身上，依旧还是一样的结局，不是吗？还是，这就是所谓的注定和宿命？你们，都太自私，太自我，你们保留着自己的心，却残酷地夺走一个人最重要的感情，冷淡地望着对方为你们痛苦，却不为所动。

我的感情，在你眼中，到底是无价，还是廉价？三年前，你已经欺骗过我一次了，伤害过我一次了，三年后，你到底还想要我付出什么？你没有想过，今日的我，也许什么都给不了你了吗？”

他接过我手上的纸，看完了上面的所有故事，俊眉紧蹙，神色凝重，声音清冷。“我爱过你。我们，并不是他们。我们的结局，也不会以那种方式完结。”

我点点头，冷淡地说道：“爱过我吗？的确，我承认，我等过你，直到我嫁入王府，我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等着你。”

“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所有情呢？”

“是。”他迟疑着，吐出这一个字。

我沉重地扬起嘴角，毫无表情地望向他的脸。“但是，选择袖手旁观？甚至，不愿要我知道，你还活着？”

“我不想要你知道，的确。”他清冷的声音，再度令我寒心。“因为，我的身份，只是南宫玄。”

我淡笑出声，觉得自己太过可笑。“你知道，我曾经等过你，等了多久？我逼自己笑着，面对每一个人，却同时也做着梦，想着，会不会，你会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告诉我，那个噩梦，已经彻底结束了。但是，这个噩梦，我做了三年，直到我嫁入六王府，真实的生活，不再容忍我继续做梦，不能，每一次受伤，每一次流泪，我第一个想起的人，都是你。可是，你从未起过我的感受吧。那个纸条，是你抛向我的房间吧。是，我去了，那个开满海棠花的山头，但是，空无一人。甚至，我还去了当初埋葬你的竹林，我在大雨中扒开你的棺木，为的是，也许，你还没有死，也许，你还没有离开我……”

当，海誓山盟变成一种玩笑，当，我已经无路可逃，所有承诺随风燃烧，他却什么都知道，只是，冷眼看着而已。

他俊逸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默然的神色，幽幽地说道：“这些话，你都没有向我说过。”

我低垂下眉眼，望着自己手中的古琴，强压下心中的情绪。“对，你也从来，不想向我解释什么。不过，那些日子，我都已经一个人走过来了。”

半响，他才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吐出这么一句话：“是我，伤害了你。”

我侧过身，移开自己的视线：“这些，不重要了。”

轻轻的叹息，后悔着对不起，我不想要这样苍白无力的结局。

“南宫，我们之间，两讫了。”我把琴放在他的手上，转过身。“王爷很快就会回府了，请回吧。”如果我先放下感情，我的痛就会变得不药而愈，这是我学会，保护自己的方式。

门，在掩上的那一刹那，却被他阻挡住。

他的视线，紧紧锁在我身上。“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吗？”

望着他熟悉的眉眼，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吐露出来。“我真的，没有办法。”

说完这一句话，我再也没有迟疑，没有给自己的心一个喘息的机会，合上门，靠在门边。

那一瞬间，似乎有雪飘进了我的眼里，我试图去寻找我们之间的关系，心更加冻结成冰。

未说完的话是，我真的没有办法，面对着欺骗了我两次的他。我做不到。并不是有了感情，就什么都可以原谅。

有些事情要绝望到底，才看的透。

蓦然回首，其实并不算太难。

这就是我的人生，经历过了，就好了。今日开始，我已经变得，豁然，没有什么放不下。





　　第四卷 海棠花三朵 第二十一章 暗潮汹涌

直到，心情平复下来，屋外也再无动静，我才打开门，但是，那古琴，还是放在门边。

他，没有带走。而他，已经离开了。

微风袭过，上面的红绸，被吹的好远。直到，到一个人的脚边，才停止。

我的身子一僵，望着那双象征尊贵的绣有金线如意纹的黑色靴子，自然再明白不过，他是谁。

我冷眼看着他，弯下身子，长臂一伸，捡起那条红绸。他抬起眉眼，久久看着我，向我走来。

那一瞬间，我的身体似乎想要离开风的脚步想要后退，但是，我却还是留在原地。

他的手，透过红绸，抚上我的脸颊，带着微微的湿度。我看见他的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为什么像是寂寞？

我最终从过往抽离出来，望着他，淡淡笑着。“王爷，怎么了？”

他黑眸中流动着深沉的颜色，神色冷凝。“你的心里，有个他。”

心不受控制地一紧，我加深了嘴角的笑意，摇摇头：“王爷，我的心里，没有任何人。”心中，不会再有任何人了。甚至连自己，都快要找不到了。

最后我无力地看清，所以我还是选择回去。回到王府，我扮演着不是自己的角色。

在他的身上，我闻到了桂花的香气，不禁有些惊愕，难道他醉酒了？只是他的眼神，依旧清明犀利，甚至，带着几分灼热的温度。

们半眯起黑眸，整张脸上蒙上一线邪魅的神色，但是，同时带着几分深沉的颜色。“还，来得及吗？”

他突如其来的怀抱，依旧紧窒，像是封闭的空间，令我感觉即将要窒息。像是要把我揉入整个身体一般，他的情绪自制而痛苦矛盾。

我知道，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拥抱着的人，到底是谁。

来得及吗？

我没有任何的答案。所以，我沉默不语。

他扣住我的腰，紧紧环住我的身体，在我耳边低语。“我们的相遇，并不是错误，而是新的机会，新的开始。”

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在他炽热的温度包围下，开始融化，一分分的，融化成为雪水。

“我从来不会后悔，但是，因为你，我开始后悔。”

他的这些话，是要对上官海棠说的吗？

我听到自己心中的叹息声，还是，他已经发现了什么？

我弯起嘴角，淡淡笑道：“王爷你，再也不会怀疑我了吗？”

“不会。”他轻轻地松开了我，直视着我的双眼，说得那么……笃定和陈恳。

难道这一句话，这两个字，足够我花上一年的时间，来等待吗？我该觉得值得吗？

“海棠。”

这个稚嫩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温暖，而又那么遥远。我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变得濡湿。我睁大双眸，只是怕眼泪撑不住。

我该回头吗？还是，继续置身事外，继续当那个韶雪？

但是，说话的这个孩子，已经站在我的面前，令我无所逃避。

那双清澈宛如潮水的眼眸，却令我第一次感觉无法正视。像是面对一面明镜，我无所遁形。

“你是海棠。”

他抬着俊秀的小脸，看着我，半年不见，这孩子却长高了不少，而他的语气，却越来越像皇甫舜了。每一个动作，都似乎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成熟。甚至，这一句话，他说得胸有成竹，该有的气势，一分不少。

我微怔了怔，因为，尚未找到正确的方式，来面对这个孩子。难道，因为孩子没有我们那么复杂的情绪，所以一眼，就可以看透伪装之后的真实吗？

我毫无表情地把视线移向皇甫舜的身上，淡淡睇着他。

“俊儿。”他俊眉微蹙，出声制止他。“谁叫你来东苑的？”

“爹。”他顿了顿，一步步走近我，带着不改的笑意，像是春日的阳光，暖暖的，照进我的心房。

皇甫俊弯起嘴角，眉眼间都是温暖的笑意。“是我身边的丫环说，你又有了新欢，所以我为海棠不值。你为何不告诉我，海棠早就回府了？”

皇甫舜的神色一暗，吐出四个字。“海棠已死。”

俊儿的脸色依旧带着笑意，不愿相信，手指指向我站着的方向。“爹，海棠不就好好地站在这里吗？她，就是海棠。”

我不想多说什么，冷漠地丢下这么一句话。“王爷，我累了，想进屋休息了。”

他一脸讶异，没有把皇甫舜的话放在心上。“海棠，你的声音怎么了？”

这个固执的孩子，还是不愿意把我当成是别人吗？

“进屋吧。”皇甫舜点头同意，目送着我转身离开。

“海棠，她怎么不理我？”

他的声音异常低沉，带着某种无奈的感情：“她，并不是海棠。”

我听到这么两句话，说不清心中的情绪到底是什么，慢慢掩上房门。

深夜。

烛光没有熄灭，我倚靠在床头，握住手中的翠绿色玉环，迟迟没有入眠。

门，在下一刻被推开了。进来的人，是他。

我没有料到，这么晚了，他还会到东苑来。怪不得，涟漪会那么气愤难当了。

我不自觉地把玉环藏在身后，但是这么微小的一个动作，也瞒不过他犀利的双眼。

“王爷，你还没睡？”我支起身子，神色有些窘迫，说道。

他负手掩上门，慢慢走向我，神色冷淡。“你也没睡。”

“手里藏着什么东西？”

我紧紧握住手中的玉环，不想它像碧玉簪一般，被他毁掉。我抬起脸，冷淡的说道：“王爷，这是我自己的东西。”

他坐在我的床沿，捉住我的手，眼神冷峻。“若是我没有看错，它断断不会是你的东西。”

手，被他用力扼住，他毫不怜惜地扳开我紧握的手指，从我的手心中，取出那个绿色的玉环。他仔细地看着这块玉环，顷刻之后，神色蓦地变得深沉起来。

他把视线，紧紧锁在我的身上，那种充满敌意的眼神，令我觉得自己此刻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你的东西？”他的声音，再度冷的令人寒心。蓦地，他像是重新回到了之前那个皇甫舜一般，浑身散发着一股阴沉不善的气势。

他冷笑一声，声音低沉。“这是先皇的东西，什么时候成了你的？”

先皇？这个玉环，是皇宫的东西吗？那个老人，又是谁？我还这么想着，但是，身边的这个男子，已经压下身子，凑近了我的脸。

他蓦地扼住我的喉咙，黑眸盈盈闪动着光，像是无法平息的怒意。“说，这个玉环，从何而来？”

我没有选择说谎，紧紧抓住他的手，说道。“一年之前，有个老人把玉牌赠予我，要我好好保管。”

他并没有马上松开手，冷眼看我，吐出两个字：“玉牌？”

我重重地点点头，呼吸开始变得不畅：“这个玉环，是藏在一个玉牌之中的。既然是皇宫的东西，那我就物归原主。”

他神色变得冷凝，幽幽地说道：“那个老人，难道是……”

他的眉头，攸地舒展开来，似乎豁然开朗，下一刻，他松开了对我的扼制，淡淡睇着我。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无力地撑在床边，没有抬眼看他。

“这个玉环，有它的名字。”他伸手环住我的身子，组上绷紧的线条，慢慢柔和起来。

我无力抗拒他的动作，垂下眉眼，低声说道：“王爷，若这有关皇室的秘密，不必告诉韶雪。”

他并没理会我的话，继续说下去，声音低醇，带着他独有的温度，缓缓淌入我的心。“它是天玉。”

天玉？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似乎，皇甫舜很在乎这个玉环。

他脸色一沉，视线久久留在我的脸上。“虽然它的确是皇朝的东西，但是我很庆幸，它落在你的手中。而不是，落在抱有企图的奸人手中。”

奸人？我紧皱着眉头，一瞬间无法看透，他在想什么。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玉环，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他的俊脸上，再度恢复了自负和骄傲的神情：“可以再见到天玉，相信也是出自上天的安排。”

我猛然想起了什么，从他怀中起身，冷眼看着他，说道：“天玉在王爷眼中，是不是至关重要？”

他收起天玉，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望向我：“你想说什么？”

我不自觉地握住双手，冷静从容地说下去：“我将天玉交给王爷，王爷会回报我吗？”

他不以为然地瞥开视线，无所谓的口吻。“你要什么？”

“我想问王爷一件事，还请王爷告诉我真相。”

他吐出一个字，毫无笑意：“说。”

他以为，我想要的，是金银，还是珠宝？那些，他自然都可以给，但是，我却不需要。

“听闻上官大人与王爷曾经有过一段恩怨，不知，王爷是否可以据实以告。”

“你很好奇这件事？你关心的，倒是与常人不同。”他的神色，变得异常阴沉，他猛地逼近我的脸，冷笑道：“难道，你怀疑是我杀了他？”

“王爷若是想要除掉他，没有必要这么麻烦。”我扬起眉眼，望向他：“是吗？”

他攸地扬起一丝诡异的笑意，在我耳边暧昧地低语：“的确，要我杀一个人，是很简单的事。”

他微凉的唇，猛地擦过我的喉间，令我为之一颤。“但是，我更喜欢用报复这种方式。”

我的身体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我强压下心中的惊乱，望向他的眉眼。“所以，你娶了上官海棠？”这，便是要报复我爹的方式？只因，我是爹的女儿？

他供认不讳：“对，我娶了她。”为何我开始觉得，他的眼神，已经变得炽热而专注，像是……他曾经看过我的那种眼神？

看我沉默不语，他沉重地丢下这么一句话：“对我的话，你又相信几成？”

我该相信他吗？爹的确是被人害死，但是这个凶手，并不是他吗？

我的心再度陷入了深深的挣扎之中。

他折磨我，软禁我，伤害我，那些过往，全都在。

我不管他曾经是个如何残忍的男子，不管他如何对待我。但是这一次，我对事不对人，毕竟，即使他有着绝对的动机，但我还是相信皇甫舜，并不是个舍近求远的人。而他的话，也并没有粉饰太平，倒也可信。

也许我是清醒的，我并没有娘那么偏执，至少，我相信，那个凶手既然可以用这种不留痕迹的方式杀人，真相自然不会如此浅显。

皇甫舜自然有嫌疑，但是，我的心，却开始相信，他并不是？

我听到自己沉着的声音，平静如水。“韶雪自然相信王爷。”

他不敢置信地望着我，眉间的阴沉，像是阴霾，缓缓散开，最终恢复了毫无表情的脸色。他轻轻捧起我的脸，视线的痕迹，无处不在。他又在拿我与上官海棠相比了吗？

我沉默不语，安静地望着他。周边的空气，似乎也入死寂一般，变得安宁。

窗外的夜色，已经深沉的，宛如泼墨。

他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我。“我对她的，到底是习惯，还是爱？是不放心，还是不甘心？”

这个问题，明明毫过情绪，却依旧刺入我的心。

我的瞳孔，上演着他的笑容，那种温柔的，有温度的笑意。他的轮廓，悉数印在我的双眼中，像是炙烫的烙印。

闻言，我弯起了嘴角，轻轻拉下他的手，视线留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心中却毫无波澜。“韶雪听闻王爷对女子，一向只宠不爱。但是，人往往失去了，才会觉得不甘。”

他黑蛑中的颜色，愈发的阴沉难测了，我根本就无法看透。他纤长而微凉的指尖，毫无预知地划过我的眉眼，声音毫无起伏。“如果，我说，你在我眼中，已经彻底成了上官海棠，你相信吗？”

我淡笑出声，慢慢靠近他的脸，重复道：“如果我告诉王爷，在王爷眼中，我就是上官海棠，你相信吗？”





　　第四卷　海棠花三朵　第二十二章　酒后迷情

他深沉的望向我，那种阴鹜的眼神，却再也无法令我心生畏惧了。

“在那种情况下，她不可能会活下来。”

审视了半晌，他最终吐出这么一句话来。无疑，他不是个心存幻想的男子，他讲求实际，即使曾经有一刻的狐疑，但是，他无法以此来质疑现实。

我听着他的声音，再度弯起嘴角，笑看着他。

太过现实的人，也会有缺点，正如此刻，机会明明就在眼前，但是太多的冷静，却令他与我只能擦身而过。所以，我就在他面前，他却无法认出来。

而我，并不想太早告诉他我的身份。

我知道，今夜，他喝了酒。但是，他依旧清醒，冷静的人，即使想要喝醉，想要烂醉如泥，也不是件易事。而这，或许也是他的痛苦。

他喝的，是桂花酒。

为何人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才会念念不忘？借酒浇愁，只是桂花酒的酒力，根本无法令他彻彻底底地忘记，那又何必执着？

他一身的桂花香把我紧紧包围起来，甚至，飘在整个房间的空气之中，像是一种记忆，若有若无地压在人的心上。

但是那些过往，我却选择不去追忆。

我的长发，无力的垂在胸前，隐隐发着微光。洁白的里衣，被烛光蒙上一层暖暖的黄色。

我安静地扶他躺下，无言地望着他。我的目光，与他的眼神相交汇的那一刻，我有些窘迫，想要站起身来。

他却长臂一伸，紧紧拽住我的手，目光如炬。“你似乎并不喜欢被当成替身？”

进府之后，他似乎不太喊我的名字，或许，他已经习惯了海棠那个字眼。

我敛下眉眼，暗暗笑着说道：“王爷，你曾经说过，韶雪不配。”

他的脸上，阴沉严峻，毫无笑意。“今夜，我要你成为她。”依旧霸道，依旧专制，这才是他，皇朝六王爷皇甫舜，我再熟悉不过的皇甫舜。他的每一句话，都不需要征求别人的意见。

我平静的盯着他的黑眸，却渐渐发现，他的眼底，暗暗升腾起一些氤氲，还有隐隐约约的温度和火焰。

我说得委婉，声音沉稳，“王爷，你还没有醉到如斯程度。”

他骤地直起身子，俊挺的身影，想我身边压来。他冷眼看着我，攫住我的下颚，逼我直视着他。“清醒着，却醉不了，更痛苦，你明白吗？”

“王爷想要什么？”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已经令我心中警钟长鸣。我皱起眉头，淡淡问起。

“沉沦。”他的脸上再度浮现我丝毫不会陌生的邪魅神色，嘴角冷淡地勾起。“你该明白的，不是吗？”

我并没有推开他，只是冷静的，隐忍的，淡淡睇着他。“沉沦之后，往往会后悔不迭。”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眼中的神色，却万分淡漠。“只要没有对你这个替身产生感情，我就不会后悔。”

我很清楚，他要的是什么。在我跟随着他进府的那一刻，我就已经预料到，之后会发生的一切。

半晌之后，他突然问起，眼神中有什么一闪而过。“那么你，后悔吗？”

心中似乎有什么情绪，在隐隐作痛，如果不是命运弄人，如果他带我走，那么此刻的我，就不会还在这里，这似乎不是我可以后悔的，更像是无缘，注定。

我毫无表情的望向他，不自觉地握住自己的指尖。“有机会摆脱了艺女辛劳的生活，我似乎该感激王爷，而不是后悔。”

他嘴角的笑意透露着些许的残酷味道，随着弧度的加深，一分分地扩大。“那好，就让我看看你如何报恩。”

他骤地压下身子，微凉的唇，擦过我的脸颊，印上我的双唇。

他把我禁锢在他的紧窒怀抱之中，我根本没有逃离的力气。甚至可以感受得到，浑身的精力一分一分地被无形的抽离，最终，只剩下一身的无力。

而令我惊讶的是，他并不像往日那般粗暴，而是夹杂着自制的态度，温柔的对待。

而我彷徨的心，最终却因为他那双带着炙热温度的双眸，而慢慢冷却下来，变得安静。

此刻，他的眼眸异常明亮，令人无法逼视。他吻向我的颈脖间，眼神中的火热，像是火焰一般，燃烧起来。他勾起嘴角，望向我，声音低沉：“我很想你。”

他眼中的那个女子，已经不是韶雪，而是上官海棠了。

我知道，当酒无法令他迷醉时，只有我，这个相似的“替身”，才可以令他沉沦。

他轻轻把我放平在床上，轻轻解开我的里衣，捧起我的脸。

“海棠…”

我闭上了双眼，这两个字，却再次令我觉得新开始剧烈的痛，痛的无法遏制。

而这般的他，温柔的不想他，或者，他对着涟漪也是这么温柔的？

或者，他对着任何女人，都是这么温柔的？

除了，那个曾经的上官海棠？

我很想打破他此刻的幻象，很想冷淡地告诉他，我，不是上官海棠。但是，最终我没有开得了口。

“王爷。”身体已经令我觉得承受着痛苦的欢愉，我睁开双眼，望着他眼中的情欲，突然变得清醒起来，吐出这两个字。

他温热的气息，在我的耳边萦绕：“海棠。叫我的名字。”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着，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俊美的脸，却有些分辨不清，这到底是真实，还是幻象。

最终，我喊出他的名字，沉重的三个字：“皇甫舜。”

他的黑眸中，缓缓浮现了些许笑意：“我对你的情感，似乎并不是习惯。”

不是习惯？那么又是什么？

他的脸上，却再也看不到一丝阴沉的颜色了。在我还未彻底清醒的时候，他再次攫住我的双唇，沉重的吻，迷乱的呼吸，再次令我就快要窒息。

他带给我的桂花香，依旧在我的口中弥漫，唇齿留香，似乎那一刻…我开始迷醉。

而我，再也没有挣扎。

但是，在他进入我的身体的那一刻，我还是觉得痛，那种痛彻心扉，像是夹杂着喧嚣的过往，翻卷而来。双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深陷入他的肩膀，留下印记。

而他，却神色温柔地伸出手，拭去我眼角的泪。那温柔的痛，我记得清楚，那瞬间，我觉得这对他，对我，都只是一场梦而已。因为太过虚幻，因为彼此，都不在像自己。

我望着他躺在我的身旁，迟迟没有收回自己的视线，甚至不确定，眼前的这个男人，还是他吗？

最后还是没有打开那扇心门，我很清楚，我的心，不会接纳他。即使，身体曾经和他融为一体，但是心，却没有办法将就。

时间以及误会，已在我们之间，划下一道深深的鸿沟，仿佛永远无法跨越。

他手中的温度，残留在我的腰间，像是一把火，隐隐的发烫着，燃烧着。

他骤地睁开眼，黑眸中微微带着几分残留的情欲，但是已经失去了炽热的温度。纵欲之后的他，稍稍有些疲惫的神色，魅惑的笑意，却依旧令人无法抗拒。

只是，看着这般的他，我却没有任何起伏的情绪了，或者该说，心，并没有多余的不该有的反应。

他半眯起双眸，长臂一勾，把我紧紧锁在他的怀中。他轻轻的吻落在我的长发上，低沉的声音，一份不留的传入我的耳边。

“我以为我拥有你，但是你的心，又藏在何处？”

我的心藏在何处，而我到底属于何处？当眼泪都失去了滚烫的温度，心还安然无恙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刹那间，爱与恨冻结了周围。突然间，想起过去的画面，如今谁也不在谁的身边。

恍如隔世。

我安静地缩着身，却挡不住陌生的寒冷。就在我的心微微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紧紧抱住我。我们的身体，紧贴着彼此的，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份暧昧不明的味道。

我微怔了怔，伸出手轻轻推开他的胸膛，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捉住双手。

他的眉心有些褶痕，眼中加深了几分深意，脸上的笑意一分分地消失不见。“你的眼神闪躲，是不满我的宠爱吗？”

我一言不发，缓缓要着头，视线却再次无力地飘向别处。

他再次固定住我的脸庞，眼神一沉，望向我：“海棠，看着我。”

每当他提起这两个字，我却偏偏觉得不太自在，那种疑是被他看透的惶恐，冷我内心忐忑。

他冷眸一眯，笑意浮上唇陌生又熟悉的笑容。他慢慢按下我的脸，要我靠在他的身边，他眼底的笑意，烙进我的眼眸中。

“海棠，留在我的身边。”

他不需要我的任何回答，顷刻之间便闭上了双眼，他脸上的表情，很安稳。

是因为今夜觉得拥有了她，所以心最终得到了慰籍吗？我在他的胸前，听到他规律的心跳声，伴随着我入眠。

空气里，寂寞温柔参半。

留过伤痕的疼，音乐弥漫了夜色。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他依旧还在我的身影，但是我明白，我可以绝口不提，那些曾经。

因为昨夜，他把我当成了上官海棠，所以，占有了我的身体，想要迷醉，想要沉沦。

我自然明白，其中的不同，即使我清楚，我就是上官海棠，但是他不知道。

果不其然，我在他的眼底，再也没有看到昨晚的炽热温度，他冰冷的视线，缓缓瞥过我的脸，以及我的身体，神色冷凝。

“昨夜，我碰了你？”

他冷漠的双眸，望向我，我却没有任何的感觉，只是安静地点头回应。

他神色严峻，没有多说一个字，起身穿好华袍，冷冷望着我。

然后连话都不说，继续沉默。因为沉溺后的他，已经清醒了，寒意穿透火焰的温暖，像箭一般射向我。

即使有着火炉的房间，此刻也令人觉得寒心。

他毫无表情的丢下这么一句话：“我为何会碰你，你该清楚的。”

他的言下之意，是要我看清现实，不要有不该有的奢望吧。

我不动声色地望向他，支起身子，淡淡笑着：“韶雪自然明白，王爷宽心便可。”

闻言，之后。他便转过身，毫无留恋地离开了我的房间。

足足十日，他的身影，不再出现在东苑。

我知道，他为何不来见我，因为过了那一夜，我在他面前，依旧还是那个与上官海棠毫无关系，只是容貌相似的艺女韶雪。

从头到尾，他不曾回头，更不曾多看我一眼。

而我，也已经把那一夜发生过的，系数忘却。

我站在东苑门口，望向阴沉的天色，心如止水。

“姑娘，这是你的晚膳。”

眼前的这一个陌生的丫鬟，端着托盘，来到我的面前，笑着说道。

我淡淡说道：“放在桌上就好。”

“好。”

我坐下来，安静地看着自己眼前的菜色，握住手中的银筷，却迟迟没有动手。

若是我没有猜错，这么久了，那个人早该出现在我面前才对。只是她，为何还迟迟没有向我宣战？她一向是个敏感而极其嚣张骄傲的女子啊，心中似乎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怀疑的那个人，正是嫣然。

“等等。”我骤地开了口，喊住正欲离开的这个丫鬟。

“姑娘还要什么吩咐？”她低下头，轻声问道。

我弯起嘴角，柔声问道：“王府中的嫣然，我还没有见到她，不知，她近况如何？”

“嫣然姑娘…”她的神色突然一变，压低声音说道：“嫣然姑娘染了病，在园中修养。”

“染病？”我狐疑地望向她，问道：“什么病？”

“这个…”她面露难色，脸上浮起尴尬的神色。

“是溃症。”

什么？我无力地放下手中的银筷，我离开才短短半年，她竟然患上了溃症。

所谓溃症，不难理解，便是全身长满细小的红色圆点，奇痒难治，一旦抓破，便会溃烂，体无完肤。关键是，这种病症，很耗费时间来治愈，而且…

“姑娘？”看我站起身，她狐疑地望着我。

“晚膳先放着，我回来再用。”我打开房门，走出门外。

“姑娘，你别去，嫣然姑娘的病，会传染给你的。”身后，传来丫鬟焦急的声音。

我很清楚，一旦接近身患溃症的病人，便有被传染的危险。

但是，正因为如此，嫣然的身边，肯定没有几个人。

四周有半晌寂静，天边高悬着已缺的月，月色穿过门扉，一地瑰丽。

我安静的走进嫣然的院子，望着那个房间，还亮着灯。

我刚靠近房门，门却一在下一刻打开了，走出来一个年轻的丫鬟，捧着一盆污浊的水，烛光梦在上面，一股刺鼻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

“姑娘，你是…？”

我冷静地说道：“我是韶雪，想见嫣然姑娘。”

她放下手中的水盆，向我行礼，有条不紊地说道：“原来是韶雪姑娘，只是我们姑娘换了溃症，不方便见客。”

我摆摆手，笑道：“没有关系的。”

她紧皱着柳眉，面露难色：“溃症若是传给韶雪姑娘，奴婢不好交代。”

“小叶，你在和谁说话？”房间内，突然传来一个异常虚弱的声音，这难道出于嫣然之口？

“是韶雪姑娘。”

她的声音有些疑惑：“韶雪？”

我不由分说，便走进屋中，望向床榻上躺着的那个女子，不禁愕然，整个房间即使用着檀香，还是无法掩盖住一股皮肤溃烂的独特气味。

她身着一身简单的白色里衣，毫无别的色彩，长发垂肩，面容苍白而疲惫，平日里的骄傲神色，却再也看不到一分了。溃症，似乎折磨了她太多的精力，而她纤细的手腕处，已经隐隐约约有了开始溃烂的痕迹。她身上的一切，都再无那个衣着光鲜的嫣然的影子了，而是显得不堪入目，狼狈异常。

“王妃？”她抬起微微红肿的丹凤眼，眼中尽是不敢置信，想必她很久没有走出自己的院子了，也自然不知府中发生的事吧。

小叶轻轻替她拉好身上的丝被，摇摇头：“姑娘，她不是王妃，而是韶雪姑娘，是王爷带进府的。”

我带着笑，望向她满是不解的神色：“你先退下吧，我想跟嫣然姑娘说说话。”

“是。”

“韶雪姑娘？”她再次望着我，视线落在我的身上，迟迟没有移开。

我点点头，柔声问道，搬过一般椅子，坐在她的床边。“对。”

“韶雪姑娘，不瞒你说，我身患溃症，你还是与我保持点距离…”她虚弱地说道，不自觉拉下自己的衣袖，想要掩盖住手腕处的痕迹。

我冷静从容的说道：“溃症的确容易感染给别人，但是并不是会传染给每一个人，你不必担心。”

“只是，嫣然，你是否看过大夫？”

她面露疲惫的神色，叹了一口气。“这是自然了。”

这般无奈的神色，根本就不像那个嫣然了，态度平和，看来她的确是变了。是反复无常的溃症折磨着她的身心，所以改变了吗？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第四卷　海棠花三朵　第二十三章 潸然泪下

“韶雪姑娘和王妃长得太过相似。”她倚靠在床头，淡淡说道。

我听到这句话，毫无反应，只是置之一笑，小心地撩起她的衣袖。她有些惊慌，似乎想要挣脱，但是我丢下一句话。“嫣然，如果你想要恢复本来面貌的话，让我看看。”

她微怔了怔，脸上全是狐疑的神色：“韶雪姑娘懂得医理？”

“略懂皮毛而已。”我站起身来，看清楚她手腕处的伤口之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拨开她的长发。

果不其然，她的耳后，也已经有了溃烂的痕迹。

曾经娇艳妩媚的红颜，此刻也只是徒有虚表而已。像是一朵红艳的玫瑰，此刻已经临近枯萎凋谢的那一刻了。

我不动声色的放下手，冷冷看她一眼。“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按照病症的进度，十日之内，你的脸，会开始溃烂。”

“我的脸？”她面色一变，低呼一声，掩面不敢示人。

我自然明白，恃宠而骄的嫣然，最看重的东西是什么，那便是自己这一张脸，这副骄傲的美貌。

“溃症，由心而生，而至手腕，耳后，最终毁掉的…”我顿了顿，紧紧盯着她完好无缺的苍白病容，说道：“最终毁掉的，便是你的脸。”

“想必你的心口处，早已亏不成形了吧。”

我压低身子，征求性的问了一句。“你愿意解开里衣，让我看一下吗？”

“不行。”她松开了掩面的双手，一双丹凤美眸盈盈闪着泪光。“就连我自己，都不敢看。”

我直起身子，心情复杂地望向她。“嫣然姑娘，我想，你可以相信我。”

“就连王爷请来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我还能相信谁？”难道，正是因为这样的结果，所以，她是在这里…等死吗？

虽然我与嫣然之前相处的并不融洽，但是，她的嚣张待人，并没有涟漪的心机可恨。何况，她现在已经处于这种境地，我不想束手旁观，见死不救。同为王府中的女子，我终究无法变得无情无心。

我淡淡问了一句：“王爷如何说？”

她双眼无神，再无往日那种尖刺的光芒。“王爷对嫣然，已经仁至义尽了。毕竟要死的人，王爷也无力挽回，世事无常，这是我们都明白的道理。”

我的双手，放在她的肩头，朝着他，淡淡一笑。“溃症，的却难医，但是并不是无药可解。”

她不敢置信的望向我，眼神恳切：“真的？”

“既然你已经死心了，那么不如让我试一试。”我看她不再抗拒，便伸出手，小心地解开她胸前的衣襟，仔细看着她心口处溃烂的痕迹，那里血肉模糊，即使看得出涂过药粉的痕迹，但是似乎毫无见效。甚至，有着向四处蔓延的趋势。

“溃症并不是常见的病症，你是如何患上的？”我掩上她的里衣，坐在她的床边，冷静地望着她。

“奇怪的就是…就连大夫，也找不到病因。”她苦涩一笑，无力的叹息道。“因为是王爷的女人，所以之前我极尽奢华，但是现在看看，再美的华服，我也穿不上，再美味的佳肴，我也已经吃不下了。这般的生活，生不如死。”

找不到病因？我紧皱着眉头，在心里暗暗揣测她的病因，如果是这么严重的溃症，在病发之前，不可能会没有一丝痕迹。

她的脸上，是满满的无奈神色，暗淡十分。“甚至，就连我的屋子，都散发着一股恶臭，纪氏每天用大量的檀香驱散气味，但还是令人厌恶，退避三舍。”

她沉重地弯起嘴角的弧度，苦涩地微笑：“想我嫣然之前的风光，到头来，却只落得今日这个下场。看来，的确是我过去，犯了太多错，是老天爷惩罚我才对。”

为何人总是要在弥留之际，或者受到重大打击之后，才会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为何人总要如此后知后觉？我强压下心中肆意翻滚的思绪，冷眼看着她。

“我在很早之前，曾经看过一个治疗溃症的药方，但是，需要不少耐心和时间，并不是可以一日促成的。你，想试试吗？”

“韶雪姑娘已经想要助我一臂之力了，嫣然我又如何会拒绝？”她的脸上，骤地浮现了悲凉的神色，更夹杂着几分厌恶的颜色。“这种半死不活的生活，我早就厌烦了，想要早日解脱。”

“即使韶雪姑娘失败了，也只能说，我的确是尘缘已尽了。”

我的心一紧，听到了她话语中那些悲哀的情绪，猛然抬起眉眼，正视着她的脸，说道：“嫣然你，不必看得如此透彻透悟。”

“我一直追求的奢华的生活，一直想要跟平常人不同，一直想要争些什么，其实一直是个错误。即使富可敌国，地位尊贵，到了时候，还是要死，其实一切都是公平的。”

我淡然的望着她，回应道：“名分和安逸，是你所追求的。”

她了然地接过一句话，点点头：“但是，回首已是空。”

回首已是空？这简单的五个字，却重重地压在我的心上，似乎掩盖了一切不堪的过往。其实，过去了，就没有了，留在自己心中的，也不过是暗自伤心的回忆而已。

我的视线，掠过她的床头，轻声说道：“你在看经书？”

她拿起床头的那卷经书，朝着我，浅浅的笑着：“大夫说过，我的脾性太沉不住气，但是溃症往往会折磨人很久的时间，怕我无法挺过去。所以，建议我平心静气，也许对身体的恢复，也有好处。”

我拿下她手中的书卷，冷静地告诉她：“的确有道理，但是，经书有利有弊，你也不要过分沉迷才对。”若是看透一切，那么对这个世间，便也没有一分留恋了。

“韶雪姑娘，嫣然我明白的。这几个月，我的性子已经收敛了不少。”她的眼中，再次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却遥远的不可触摸。

原来，人的改变，居然也可以如此彻头彻尾。

嚣张，在她身上再也看不到一分了。

她柔软娇媚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却没有往常的那些刻薄不善。“我好胜的心，想要争夺的一切，此刻已经彻底放弃了。”

我的心一紧，直至地看着她的那双丹凤美眸，却只看到其中的无力。她想要放弃之前想要的一切？是因为，已经死心了吗？眼前的她，却已经看不到丝毫的骄傲了。

她敛去脸上的长发，微微的笑着。“原本想要王爷的宠爱，对我一个人的宠爱，但是我已经看清楚了，那根本就不是属于我的。”

我无法压抑心中的讶然，重复问道：“你在说什么，嫣然？”

他的眼神，幽幽的望向窗外：“若不是溃症令我根本无法行走，只能卧在床上，也许我早就会离开了。至少，不会在这里，度日如年。”

我明白了她话语中的意思，沉重的问道：“　你想要离开王府？”

她苦涩不迭，连连笑着，只是那嘴角扬起的笑意没似乎不堪一击。“我终究只是一个常人，之前的嫣然，想要的太多，太过贪婪，所以才会得到上天的惩罚。我，真的该满足了，这几年来，我比起常人，得到的够多了。”

就连涟漪，都看穿了？人的际遇，未免太无法捉摸，降临的不着痕迹。或者该说，悲伤带给我们的，不只是哀痛，还有我们的成熟，还有真正的蜕变。

我轻轻按上她的手臂，从容的说出一句：“我会尽力帮你的，嫣然。”

她扬起一抹敷衍的笑意，眼中的神色，却那么清澈。“从前，我从没有想过，我会有朝一日，离开这个地方，曾经以为就算是死，也该死在王府中的。”

“但是，这半年来，我想通了。嫣然我该走出王府，去找哥真正属于我的地方了。”就连她也不想留在王府了？或者，王府中的复杂，根本就令人觉得疲惫吧。

“你当真没有留恋？”

她缓缓摇摇头，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地位，名分，我一直在争，现在我却真得累了，不想争了。”

我说不清楚心中的情绪，为何竟也觉得心痛，是为她心痛，还是～～～为全天下如此的女子心痛？我挤出一抹温情的笑意，面对着她，柔声说道：“我要离开了，嫣然，你早点休息。”

她突然拉住我的手，在我耳边低语一句：“谢谢你。”

我的心一紧，望向她的脸，却迟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还有，我想告诉你，你需要防的人，是涟漪。”

我冷眼看着她的眉眼，吐出三个字：“侧王妃？”难道，她身患溃症，也是拜涟漪所赐？只是，嫣然曾经和涟漪以姐妹相称，情谊不浅，难道她也下得了手？

涟漪曾经说过，她不在乎皇甫舜身边有多少女人，因为他的心在她身上。但是，这只是些冠冕堂皇的话罢了，在我消失之后，嫣然成了最大的眼中钉肉中刺，还是无法逃脱，还是要除之而后快？

她放开了抓住我的手，身子已经无力地滑落下去了。“韶雪姑娘，你愿意帮我，实在是嫣然的福分，其实我并没有期待，自己还有机会可以痊愈。想着，得了溃症，也许会拖上一年，也许会拖上三年，但是最终还是要尘归尘，土归土。”

“没有人可以逼你放弃心中的希望。”

我久久睇着她，吐出这样一句话，走了出去。

在月下，我还未走出嫣然的屋子，却撞见了他。

一身月色，披在他的身上，像是夹杂着淡淡的哀愁，他面无表情，冷眼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我。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肯定是丫鬟通知的他，不知不觉中，夜色已深。可是，跟嫣然相处，我却没有感到丝毫的漫长，因为怜悯，还是同情？

“王爷想问，韶雪来嫣然姑娘的园子所谓何事吧。”没有等他开口，我自己先启口，不想总是被怀疑，总是被审视的目光锁住全身，令我不自在。

他冷冷地望着我，黑眸紧绝，说道：“她得了溃症，没有人敢进这里。”

我弯起嘴角，淡笑着，说道：“溃症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闻言，他沉默不语，像是沉浸在什么回忆之中。

他冷漠地勾起嘴角，冷酷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并不觉得，你和嫣然有什么深厚的情分，值得你冒着北传染的风险来看她。”

的确，很容易引人怀疑吧，我在心中这么想着，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了。

“王爷，并不是每件事，都需要一个理由。”

说完这一句话，我微微欠身，越过他的身子。

“你在逃避？”他突地拉住我的手，侧过轮廓分明的脸，望向我。

我觉得可笑，淡笑出声，笑颜面对着他。“逃避的人，是王爷吧。”

他冷眸一眯，语气变得不善，手中的力道不自觉地加深。“我？”

我轻轻拉下他的手，视线短暂地停留在他的身上，冷冷丢下一句话：“因为酒后曾经发生的那件事，令王爷觉得，应该远离我才对，不是吗？”

“你说什么？”骤地，他紧扣住我的肩头，低沉地吼道。

我没有理会他加注在我身上的疼痛，只是柔声说下去：“王爷想要沉沦，我曾经警告过王爷，沉沦之后，往往会后悔。”

我望着他渐渐阴沉，宛如黑夜的鹰眸，毫不畏惧地说着。“毕竟，似乎王爷清醒的时候必沉沦的时候更多呐。”

他狠狠扼住我的下颚，冷笑一声：“你不过是我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你以为，我对你会不同？”他眼中的怒意，已经分明地流露出来，甚至，令人想要退避三舍。

“自然是有所不同。”我冷眼看他，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王爷很清楚自己的心情，不是吗？”

我抓下人啊扼住我的手，毫不留恋地离去。

我已经彻底明白了，要如何才能保护好自己，那方式就是，在心口处，驻上铜墙铁壁加上一面心墙，这样就永远不会再被伤害。

走在浓重的夜色之中，微微感受到一些寒风中的冷意，我抱住自己的双臂，一个人行走。但是，身后那道目光，带着无法识别的情绪，我却可以感受得到。

但是我不会回头，更不会，作出任何回应。

走入东苑，我轻解下自己的外衣，倚靠在床头，我已经不在乎，今晚的我，会是如何入睡。

我离开的半年，没有想到，王府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我安下心来，闭上双眼，平静地回忆，我曾经见过的那个药方。

溃症，若是单单从肌肤外在治理，只能是治标不治本。

我拿起床头的笔和纸张，把我还记得的方法，系数记了下来，直到写完满满三张纸，我才轻舒出一口气。

但是，并不是有了方法，就代表可以就得了她。

此刻，除了尽力一试，似乎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我的心，隐隐告诉自己，我很想救她。只是想要救她，只是有这种强烈的想法而已，而没有所谓的恩怨纠缠，更没有出自任何目的。

因为，我们也只是单纯的女子而已，虽然曾经戴着不同的面具，曾经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但是，历经沧桑之后，反而像是清澈的水，简单而脆弱。

我放下手中的纸张，眼前却突然浮现那一双阴鹜的双眼，那种无法捉摸的眼神，却令我觉得难以面对。

总有那一天相遇的瞬间，确定那些冷漠的从前已走远，而此刻，我就是这般心情吧。虽然我的名字，已经成了韶雪。

一个人的生活，更从容。

一个人的心，更平静。

盲目爱的太深刻，已经成了一道伤，再也无法抹去。无时不刻在提醒我，再也不要去奢望什么神圣的感情。

我曾经在星光里遗忘昨日的伤害，一觉醒来还有期待。傻了三年，足够了。

爱情的界限，我会站在边缘。

感情这两个字，从今以后，我只能够装作不懂，不去谈，不去碰，不去想。

我安静地闭上双眼，桌上的烛光还未熄灭，因为我习惯在温暖之下，沉睡，不想总是在黑暗之中，做梦。

恍恍惚惚之间，似乎有一种微凉的感觉，停留在我的额头，我轻轻挥挥手，只触碰到一片空白。

“海棠～～～”

爱原本就是梦境，只是我不肯觉醒。曾经我用痛哭去回忆，用深爱来想你，但是最终，我们只是两个走向不同方向的人而已，陌路而已，他向左，而我，向右。

“如果这一次，我想带你走，你会愿意吗？”

朦胧之中，我弯起嘴角，听到了这样温柔的一句话，却在睡梦之中，潸然泪下。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第四卷　海棠花三朵  第二十四章 重新爱上

浅睡之中，我依旧带着微弱的意识。脸上，像是残留着被谁抚摸过的温热痕迹，蓦地心一紧，我毫无预知地睁开双眼。

原来，这一切，竟然不是梦。而正因为是现实，才更加残忍。

在我身旁的那个白衣男子，是南宫。他一脸不可触及的笑意，淡淡睇着我。他的指尖，拂去我眼角的泪水，我却直直地坐起身来，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他看着我抗拒的举动，俊脸上浮起一丝不甘的神色，面色冷凝。“在梦中，你已经答应了我，不是吗？”

我冷着脸，望着他，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陷入皮肉之中。因为我要痛，才能令我自己坚定不移，不会被他再次蛊惑。

“但是，在现实之中，我不会。”我不想，输得太难看。我应该走开，就算感情还在，遗憾还在。

因为，后来的爱，我们曾经失去空白。

遗失的美好，我又该去何处寻找？

他眼神淡漠，向前倾下颀长的身子，望着我的眉眼：“你似乎把我当成了仇人来对待。”

我淡淡笑着，望向他：“南宫公子，你对我的，是恩情，我不会相忘。”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吐出这两个字，却似乎带着几分难以容忍的情绪。“恩情？”

我嘴角轻掀，弯起一个微笑的弧度：“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照顾我们母女的恩人，不是吗？”

“好，你口口声声我是你的恩人，既然如此，你要如何报恩？”蓦地，他那双淡色的眸子，变得异常阴沉，甚至令我觉得危险。原来，一贯淡漠温柔的人，却也会令我觉得心生畏惧。

他蓦地扼住我的手，嘴角浮起一抹冷意。“是要用取悦他的方式吗？”

猛地，他压下身子，他重重的压制着我的四肢，让我不能动弹，黝黑的眼对着我的，眼里烧灼的光芒令我慌张，他向来自制、淡漠，这般外露、强烈的情绪是极少见的。

他的唇，蓦地印上我的，我反抗着，咬紧双唇，不令他有机可乘。这样的南宫玄，已经不是那个温暖的辛鸣了，他令我觉得陌生，甚至，厌恶。

我到底要如何面对感情的转变，我在原地徘徊，留恋着消失的昨天。只是，我与他之间，很多，都已经变得不同了，是吗？

在泪光里，我动也不动。他抛去了温文尔雅的面具，变成了谁？无助的我，一瞬间失去重心，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恍恍惚惚，已经隔世。

他神色冷淡地拉开我的衣襟，在我脖颈间，肆意留下属于他的痕迹。蓦地，他抬起眉眼，在我耳边低语，像是一种催命符，令我无所适从。

“我该后悔，在三年前，就连你的一根手指头，我都没有动吗？不然，你完全愿意为了我，付出你的身心。”

他的眼神中的怒意，似乎无法遏制，像是熊熊火焰，灼伤了彼此。“可是，现在，你却如此抗拒？”

我倏地清醒过来，使出全力，挣脱开他禁锢住我的双手，躲在属于自己的角落。我压下心中的不堪，平息着心中的怒意，试图冷静，却依旧无法不带情绪。

“对，我甚至对你给我的诺言，深信不疑。甚至，我已经在等待秋海棠花开的时间，准备做你的新娘！而你，又是如何对待我的？就像三年前，要离开我的时候，也没有一丝留恋。三年后，要伤我的时候，也不会有一丝犹豫和不舍？”

我的右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冷眼看着他：“你只是想要羞辱我，是不是？”

若幸福只是我所编织的梦，那么到头来，还是得有我来戳破。

他嘴角轻掀，毫无表情。“你的感情，原来如此经不起考验？”

原来最疼痛的表情竟是毫无情绪，原来最残忍的画面可以甜言蜜语。他对我的，真的是所谓的感情吗？还是，至始至终，就只有我一个人在演戏，在付出？

我觉得可笑，走下床，拉长的影子仿佛在嘲弄的回顾。

“我们之间那么多考验，我应该早就放开，对你不在依赖。”

“感情，你收的干净，我也会不留一点痕迹。”每一个字，我都说得清楚，不想，再留下任何残留的痕迹。

他的眼神倏地加了几分狠戾的颜色，蓦地拉住我的手：“我说过，我可以带你走！”

“但是，是你一手把我推向他的，不知，南宫公子，如今我的生活是否已如你所愿？”我低垂下眉眼，望着他留在我手腕处的手，曾经，我留恋过他手中的温暖，曾经，我以为，可以与他过一生。但是，我没有想过，温暖之后的冷漠，竟然更令人寒心。结果都一样，被他所伤。

我缓缓仰起脸，迎上他的双眼，无力地笑着。“你没有想过，在王府，还是在外面，对我来说，都已经一样了？”

命运不容许我低头，是你欺骗了我，我不能先低头。我不会再犯错，不会飞蛾扑火，绝对不会。

但是心碎了之后，如何去拼凑？

所以，只能不再动心，不再留恋了，于是我会更沉默。

夜太漫长，冰冷地绝望。

南宫，你就坐在我的身边，但是我们，像两颗星那么遥远。

“辛鸣，三年前，不用你开口，我会主动忘记你。也行，并不太难。”

这是故事最后的答案，最好的答案。

“我一直都只有你一个而已。从来，不曾有过别人。”他迟迟不愿松开我的手，声音清冷，却夹杂着一分鲜有的情绪。也许，这一句话，我该相信。但是，对我来说，却毫无意义。

我面对着他，侧着脸，冷静地回应道：“我也是。但是，明日起，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他再次变得沉默，申请凝重，只是我不知道他说的话，流露的神情，又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两个人面对着彼此，最痛苦的是无话可说，无言可对。

其实我已经猜透，看透，不想多说了。

他的脸上似乎有着微妙的变化，眼神蓦地一沉。“欺骗自己的心，很好受吗？”

我冷眼看着他，听着他淡漠的声音，却迟迟没有回答。

他冷笑一声，神色再次令我觉得疏离：“上官海棠，你变了。”

一时的勇气，令我毫不退让。“变的人，的确是我。而你，却一直置身事外，是吗？所以，令我改变的人，其中也有南宫玄你啊。今日的韶雪，早已不是上官海棠了。”

我们之间也许曾经有缘，但是此刻我只能看见一碰就碎，比梦还轻的缘。甚至，令我不敢相信，不敢奢望。

他以为，我的心，会被牵着走？

“而你对我来说，却只是一个越来越陌生的人而已。”

他的眼神，夹杂着令我刺痛的情绪，他的戏谑语气，更令我觉得心中伤感。“是吗？不是曾经想和我过一生吗？”

我轻轻撇过脸，再无笑意。“这样的错，不值得。我不会再犯下同样的错。”

他浅浅笑着，嘴角勾起的笑意，缓缓加深，却突然带上一分不善复杂的味道。“我会要你重新爱上我。”

我无力地问道：“我的代价，难道还不够吗？”我已经不想，再付出任何感情了，因为，我怕再次被欺骗，再次被伤害。

我突然，觉得疲惫了，不想计息这么下去，只想要一个结果。

他面无表情，只是那种带着笑意的眼神，却久久停留在我的身上。“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手。”你觉得我们之间的脆弱的感情，经得起另一次试炼吗？南宫玄，你太自负，你从来不知真心爱人。

“六王府，并不是你可以随意潜入的地方。”看着他沉默不语，我冷漠地丢下这么一句话，不想看到他。

他却没有被我的话激怒，依旧冷静平和。站在我的对面，他淡淡睇着我，我无法看清他那双淡色双眸中的深沉笑意，压低声音，向我说道。“海棠，我还会再来的。我和你，不会这么简单就分道扬镳。”

我心中的话还未说出口，却已然不见了他的踪影，只剩下内心无力的叹息。

为何偏偏还不愿放过我？这份感情，我已经觉得无心去经营，无力去维持了。

我安静地坐在床边的角落，视线留在那一张纸上，被风乱吹。或许，我才真的需要一纸药方，才需要一个逃脱的方法吧。

翌日。

我没有想到，在去住嫣然院子的半路上，也会遇到涟漪。她一袭鲜黄色的丝绸华袍，光鲜亮丽。清丽的脸上，依旧挂着宛如晨光般的温暖笑意，这般温暖的女子，似乎永远不会让人产生疑心。

而一旦这样的女子有了城府，才是最危险的人吧。嫣然的前车之鉴，以及我曾经遭遇过的过往，都让我不能掉以轻心。

她淡淡一笑，在身旁丫鬟的面前，熟络地问道：“韶雪，想要去何处？”

我冷眼看着她，渐渐弯起嘴角，但笑不语。

她掩饰着情绪，看似随意地提及。“听说，你曾经去探望过嫣然？不怕被染上同样的溃症吗？”

“留在嫣然身边的人，也没有染上溃症。”我报以一笑，停下脚步。

“你的恒心和毅力，倒是令我钦佩。”她轻轻瞥了我一眼，带笑的眉眼印入我的双眼。“嫣然身患溃症已经约莫半年之久了，王爷也替她找了不少名医，但是，并没有什么效果。况且，并不是你频繁地探望她，她的溃症就可以破天荒痊愈的。”

我笑意不减，测过脸，紧紧盯着她的双眼。“的确，溃症是一种很难医治的病症。看来，嫣然似乎是个福薄的人。”

“福薄？”她暗自念着这两个字，笑意有一霎那，收敛住了。

我顿了顿，留下这么一句话。“因为，溃症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患上的。”

她温温地一笑，恢复了脸上的笑意。“我们并没有能力预知，下一刻，会有什么意外降临在自己身上。”

“更没有办法预知，这种悲惨的意外，出自身边的何人之手。”我脸上的笑意慢慢加深，冷静地丢下这句话。

她的脸上，笑意蓦地有些不太自然。“很多事，都无法迁怒于别人。”

我笑望着她，越过她的身子，却无法忽视她眼底的那一丝寒意。“侧王妃也这么觉得吗？人要学会宽带，不是吗？”

我微微欠身，有理地说道：“侧王妃，请容我先行退下。”

“你以为，你真的救的了她？”她的声音，在我身后扬起，我顿了顿，却没有停下脚步。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可以。但是，涟漪，你为何可以面对着一个曾经姐妹相称的女子，如此冷淡，甚至，不为所动？

我带着这个无解的问题，一步一步，走进嫣然的院落。我抬起头来，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手暗暗探向自己的腰间。在那里，有我想要挽救她的药方。

“韶雪姑娘，真的麻烦你了。”眼前的嫣然，脸庞稍稍有些肿胀，双唇苍白，但是依旧向我微笑着。

“你们先退下吧。”

我看着她身边的两个丫鬟退下，掏出腰间的纸张，翻开来，递给她。

“嫣然，这是药方。”我默默地望向她，说道：“希望，可以帮上你。”

她微微地叹息着道：“如果，这些都是上天注定的话，我也不再奢求了。能有一个机会，已经很好了。”

我沉默着，低垂下眉眼，不知该说什么。我自然知道，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却像逼自己相信，可以有置之死地而后生奇迹。

“今日，我不想说这些了。听说，韶雪姑娘是花间阁的艺女？”

我暗暗抬起眉眼，淡淡说道：“我曾经是阁内的抚琴女。”

“可以在花间阁当艺女，必定是才情了得。”她弯起了双眸，笑看着我。

我自嘲地笑着，随口说道：“不过是一般的琴艺而已。”

她惨白的脸上，笑意更加深刻。“不知，嫣然是否有幸听闻一曲？”

“你想听什么曲子？”

她望向床头的经书，低声吐出两个字。“梵月。”

《梵月》是皇朝的名僧智明所写，听闻附在他所编纂的经书之中，据说有安抚人心的效用。

她的神色，夹杂了几分暗淡的颜色。“我很想自己抚琴，只是，这双手，已经没用了。”

我并不是没有留意到，她的青葱玉指上，已经出现了灰暗的斑点，这是溃烂之前的征兆。只是，我选择不说，不想刺到她的痛处。

我随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安放在墙边桌上的琴，站起身，把琴放在自己的面前。接过她递过来的经书，我淡淡扫过一眼那首曲子，便暗记在心中。

我从未表演过这种曲子，自然有些生疏。但是当峰回路转的琴声在指尖逸出的时候，我的心似乎也得到了最初的安宁，过往，现在，将来，似乎什么都不再重要了。

“你的琴艺，有一种深藏不露的力量。”她没有移开视线，浅浅笑着，继续轻声说道：“就像韶雪你一样，有一种波澜不惊的气魄。”

“你的气质，像极了一个人。”

我笑意不减，并没有任何的情绪。“我想，你心中所想的那个人，我已经明白了。”

她的神色，却像是真的释然，没有半点惆怅。“那个人，该是王爷心中的迟迟不愿忘记的过往。”

眼看着他，为是否要忘记而挣扎，我依旧毫无情绪。一向冷静的皇甫舜，自然有他自己的方法解决，不需要我插手。他有足够的能力解决所有的麻烦，不是吗？

“以前的嫣然，太放纵自己了。不知道，如何真心待人，更不知道，如何收敛，觉得自己得到了王爷的宠爱，就可以目中无人。所以，即使是王妃，我也从未没有放在眼里过。因为我看得清楚，王妃并不得宠。”

我出声想要阻止她，不想再听到那些过往。“嫣然……”

她缓缓摇着头，神情苦涩。“这些话我说不出来，憋在心里，也许比溃症更令我痛苦。”

她的嘴角，蓦地浮起一抹苦笑。“若是我说什么后悔的话，是不是太过矫情？毕竟，那个嫣然，的确是我自己，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也都是出于自己的心。我并不想求得她的原谅，但是，经历过这些时日之后，我觉得不该再做回那个嫣然了。”

“我们没有必要厌恶之前的自己，嫣然。”我冷眼看着她，心中却真的感受得到，她的诚意。

她苦苦一笑，无力地说道：“只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我敛去心中的情绪，淡淡笑着，以眼神抚慰她。“嫣然，你的经书似乎看的太多了。难道想要出家不成？不过是溃症而已，没有必要如此悲观。”

她沉默着，低下头，像是在想些什么，最终，她仰起头来，丹凤眼中，似乎流淌着丝丝感动的神色。

“谢谢你，王妃。”





    第四卷 海棠花三朵 第二十五章 他的解释

“谢谢你，王妃。”

她柔媚的声音，一分不少地传入我的心中。

王妃？她并不是第一次见我，也早已清楚我的身份，为何还会唤我王妃？难道她认出了我？

她把视线移向别处，并没有在意我的回应。“脱下原本的骄傲和苛刻，我的心，其实比他们都要简单。嫣然并不聪明，所以，我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此刻愿意真心帮我的人，不是什么艺女韶雪，而是未死的王妃。

她幽幽地说出一声：“嫣然早已明白了，对你微笑，也许并不是真心对你。对你示好，也许只是在安排，目的却是想要加害你。而愿意帮你的，却是没有善待过的人。”

她说的，的确是一分不差。很多事即使是亲眼看到，也不代表就是真的。感情，只要掩饰的足够好，便可以骗过任何人。

“可以听到王妃为嫣然抚琴一曲，就什么都足够了。”

她再也无法掩饰眼中的疲惫，神情倦怠。“嫣然今日说了太多话，累了。”

我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好好休息，药方上的方法，不妨早日试试。”

她点点头，躺了下去，安静地闭上了双眼。

我走出她的房间，暗暗想到，也许，没有人救得了她，也许，真的会有奇迹。人生的际遇，又有谁说得清楚呢？

我走在回东苑的小径上，安静地俯视着脚下的阳光，一步一步，心情毫无起伏。

当我抬起眉眼的时候，却清楚地望到站在我的对面，依旧与我相望着的那个男子。他一袭青衣，手持一把佩剑，沉着地看着我。他脸上的疤痕，半年未见，几乎已经消失殆尽了，此刻俊朗的五官，清晰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原来，半年的时间，足够令人改变了自己的心境。我望着他，毫无情绪，我没有令自己为他停留太久，只是慢慢走向前，越过他的身子。

在经过他的身旁的那一刻，我似乎可以感受到，他的视线，短暂地落在我的身上。

“属下是王爷的侍卫金凛，奉王爷之命，担当保护姑娘的职责。”

我听到他低哑的声音，清楚了他言语之中的内容，不禁顿了顿，转过脸去。

我嘴角轻掀，声音悠然。“保护我？”

“正是。”他蓦地低头，态度是从未改变的恭敬。从前，他是如此忠心不二，现在，还是如此。只是我不清楚，到底是何时开始，皇甫舜再次重用他，对他再无戒心。

保护我？保护什么？我的心情，猛然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巨石，分外沉重。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更没有出言婉拒，只是无言地点点头，走向东苑。

而他，也一直尾随着我，直到东苑。

如果身边有了金凛，是不是代表着，南宫可以再次潜入的机会，就会小许多？

我自顾自走进房内，站在门前的他的背影，依稀可见。

来到王府，已经约莫一个月了。再次相遇这些人，嫣然，俊儿，元儿，金凛，却恍如隔世。多少人多少种无奈，但还是要继续过下去，活下去。

有的人，认定了我就是上官海棠，深信不疑。而有的人，却迟迟不愿相信。简单的背面，其实就是错综复杂。

金凛曾经说过，要保护我。此刻，他又知道，他保护的人，是我吗？

很多令人向往的承诺，往往像是一把刀，伤了人。但是，更多的，却令人永远记忆深刻。

我的生命中，一直以为，感情才是真正重要的，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现在回头再看，其实，很多人，很多事，都要比脆弱的感情更隽永，更有价值。

曲终人散后，只剩下我一个。以前，我真的这么想，但是现在看来，我的身边，还有许多人。

我，并不是孤单一个。

我移开久久停留在金凛背影之上的视线，站起身来，望向窗外，暗暗弯起了嘴角，浅浅的笑。

只要换一种身份，换一种心境，王府，就不再是可怖的牢笼。

三日之后。

“海棠……”

我的身子蓦地变得僵直，不禁有些无奈，放下手中的书卷，望向门外。

皇甫俊一身金色衣袍，眉眼清秀，站在门边，小声地喊着。

“俊少爷，这是姑娘的闺房……”我自然清楚，出面挡驾的人，是谁。金凛拦住他，脸上充斥着冷静的神色。

“什么姑娘？她就是海棠，金侍卫，你武艺是高强，但是眼力不好。”皇甫俊冷着脸，却不难看出，他身上散发着的那股气势。

“俊少爷，韶雪姑娘并不是王妃。”金凛的脸上，并没有多少为难的神色，他一板一眼，只是按照规矩办事。

“金侍卫，不要再拦着我！”皇甫俊神情有些许的不耐喝浮躁，拼命想要从金凛手下钻过去，却总是功亏一篑。

我暗暗笑着，走向门边，笑望着他们。要是不出面，还不知道俊儿要折腾金凛多久才会罢手。

他看着我站在门边，放下了不安分的手，笑弯了眉眼。

“海棠，你终于肯理我了？”

“姑娘，打扰到你了？”金凛侧过脸来，淡淡问道。

我缓缓摇着头，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没事，你放俊少爷进屋吧。”

“哼。”皇甫俊看着金凛松开了手，神色骄傲地吐出一个字，一把挽住我的手。

“姑娘。”金凛沉默半响，看着我们迈进门口，蓦地喊住我。

我转过身子，朝着他浅笑吟吟。“俊少爷是王爷的儿子，我自有分寸。”

我没有掩上门，因为觉得没有必要。

“俊少爷，你找韶雪何事？”我坐在桌边，眉眼带笑地望向他。

“以前，你都是直接喊我的名字——皇甫俊，你不记得了吗？”他的眉头皱成一团，狐疑地望着我。“现在你也叫我少爷，怎么和那些丫鬟仆人一样？”

“你要我直呼你的名字？”我顿了顿，笑意不减，继续说了下去。“那好，皇甫俊，你为何要来东苑见我？”

“海棠，自然是我想你了。”他不太确定地握上我的手，眼底流露的，是我不敢奢求的清澈眼神。“你总是言而无信，什么话都不说，就离开了。”

言而无信？在孩童的眼睛中，如果什么事，都可以用这么简单的四个字来囊括，倒也没有那么复杂了。

“我等了你好久，你总算回来了。”

他眼底是淡淡的笑意，很轻，很薄，淌在眼眸中，印上眉眼间，却令人毫无负担。

“海棠，你是不是改名字了？你叫韶雪？”他紧紧抓住我的手，甚至，他手心冒出的汗，我也清楚地感受到了。

“可是，我还是喜欢你之前的名字，雪，很快就会融化，但是府中的秋海棠，每年的秋天都会盛开，年复一年。海棠，你说对么？”他像是沉浸在什么思绪之中一般，幽幽地说道。

我的心一紧，孩童无心说出的话，却像是金玉良言一般，有着独到的意蕴。海棠，不只是一种花名，更是……一种精神，是吗？一种坚强的，不愿低头的姿态。

“我叫你海棠，你不会生气吧。”他紧紧盯着我，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沉默，征求着我的意见。

我望着他清秀的脸，半年了，他倒是收敛了一些脾性，不再那么自我了。李氏的过早离世，对他来说，也许是一种伤害，也许是一种历练，抑或是一种人生。

我收回了沉思，视线锁在他的脸上，淡淡一笑。“我没关系，如果你坚持这么称呼我的话。”

“海棠，你这一次回府，再也不会不告而别了吧，再也不会走了吧。”他紧紧抓住我的手腕，神色再认真不过，我更知道，他虽是孩子，但是有他的执着。

他看我迟迟不愿回应，就加重了口气，口吻宛如大人一般。“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我才能安心。”

“安心？”我淡笑出声，这两个字，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倒是显得有些奇怪了。

“好，那我告诉你，不会了，好吗？”我无法对他的执着视而不见，只能简单地丢下这么一句话，当作是回应。

而我，根本就来不及细想，到底自己，会在这里留多久。

这句话刚出口，我已经察觉到，在我的视线之内，门口处的金凛宛如石像一般的身影，却似乎有了些许动静。

“那我以后就可以经常来看你了。”

我点点头，看着他欣喜的脸庞，嘴角的笑意不自觉慢慢加深了。

“我现在放心多了，今日还有课业，那我先走了。”他微微仰着脸，向前走了几步，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再度后退到我的身边。

他安静地看着我，从衣袖中掏出一个东西，安放在我的手心。

“这是……”我低垂着眉眼，望向手心处，轻声问道。

他的神色，蓦地变得不太自然，又似乎夹杂着一些不耐烦的神色。“那是我跟皇子们一起学习的时候，那个九公主给我的护身符，说是法师进宫求来的。不过，我又不是女子，要什么护身符？”

“我想起海棠你，之前你总是生病，护身符给你，才是最合适的。”

他简单的想法，却再次令我心生感动。“谢谢你，皇甫俊。”

“最好这个护身符有用，不然……”他顿了顿，蓦地停住了，当看向我的时候，又恢复了笑意。

“那个九公主，对你很好吗？”我好奇的问了一声，仔细地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

“她才六岁，什么都不懂。”他微微皱眉，一副沉稳的口气。怕是自己都忘了，自己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而已。

我没有再说什么，但是我已经感受到了，在皇甫俊的身上，终究会展开一个新的故事。他的人生，会有更重要的人入境。

而最终，我也会从他的世界中退出来。

这是必然。

我目送着他离开东苑，望着这个淡黄色的护身符，暗暗握紧，眼神变得深沉。

翌日。

“韶雪姑娘，这是你的午膳。”

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我淡淡回应了一声。“你进来吧。”

当我站起身，望向她的时候，才发现，来的人，居然是元儿。我很想喊出她的名字，却再次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安静地望着她。

“姑娘觉得很好奇吧，奴婢本身照顾侧王妃的丫鬟。”她眉眼带笑，那种笑意，我毫不陌生。

我淡淡一笑，没有离开自己的位置。“是王爷？”会做这件事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安排金凛当我的侍卫，调回元儿做我的贴身丫鬟，这一切，都太过明显。即使想要忽视，也不容易。

虽然，这几日来，我再也没有遇到他，而他，也不再主动出现在东苑。

但是我总是可以感受的道，他似乎就在我的身边，就在咫尺之间，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他的气息，似乎都可以触摸得到。

而他，又在背后默默地做了这些事？

“王爷想必是怕姑娘寂寞，所以叫奴婢来陪伴姑娘。”她低垂着头，摆放着那些精致的饭菜，嘴边的笑意不减。

怕我寂寞？我不动声色地坐在原地，我好想问自己，是不是，真的会感受得到寂寞？或者，什么都不在乎了？

“侧王妃她，没说什么？”我听到自己毫无起伏的声音，却依旧音色清婉动人，似乎可以弥补其中的空白。

“没有，侧王妃还交代奴婢，一定要用心照顾姑娘。”她蓦地抬起头来，笑眼看我。“姑娘，用膳吧。”

我沉默不语，拿起她递给我的银筷，慢慢吃着饭菜，暗自想着她说过的话。

“我们并没有能力预知，下一刻，会有什么意外降临在自己身上。”

捏紧银筷的手，不禁暗自加重了力道，原本的美味佳肴，此刻却食不知味。

之后的每一日，我都会前往嫣然的园子。

方才，她刚沐浴完毕，我等了些许时间，才进了她的房间。

我闻到房间内刺鼻的古娴花味道，轻轻掩上门，坐在她的床沿，毫不避讳地掀开她的衣袖，审视着她手腕处的痕迹。

“韶雪，用古娴花花瓣沐浴，似乎比溃症的气味还有令人无法忍受呢。”嫣然因为刚刚泡过身子的缘故，苍白的脸上微微浮起了些许的绯红。她带着无奈的笑意，望向我。那夜之后，她不再称呼我为王妃，而改称韶雪，但是我知道，我们彼此心照不宣。而我，也不置可否。

“古娴花虽然气味难闻，但是自有它的独到功效。”她手腕处的痕迹依然还在，但是，经过六七日的治理，似乎暂时没有蔓延的趋势了。

古娴花对肌肤上的病症，一向有效。但是，要真的治愈溃症，不是件如此简单的事。

“我已经好很多了，身边的丫鬟也会照着药方上抓药的，你不必总是往我这里跑。”她暗自低下头，幽幽地吐出一句。

“这个屋子的气味，就连我自己，也无法忍受。就算是王府中的人，也想要绕道而走，没人愿意踏进一步。”

我走到窗边，轻轻打开窗，柔声说道。“我没有关系，真的。”

“你该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必为了我，浪费太多时间。”

身后，传来她这样冷静的回答，我心一紧，直直地转过身去。

“这是嫣然自己的命运，顺其自然。”

我眉头微皱，心情复杂地望向她。

她此刻的神色，却再无笑意，颇有些凝重的气氛，凝结在我们之间。“请韶雪姑娘，过三十日之后，再来看嫣然。到时候，希望我可以摆脱溃症的折磨，焕然一新。”

我细细品味着她的话，的确，我已经作出了努力，但是，我又如何与她的命运作战？一切，就看她自己了。

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紧她的手，试图给她力量，此刻我给她的，只能是这些了。

她的丹凤美眸，隐隐发着盈盈的光，最后安静的一刻，化为两行清泪。

最终，我走出了她的房间，没有回头。

三十日之内，我不会再来，我答应过她的，她的决定，我应该尊重。

十日之后。

黑夜。

我还没有入睡，最近几日，我总是在想着一件事，如果我没有把皇甫舜当成是加害爹的凶手，我不需报仇的话，我又为何还要留在王府中？难道，只是因为涟漪的缘故吗？只是因为不甘心？即使她曾经对我不善，想要设计我，但是，毕竟她是他的侧王妃，又如何轮得到我来争这一份公正？

我这么想着，千丝万缕的思绪，紧紧缠着我，我辗转难眠。

门，蓦地打开了。

我看着径自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这个男子，心里很清楚，深夜是金凛无法保护我的时候了。

“南宫，你比我想象中更执迷不悟。”我直起身子，淡笑着望向他。“我想，玄公子应该有忙不完的要事才对，不该总是流连在六王府啊。”

他冷眼看着我，脸上是淡漠疏离的神色，半响，从他的嘴角边，逸出一句毫无起伏的话语。

“上官夫人病了。”

我不由得睁大了双眼，声音无法维持冷静。“什么？我娘她……什么病？”

他淡色的眼眸中，是毫无情绪，他嘴角暗暗勾起，说道：“不想要回去看看她？”

“不对。”我强压下心中的担忧，冷眼看着他。“我如何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你怀疑我？”他冷笑一声，视线冷冷地瞥过我的侧脸，不留痕迹。

“你觉得，我不该怀疑你吗？我尽力了，我曾经那么信任你，但是，你从来不珍惜。那些信任，已经都用完了，我已经学会，不再轻易相信每个人了。”

他脸上的笑意，再次消失殆尽，变得毫无表情。他从衣袖中掏出一封信，望向我，说道。“这是夫人给你的信，即使你觉得，上面的字迹也是我仿造的话，我也不想解释。”

我迟疑了一下，望向他手上的那封信，顷刻之后，还是伸过手，接了过来。他的自负，却一分不减。而正是这份自负狂狷，往往带着毫无温度的剑，无意中把我刺的伤痕累累。

“对，你从来不解释……”我幽幽地说道，敛去心头的沉重，缓缓打开信纸。

他说他不喜欢解释，所以在三年前的事，一句都未提及。我该觉得这是他的本性，还是不负责的表现？他是想看看，我依旧对旧情念念不忘，以满足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和骄傲吗？而他，也许根本就没有觉得，那份感情，有多么重要。

我没有理会他的沉默，暗自扫视着信纸上的内容。

的确，娘最近身体不适，但是更重要的，是问我在王府到底有何进展，并没有提及要我回去探望的事。的确，这才像是娘的性格，她在乎的，只是为爹报仇，而不是她自己。她再三提醒我，一定不能放过这个仇人。

言下之意，是要我继续留在王府中，等候时机。

“如果，我的解释你还愿意相信的话。”就在我陷入沉思的那一刻，他清冷的声音，蓦地响起。

他淡漠的眼眸，变得深沉，像是隐隐藏着什么情绪。

“我一直都是南宫玄，三年前，我被对手追杀，怀疑是自己的手下出卖，所以易容生活在京城。一向自负的我，不甘心地隐姓埋名，化身为辛鸣，暗中亲自调查这件事。”

“直到，无意中遇到了你，上官家的三小姐。的确，和你在一起，我可以抛去所有的沉重，甚至，忘了自己本身南宫玄，而是普通的剑客辛鸣。我知道你喜欢我，一向淡漠的自己，却丝毫不抗拒你。甚至，我竟然想要延续短短半年的时光。但是，只身在外的我，已经察觉到了危险逼近，我不想令自己有丝毫的迟疑，我不能被这段感情封锁了回去的路。因为，我一定要变成南宫玄，不能有半点留恋。”

“所以，你要我死心，然后，重新做回那个玄公子？”我不想理会自己心中的暗潮汹涌，冷静地问道。

他没有太多的神色流露，依旧像是温温的水，毫无特殊的温度。“那几个自不量力的对手，早就被我杀了，等我的手下赶来竹林，处理掉他们的尸体之后，我知道自己就该走了。”

“那个死去的辛鸣，只是一个带着辛鸣面具的死人而已。”我苦笑着，沉重的牵动着嘴角。

他的嘴角，浮起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似笑非笑的冷意，却令我想要后退。“所以，我要你忘记辛鸣，不是吗？因为，存在于世上短短半年的辛鸣，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我点点头，咬紧自己的下唇，令自己更冷静以对。“有的，只是淡漠倨傲的南宫公子而已。”

“我的解释，够了吗？”他的视线，紧紧锁在我的脸上，从容地说出了口。

“够了，我明白了。”我顿了顿，缓缓地说下去。“但是，这个世上，其实是有辛鸣的存在。”

“什么？”他冷眸一眯，笑意一敛。

我弯起嘴角，面朝着他，款款而笑。“在三年之后，我遇到了与辛鸣长相相同的男子，相信你对他并不陌生吧。他正是皇朝的侯爷，夏寅。”

“并没有什么深交，不过是借用了他的一张脸而已。”他一句带过，波澜不惊，果然是临危不乱的玄公子，什么事，都可以当作雁过不留痕一般冷静从容。

我抬起眉眼，迎上他那双很难有情绪的双眼，笑道：“辛鸣的温柔，也是借用了夏寅身上的吗？”

“何必用这种方式，要我亲眼目睹，我喜欢的人死去？”温柔背后的欺骗，更是我迟迟无法释怀的。

“我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他神色冷凝地望向我，最终回应了我。

“而且，不喜欢解释，所以选择一句话都不说，就离开。”我苦涩地笑着，沉重地说道：“的确，像极了玄公子的手段。”

“难道你对我的感情，无法化解这些误会和遗憾？”闻言，他脸色一沉，蓦地扳过我的肩头，声音中隐隐透露着他炽热的情绪。

“如果不是因为我真的爱你，我为何要向你解释！为何想要试图挽回你的心？！”

我的心一阵刺痛，我曾经希望他多带有一些爱人的情绪，期望他可以不再毫无情绪，但是他言语中的要求，我却无法回应。

“爱我？还是，想要补偿我？南宫玄，终于觉得要施舍我了？但是，也许，我已经不需要你的爱和怜惜了？我已经不在乎了，真的。”

他的眼神，却再次变得淡漠，是否，他也觉得无所谓？

“有刺客！”

“抓刺客！抓刺客！”

门外，蓦地传来一阵喧嚣声，打破了死寂的夜色，更打断了我们之间的沉默。

刺客？王府中来了刺客？

我紧皱着眉，望向他，声音已经传到我的院落，更清楚，王府的侍卫很快就会包围我的院子。到时候，私自闯入的南宫玄，必定很难逃脱。

“南宫，你还不走？想被当成刺客治罪吗？”我的心有些慌乱，压低声音说道。

他紧抿着唇，没有再说一句话。

门前，已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门，攸的被推开。

走进来的人，是脸色阴沉的皇甫舜。而南宫，已经藏身于屏风之后。

“王爷，有刺客？”我淡淡问道，已经看到他身后有一大批的侍卫，守在门外，伺机而动。

他冷眼看着我，合上门。“这么晚了，还没睡？”

“有心事，所以难以入睡。”

“方才来了几个刺客，溜了其中一个。”他继续扫视着房内，不想放过蛛丝马迹。

“王爷的意思，是要搜韶雪的房间？”我笑着，迎向他。

他的脚步，却已然朝着屏风走去了，根本就没有理会我的话。我不想要他发现，后面的南宫！

就在他就要走到屏风之后的时候，我来不及多想什么，蓦地开了口。

“皇甫舜，我就是上官海棠，我并没有死，你愿意相信吗？”





    第四卷　海棠花三朵　第二十六章 覆水难收 

“皇甫舜，我就是上官海棠，我并没有死，你愿意相信吗？” 

我听到自己声音中的颤抖，我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因为要保住一个人，抖露了自己心中的秘密。 

如果世上存在一件事，只消简单一句话，便可以吸引他的注意，可以令他停下脚步，那么，我在瞬间想到的，就只有这件事而已。 

我的身份，我是他心中的那个人，而不是一个替身的话，他会感兴趣，对吗？ 

他的身影顿了顿，微微侧过脸，却没有望向我。我沉默地望着他的侧脸，心中的暗潮汹涌，我无法视若无睹。 

“你是上官海棠？” 

他冷冷地丢下这一句话，我无法看透他的真实情绪，却已然看到他深蓝色的袍袖猛地一挥，紫檀木制的百花图屏风应声倒地。这一声巨响，不禁令我为之一振，我没有料到，他这般的举动，他如此的怒意。 

我站在他的身后，最终，才敢抬起眉眼，却看到屏风之后，早已空无一人。 

南宫又去了何处？何时离开的？我还来不及想，却已经看到他回过身来，眼神中夹杂着莫名的情绪。 

“上官海棠。” 

从他的口中，逸出这四个字，我却依旧感受得到，自己心中的波澜起伏。我原本以为，我可以永远守护着这个秘密的，只是，不能。 

我的手，紧紧覆在桌缘之上，心，试图变得平静。我不想，再次变得惊慌失措。“对，不用怀疑了，我就是上官海棠。” 

他沉默着，疾步走向门外，打开房门，冷静地发号施令：“外面的人，给我把整个王府搜遍，绝不能掉以轻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命，王爷！” 

看着一群侍卫离开东苑，他才徐徐转过身，背手掩上门，他冷眼看着我，面色冷漠。 

“为何要说？” 

他站在我的身前，黑眸半眯，浑身带着一身冷意，令人无法靠近。是啊，为何要说，为何不把这个秘密埋葬在深海之中？那个身份，我并没有再留恋了，不是吗？ 

不能说出来，我只是想要以此保住一个人的真相。 

“觉得时间到了。”我毫无笑意，冷静地吐出这么一句话。“一切，都该有个了结了。” 

我轻轻扬眉，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低垂眉眼。“王爷已经怀疑我了，不是吗？”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分量，像是阴沉的黑夜，重重地压在人心之上，却看不到，一丝光明。“的确，我是在试探你，但是，你依旧可以选择沉默不说。” 

我淡笑出声，心如止水。“王爷觉得，海棠是何处出现了破绽？” 

“什么都可以作假，唯独灵魂，没有办法改变。”他慢慢压下俊挺的身子，紧紧盯着我的双眸，毫无表情地留下一句话。 

“你的双眼，已经出卖了你。” 

我的心蓦地一紧，眉头紧蹙，轻声问起：“那么，王爷是在等我亲口承认的一天吗？”他的按兵不动，却迟迟没有戳穿我的秘密，是因为即使我以韶雪的身份出现在他的眼前，他都无所谓吗？ 

“如果，不承认你会更自在一些……”他的这一句话，却再次打破了我强装的冷静从容，我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为的是，我的感受吗？ 

而他，却选择不再说下去，只剩下沉默。 

可是，我不会有任何感觉，我更不会觉得感动，绝对不会的。 

我强压下心中的莫名悸动，勇敢地迎上他的双眼，径自盯着他那双异常闪亮的黑眸，试图毫无情绪地面对着他。 

“若王爷因为上官海棠的死，而心存遗憾的话，我把真相告知，王爷从今往后自然可以高枕无忧，永无烦恼了。” 

他的嘴角，蓦地扬起一丝冷笑，颇为不善。“你该知道，说出来的话，覆水难收。”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步步紧逼，嘴角残忍的弧度，一分分地扩大着。“更该清楚，后果。” 

“后果吗？如果你继续想要囚禁我的话，那就囚禁我一辈子。这个世上，我已近没有任何在乎的东西了。如果，你想以这种方式解决我们之间残留的关系的话。” 

我微微仰望着他的脸，嘴角蓦地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一辈子，我只是你的囚奴，而你只是我的主人。” 

我慢慢加深了嘴边的笑意，心中却毫无温度。“王爷，想见到这种结局吗？属于我们俩的结局？” 

“软禁你，也只是束缚了你的身体，不是吗？”他蓦地笑意一敛，紧抓着我的手，眼生夹杂了些许邪肆。“我要的，不止如此！” 

我略微侧过脸，视线毫无目的地降临在别处，我幽幽地说出口。“王爷，不该贪心的。” 

“贪心？”他默默念着这两个字，眼神蓦地一沉，狠狠地加大了手中的力道。但是，却伤不了人。“你说我贪心？” 

“至少，我还留在你的身边，还活在你的眼里，还出现在你的时间中……”我蓦地靠近他，在他耳边低语，语音是冷艳的温度。“至少，你看到的，不是一具浮尸。” 

我再度弯起嘴角，说得云淡风轻，不以为然。“我还活着，而且就在王爷伸手可及的地方，王爷觉得还不够吗？” 

“不够。”他的眼神，蓦地变得狠戾而残酷。他低声咆哮道，似乎被激怒。“远远不够！” 

我的视线，轻轻地瞥向他的方向，笑意不减，徐徐说道：“王爷，那么还少了什么？” 

他蓦地扼住我的下颚，要我直视着他的双眼，正视他的怒气。“我要你，甘愿留在我的身边！” 

我却没有任何的动摇，一个字，一个字地吐露出来，笃定而坚决。“甘愿？的确，我是甘愿的。怎么，王爷是在怀疑海棠的诚意吗？” 

“若不是出自自愿，王爷觉得，我会留在王府长达四十余日之久吗？” 

他狐疑而审视的眼神，幻化成一抹无法看透的悲伤，隐忍而黯然。“你会留下来？” 

我点点头，望向他，压低声音说道：“但是，王爷，我有一个要求。” 

“说。”他吐出一个字，恢复了冷静而沉着的神色。 

“我爹的死因尚未破解，海棠想请王爷助我一臂之力。” 

“好。”他没有丝毫的迟疑，从容地回应我。 

我冷淡地欠身，回答道：“多谢王爷，既往不咎。” 

“上官启曾经是皇甫卿的太傅。” 

转身之后，我蓦地听到他像是压抑着沉重的情绪的话语，不禁停驻了脚步，安静地聆听。因为他即将提起的那段过往，是我心中的空白，等待着他来，来填补。 

“你不知道？” 

我没有回头，安静地坐在床沿，双眼却蓦地变得刺痛。“太多事，我都一无所知。” 

“但是王爷说过，这是报复。”如果是报复，那么就代表着，当年受害的人，是皇甫舜？！那么，爹就是…… 

帮凶两个字跃入我的脑海的时候，顷刻之间，只剩下一片空白。我紧握住双手，不停地告诉自己，不会，不可能。 

“报复来自阴谋。”他一身的冷意，即使是背对着他，我还是清晰地感受得到了。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甚至，我拒绝听下去。 

我紧咬着下唇，不敢望向他，吐出一句话。“王爷，不要说了好吗？” 

“怎么。总是觉得我残忍，但是，却不想知道，到底是谁令我变得残酷无情？”他冷笑的声音，却再次刺痛了我的心。 

他清冷的声音，刺穿了沉重的夜色。“你知道，报复的最好方式是什么？便是伤害对方最在意的人。你是上官启的掌上明珠，所以，我要你永远活在我给你的炼狱之中。” 

我苦笑着，点点头。“你不会要我死，只是要我生不如死。”想伤害一个人，不必太直接，只要伤害他爱的人即可。很简单的道理，很容易做的事。 

我的心，却不受控制，奇怪的伤心着。 

“即使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你还是他最重视的人不是吗？” 

他带着笑意的回答，像是随意说出口，但是细听之下，却像是压抑着更复杂的情绪。我扬起眉眼，久久地凝视着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而你，中了谁的圈套？” 

是啊，到底是谁令我一步步走进这个圈套，作茧自缚？是当今的天子，还是把我养育大的爹？活着，只是命运的捉弄？ 

如果是注定，难逃一劫。那么，我该认命。 

“既然之前的事你不想听，那就作罢。”他的黑色双眸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像是，寂寞，或者……哀伤。我的心中，似乎有一股惆怅缓缓流淌着，像是要回应什么。 

我不想听，因为害怕事实太过残忍，太多丑陋。但是，除了我，难道他并无可以倾诉过往的人吗？ 

一件事尘封在心底，被掩埋，被埋葬，直到腐烂在心里，成为记忆的伤口，总是隐隐作痛。这样的痛楚，我也可以体会，不是吗？ 

“不管上官启与我有过什么恩怨，答应你的事，我都会做到。” 

他眼神一沉，黑眸紧绝，视线锁住我的身子：“你答应我的，不能反悔。” 

是，我会留在王府，我听到自己心中的声音。如果，可以得到真相的话，我不惜一切。 

“王爷……” 

望着他突然站起来的身影，我不禁低喊出声，他的视线留在我的身上，似乎在等我说下去。 

我吐出两个字，艰难地问道：“刺客……” 

他却明白了我的意思，毫不掩饰地说道：“潜入府中的刺客，也许目标是天玉。” 

天玉？有如此珍贵吗？ 

“王爷想要如何处置擒获的刺客？”我微皱着眉头，迟疑着问起。 

他不屑地冷哼一声，神色夹杂了一贯的散漫。“总有办法要他们开口。” 

“还有，你的身份，不要告诉除我以外的人。” 

“好。”我轻轻吐出一个字，目送着他走向门外，关上了门，重重地舒出一口气。 

我走向后窗，天外，不知何时，开始下起小雨。 

窗，不知何时，打开了。 

我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再次变得平静，那么，南宫市从后窗离开的吗？他走的，毫无痕迹，悄无声息。 

我觉得爱情让人变得残忍，原本相爱的人变成心上的针，而南宫，正是他刺痛我的心。 

他走了，就走了，不要想起。 

我这样告诉自己，我与南宫，就像黑夜和白天，相隔一瞬间，却那么遥远。 

我伸出手，关上后窗，安静地走到了桌边，吹熄了烛火。 

又是，一夜。 

一日之后。 

清晨，我醒过来，下了床，轻轻开了门，只有风雨声。 

已是初春来了。春雨连绵，毫无我所期待的一缕阳光。 

即使我试图熄灭南宫与我的任何一份过往和回忆，但是我还是被那夜发生的事，而纠缠着心。因为，潜入府内的刺客之中，漏网之鱼最终也没有被擒获。而对于这件事，我更相信，只是巧合。当时面对南宫的人，是我，何况他一直是留在我的房间内。 

他并不是第一次潜入王府，他不可能是刺客。况且，他是武林上赫赫有名的玄公子，名誉清白，处事谨慎，更不会做出这种有悖常理之事。即使没有了感情牵绊，我也不会抹杀事实，更不会，恶意相向。 

白色的纱幔之下，悬挂着那一个淡黄色的护身符，在微风的吹拂之下，不停地旋转着。我的心再度变得柔软，喝着杯中的暖茶，变得释然。 

一杯下肚，暖了身子，更暖了心。 

我在真相还未解开之前，似乎没有资格去面对娘。我已经写好了回信，用飞鸽传书的方式，告诉娘一切。 

冥冥之中，一定会有一个结果。我在等，等待迷雾散开的那一日，等待真相浮出水面，等待给彼此一个交代。 

“姑娘，王爷来了。”元儿的声音，一分不差地传入我的耳中。 

我没有立马站起来，只是淡淡睇着他。 

“你先退下。”他迈进门槛，视线落在房内，命令道。 

元儿点点头，离开了房间。他向我走来，坐在我的对面，沉默不语。 

我神情自若地端起另一个茶杯，倒了一杯茶，推向他的面前。“王爷，喝茶。” 

他并没有接过茶，只是吐出一句话来。他的口吻，出乎预料的平稳，似乎，只是在阐明而已，并不是询问。“那夜，曾经有人来过你的房间。” 

我们的眼神开始有些交会，但是，我再度吧视线移开，我已近早已学会，不再流露太多真实情绪了。 

我暗暗一笑，径自喝了一口茶，选择沉默。 

他的黑眸之中，隐隐闪烁着微薄的怒意。“他是谁？” 

“若我不想说，王爷会如何处置？”我淡淡说道，扬起嘴角的笑意。“还有，王爷这么说，可有确凿的证据？” 

“你是在维护那个人？”他黑眸紧绝，语气夹杂了不善的气息。 

是在维护南宫吗？或者，我这般的举动只是在保护我自己，不被是非缠身，不被纷扰所困。 

我轻轻提起自己海棠花色一般的裙裾，微微欠身，说道：“王爷，我累了。” 

他却当真不再逼我，难道真的是在顾及我的感受？即使，他已经开始怀疑了吗？但是，他还是试图相信我？ 

很矛盾吧，皇甫舜。我心中变得深沉，望着他的身影，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侧王妃。”彼此的沉默之中，蓦地被门外金凛的低哑的声音所打破，我不禁望向门外。 

“王爷在里面，是不是？” 

涟漪柔和的声音，一分不少地传入我的耳中。 

我还未有所准备，她已近闯入了我的屋内，身后，是一脸难色的金凛，带着几分无法交代的神情。 

她望着桌边的他，以及坐在床沿的我，却只是留在原地，迟迟不愿先开口。 

“舜。” 

他侧过脸，依旧坐在原处，面无表情地问一声：“涟漪，何事？” 

“舜，你的心，到底被谁蛊惑？”她的视线，最终落在我的身上，脸上的笑意，却再也无法掩饰心中的无力。 

蛊惑吗？难道我有这种魅惑人心的魅力吗？我冷眼看着她，暗暗弯起嘴角，会意一笑。 

她冷笑一声，想要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却显得尤为艰难。“难道，只因为一个面容与她相似的艺女吗？” 

我冷眼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这个情景，我早已料到。我微微仰起脸，笑道：“侧王妃，难道，你是自爱顾忌一个就连侍妾都不如的韶雪吗？” 

“你！”涟漪笑意一敛，神色变得有些尴尬，但是，随即消失不见。 

她俯下身子，握紧皇甫舜的双手，语气温柔。“王爷，她只是一个与王妃毫不相关的女子而已。王爷，你还看不清楚吗？她是花间阁的韶雪，不是六王妃。” 

他冷眸一眯。放开了她的手：“涟漪，我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难道……”涟漪的神色，似乎觉得这一切不可思议。“王爷真的把她当成了王妃的替身吗？” 

像是发觉自己的情绪太激动，她的脸上，再次浮起了温暖的笑意，意味深长的说道。“王爷难道还在想念王妃？时隔半年之久了，王爷也该放下了。” 

的确，真的是一个体贴入怀的温柔女子啊。我漫不经心地望着她，没有插手的想法。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变得和皇甫舜一般，喜欢看戏，喜欢置身事外的感觉了？ 

“涟漪，你对我的事，过问的太多了。”他再无笑意，自在地喝下手边的茶，语气中的不耐，我听得很清楚，相信涟漪自然也是。 

我不带任何情绪，望着面前这个一袭宽大紫色华袍的俊美男子，他何时开始对涟漪如此冷淡？难道，是因为我的出现？ 

“我不想忘记。” 

就在我旁观的那一刻，耳边蓦地传来皇甫舜曾经说过的这一句话。平静如水的情绪，再次被打乱。 

我暗自翻阅仍有温度蒙尘的心事，怀念着每一个朝朝暮暮。 

“王爷，是涟漪多事了，那我先行离开。”涟漪并不是不懂察言观色的人，即使得到的是这种冷淡的回应，她嘴角依旧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站起身，向他欠身，转身离开。 

但我看得清楚，她眼中掩藏很深的怨恨。在面对我的时候，变得尤为深刻。 

回忆，像是海浪一般打过来。我还清楚地记得那一幕，她曾经在皇甫舜的怀中，正对着我，笑意慢慢加深，却无法掩饰冷笑的眼神。 

“怎么？”他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挤出一丝笑意，面对着他。 

我弯起嘴角，笑望着他：“皇甫舜，我真的看不透你。” 

“曾经，涟漪是你最想要维护的人，不是吗？”甚至，在我收下那瓶所谓的“玉露丸”之后，想要争取公平的时候，他不是也要我守住秘密，不得泄露半分吗？ 

他的眼眸中，变得深不可测，嘴角处寒意横生，令人畏惧。 

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直视着他的双眼，柔声问道：“难得王爷忘记了，涟漪对你来说，是特别的？” 

他嘴角浮起一抹阴沉的笑意，语气变得散漫和戏虐。“你是在插手我的事？” 

“王爷觉得，我会插手吗？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从来没有插手过。过去不曾，现在也不会。” 

我淡淡笑着，加上一句话：“如今的我，自顾不暇。” 

他蓦地抓住我的手，冷笑一声：“你为何总是如此淡然的态度？” 

“你的心，到底是留在谁的身上了？” 

自然不会。我对他，早已死心了。 

这是我心中的答案，但我没有说出口。 

“我的心吗？”我浅浅笑着，柔声问道。 

我的右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处，感受得到收下的跳动，冷静地丢下这样一句话。“心还在，但是，丢了感情。” 





    第四卷　海棠花三朵　第二十七章　背后阴谋

“我想要补偿你。”

半响，我听到了他低沉的声音，依旧，带着清醒的痕迹。

我缓缓垂下手，淡笑着，轻轻问道：“用什么？”

“我的真心。”

什么？他的真心吗？为何我只是觉得，无法承受的沉重和无力。我好想捂住耳朵，不想，不看，不想听谁说，此刻只是想，安静地待着。

我背过身去，不再看他。“王爷，你什么都有，就是唯独缺了一颗心。你忘了，我可没忘，你从未以真心待人。”

“我也以为，我不会对你动感情。”他语气一柔，默默扳过我的身子，眼神深沉。

我以为我可以，毫无情绪地面对着他，永远用淡漠的态度，永远……可是，为何偏偏却觉得心痛，痛的，就快要崩溃！

我们可以站在对立面，但是，不可能是这般结果！

“皇甫舜，千万不要对我动感情。”我冷漠地望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但是就连我自己，都听得出来自己已近很难冷静下来了。

我加重了语气，浑身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着。“我曾经说过，皇甫舜，你最好不要爱上我。否则，我将把我所承受的一切，都还给你，悉数还给你。”

我冷笑一声，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我没有你这么坚定，没有你这么冷静，难道你不怕我真的会这么做吗？！”

“你只是在压抑自己。”他俊眉紧蹙，眉宇之间，都结在一起，难以化开。

压抑？是吗？我一直试图追求那一份海阔天空的心情，为何却被他说成是压抑自己？或者，那些往事，只是我无能无力的伤心。

我不动声色，后退几步，淡淡睇着他。“还是，你真的觉得，你曾经对我做过的一切，加注在我身上的一切，都可以灰飞烟灭，毫无痕迹吗？”

我强装的坚强，那份释然，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满是伤痕？久违的平静消失的太快，我负荷不来。回忆虽然被掩埋，但是还在。

他一把拉过我，不再放手：“我清楚，曾经的过往会是我们的最大的阻碍。”

我听到心里有什么，像是冰雪，融化为雪水，却毫无暖意。

我敛下方才强烈情绪，柔声说道：“王爷，就让我们像现在一样相处，相安无事，有何不可？”

攸地，他轻拥我入怀，只是拥抱的时候，感觉有点痛。

“越是爱的真，越是伤的深。我们就这样相处，生活，没有爱，亦没有恨。好么？”我没有再挣脱，没有反抗，淡然说道。

他怀抱中的温度，比起南宫来说，却多了几分炽热，像是要灼伤了我，他选择沉默，什么话都没有说。

“心中那道坎，我不确定自己可以迈过去。”我倚靠在他的胸膛之上，淡淡吐出这一句。心境，再次变得死寂而安静。

我觉得累了，闭上了双眼，聆听着自己的声音。“而我们，勉强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更好的结果。”

这一份安静，那么美好，我令自己短暂地沉迷其中。我从未奢望过，可以依靠的人，可以给我一个豁达的肩膀的人，会是他。

当我再度睁开眼的时候，我逼自己清醒。

因为沉沦，往往会后悔。

我冷冷丢下这样一句话，离开了他的肩膀，他的胸膛，他的怀抱。“王爷，我看我们之间，不需要如此复杂的牵扯。”

太多的相爱还有别离，已经离我那么遥远，我的心却无法事过境迁。那些诺言，美得不像话，曾经受到的欺骗，却令我无法再相信了。也许，我真的开始害怕和逃避，感情那个字眼了。

就像是流星，再怎么美丽也只是曾经。美好也会瞬间消失，无法捕捉，更何况那些不堪的过往呢，又如何随风而去？

“上官海棠，你到底要我做什么，才会有回应？！”他的冷笑，却沉浸在苦涩和无奈之中，那双阴沉的黑眸，盈盈闪着异常明亮的光芒。

我面对着他，浅笑吟吟：“王爷，这样就够了。”

真的，够了。

曾经爱过一切，输得彻底。

到了不爱不恨的程度，就够了，这是我与皇甫舜之间，最佳的界限。我不想，独自过界，我不曾奢求，他给我多少温存。

怒火，在那双黑眸中，燃成燎原的大火。

皇甫舜，我只想维持现状。

只是那一句话还没有说出口，便被他重重地拉过去，蓦地捧住我的脸，堵住我的唇。

我知道，我们的关系，不该有更深入的发展。所以，我不会回应他。

我使出全力，拼命想要推开他，他有力的双臂，却更重地圈围住我的身子，像是一堵坚实的围墙一般，我无法逃脱。

我们受伤也许是对抗的太过激烈，当我试着勉强自己，学习佯装笑脸，为何这种蚀人骨髓的痛苦，却变得更加深刻？

他的情绪，那么强烈，再次扰乱了我的心。但是，在我的眼中，我相信自己不会出现一丝迷乱的神色。

可是，听到的跟感觉到的有差距。他的怒意，已经化在他的举动之中，浓浓化不开。我紧紧盯着他浓黑的眼眸，其中的火焰，没有一丝熄灭的痕迹，似乎变得更加嚣张蔓延。像是，要毁灭一切。

他太霸道，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他心内无法控制的想赢的情绪，所以他才能轻易地驾驭吗？

而我，真的可以那么简单，就使自己原谅，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吗？还是，只要靠在他的肩膀，就可以学会遗忘？

还是，重新学习去期待，就让我彻底的伤，再彻底地醒过来？

留下的那些失落不安的回忆，却令我依旧清醒。

现在的相处方式，已经是一种奢望了。所以，不会，再有任何的期待。

我转过身，望着窗外的春雨，连绵不断，像是……我的心情。

“今晚有晚宴，皇兄会来，他想见你。”在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安静地留下这么一句话，离开了。

皇帝会来，但是我知道，自己扮演的，是韶雪的身份。

我想着他令我心痛的拥抱，望着他肆意粗暴的吻，安静地坐在铜镜之前，任由身后的元儿替我梳妆打扮，望着镜中毫无表情的脸。

云鬓高绾，绫罗加身，粉紫色的绣花华袍，依旧明艳。

当我缓缓迈入大厅内的时候，我已经可以感受地倒，那一束关注的目光。

皇甫舜的声音，依旧低沉而冷静。“皇兄，这就是韶雪。”

我弯起嘴角，微微欠身行礼，当我抬起眉眼的那一刻，却没有一丝畏惧和颤抖，渐渐加深了脸上的笑意。

他气势不减，伸出手，示意我站起身。“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

皇上依旧金冠束发，黄袍加身，一脸温和的笑意。

我微微垂下眉眼，走向左边的涟漪，坐在涟漪身旁的那个位置，视线暗暗飘向他的方向。不知为何，他回视我的眼神，却似乎具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功效。

当我猛地收回视线的时候，我再次发现，自己终究无法融入皇室的气氛。

“朕听说，韶雪是花间阁的艺女？”

我抬起眉眼，淡淡笑着，回道：“回皇上，韶雪的确是花间阁的抚琴女。”

“不知韶雪你在花间阁待了多久？”

我处乱不惊，微笑不减：“回皇上，六年了。”

“喔？这么久？”他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蓦地眼神变得深沉。“看来，应是才情了得才是。”

“皇上赞誉了。”我很清楚，他不是简单的询问而已，应该是试探。

他却不再问下去，而向独自喝酒的皇甫舜，话锋一转：“对了，六弟，四弟的伤快痊愈了，六弟该去探望一下。”

我蓦地想起，自己听过，那次意外，四王爷曾经受伤的事实。

他冷笑一声，一口饮尽金色酒杯中的美酒，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我与皇甫谨的关系一向不算好，皇兄很清楚。那些矫揉造作，兄弟情深的假象，我没有兴趣。”

皇上嘴角的笑意一分不减，眼神却蓦地一沉，天子的气势，再次发挥的淋漓尽致。“六弟，即使四弟处事过于冲动，但是毕竟是同胞兄弟。”

“凡是，太过就没有必要了。”他意味深长地吐出这一句，举起手中的金杯，示意皇甫舜与他干杯。

皇甫舜紧紧盯着皇上，语气散漫：“我与众兄弟关系紧张，所以，令胞兄难做了？”

“如果皇兄觉得，难做的话，不如放任自流。”他的视线短暂地收回，眉宇之间，却很是自如。

“六弟，你明知道，朝野之上，你已经有了不少宿敌。”皇上俊眸轻瞥，每一句话都说得很平淡，但是其中的意味，已近令人觉得沉重。

皇甫舜冷笑出声，放下手中的金杯，眼神一沉。“就因为那件子虚乌有之事？怎么，皇兄也觉得是我所为？”

皇上收敛了几分笑意，神色凝重。“朕本不想提这些，但是你迟迟没有给大家一个交代。什么也不解释，不合情理。”

“你该知道，你的反应，会纵容某些人，更加肆意揣测，散发对你不利的谣言。”

“皇兄觉得，如果只是因为讨厌一个人的话，就一定要出手杀了他？”他脸上的神色，蓦地变得更加阴沉冷峻，眼神肃杀。“那这个世界，我该杀的人，实在太多了。”

他冷哼一声。神色变得不屑一顾：“如果我真的想要杀了他，我岂会留活口？留下他的性命，让自己变成众矢之的，百口莫辩？”

皇上神色从容，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些流言，朕相信你也听见了。”

“他们觉得，为了计划做得不露破绽，所以在那一晚，我本该受伤，一切都只是苦肉计。只是，不知真相的六王妃为我挡了一箭，所以，我才得以全身而退。之后不久，我的双腿痊愈，更加深了他们的怀疑，怀疑这一切，不过是我皇甫舜暗中策划的阴谋。”他顿了顿，微微仰起脸，眼神隐隐发着不善的光。“是这个流言吗？皇兄。”

什么？听着皇甫舜的话，我却压抑不住心中的惊愕。但是，我已近察觉到了，身旁涟漪投来的审视的眼光，不禁冷静下来，侧过脸淡淡微笑，面朝着她。

她笑意不减，轻轻前倾着身子，撩起衣袖，为我倒了一杯果酒。

她压低声音说道：“韶雪，这是外城进贡的葡萄美酒，尝尝看。”

我敛下眉目，笑道：“多谢侧王妃。”

换过果酒，我却没有马上喝下去，视线，再次留在他们之间。

“六弟，朕虽然是你的兄长，但即使想要保住你，痕迹也不能太明显。”

“所以，皇兄也觉得，这件事是我做的？”

皇上脸上的笑意一敛，紧抿着唇，却没有回应。

他自嘲地笑了笑，语带嘲讽：“也对，众兄弟之中，曾经与皇甫谨交恶的人，只有我而已。一般人可以看到的，也不过是最浅显的一层而已。”

“六弟，朕与你，是最亲近的兄弟。朕也很想相信你。”但是，其中的意味和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他要的，是皇甫舜证明自己的清白，否则，他……自身难保？

皇甫舜却毫不在意，临危不乱。“如果皇兄有了证据，再治我的罪不迟。”

“六弟！”皇上的神情一沉，带着一身怒气，一贯微笑的脸，却显得格外冷淡。金杯杯愤怒地摔落在地，红色的液体，染脏了白色的地毯，妖娆冷艳。

我从未见过，皇上如此愤怒的一面，对象却是……他最纵容的兄弟皇甫舜。

“皇兄，看来我们是谈不下去了。”他苦涩地弯起嘴角，冷静地站起身来，视线落在皇上的身上。

“你太顽固。”皇上冷眸一眯，怒意丝毫没有消褪。

“皇兄，弑兄之事，我不会做。还有，即使我讨厌皇甫谨，但是他对我，没有丝毫的威胁。”他轻挥袍袖，嘴角的残酷味道，更加深刻。“皇兄觉得，我会浪费这么大的力气，去杀一个无用的废物吗？”

“甚至，要冒着牺牲自己的危险？”

皇上的眉宇之间，蓦地浮现了淡淡的疏离的笑意。“若这件事不是你所为，那么，真正的凶手，该是你最强劲的敌人。但是，这个人，迟迟没有留下任何对自己不利的痕迹，而是把最大的嫌疑，指向了你。这个人，绝对不可小觑。”

他闻言，肆意大笑，黑眸紧绝：“我的敌人？从来不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皇上大手一挥，豁然地笑。“好了，不谈此事，令我们扫兴。”

皇甫舜再次坐了下来，冷眼看着丫鬟给皇上重新上酒的一幕，笑道：“我的双腿可以痊愈，我皇甫舜，终于不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人了，皇兄不该觉得庆幸吗？”

皇上脸上的笑意慢慢加深，回答的平稳从容。“那是自然，朕相信先皇皇母在天之灵，也会觉得欣慰。”

“朕听闻，前几日六弟府中，夜闯入几名刺客？”

“消息传得可真快。”皇甫舜似是挪揄地笑了笑，冷静地回应道。“不过，皇兄应该可以让我独自解决这件事吧。”

皇上俊眸微眯，眼中闪烁着浓浓的笑意。“只要六弟掌握的了，其中分寸的话。”

他收回视线，很随意地回答道：“那就多谢皇兄了。”

皇上蓦地话锋一转，适时地转移话题：“我们似乎疏忽了侧王妃与韶雪姑娘，六弟。”

他危险地沉默着，只是神情悠闲地微微转着手中的金杯，抬起眼的那一刻，却停留在我的眼眸之中。我的心一紧，却不再闪躲，迎上他的眉眼，紧紧盯着他。为何看着他，却觉得其实，他的处境也并不太好？我一直以为，他的骄傲自负，可以做任何事，其实，危险从未远离他。甚至，他此刻要面对的，是更强大的敌人对手，还有……阴谋，是吗？

我们遭遇过的那一次埋伏，分明是有着幕后指使，但是这个人，又会是谁呢？

敌人在暗，他在明，即使有心反击，也更艰难吧。

“六弟，不是皇兄催促，你是时候该有子嗣了。”

皇上无意间提起的一句话，却令在场的人都不好过。

“皇室一向喜欢热闹，可以开枝散叶，皇族的血统才得以传衍。”

皇甫舜毫不在意地回到：“就连这种琐事，皇兄也如此上心？”

“六弟似乎不在意？”皇上喝完一口酒，神情自若。

他的黑某种，夹杂了几分看不透的笑意。“我更喜欢及时行乐。”

“皇族的血统，自然可以传承万年，不会在我这中断，我又何必那么心急？”

皇上语气无不遗憾：“六弟还是老样子。”

“皇兄，本性难移，不是吗？”

他们在我面前频频举杯，相谈甚欢，但是我却总有一种沉重的感觉，是还在为方才他们提起的那件事而无法释怀吗？

等等，我爹的死，种种嫌疑指向的那个人，也正是皇甫舜。而这个阴谋，也是安排成皇甫舜指示的假象？那，难道，这两件事之间，会有什么关联？或者，出自同一人之手？

我蓦地抬起眉眼，却看到身旁的涟漪微笑着举杯，示意我与她一齐饮尽。

我冷静地应付着她，却在慌乱之中，找不到视线可以停驻的地方。

香气宜人的美酒，沾在唇齿之上，却丝毫感受不到美好的味道。

一场夜宴，却毫不轻松。

停留在王府之外的轿子，终于送走了皇上。

宴会上，再次只剩下我们三人的身影，我觉察出了什么，微笑着欠身。

“王爷，侧王妃，韶雪先行退下，回房休息了。”

我看得到他眼神中深沉的颜色，却依旧笑意不减地转过身，独自离开。

跟着替我打着灯笼，照明前路的元儿，我沉默不语，走回东苑。

“姑娘，你似乎乏了，早点休息。”

我点点头，看着她推出我的房间。我坐在梳妆台前，轻轻拔下发间的银簪，长发顺势而下，垂在胸前。

其实，爹已近不再了，我似乎没有重新成为上官海棠的意义了。因为我不再需要以此身份，保住任何人了。

除了那个真相和凶手，别的，我似乎不需要知道。

酒气微醺，无法沉醉，依旧清醒，果然，果酒是酒，但是醉不了人。

若是阴谋弑兄，这个是不可饶恕的大罪，我很清楚。那么皇甫舜又如何以不变应万变，干净利落地解决这件事，洗清自己的嫌疑？

我的心头被这些事所包围，倚靠在床头，安静地解开自己的外袍，却蓦地看到他，推门而入。

我不无惊愕，看着他，有些具足无措。

他面色冷凝，冷眼看着我：“抛开我先走，你的眼里，还有我这个夫君吗？”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些许的局促，站起身来，望向他。

“王爷，皇上提起的那件事，是真的？”

他走向我的身边，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怎么，开始为我担心了？”

我躲开他的视线纠缠，淡淡说道：“王爷，我觉得。这两件事的幕后黑手，也许是同一个人。目的是，把罪名摊派在王爷身上。”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愿意进府，完全是上官夫人的意思。”

我的心一紧，眉头微蹙，眼神深沉地望向他。

“因为，上官夫人觉得，是我害死了上官启大人，所以……”他微微侧过身去，指腹慢慢地抚过我的脸，一抹冷笑蓦地浮上他的黑眸中。“要你来报仇，是不是？”




　　第四卷 海棠花三朵   第十二八章 我的身世 

她安静地侧过脸来，她的眉眼，我看得清楚。即使已经半年未见，我依旧不费吹灰之力，认得出来。

她，的确是薇儿没错。

若她不是，她也不会因为我的呼喊，而回过头来。

“薇儿，你为何会在山庄中？”我冷冷地问了一声，面对着她，却不知心中那种紧张感，到底为何？

“我得乔薇，是玄公子的奴婢。”她淡淡微笑，她的脸上，却再无那种青涩胆怯的神色，似乎，变了另一个人一般。她是薇儿，却又不像。

她微微低垂眉眼，欠身行礼。“很久不见了，王妃。”

我微怔了怔，却不难想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冷漠地弯起嘴角，吐出一句话。“你家公子在何处？”

“公子并不在庄内。”她不紧不慢地说道，算是回应。

“何时归来？”

“申时左右。”

“好，我等。”我转过身，眼神蓦地一沉。

难道整件事，我看到的，并不是结局，也不完全是真想吗？为何我总是有种感觉，似乎有什么，还有继续着？

“王妃，难得糊涂，其实反倒轻松，不会那般沉重。”

“糊涂？”我冷笑一声，微微侧过脸。“我要的，也只有真相，并不想糊涂过一生。”

她依旧冷静从容，小小的脸上尽是淡淡的微笑。“方才那句话，是那个曾受王妃恩德的薇儿对王妃说的。”

我不动声色，弯起嘴角，笑看着她，缓缓说道。“若是南宫山庄的乔薇，并不会对我说这些，是吗？”

“王妃，很多事，都不是奴婢可以做主的。但是，奴婢觉得，像王妃这般的女子，该得到幸福。”她低着头，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却听得出来，她的无奈。

“幸福吗？对啊，幸福总会在某个地方。”我点点头，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我已经不再奢望，太遥远的东西。

我独自走和那个院子，轻轻推开那扇门，却听到一阵猛咳声，不禁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望着房中的一切。

“娘。”

“你怎么会回来？”她抬起头，看见是我，暗中握紧手中的那块手帕，淡淡问道。

我背着门，轻掩上门，慢慢走近她的身边。

“娘，我想告诉你，他不是凶手。”

“不是？那凶手又会是谁？”娘紧皱着眉头，声音干涩，显得有些无力。

我俯下身子，握紧娘的手，淡淡笑道：“真相，我们一定会等到的。”

“娘，很快，真相就会浮出水面了。”

“咳咳咳……”娘蓦地收回视线，猛地咳了起来，脸上浮上诡异的红色。

“娘……”

“我受了风寒，不碍的。”她轻轻摆摆手，站起身来，坐在床沿上，安静地看着我。

“前几日，在南宫的安排下，你的姐姐们来暗中看望过我，只可惜，你不在。”

我浅浅笑着，坐在一旁，脑海中，却还是想着薇儿的那一句话。四个字而已，却囊括一切难以形容的悲哀。

难得糊涂。

因为被感情蒙蔽了双眼，所以，再简单的事，再大的破绽，也看不到，察觉不到吗？

“娘，虽然爹与他曾经有过恩怨，但是已经过去了。我相信，会用这种手段加害爹的人，不是他。

娘神色似乎有些疲惫，嘴角缓缓牵扯着，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半响，娘倚靠在床头，轻声问道。

“海棠你，会怨娘么？”

“娘，你早想清楚了，即使不是因为爹的缘故，我与他之间的关系，也该有个了断的。不过是，早点晚点罢了。”

“娘因为老爷的事，逼你太紧了，是不是？”

我缓缓摇头，却没有出声回答，暗暗低垂下眉眼。

“因为，娘只是怕，等不了了。”

我的心一紧，蓦地抬起眉眼，紧紧盯着娘的脸。

“不过，海棠你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即使娘不在了，你也会继续找寻真相，给娘和老爷一个我代，对吗？”

我紧皱着眉头，似乎有种坐立难安的感觉，不觉问出口。“娘，你今日有些奇怪，为何要说这种话？”

“很多话，再不说，娘只怕，再也没有机会了。”娘脸上的苦笑，却深深地映入我的双眼，无法驱散。不知为何，我的心，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期待着什么。

“有关，你的身世。”

我并没有太讶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淡然地面对着她。

“娘，我知道，我是狐女，上官家对我的恩德仁厚，我都记得。”

“你，是老爷的亲生骨肉。”娘面无表情地望着我，眼中盈盈闪着光，那一瞬间，心，却蓦地被刺痛。

我没有再说一句话，因为我清楚，她都会告诉我，悉数说给我听。

“你的生母，是老爷的青梅竹马，名叫若姚。”

我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感受得到不断冒出的汗，湿了自己。“她呢？”

“死了，生下你的同时，难产而死。”娘的声音，却隐隐透着黯淡的心情。她的视线，慢慢落在我的身上。吐出一句话。“她生前最喜欢的花，便是海棠。”

我终于明白了，为何爹会看着站在秋海棠花架这下的我，眼神中流淌着柔软的颜色。

“我的小海棠，终于长成了。”

………………

“但是，为何……”我停住了，不知该如何问下去，因为觉得，真相，会令我难受。

“若姚在死前，要老爷答应，永远不告诉你，她的存在。老爷的确答应了她，再也没有提起，你的生母是谁。我想，若姚其实是恨老爷的。”

恨？为何又是这个沉重的字眼？

“老爷在被先皇重用之后，娶得人，是我。而不是，曾经有过山盟海誓的若姚。她得知老爷与我的婚约之后，便突然消失了。整整五年之后，她再次出现在上官府门前，不再旧事重提。而老爷，因为觉得对她愧疚，也就把她留在府中。”

“但是，她不要任何名分，一年之后，便有了你，临死前，她对老爷说，其实她什么都不在乎 ，本想生下你之后，带着这个孩子走得远远的，相伴一生。她觉得，老爷不配当你的爹，她宁愿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宁愿你，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这是她最后的心愿，海棠。”

海棠，是我娘最爱的花，原来，我也有我的娘，眼泪，默默地流下，安静地坠落。

“其实我清楚，老爷对若姚，一直都有着感情。也许，正因为如此，我的心如死去。若姚死后，老爷把对若姚的感情和愧疚，都转移到你的身上。看着老爷面对你的眼神，我知道，他是试图在你身上，找到若姚的影子。你应该不难想象，我为何会那么对你了。”娘连连苦笑着，却再次猛咳起来，很久才平息下来。

“一年之后，我们才得知，其实，若姚在五年中，抑郁寡欢，每一日，都过的异常艰难。最终，才鼓起最后的勇气，找到老爷。为的是，留下一个可以寄托的延续。”

“若是她没有遭遇难产，她绝对会不留痕迹地带你离开上官府。”

“若姚是一个很简单，很淡然的女子，爱与恨，她分得很清楚。”

“所以，海棠，不要埋怨老爷，一切，都是我的不对。因为觉得自己可悲，守着一个可能一辈子都不爱我的老爷，他的心里，却永远留关若姚的位置，永远挂念着别的女子，所以……”

后面的话，我现地听不到了。

爱与不爱，她爱着爹，爹却爱着我的生母，感情，又拿什么来衡量，到底谁是谁非？

我弯起嘴角微笑，眼泪却再度无声地滑落下来。“娘，我没有怪你。你给我留下的伤痕，甚至，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所有的怨恨，都出自一个情字。”我淡淡吐出这一句话，却觉得心，万分沉重，不堪重负。

“若姚的坟墓，在凤凰山山脚下，那里，一到秋日，便会有满山遍野的海棠盛开。也是她生前的要求，她喜欢的东西，很纯粹。”

我蓦地惊呆住了，我曾经在凤凰山下，等候了两次。第一次，花在，人不在。第二次，花谢，那个人带给我的，是欺骗。我不堪回忆。那些曾经，我不避讳。

难道，这也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吗？

我步伐沉重地打开门，走了出去。心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海棠。”

我听到身后的声音，冷静地停下脚步。微微仰起脸，望向天际，已是黄昏。

我努力弯起嘴角，转过身，笑望着这个一袭白衫的男子。

“你没有料到，我还会回来，对吗？”

“的确，你为了何事而来？”他的脸上，依旧是淡漠疏离的笑意，有一种微微的温暖的感觉。

但是我却明白，越温暖越疼的道理。微笑着，却刺痛我，这样的结局我不要。

“薇儿，是你的丫鬟，她可以在王府，相信也是你的安排。”我冷静看着他不露破绽的脸，会意一笑，说道。“你为何要让薇儿带我出府？”

他的淡色双眸，蓦地一沉，紧抿双唇，冷睛看我。

“你以为，我不会再来，但是偏偏我来了，还见到了她。”

“你时时刻刻监视着我？还是王府内有你的人？”我笑意一敛，毫无表情地面对着他。

“为何你不愿意相信，薇儿的出理，是帮你逃离？”他的嘴角，噙着一抹不在意的笑，视线不留痕迹地刮过我的脸。

我听着他说的话，却毫无感觉，朝着他，我款款而笑。不紧不慢的，我说出一句话。

“因为南宫你，没有我想象中的简单。”

才一回头，眼眸立刻黯下，我向前走了几步，擦过他的身子，混合的气息，萦绕在我的身边。

我很清楚，即使我问了，他也不会回答。很多事，他都没有说出口。

“就连我对你的感情，你都不相信吗？”他猛地抓住我的手，声音冰冷。

“不相信。”我冷淡地吐出这三个字，迎上他的眼。“因为，我再次感受到了欺骗的气味，我最厌恶的味道。”

“我相信的是，你一直在欺骗我的感情，南宫玄。”

他的神色冷凝，却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之前，被假象蒙蔽了双眼的我，从未如此确定过，但是，现在，我已经对你毫无感觉了，所以，我变得比你想象中要冷静。”我甩开他的手，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该走的时候，感觉背后是痛，冷开始悲伤游走。

但是，我知道，这种选择，是对的。

不想装傻，不想躲藏，更厌恶逃亡。从感情的迷惑中抽离出来，我更相信，我可以不犯同样的错误。不能够离开就不要接近，更不会傻得再把自己，交给他的手上。

我走出南宫山庄，坐上马车，回到六王府。

黑夜之中，我走向东苑，看到屋子里，灯火通明。

我轻轻推开门，紧紧盯着那一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他这么快就可以走动了？

“王爷，你的伤……”话还未说完，便清楚地看到他回过来的脸。

他的脸，微微隐藏着几分还未彻底病愈的苍白。神色，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那双限骛的黑眸中闪动着的情绪，却像是一头野兽般的凶狠，毫不掩饰，令我不禁有些无法招架的担心。

“王爷，你怎么了？身体不适吗？”我却没有后退，慢慢靠近他的身子，手试图抚上他的额头，却因为他毫无温度的眼神，而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你去了何处？”

我没有选择逃避，不想说谎，淡淡回应道：“我去看我娘。”

他狐疑而审视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那种表情，却依旧令我不太自在。

他神色的疲惫，我尽收眼底，轻轻抚上他的额头，他的炙烫的温度，却像是要烫伤我的指间。

我不禁心一紧，盯着他，问道。“王爷，你受了风寒。”

“放心，我死不了。”他冷笑一声，强撑着身体，站起身。

“王爷，你不愿看大夫，又太早下了床，必定是寒气渗体，或许伤口也发炎了。”我拉住他的胳膊，认真地说道。

他微微侧过脸，黑眸之中，只剩下冷淡的神色。“怎么，你还关心我的死活吗？”

“你想要逃离摆脱的人，一直都是我，难道不对吗？”

我紧紧咬住下唇，不知为何，心在哭泣，我强压下这种感受，柔声说道。“王爷，你以为，这一次，我又是不告而别吗？”

他却冷着脸，不再回应，沉默背后的意义是什么，我看的彻底。

我的心中，却暖暖地流淌着什么，我不去追究，那到底是什么。我放下心中的沉重，望着他，淡淡微笑着。很久，一直这样凝视着他的脸，笑意不减。

他像是察觉出什么，黑眸半眯，抓住我的手臂，眼神却是在示意我说下去。

“皇甫舜，原来，我不是孤女。”

我也想要倾诉，想要宣泄，想要人听。不想，自己活得越来越疲惫。不想一个人承载，不想一个人擦泪，不想一个人，好累。

那一刻，我忘记了，是否应该有这种想法。

闻言，他俊眉紧蹙，眼神变得深沉起来。

我再度扬起笑意，抬起脸，望向他，缓缓说道。“皇甫舜，我是上官启的亲生女儿。你说，他为何会把我送给你？”

“海棠，你怎么了？”他扶住我的身子，低声问道。

“你说，是不是以德报怨？”我的眼眶，再度变得濡湿起来，无力地低垂下眉眼，看着眼泪不堪其重，掉落在地。“我以为我是孤女，所以爹不会在意。但是，其实，我不是。我是他与最爱女子的女儿啊，你想不通，为何他会把我送给你。送给一个与自己有恩怨的人，在明知道你不会善待我之后？”

甚至，在我面前，演了那么多戏？还是，利益当先？或是，皇命难违？到底，爹的心里，有多少苦衷？

“即使我与他有过恩怨，我也相信，上官启是个有远见之人。”他沉着地看着我，声音却像是夹杂了几分炽热的情绪。

他沉默了半响，最终却像是想到什么，眼神中跃入了些许莫名的神色，低声说道。

“也许，他觉得，经历过几浪之后，我会是个可以照顾你，让你倚靠的最佳人选。”

倚靠？

我蓦地意识到了什么，向后退了几步，冷眼看着他。因为清醒，再次驱逐了寂寞的感觉。

“你……”他吐出一个字，冷眸一眯，神色却再次烃得复杂。

“王爷，你该休息了，若是，你不想病入膏慌的话。”我恢复了平静和从容，淡淡笑着，望向他。

他向我走来，扶住我的肩头，神色一柔，说道。“海棠，也许真的是他的意思。”

“王爷，我爹已经不在了，而且，之后的路，我会一个人走下去。”我弯起嘴角，报以一笑，却在转身的那一刻，敛下笑意。

他总是说出了我心中所怀疑的事，总是令我不好过，我只有一个感受，就是不再面对他。

当我再次转身的时候，我却看到了，他黑眸中深沉的颜色。

“王爷，对我，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我婉转地吐出一句话，清楚地见到了，他眼中的失望，像是黑色的藤蔓，绑住了彼此，越缠越紧。

最终，窒息。

“当你喊我皇甫舜的时候，才是你真实的一面，我不想再看到你，像这前那般，痛却不说话。”他紧紧扣住我的手腕，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痛？”我微微皱眉，笑着重复这个字，随即，我微笑着迎向他，说道。“王爷，我很好。”

“我看目前不太好的人，是王爷。”他手中的炽热温度，已经折磨着他，他很难过，但是也没有说出口，不是吗？

今日的那些事，我选择不去再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会好一点？

我扶他坐在我的床上，看着他躺下，解开他的外衣，神色凝重地拆开他的腰际的伤口。我替他重新清理干净伤口，倒上伤药，微微侧过脸。

“王爷，这种伤药会很痛。”

我望着他的眼眸，他却没有流露出任何痛感，神色冷漠的可以。

蓦地，他紧握住我的双手，毫无征兆。

“海棠，面对着我，你真的毫无感觉？”

“王爷，如果爱了，往往容易生恨。你曾经说过，感情是是脆弱的，不堪一击的东西。经过太多事，我也已经跟你有同感了。”我的眼前，蓦地浮现凤凰山上，那一大片明媚的秋海棠，想着我生母的名字，若姚，想着她长埋于此，想着，她是否化为了一株海棠？

永远盛开，不会凋零的，一株海棠花。

他的黑眸，变得异常明亮，隐隐发着光，像是自嘲一般。他残留着炽热温度的手指，缓缓抚上我的眉眼，却最终收回了手。

“你的温柔，却毫无温度。”

我细细品味着他的话语垂下眉眼，淡淡一笑。耳边累积着，窗外的风雨声，不愿停止。

“王爷，你曾经说过，我是最娇艳的一株海棠。”

我慢慢俯下身，靠在他的胸前，在他的耳边，柔声说道。“但是，秋海棠在秋风中盛开凋谢，你忘记了，它唯独没有的，就是温度。”

说完这一句话，我默默站起身，拿起沾湿的毛巾，轻柔地替他擦拭着额上冒出的细汗。真实的情绪，却再次深深被掩藏。

我把视线，短暂地落在他的身上，听到我清晰的声音，不媚不甜，却宛如天籁。

“王爷，我的娘亲，被埋葬在海棠花下。她最爱的花，亦是秋海棠。”

他眼神中，是无法伪装的疲惫神色。他幽幽地望向我，吐出这一句。

“下一个秋季，我会陪你去海棠花下，祭拜她。”

是吗？我微微抬起眉眼，笑着看看他。

等海棠花开的时候，我会娶你。

相似的承诺，对应着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人。

他终于无法抵抗住病痛，他不是铁打的身子，睡过去。只是那副神色，却不再冷淡如冰。

愿意在我异常脆弱的时候，陪着我的人，居然是他。这，难道就是人生的际遇？

皇甫舜，我从未奢望过，你的温存。

我暗暗望向自己的手，紧握着不放的，是他的右手，他手心的温度，依旧像是随时可以燃烧一切。

怎么，担心我会离开吗？担心我会不告而别吗？担心我会再度消失不见吗？

整整一夜，直到他的温度消褪，那只手，还未松开。




    第四卷 海棠花三朵　第二十九章   两男相见

从此，我不再去翻阅，那些并不快乐的过往。

也许，在那把匕首，刺入他的身体的那一刻，我就决心要忘记。结果，真的开始忘记了。过往不堪并不可怕，怕只怕我们，忘了决心忘记。

我心中的梦魇，原来真的要他付出如此深厚的代价？

那么，残忍的人，难道是我吗？

我站在东苑之前，望向天际的那一片蔚蓝色，慢慢微笑着。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缓缓侧过身。

一月的期限，已到。嫣然还未找我，但是我知道，日子差不多了。

“韵雪姑娘。”

说话的丫鬟，是嫣然身边的。我曾经见过，并不眼生。

我笑意不敛，望向她：“嫣然的溃症是否有所好转？”

“姑娘请随奴婢前往。”

尾随着她，我踏入嫣然的房间。

轻轻推来门，我清楚地看到半躺着的嫣然，她的脸色，微微透着苍白，毫无光彩。但是，已无灰暗的颜色了。

“嫣然。”

我坐在她的床沿，柔声喊着她 的名字，知道看到她睁开眼，我才听到心中大石落地的声音。

我的视线，慢慢扫过她的耳后，手腕，溃烂的地方已经结成了痂，不再有恶化的痕迹。

“我已经好很多了。”她的体质依旧很弱，挤出的一丝微笑，也显得难而无力。

“一旦肌肤上停止溃烂，相信只需静养半年，小心养身，就会痊愈了。

她安静地听着，点点头，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我会离开。”

我微怔了怔，紧握着手中的青瓷茶杯，猛地抬起眉眼，紧紧盯着她。

“一旦痊愈，我就会离开王府。”

她弯起嘴角，扬起笑意。“不必劝我，不必挽留，我已经决定了。”

“我的骄傲，也催促我去寻找一种新的生活。我不想，再生活在这个根本就没人在意的王府。为了那些，其实不属于我的东西。”

我默默凝视着她，看着她安静地接过我手中的茶杯，润着惨白的双唇，最终，弯起一个弧度。

没有回答，我一眼不发，离开了她的房间。

她的改变，只因重新获得一次生的机会。为何人总要被逼到最后一步，才知道悔改？但是，至少还不算晚。别管按是非，只要我们感觉对，真正去寻求所要的，才可以见到豁然的天空。

我在花园之中，停驻了脚步，春日的姹紫嫣红，百花齐放，悉数映入我的眼帘。但是，再过几日，便该凋谢。

“我们谈谈。”

却偏偏在我得到最安宁的那一刻，耳边在此传来她的声音。

谈谈？是该谈谈了。我冷眼看着她，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听说，嫣然的溃症，有救了？”她坐在我的对面，这一次，她一个人。

“那说明，她 命不该绝。”我的视线轻轻撇过她的脸，冷淡地丢下一句话。

“是你帮了她？”她柳眉微蹙，淡淡问道。

“是。”我轻轻吐出一个字，迎上她的双眸，毫不畏惧。

她的微笑，却带着微愠的味道。“韵雪，你真的不简单。”

我笑眼看着她 ，神情自若地说道：“侧王妃，你也是。”

她蓦地低垂下头，神色我看不清楚。“但是，既然你如此聪明，就该知道哦啊，不要和我作对。”

我收敛了笑意，瞥了她一眼，说道：“怎么？侧王妃又想和韵雪谈条件了吗？”

她的眼眸，蓦地一沉，身影变得毫无温度。“凡是试图与我争夺舜的宠爱的女子，都不会有好下场的。你相信吗？”

她眼底的冷意，似乎夹杂着疯狂，像是阴沉的天色，看不到一丝光明的颜色，不禁令我微怔了怔。

半响之后，我了然地朝她微笑。“难道侧王妃觉得，王爷的心，早已不在你身上了吗？”

她淡淡睇着我，嘴角的笑意，却慢慢加深。“舜自然是爱我的，只是，他的身边，有太多自不量力的女人了。”

我慢慢移开了视线，幽幽地说着。“若是侧王妃有这种信心的话，就算王爷身边有三千佳丽，你也应该高枕无忧。心这种东西，难道这么容易就见异思迁了吗？”

“你并不爱王爷？”

她蓦地吐出这一句话，却重重地压在我的心上，我没有转过头，视线，继续留在不远处，那一片天穹。分不清，心中是何滋味。

我浅浅笑着，感受着春日的气息，不以为然地说着。“侧王妃，你又确定，自己真的爱着王爷吗？”

她的怒意，我听得清楚。“你说什么？”

我的视线，慢慢扫过她的脸，看头她的局促，被深深掩藏在眼底。“你对他，真的爱过吗？还是，只是自私的想要占有的心情？”

她眼中的笑意，被一分分地吞噬干净，那种最原始的表情，居然有些惊慌失措，却故作理直气壮的假象。“我，自然……”

我不带一份情绪，生生地打断了她的话。“或者，你根本就分不清，什么是爱。”

“爱，是纯粹的，不需要任何理由。不知，侧王妃是否也这么觉得？”

她冷眼看着我，面色变得难看。平日晨光般的笑意，温暖的笑意明确尽数收的干净，看不到一丝痕迹。

“你爱的，是王爷这个人吗？还是……”我蓦地收起嘴角的笑意，在她耳边低语：“还是，为了别的？”

“你到底是谁？”

她的反应却没有出乎我的意料，眼中再次冒出冷淡的神色，紧紧盯着我的脸，压低声音，吐出这一句话。

我却只是，但笑不语。站起身，我给她的，正是她给我的。

试探，并不是她一个人可以使用的方法。我不能，向她投降。

而她，已经乱了阵脚，并没有往日那般泰然处之，方才，她失去了长袖善舞的本领。

往往，把爱这个字挂在嘴边的，却是真正不懂爱的人。

“侧王妃，韵雪先退下了。”

我微微一笑，转过身，轻松离开凉亭。伪装再完美的人。，也有露出破绽的一刻。也许，只是一个眼神，也许，是一个神色……

涟漪，若我没有猜错，你一你的目的。

但是，我不会再毫无证据的时候，先说出怀疑的一切。

花架之后，站着话务表情的他。

我的视线，望向前方，我没有停下敬爱哦不，御他擦身而过。

“你怀疑她？”我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像是一阵风吹过，就会被吹散在风中一般。

“我的确怀疑她，但是王爷无恶不能共。”我弯起嘴角，轻轻说道。“一旦起了疑心，信任不再，感情就难以修补了。”

我的心中，没有任何波澜，若是之前的上官海棠，，也许涟漪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我不会在意。但是，现在，我不想总是处于下风，不想总是身处劣势，不想太过被动。

“凡是试图与我争夺舜的宠爱的女子，都不会有好下场的。你相信吗”

涟漪，我自然相信。因为相信，所以我不会毫无防备。

即使，我并难以想要夺取属于你的宠爱。

不再有谁，会是我的天。除了我自己，谁也不会。

我慢慢走入东苑，望向皇朝的春日，太短，像是被风吹乱的白纸，转瞬之间，便被翻过。

夏日，即将到来。

但是，太平静的生活中，我却谨慎地闻到了，危险慢慢潜伏、靠近的气味。

我从未想过，南宫会再次出现在王府中。或者，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原本以为，他已经死心。我对他的冷淡，足够自负的他，不会再浪费他宝贵的时间了，不是吗？

只是这一次，我的身边，还有一个人。

南宫在黑夜之中，闯入我的房间。我却从他的眼神中看透，他是有备而来，甚至，他早就该知道，我的房内，有皇甫舜的存在。

这一次，他的目的又是什么？要我难堪吗？

三个人的空间，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两个男人充满敌意的眼神，我更是无法视若无睹。

“上官海棠，跟我走。”南宫神色淡漠的脸上，有一种我无法看透的神色。像是那种……孤注一掷的表情。

他伸出的手，去在还未触碰到我身体的那一刻，被皇甫舜挡下。两人眼神不善，在空气中交战。

“他是谁？”皇甫舜黑眸紧绝，冷眼看着我。

“他？”我缓缓转过脸，不紧不慢地说道。“三年前我爱上人。”

我不想再逃避，南宫抑或皇甫舜，我都不想。如果要真相，那么悉数给他们。我清楚地看到，皇甫舜眼中的寒意，再次充斥，凝结在他脸上的冷漠，像是无法触及，无法靠近的感觉。“

南宫却径自走向前，嘴角暗暗浮起一抹疏离耳朵笑意。

“不，她说错了。我不是她 三年前爱过的男人，而是，到现在还爱着的人。”

我清晰地听到了他的话，心中却是毫无感觉，被皇甫舜紧紧扼住的手，却蓦地想要挣脱开来。

他神色冷凝，绷着脸，冷淡地吐出一句话。“我不管你是不是她爱的人，但是，她是哦的女人，我的王妃。”

我微怔了怔，他那狂妄霸气的话语，让我的心猛然一颤，却在顷刻之后，重新恢复平静。

“南宫，我不会跟你走的。“我冷静地看着他，从容面对。

南宫的脸上，淡淡笑意却没有敛下，映入我的双眼。“为何你还不敢正视自己的心？为何还是如此冷漠？你的心，明明还在意我。“

“在意你？”我浅浅一笑，视线短暂地落下。“我倒是想问，你的自负，为何还是一成不变？”

南宫眼神一沉，淡色眼眸中，夹杂了些许深不可测的神色。“那一夜，难道你不是担心我的安慰？甚至，在他即将发现我的时候，你说出了吸引他注意的秘密，为我争取全身而退的时间。”

皇甫舜投在我身上的眼神，却令我微微有些刺痛。此刻的他，又会想些什么？

南宫玄俊逸的眉眼之中，此刻却缓缓流动着些许的温柔神色，烙入我的眼眸。“你为我做出的牺牲，我感受的到。所以，我想清楚了，我该带你走。”

我感受到皇甫舜紧握我的手传来的炙热的温度，却只是平淡地回应道：“南宫，我想你误会了。这并不是施恩么牺牲，而是我早已决定的事。”

“海棠，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南宫冷眸一眯，神色变得凝重万分。

“这是一种交换。” 我缓缓垂下眉眼，声音柔和，化在空气之中，形成一种安静 的沉默。

“交换？”皇甫舜冷意横生的声音，萦绕在我耳边。

我塔器眉眼，望向眼前的这个温暖的男子，慢慢说道。“我以自己的秘密帮你摆脱了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们的事，是时候结束了。”

“海棠，我们不会结束的。”南宫冷淡地丢下一句话，看我的眼神，却变得异常陌生。

“你留在一个你不爱的男人身边，即使他是当朝王爷，会是比留在我身边更好的结果吗？”

皇甫舜却没有多余的耐心，不悦已经直接流露在他的脸上。“你说完了吗？还是，要我出动王府的侍卫，才可以干你出府？”他来之前，金禀被他退下了，所以，侍卫，并不在东苑留守。

如果，非要用更重的话，才可以令他死心，才可以令他不再抱着一丝虚幻的希望，出现在我的人生之中的话，我愿意去尝试。

我看了一眼阴着脸的南宫，决然地说出一句话。“我会喜欢王爷的，尽我的全力。”

皇甫舜的神色，在不知不觉中产生的微妙的变化，虽然他并不知道，我用的，只是权宜之计。不过，之后该解释的，我会向他说清楚。

“什么？”南宫闻言，冷笑一声，视线像是带着刺，刺入我的心。“他曾经那么待你，你怎么会说服自己，去喜欢他？”

“怎么？不相信吗？南宫，我何时骗过你？”我的心变得平静，再度看向南宫的时候，视线去慢慢地抽离出来。

南宫沉默不语，但是我看得清楚，他眼底有什么，渐渐变浅……直到，消失不见。

他也许听得出，我话语之中的认真，但是，我还是需要做一些事，他才会彻底相信。

我蓦地抓住皇甫舜的胳膊，微微仰起脸，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我的脸。皇甫舜黑眸之中的神色，却有些不确定。我看着他，努力弯起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我靠近他的身体，强压下心中那意思说不清楚的心情，凑近他恶脸，把自己的双唇映上他的，擦过他的微凉的唇。那一刻，他深藏在眼底耳朵些许愕然的神色，我丝毫没有忽视。

我侧过身，望向面无表情的南宫，沉重地牵扯着嘴角，镇定地说道。“南宫，够了吗？你该相信，我已经放下了那些过往，我的确会爱上他。也许，只消一点时间而已。”

“毕竟，我嫁的人，是他，而不是你。”

南宫眉宇之间的阴沉，显得更沉重了。曾经的淡漠，却一分都没有留下。这样，就是他发怒不悦的模样，跟一般人不同。就连生气，他也不会太过明显。

“你不后悔？”即使发怒之后，他还是比平常人平静从容。

我浅浅笑着，迎向他，说道。“我想得很清楚了，不清楚的人，是南宫你。”

我一直在拒绝，重新开始的机会。

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千锤百炼，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可以冷静吸说出口。

“看来，我的王府守卫太散漫了。”皇甫舜冷漠地说着，言下之意，我很明白。他的忍耐，已经快要冲破底限。若不是我在场，也许他早就勃然大怒也不一定。

“皇甫舜，让他走。”

我拉住他的手，迎向南宫玄，说出这一句话，淡漠的，平静的。我想要，克制住他的怒意，我不想让整件事，变得太复杂。

南宫并没有任何犹豫，冷漠地回过身子，走出门，纵身一跃，消失在浓浓耳朵夜色之中。

我轻掩上门，默默靠在门背上，抬起眉眼的那一刻，却看到，他紧紧凝视我的目光。我的心一紧，撇过脸，望向桌旁的那一点烛光。

他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敷衍他？”

我低垂下眉眼，淡然说道。“王爷，你心中清楚。”我知道，即使我不解释，以他的个性，他也很明白。为何，还偏偏要我说出口？

他冷哼一声，冷意横生，眼神再度变得深不可测。“清楚？如果，我不够清楚，非要你亲口说出来呢？”

“王爷，你已经看见了，即使是面对一个为他痛苦了三年的男子，我也可以做的如此彻底。”我无力地笑着，维持着脸上的笑意。“你难道还会相信，我方才说的话吗？”

我慢慢吐出这些话，淡淡睇着他。“他就是我三年前爱过的男子，他没有死。但是，今夜，我拒绝和他离开，所以，王爷应该看得到，我已经彻底不相信感情了。”

“那么，曾经闯入你房内的那个人，也是他？”他的视线，短暂地留在不远处的屏风之上，问道：“那一刻，他就在屏风之后，就在我的对面？”

“对。”我点点头，不想再隐瞒什么。“我不想你发现他的存在，所以，我选择说出真相。”

他俊眉微蹙，微愠道：“因为什么？”

“不是维护他。”我吐出这几个字，微微侧过身，幽幽地说了下去。“即使对他的感情不再，但是，他不会是刺客。我不想，看到整件事，变得麻烦。”

他细细品味着我的话，问了一句。“他是武林中人？”

我一句带过，不想详谈。“他是江湖上的玄公子。”而他，不可能是刺客，这件事，不劳他出手。

“南宫玄？”

我无声地点点头，更清楚，他还有话，没有说出口。若干他不想说，那么，沉默，由我来打破。

“他在我房内，但是，我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任何事。”

我紧紧咬着下唇，转过身，直视着他的脸，丢下一句话。

“王爷，不管你信不信。”

“我信。”他却没有多想，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无法压抑操控着的情绪，却悉数沉在空气之中，落在我的身上。

我们之间的信任，少得可怜，迟迟不来。直视现在，他这么笃定地说出，相信我，为何我只觉得，心情那般沉重？

我苦涩地笑了笑，心情却变得释然起来。“经过这一次，我想，他不会再来了。他是个自负的男子，没有理由会再来了。”

“听闻江湖上的玄公子，生性淡漠。”

我却置之一笑，不置可否。“他的淡漠，足够伤人。”不，也许真正伤人是，他的温柔。他发给了我所有安全和依赖，甚至是誓言。但是，在背后，却让我最痛。

皇甫舜的眼神，却夹杂了些许哀伤的神色。却在下一瞬间，恢复了冰冷的颜色，毫无温度的伤。

他黯然语带悲伤：“你的微笑，也可以伤人。”他的指腹，慢慢游离过我的嘴角，停留在我微笑的弧度之上。

我暗暗加深了嘴角的笑意，迎向他的双眼，说得再认真不过。“但是此刻的我，至少不会欺骗你。”

伸出手，我轻轻拉下他的手，背对着他，彼此的情绪，站在对立的那个方向，无法窥探。

告别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即使不需要泪水晕开牵挂，我也可以独得一身轻松。

我想要一个空间，独自呆着，不在乎被谁冷落。

我只想要，忠于自己。不再想，成为谁手下的工具。





    第四卷 海棠花三朵　第三十章  涟漪与他

五日之后。

“小姐。”

元儿站在门外，轻轻叩响了门。

“等等。”

一阵疑虑过后，打开门，我的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

但是，无意中发现的那件事，却已经重重地压在我的心上，挪不开。

“元儿，今日我想出去走走。”

“奴婢陪着小姐。”

我没说什么，微微点点头。

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面，各种不同的脸孔在我的眼瞳之中，转瞬即逝。

像是有所感应，在我转身的时候，我已经找不到元儿的踪影了。

那么，必是有人想要只开她，来见我。

我在川流不息的人流之后，看到了一袭白色，宛若谪仙的他。

他的不同，像是一片云彩，在众人之上。

如果不是他有心安排，那么，这一次，难道就是所谓的巧遇？

我没有尴尬地转身，不想避嫌，一步一步，走向他。

我安静地看着他的脸，吐出毫无起伏的三个字：“你找我？”

半响之后，他清冷的声音，最终，传入我的耳边。“你过得可好？”

看来，我们也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最后一步。

“很好。”甚至，比你想象中更好，不可能，因为没有你而过不下去。

“南宫，我终于明白。为何在我身上，有那么多巧合了。”我缓缓勾起嘴角，视线却紧紧落在他毫无破绽的脸上。

“所谓的巧合，必定是你精心的安排。”我顿了顿，侧过脸，淡淡说道。“就像是，现在我们的相遇一般。只要你想做，就一定做得到。”

“虽然你全然不提你的目的，但是我已经对此感到万分好奇了。你为何要重新出现在在我的面前？虽然，我的生活，一举一动，完全在你的眼中，但是，你出现在我面前，肯定有你的目的。”

他的脸一沉，眼神中却缓缓流淌着看不清，说不明的神色，我瞥过视线，不去深究。

“那次王府的大火，看来也是你替我善后。”我听到自己心中的声音，轻声说出怀疑的一切。“他找到的那具尸体，应该也是出自你手。”

“南宫，是吗？”

他安静地睇着我，紧闭着唇，却没有说什么。沉默，亦是他承认的方式，我很清楚。并不是一定要说出来，才是真的。

“帮我逃出府，替我暗中解决这么多事，很累吧。”我浅浅一笑，随意问道。

他的单色双眸，一分分地加深，他一直都是，一个我无法看透的人。只要他不想，就可以。

我面对着他，置之一笑。“我从未知晓，我的背后，有你的存在。”

“没有任何事，可以永远深埋在暗处。南宫，即使你不说，不解释，谜底也在慢慢解开。到最后，我亦能清楚比对我做过的一切。”

半响之后，他蓦地开来口。声音中却夹杂了几分怒气。“为何是他？他伤的呢那么重，为何偏偏是他？”

我勾起唇角，视线撇过他的脸。“因为他不像你，他对我，没有任何目的。”

“你什么都不说，我知道，也许你不能说。但是，我们之间，已经产生无法跨越的深壑了。”

他细细咀嚼着去我的话，苦笑着，说了下去。“你以为，我真的毫无感觉吗？因为要把你推向那个人，所以挣扎，所以痛苦。因为知道，也许失去这一次机会，你也许再也不会回到我的身边，甚至，维持着我们的关系的，只剩下深重的恨意，所以更痛。”

他站在我的身前，他的无力。却穿透过他的眼眸，向我传递过来。怎么，他也会有这么真实的情感吗？我以为，他可以一直那办温柔，或者淡漠。我以为，他没有第三种情绪。

“你说过，我带给了你希望，但是，我知道，我带给你的，只是绝望。

因为，之后，你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我带给你的伤害，也许比皇甫舜还要深重。”

每一个字，都残酷的真实着。

我简单地置之一笑，压低声音说道。“但是，矛盾挣扎之后，还是选择心中更重要的那件事？虽然我尚不清楚，你心中藏着哪件事。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不可能没有目的。”

“的确，已经开始了，我就不可能半途而废。”他眼神一黯，脸上慢慢流失着那些无力，却再次变得坚定。看起来，人的欲望，果然有着不可衡量的力量。

“所以，你需要，我的帮助？需要我的出现，帮你达成你的心愿，是这样吗？”我选择，把利用这连个字，说得更好听。

闻言，他迎上我的双眼，面无表情，我们彼此都看得到，有些什么，已经消失不在。而有些事，已经得到了最后的证明。

他双眼之中的清明，却显得太淡，太轻。他的视线，紧紧锁住我：“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吗？我对你的感情，不管事幸鸣还是南宫强，都是认真的。”

“我不要你的心，有些你是认真的。”我避开他的视线，继续观望路上的那些人，而我们，待在一个死角。也许永远走不出去。

“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他蓦地抓起我的手，声音有了急促的温度。

我却避而不答，不置可否，只是跟随着自己的心，继续说下去。“南宫，所有事情都有所谓的征兆，但是我都没有觉察。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很傻？”

我淡淡吐出一句，说地很轻。“你曾经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当日，你站在我的面前，笑看着我。你对我说，你已经蜕变成另一个人了，获得另一个全新的身份，不感到一身轻松么？”

“直到现在，反过来想想整件事，我才体会到真正的涵义。”

我弯起嘴角，看到他的淡色双眸中，隐隐有着什么，一闪而过。我知道，我刺到了他的痛处。更知道，自己的猜测，找到了出口。

“为何偏偏是你救了我？这个巧合，若我没有猜错，也该是细心安排。”我不再想把这些话压在心底，视线留在他的脸上，审视着他的反应。

“你给我的奇效伤药，消除了我身上所有的痕迹，我误喝下的哑药，其实是要我改变自己起初的声音。那么你做得这些事，其实是要我毫无破绽地以另一个陌生的身份站在皇甫舜面前。”他到底是如何精心布局，步步为营？若南宫是与我无关的人，那么，他就太危险。“自然，你掌握着，何时令我怀疑，你就是幸鸣。因为，是想要我对过去还有一丁点的留恋。然后，可以如你所愿。”

“南宫，我也开始怀疑你了。”我浅浅一笑，把他说过的话，悉数丢还给他。“就像你方才说的，一旦开始了，我也不会半途而废。”

两个人的对峙，眼神的交汇，去不再有任何温柔的温度。

我不想由他来戳破，我曾经奢望他的依赖。所以，我要自己来打破一切。我轻笑出声：“你以为，我会很恨他，对不对？”

他无力地轻掀嘴角，无奈的神色，蓦地闪现在他的双眸之中。“你却不恨他。”

我不想反驳，只是重复道：“你这样对我，我不是也没有恨你吗？我已经把一切，都看的很轻了。”一旦开始了恨，就很难结束。

看他不说话，我深吸一口气，笑眼望着他。“玄公子攻于心计，若不是我彻底醒过来，也许我永远会被蒙在鼓里。”

“南宫玄，我在你的安排之中，走完每一步，但是，唯独一件事，你无法控制，那便是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像是枯萎烧尽的草原，无法复苏。”

“是，我没有想到……”他嘴角暗暗浮起的那一抹黯然，却无法抹杀那些不堪。

“你还有很多事，瞒着我。”

我看到了他耳朵动摇，却选择在此刻向前走去，留下一句话。“今日，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并不是一无所知，并不是想对过去，追究什么。因为这些话你无法说出口，自然只能由我来说。”

微微停留了片刻，我转过脸，看着与我站在同一线的他，他的侧脸反着光，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我淡淡一笑：“抱歉，让你的计划落空了。”

“你已经全盘打算好了，但是我，不能任由自己被你继续利用，我也会有，不甘心的时候。”

“海……”他安静地吐出一个字，眼神中的复杂，正如他的心情。我却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我选择拒绝。

我弯起嘴角，朝他摇摇头，心情平静。“既然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那就不要后悔。”

肩膀擦过他的身子，发出轻柔的摩擦声，在耳边却那般响亮。我慢慢走出那个巷子，蓦地抬起眼，阳光有些刺眼。

南宫很清楚我的性格，也许比我自己更清楚。我怕痛，所以，会逃避。但是因为仇恨，我不想再回避。所以，花间阁的韵雪成全了他的计划。

他的野心抱负，深藏不露。淡漠，只是一种伪装的方法。也许会为了他想得到的，不择手段。

游戏只能有一个赢家，另一个，自然要付出输的代价。

感情的试炼，我已经无力再继续了。我们玩不起，便该认输。他带给我的，是一个残碎不堪的三年之痛，我的人生之中，再也禁不起另一个三年了，我更不想，在他的眼中，永远是一个好用的棋子，顺手的工具而已，只因为，我愿意为他付出。他要的，我都给，但是这一次，我不会。我不会伤了心，还不清醒。这次一定不是我，至少我很冷静。

如过感情不再那么久不该有任何的牵扯纠缠。

我们不再是海棠与秋风，不可能总是在一起，总会有分道扬镳的那一刻。

“小姐，你去哪里了，奴婢都快吓死了。”身后，蓦地传来一阵小跑的声音，我转过来呢，笑望着她。

“我们走散了。”

元儿顿了顿，脸上流露出局促的神情，像是迟疑着，握住我的手。

“拉住奴婢的手，小姐你可不能再走失了。”

我点点头，淡笑无言，视线，擦过身旁按个巷子，却早已空无一人。

我也没有奢望，当我回头的那一刻，可以看到他。

“我们回去吧。”

我加深了嘴角的笑意，向前走着，离开了这个喧嚣的地方。

什么，都不留痕迹，才最好。

当我踏进王府的那一刻，他挺俊的身影，便毫不困难的映入我的双眼，我停下了脚步。

“出去了？”他嘴角轻掀，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笑意。他眉头紧锁，伤好之后的他总是百事缠身，不得空闲。人，往往会用忙碌的借口，不让自己失落的心空下来。

我安静的地点点头，没有回应。

他眉间的愁容，我看的清楚，在越过他身子的按一刻，我却蓦地开了口。“王爷，我有个要求。”

他身子一僵，没有转过身，问道：“什么？”

我望着他的的背影，微风袭过，他天蓝色的华袍随风翻滚。“带我去地牢。”

王府之中，有地牢的存在，我很早就知道了。想必，他所烦心的那些刺客，应该关在地牢。

他眼神深沉地凝视着我，下一刻，却像是流露出些许疲惫的颜色，点头回应。

我尾随着他，慢慢走下台阶，走入地牢。

其中潮湿难闻的气味，却引来我一阵不适感。墙壁上昏黄的烛光，令那些囚室，那些刑具都蒙上了一层残忍的颜色。

他转过脸，俊眉紧蹙，其中的褶皱更深了。“你的脸色很差，不如先出去。”

我摇摇头，却没有说话，他自然明白我的倔强，便也不再强求。

我捂住口鼻，压低声音，柔声问道：“王爷最近烦心的，是那几个闯入王府的刺客还未招供吗？”

他的脸色变得铁青，眼神不善，像是冰冷的刀刃，划过眼前的这些场景。“如果他们想死，我会成全他们。”

但我清楚，若是简单地杀了他们，那么线索，只会在此中断。而那个躲在暗处的敌手，会更肆无忌惮。所以，他们迟迟不开口，也成了皇甫舜的心中大石。

我慢慢走过关押着四个刺客的牢房，看到他们光着上身，被架在十字木架之上。手脚被绳索束缚着，身上尽是鞭笞之后的惨不忍睹的痕迹。似乎就连周边的空气之中，也泛着沉重的血腥味道。

两个侍卫迎上来。语气恭敬。“王爷。”

“怎么，还不肯招么？”他冷眸一眯，眼神一沉，再次恢复成那个冷酷残忍的皇甫舜了。

他漫步走进牢房，视线冷冷地瞥过那些刺客虚弱的脸，顷刻之后，转向其中一个侍卫，冷淡地开口。“看来，你手下的力道，还不够。”

“是，王爷，属下明白。”那位侍卫一点头，扬起手中的鞭子，根根地向面前的那个男人身上抽去。那个男人蓦地醒过来，痛苦地叫喊声，深深刺入我的耳中。我的心一紧，猛地闭上双眼。他对待敌人的残忍，一分不减。

他蓦地扶住我的身子，留下低沉的一句话。“为何要来？这些你看不下去。”

我睁开眼，伸出手，挡住了他。“既然他们已经下了决心，选择不说，并不是王爷严刑拷打，就会说出一切的。我想，他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最坏打算。“

“你是说，他们不怕死？“他冷笑一声，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那个男子，脸上却毫无多余的表情。

他嘴角的残忍味道，慢慢扩大着。“那么，不说的后果，就该下地狱。”

我心情复杂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安静地说着。“即使王爷要他们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这些天来，王爷已经动用了各种手段，每种刑罚，都无法令他们开口。奄奄一息，这样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两样，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我的视线，短暂地落在他阴冷的脸上，说道。“王爷应该明白，这几个人，也许是死士。‘

他那一双黑色双眸中的怒火更明显了，眼神阴鹜。“我不管他们是不是死士，就算是死人，我也要他们给我说出来！”

我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脸上的郁结，落在愤怒之中，无法化解。

“王爷，你的决定，不会轻易而改变。但是，今日，我想请你放过他们一天。”今日，我不想看到，那般残酷的画面。

他眼神一沉，迎向我，毫无温度地说出来。“为何要我放过他们？”我很清楚，他不能等，一天都不愿意等下去。

我淡淡一笑，心中并无太多的情绪。“我不想看到你，身上背负太多人命，太多深重的罪孽。”

我再次看清楚，他脸上转瞬即逝的忧郁。但是，他望向那些刺客的表情，再次变得冰冷。

“王爷，我先走了。”我转过身，敛下心中的想法，安静的离开。不管，他如何做，那是他的事，至少，我已经说过了。

他的残忍，是流在他的血液之中的因子，也许，不是一时半刻就可以改变的，而我，也没有奢望他可以完全改变。

那一刻，我知道他会来。

我冷眼看着他关上门，坐在我的对面。

我淡淡问道：“王爷，天玉在你手中，已经引来虎视眈眈了？”

他阴沉的视线，匆匆扫过我的脸，没有多少情绪，说道。“这些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王爷，天玉还在王府之中？”

他沉默着，沉着脸，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那么，天玉应该已经被转移到一个最安全的地方去了。

我话锋一转，浅笑着说道：“王爷，嫣然的溃症，已经得到了控制。”

他了然地吐出一句，毫无表情：“是你帮了她。”

我弯起嘴角，视线留在他的脸上。“王爷不觉得，这件事未免太奇怪了吗？第一个受害的人，是我，接下来，便是嫣然。”

我的意思，相信他明白。但是，若是他跟上次得知玉露丸的事后，没有反应，那我也不会强求。

“她曾经救过我。”

我的心蓦地一紧，不敢置信地仰起脸，望着他神色一柔的脸，安静地听下去。这是他第一次，愿意向我敞开心扉，说出他与涟漪的往事。

他眉宇间的褶皱缓缓舒展开了，身影低沉而沉重。“五年前，在一次埋伏中，我身边的侍卫全军覆没，而我也身受重伤，撑到一个村落后，就昏迷不醒，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她，是她救了我。”

“她无父无母，独自生活在那个村落，是一个单纯的小女子，跟我就见过的那些女人不同，她脸上的微笑，像是阳光，可以驱散一切阴霾。在那个村落修养了整整一个月，之后，府中的侍卫找到我，我便把她带回了府，给她最好的生活。”

那么，因为这种邂逅，缘分，所以他喜欢上了这个救了他的女子吗？因为她特殊的单纯，像是山谷一朵幽兰吗？

他望了我一眼，毫无迟疑，吐出一句话。“她和你，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两种人。”

我无力地微笑着，是啊，我自小就是重臣之女，过着千金小姐的生活，不为生计而烦心，有自己的双亲，有富足的生活，跟身世可怜、生活贫苦的涟漪的的确不同。

“皇甫舜，你在我眼里，一直都是一个睿智的男人。似乎世上没有什么事，可以瞒得过你的双眼。”

我微微一笑，握住手中的茶杯，望向其中的清茶。没有抬头。“可是你却犯了一个常人都会犯的错，由此可见，你也不过是个平凡人而已。”

他泛着冷意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犯了错？”

我喝下一口热茶，继续说道。“难道你不知道，若是感情太深，便会蒙蔽自己冷静的心，让自己的双眼，看不清真相吗？”






    第五卷 海棠花依旧



    第一章   涟漪中毒

他的声音，虽然阴冷，却毫无起伏，像是敷衍。“那么，你看清了？”

“看清的代价，是深重的。”我牵动着嘴角，弯起一个微笑的弧度。“只要从感情的幻觉中抽离出来，那么，你就可以回复双眼的清明。”

“到时候，自然可以看清楚一切。”我紧握着手中的茶杯，坐在床沿上，冷眼看他。“不过，看到的真相，往往是丑陋的。”

他的神色，却不好看。“你想说什么？”

我微微一笑，直视他的双眼。“我能够说的，就是这些而已。其他的，就天意顺从了。”

他眼神一沉，表情已经透露着些些许不耐。“你知道什么？”我不会逼他的，去怀疑涟漪的真面目。我给他的，只是最简单的警告而已。其他的，我不会多说一个字。

“我知道的，并不是王爷想知道，与王爷没有任何关系。”我视线轻瞥，淡淡的留下这句话。

他神色一变，冷笑一声，逼近了我的身子。“活着，你觉得，你也于我没有任何关系吧。”

他语气中的不善，我再次清楚的感受到了，我安静的看着他，却没有选择开口。

“你还要瞒我多久？”

他危险的气息，紧紧将我缠绕，他眼中的怒意，令我有种想要闪躲的感觉。

他冷眸一眯，按住我的肩头，眼神中的无力，一闪而过。“你说过，你不会再欺骗我，所以，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等，等你先开口。但是，你迟迟不愿意说。”

我依旧沉默着，淡淡睇着他，没有任何话。

“你有了身孕，腹中有了我的骨肉，是不是？”

最终，他终于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却令我一紧。我没有想过，他这么快就知道了。

我冷静的看着他，心中叹息一声，葵水久久没有再来，已经引起了我的怀疑，所以，在十日前，我曾经暗中出府找到大夫诊断，结果就是.......我再次怀孕了，已经差不多两个月了。

这几日的不适，我却强装无事，要的便是，把这件事伪装的完好，不想太早令他知道。

我终于明白，为何他总是有意无意地避而不见，即使相见了，也不想与我谈太多，难道他是在担心，我首先说出口，说不要这个孩子吗？而他，也不知要如何回应吗？

他是在等我，等我做一个决定。

而不愿相信，我是有意欺骗。

“若是我曾经伏下玉露丸，那今日之事，就不会发生。”我淡淡一笑，说道。

“皇甫舜，你并不急于要多个子嗣。”望着他愈发阴沉的脸，我平静的说道。如若不是，在我不在的半年之中，涟漪早就该有身孕。

我也不想，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因为这个孩子，变得更加复杂。但是，也许这种想法，也不对。其实，他是对的，我无法作出抉择。

就那么相处，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之前的那一幕，再次血淋淋地展现在我的面前，成了我的痛。“王爷，让我服下玉露丸，我不想再喝红衣花了……这样，太残忍……”当第二次机会在我手中时，我又会如何作选择？

“若我说，我改变主意了?”他眼神变得深不可测，蓦地抓住我的手，不禁扬声问道。

“你改变主意了？难道……”

我望着窗外，落月照射的悲伤映入眼帘。我努力在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王爷，不要逼我，好吗？”我微微仰起脸，手覆在他的，声音中却没有一丝情感。

他眼神中，那份暗淡被怒火所代替，他低声咆哮道：“就因为是我的血脉，所以你不要？”

我想要平息他的怒气，冷静的说道。“我留不留这个孩子，都与王爷无关，这是我的肺腑之言。”

“与我无关？”他冷笑一声，蓦地扼住我的下颚，逼我直视他的双眼。“但是你腹中的孩子，姓皇甫！”

我在他的脸上，找到了微微痛苦的表情，我点点头，柔声说道。“我并没有想要否认，这是王爷的骨肉。但是，仅此而已。”

他的眸中闪动着一种莫名的火焰，隐藏着某种谜样的情绪。

他冷眼看着我的脸，试图在上面找到我半点动摇的痕迹，但是，最终却作罢。

他袍袖一挥，带着一身浓重的怒意，走向门边。

“等等！”我吐出两个字，喊住他。感觉到他有些许的犹豫，背影停了片刻，缓缓转过身来。

“王爷，还请你替我保住这个秘密。”

语音未落，我却清楚的看到，他眼底的那一份疲惫，还有失落的颜色。因为，我没有给他任何希望。

我渐渐看着他走远，心情平静，安静地合上门。

我只是想要，保护自己……还有腹中的这个孩子。所以，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

既然上天安排这个孩子来陪伴我，不让我一生孤单，那么，我也不再偏执。更不会，再一次伤害一个还未成型的生命，即使，权利在我手中。我只是想把他，当成是我人生的礼物，让我的人生，不再贫穷。

但是，这个决定，不关情爱。

我愿意把所有的时间，所有的情感，所有的信任，放在孩子的身上。如果，我生母陪伴我至今，也许我的人生，就不会到这一步。

我坐在床上，微微一笑，手，却不自觉的抚上自己还未凸起的小腹，心，一瞬间变得柔软。我早该，变得这么释然的，早该释怀的。

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我可以不需伪装就喜欢他，不去追究，到底谁是他的爹，不去烦心，我与他到底还有多少路要走。那些，真的没有关系。

“如果，你是我的礼物，那我就欣然接受。”我笑着吐出这句话，安静的闭上双眼。

也许我很痛苦很无助很孤独很想哭。

但是我不能怒不能诉不能输不能哭。

因为有了他，我更不能妥协。

翌日。

“韶雪姑娘。”

元儿端着一碗人参鸡汤，把汤放在放在桌上。“这是奴婢炖了一早的汤，不知姑娘是否喜欢。”
我弯起嘴角，淡淡笑着。“你辛苦了。”

元儿腼腆的一笑，把汤放在桌上。“奴婢只是见姑娘最近面色不太好，不知是不是晚上休息的不好，所以想起来帮姑娘补补身子。”

“你先放下吧。”

我端起汤碗，想起了什么，放下了手中的汤匙，缓缓说道。“对了，元儿，我方才从花园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腰间的玉佩不见了，应是不小心掉落在花园之中了。你帮我捡回来，好吗？”

“好，姑娘。”她盈盈笑着，走出房门。

我冷静地放下手中的汤碗，过去的教训教我，要小心谨慎。特别，是这种入口的东西。我可以隐忍，但不等于，有人可以反反复复计算我。相安无事自然最好，若不是，那我也不会低头。

我安静地打开首饰盒，拔出那只细长的银簪，刺入鸡汤。

从花园到东苑的时间，我已经大致算好了，足够我做的不留痕迹。

门外传来元儿的声音，我神色自若的看着她，收走一滴不剩的汤碗。

在她离开的那一刻，我却清楚的听到心中的叹息声。

我不该大意的，往后的每一步，都不该的。

我站起身来，望着门外那一抹身影，转过身那一刻，眼神一暗。

元儿，你又是为了什么？

她转过身来，干净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姑娘，你在看什么？”

“元儿，陪我说说话。”我没有转身，心情平静的吐出这一句话。

我安静地坐在桌边，淡淡说道。“你提过，之前你待在侧王妃身边伺候，她对你是不是很好？”

她巴掌大的脸上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笑意：“侧王妃没有什么架子，很好相处，对我们这些下人也从不刁难。”

我的视线短暂地落在她的身上，悠悠的开口。“这样啊。”

她看着我的脸，眼神却蓦地变得暗淡下来。“不过，奴婢曾经伺候过王妃，王妃在奴婢的心中，也许是比侧王妃更重要的主子。”

我微微一笑，撇过脸去。“是吗？听到你这么说，就够了。”

“姑娘你……”她有些不解，望着我。

我低垂下眉眼，吐出一句话。“元儿，我看得出，你的心很善良。”

她淡淡睇着我，眼中却有什么，在隐隐闪着光。

“姑娘真的很像王妃，但是奴婢却不敢把姑娘当作王妃……”她的为难，化在这一句话中，我听得清楚。也许，这就是答案所在。

菁华轩。

从前，我只是知道这个地方，但是不清楚这是什么经过，更没有踏入过一步。

只是从刺客闯入府中之后，我已经留意到了，菁华轩门前的侍卫，守卫森严。

我了然的望着那个方向，想到了什么，随即思绪一敛，走回东苑。

这几日，王府太安静了。

东苑，更安静了。

“姑娘，侧王妃来了。”元儿蓦地叩响了我的门，正依靠在软榻之上闭目养神的我，平静的睁开双眼，支起身子。

她白皙恬静的脸上，再次浮起了温暖的笑意。“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韶雪姑娘休息了。”
“侧王妃，你太客气了。”我站起身，笑颜看着她。

“元儿，还不给侧王妃倒茶？”我的视线，轻轻撇过元儿的脸，却在那一刻，清楚的看到，她望着涟漪，眼神中一瞬间的迷惘和……紧张。

元儿蓦地回过神来，挤出一丝笑意，那几分局促，却没有逃过我的双眼。她走到桌边，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倒了两杯茶。

我弯起嘴角，淡然地问了一句：“侧王妃有何事？”

她笑弯了眼，抬起手中的茶盏，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韶雪你虽进府不久，但是作为王爷的女人，府中的规矩，我还是要知会你一声的。”

“如你所见，即使当今皇上问起，王爷也没有要子嗣的意思。所以……”她从腰间摸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放在桌面上。

“这是什么？”我按兵不动，不留痕迹地问道。

她嘴角轻掀，眼底的笑意，我看得到。她把这个药瓶推向我，柔声说道。“这是玉露丸，它的效用，我想韵雪应该清楚。”

我点点头，吐出三个字。“我明白。”

她笑意不敛，一反常态，不再针锋相对，作势站起身来。“既然韵雪你明白，那我就不多说了。”

“等等。”

我喊住了她，看着她平静地望向我，我轻轻问了一句。“我很好奇，不知这玉露丸，是不是但凡王爷的女人，都要服下？”

她笑着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没错。”

我冷然问道：“那么，侧王妃也不例外吗？”

闻言，我看到，她的脸上，笑意在一分分地流失。但是，此刻的她，却安静地沉默着，不太像她。

我冷静地说道：“侧王妃，你似乎有些动摇。”

她眼中强装的镇定，去暴露无遗。“什么？”

“我看着你，觉得你很累。”我淡淡一笑，视线短暂地落在眼前的那一个小小的瓷瓶之上。

她 苦苦一笑，话却说得坚定，“的确，在你进府之后，我是活得很累。”第一次，她选择在我面前，直截了当地说出这一句话。

我久久凝视着她，视线在她脸上肆意游走。“怎么，是担心我抢走王爷吗？”

“韵雪，你是我最强劲的敌手。你的胆识，你的勇气，你的气魄，像极了之前的她。但是，她比你漠然，我很清楚，她无心争夺什么。但是你，我却看不透。”

“表面上，你似乎对王爷毫无倾心的情绪，但是你出来没有表明，你对玩一玩是何种态度。”她眼神一黯，眼底流露的神色，却凝重而深沉。

我撇过视线，柔声问了一句。“你觉得我很危险？”

她沉默不语，但是背后的回答，我们彼此心照不宣，清楚的很。

我了然地一笑：“看来，侧王妃真的很在意王爷。”

“他对于我来说，甚至比我自己还要重要。”她的脸上毫无笑意，却也没有任何一分，虚伪的表情。

我微怔了怔，她的这一句话，却令我觉得万分真实。我却从未奢望过，何时，我也会毫不犹豫，跟随自己的心，吐露这种心情。

半响，她微微抬起脸，微微带着笑意的脸，却令我的回忆，一下子翻阅到我看见她的第一眼那一页。

她坐在秋千之上，眉眼尽是灿烂的笑意，脸上耀眼的笑容，有一种温暖人心的力量。

而我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皇甫舜。

而他坐在那棵树下，远远望着另一个女子——涟漪。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事情演变成今日的光景？到底是什么，改变了我们彼此？

那一刻，我的心中，有什么东西，像是传来裂开缝隙一般的细小声音。不痛，却令我产生了惶恐的幻觉。

“你上次说过的话，我已经想清楚了。”她温柔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背过身，她柔软的声音，像是阳光，一丝一缕地穿过我的身体。“是， 我爱舜。我很确定，我用自己的方式，在爱他。”

我的心一震，我不知为何，自己会惊愕。是因为她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不在我的猜测之中吗？“

“所以，我才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她声音中的无奈，却那么清晰。

我慢慢转过身，盯着她的双眼，安静地凝视着她的脸。

“我曾经以为，我爱他，不在意名份，他身边的女人有多少，我也不在意。因为我明白，他对我，是与她们不同的。“

是，皇甫舜也曾经说过，她是特别的。

“其实，真的爱上了，很多事，都不受控制了。我原来不在意的东西，却无意之中，开始在意。我想要，成为他唯一的女人，不想看到他身边有任何女人出现，即使……他根本不她们。”

“因为，感情。是无法分享的。我已经受不了，跟这么多女人，分享我喜欢的男人，我的夫君了。”

我冷眼看着她，毫无表情。“但是侧王妃，你应该明白，他是皇朝的王爷。”爱到最深，所以就会开始贪念，所谓的唯一了吗？

“是，他是……”她嘴角的苦涩味道，暴露在我的眼下，她蓦地抬起眉眼。“我多么希望，他不再是王爷。”她眼底的那一丝灰暗的神色，转瞬即逝，我去额说不清楚，到底心中的这种反应，为何。

“所以，我变得可怕了吧。”

“我想要守护这份爱的方式，过分了吗？”

我清楚地告诉自己，不要再被任何人的只言片语就蛊惑了心，不在轻易相信，为何此刻，我却只能望着她，听着她的话，说不出一个字？

爱情，真的让人变得残忍。

她视线轻瞥，话却变得很坦白。“我已经察觉到，王爷很在乎你，所以， 我不想再出任何不受控制的意外。”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的眉眼，淡淡笑着：“侧王妃，你是怕我有了王爷的骨肉？”

“我是怕，你比我多一个筹码。”

说完这一句，她便默默离开了，印入我双眼中的背影，却陌生的可以。她一向自信，为何这一刻，却语带黯然神伤？

真的是感情太美好，她舍不得放弃，所以才变成今日这个模样吗？

我瘫倒在软榻之上，闭上双眼，却再次看到她从前那张微笑的脸，眼中，却毫无凶狠尖利的眼神。

为何人人都要打着爱的名号，来做一些伤害别人的举动？

还是，爱真的那般狭窄，即使是没有敌意的人，也容不下吗？非要，除掉？

想到这里，我猛地张开双眼，视线，再次飘荡在空气之中，落到桌上那一瓶玉露丸上。

难道，我所怀疑的事，是真的吗？

翌日。

王府的死寂，跟皇朝的夏日一般，折磨着人的身心。我有些心闷，即使站在窗外，也感受不到一分清凉。心中，却像是有什么，隐隐流淌，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出口。

“不好了，姑娘。”元儿一脸的慌张，小跑进我的屋子。

“怎么了？”我侧过脸，抬起眉眼，淡淡问道。

她喘着气，眉间的沉重紧张，悉数落在我的眼底。“姑娘……侧王妃……她昏迷不醒了……”

我心一惊，眉头紧蹙，重复道：“昏迷？”

元儿有些手足无措的神色，话都说不顺畅。“大夫说，是……中了毒。”

涟漪，中毒，我敛下眉眼，安静地想着这其中的关系，再次抬起双眼的时候，一切豁然开朗。蓦地，我已经嗅到了危险在慢慢靠近的味道。我说，这些日子太平静，原来，是风雨欲来。

而东苑庭前，已经传来了一阵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急促的意味，我从中听得出来。来者是谁，我已有眉目。

我理了理心中的慌乱，安静地走向门边。我挥挥手，十一身边的元儿退下。

我挺直了腰身，我看着他带着一身凝重，跨入门槛。

“王爷，想必，你是为了侧王妃中毒的事而来？”

望着他阴沉的脸上，尽是铁青的颜色，我安静地说道，却再也挤不出一丝勉强的笑意。

“昨日，她的确是来过东苑。”我不想再处于下风，这一次，我主动问出口。“所以，王爷，你怀疑令她中毒的人，是我？”





    第五卷 海棠依旧  第二章   留下孩子

“所以，王爷，你怀疑令她中毒的人，是我？”

他冷着脸，紧锁着眉，冷淡的吐出一句话。“我没有怀疑你。”

我暗暗一笑，冷眼看他。“但是，我最可疑，不是吗？”

“她中了什么毒？”大夫既然已经来过，那么就该有所名目。

他深沉的望着我，说道。“是令人四肢无力，昏迷不醒的毒药。”

我紧紧皱着眉，若是没的救，那岂不是就同废人一般？

“若是醒不过来，她只能是一个活死人。”

我的脑海中，蓦地浮现涟漪坐在我的对面，喝下一小口茶的情景。我的视线，留在桌面的茶盏之上，平淡地问道：“怎么办？即使你即刻赶来，昨日的证据也许已经被我销毁了，也许，你什么都找不到。”

 我望着他那双阴沉的黑眸，冷静地说道。“不过，既然已经牵扯到了人命，那么我也不会隐瞒什么。”

“涟漪在我的房间内，喝过一杯茶。即使元儿已经洗净了茶盏，也许还会有些蛛丝马迹也不一定。”

“喝茶？”他俊眉紧蹙，眉眼之间把个褶皱，那么深，像是无法抚平。

我苦涩地一笑，毫无情绪的说下去：“我相信，大夫应该就在门外吧。”

“王爷，叫他进来吧。”

大夫走进门，仔细观察着桌上的那几个茶杯，小心掏出一个药瓶，在每一个茶杯之上，洒落一些细小的白色粉末。最终，等了半晌，他点点头，取出其中一个茶被，递给皇甫舜。

“王爷，这个茶杯上的毒，和侧王妃是同一种。”

 他紧绷着脸，眉间的褶皱，更深了。“要是有丝毫差错，你知道后果。”

“而且，一旦碰到这种特殊的药粉，它便会有所反应，变成灰色。所以，应该是侧王妃中的毒药没错。”

那个茶杯上一圈灰色的痕迹，我个皇甫舜，都看的清楚。这就是所谓的，铁证如山吧。我苦苦一笑，却没有流露更多的情绪。

皇甫舜的视线久久停留在那个茶杯之上，声音阴冷的可以。“你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都要担着什么责任，你可否清楚？稍有差池，你的人头不保。”

“小的敢以性命担保。”

“退下。”

 他的声音中，有些许的疲惫，还有沉重。

 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房间，再次变的死寂。

“你有话，为何不说？”我平静地坐在床沿之上，吐出这一句，这种沉默。令人觉得窒息。

他嘴角轻揪，黑眸紧绝，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肯定。“我不会看着她死，凶手是谁，我一定要抓出来。”

 我冷冷的问了一句：“如果涟漪死了呢？”

 他冷眸一眯，脸上再次浮现那抹残忍的表情。“我要那个下毒的人陪葬！”

 于是，我沉默了。

 我弯起嘴角，淡笑着，看着他。声音是，轻轻的，飘忽的，正如我此刻的心情。“涟漪在你心中还是很重要，对不对？”

救命之恩，就像我对南宫的，也会有一时感情的迷惑。因为心选择了毫无条件地信赖。他的不回答，我却清楚地明白了，他的答案。

我适时地转移话题，话锋一转。“她在昏迷之前，对王爷可曾说过什么话？”

他抬起脸来，俊美无比的脸上，此刻却遍布阴霾，甚至，看不到一丝破晓的曙光。

“重要吗？非说不可？”

“是，王爷。”我点点头，笃定地回应。“非说不可。”

 他的声音中，倒像是夹杂了些许难以分辩的情绪，令人微微惆怅。“她要我，在你和她之间，做一个选择。”

这一日，终于来了吗？

“王爷为此烦恼吗？”我淡淡一笑，却发自内心，心中，没有多余的苦涩滋味。我已经料到，这一天，一定会来。所以，并没有太多的惊愕。

“但是，王爷，不必烦心。”

他黑眸半眯，像是看不清我的表情，审视的眼神，紧紧把我包围。

我的目光，与他短暂的交会，心中却依旧毫无波澜，我平静地脱口而出。“我并没有打算，成为王爷的选择对象。”

“她救过你的命，亦是爱着你，那么，你就应该好好待她。更何况，她已经是你的侧王妃，你的妻子了。”

 他的黑眸之中，再次散发出浓重的不善气息，他冷笑一声，不悦的态度，已经暴露无遗。“你也是我皇甫舜的王妃，天子赐婚，八抬大轿抬进门，你又怎么说？”

 我面对着他，浅浅笑着。“但是，王爷，我们并没有拜堂，严格来说，我并不是你的妻子。”

 他面色一沉，那种怒意像是要把一切都安静的捏碎。毕竟，我说的，是无法抵赖的事实。“你是在在意那些繁文缛节吗？”

“那并不是无关紧要的细节而已，而是命运。”我努力的牵扯着嘴角，视线轻轻地飘向窗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闻言，他阴沉的脸上，浮现了些许暗淡的颜色。“我的报复方式，终于成了你最好的借口。”

我微微一笑，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没有一分的犹豫。“若是王爷觉得两难，那么海棠替王爷作出选择。”

 他冷笑连连，步步逼近。“选择？你凭什么替我选择她？”

 我笑意一敛，冷眼看着他：“王爷，我是认真的。”

“你是认真的，难道我就是儿戏？”他募地抬起我的脸，紧紧盯着我的眉眼，淡淡问道。

我笑着凝视着他的眼，他的脸，在他的瞳孔中，看到自己。“因为我很清楚，选择一方的同时，必定要放弃另一方。”

“王爷，我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他绷紧了脸，黑眸中隐隐发着光，不理会我方才的话，问道：“你早就怀疑涟漪，是不是？”

我点点头，没有逃避。“是。”但是深埋在心底的那一个疑虑，我知道时机未到，我不想太早说出口。

“并不是怀疑她，我就非要出言诋毁她。至少，她对王爷你的感情，我觉得是真的。”

 他看着我的那种目光，那么陌生，他肆意笑着，什么都不说。只是黑眸之中的颓然，却像是黑夜一般被撕碎。

这是我的最后一句话，不算解释的解释。“若是我有心下毒，我会做的不留痕迹，断断不会，坐以待毙。”

他没有停留多少时间，在我的视线中，越走越远。

涟漪性命未卜，若是他当真放的下，那么他就太无情。毕竟，涟漪待在他身边，已经五年了。日久生情，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我冷静的想着，暗暗垂下了眉眼。

要怀疑一个最信任的人，可见需要多大的勇气。偏偏，人永远想要最寻所谓的真相，其实，若是抱着难得糊涂的态度，沉迷在虚幻的美好之中，是不是，要简单轻松一点？

我的视线，久久落在那一个茶杯之上，整件事，开始有了点头绪。但是，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戳穿这一切假象。

因为，那个人，已经开始在挑战了，我的底线了。

是想看看，我到底要如何还击，还是等着看，我的下场？ 

我不动声色，我不能再像那个上官海棠一般，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没关系，因为我无法预知，还有什么危险在前面等着我。

我暗暗眯起双眼，这一次，我会奉陪到底。

下雨天。

涟漪中毒，已经是第三日了。她还未清醒，听闻皇甫舜衣不解带，留在他的院子，看守着她。

这样看来，他似乎也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我苦苦一笑，接过元儿递来的雨伞。

她微微有些迟疑，流露在脸上。“姑娘，你真的要去吗？”

我淡笑出声，撑开伞：“怎么，我不该去吗？”

她摇摇头，垂下脑袋，声音压的很低。“不是，可是整个王府，都在传……”

我接了下去，毫无表情：“传我给侧王妃下了毒？”

“姑娘，是我沏的茶，你却什么都没有问我。”她的声音中，夹杂了一些哽咽。“是奴婢不好……”

“元儿，你相信，是我下了毒吗？”

她猛的抬起带着泪的脸，摇摇头：“不，姑娘是个好人，不会的。”

我但笑不语，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握紧手中的雨伞，走了出去。

我的心情，依旧平静如水。我站在涟漪的门前，手中的伞，不断的滴落着冰冷的雨水，滴滴落在我的心上。

我没有叩响门，却只是透过那扇打开的窗，安静地看着里面的情景。

涟漪的床前，围着四个丫鬟，坐在她床沿的那个背影，我最熟悉不过。

一个粉衫丫鬟小声地说道：“王爷，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有奴婢们就好。”

他的怒意，也许是因为涟漪迟迟未醒，更加暴烈。“我还需要你们来交代吗？！“

“王爷，侧王妃喝不下药……”

他的声音中，已经夹杂了不少不耐，声音的低沉，也令人畏惧。“就算灌，也要给我灌下去！”

“全都给我灌下去，药汁要是少一滴，我唯你们是问！”

地下一片惶恐声的回应。“是，王爷，奴婢们明白。”

皇甫舜，你真的还有如此至情至性的一面？

“王爷，灌不下去，侧王妃都吐出来了……”

“给我继续！”

……

如果病人连药都开始抗拒，那么，意味着什么，我们彼此都清楚。这个时候，让病人喝下药，就是唯一的目标，不管用什么方式。

“王爷……”好像还是无法让涟漪喝下药,几个丫鬟一脸难色,手足无措.

“滚！”他像是一头暴躁的野兽，摔碎了手中的药碗，只有我听出了，那一个字语气中的无能为力的悲哀。

丫鬟们战战兢兢地低下头，安静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把身子掩藏在柱子之后，不想让她们发现我的存在，引起轩然大波。

在半年前，我就早已明白，府中之人早已认定的王妃对象，其实是涟漪。更何况，现在在她们眼里，我是下毒的最大嫌疑，我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看着她们悉数远离，我才从柱子后走出来，望着眼前的他们。

“涟漪，你给我醒来。”

他握着涟漪的手，我看到了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却无法看清楚皇甫舜此刻的表情。但是，从他的话中，我听到了他的表情。夹杂了无力，怒意 ，哀痛的复杂表情。

五年前，当他恢复知觉的那一刻，看到的人，是涟漪。

他的命，是涟漪救的。

既然如此，那么，他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涟漪的命，在他面前消失不见。

我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一直都很冷静，但是，现在，他已经毫无头绪了。

要是再这么下去，涟漪迟早没命。

听到门的声响，他没有回过头，声音阴沉。“我叫你们滚，没听清楚吗？！”

我 一笑，说道。“王爷，是我。”

他蓦地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残留着疲惫，双眼熬得通红，像是一头无能为力的野兽。那双阴鹜的黑色双眸此刻，也失去了往日慑人的神采。

三天了，足够把他所有的耐心都折腾光了。

他阴沉的视线，留在我的身上，顷刻之后，他无言地转过头去，吐出一句。“三天了，她还没醒。”

我的视线，扫过涟漪的脸，心中并无起伏。“王爷，我说一句话而已，很快就走。”

“府中原本有三颗续命丸，我曾经用了一颗，那么，应该还有两颗才对。”

我的意思，相信他可以了解。

续命丸，可以救得了涟漪的命。

那一刻，我看得到，他眼中微微的光芒，我安静地退了出去，我要说的，就是这一句。其他的，不想多说。一句话，就已经哽住了喉。

弯下腰，拿起门边的白色雨伞，撑开伞，我安静地走入雨中。

“等等！”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我慢慢停下了脚步。

我还记得，曾经撑着伞，站在我对面的人，是南宫。

而此刻，我转过身，出现在我眼前的人，却成了他。

他追了几步，停在我不远处，大雨淋在他的身上，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狼狈的一面。

我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他，最终，弯起嘴角，真心地微笑着。

皇甫舜，我看到了，你真的还有心，你真的还有情意。

半响之后，他最终开了口。“她救了我，所以她的命，决对不可以在我手中毁了。”

我轻轻点头，说道：“我明白。”

他冷笑一声，黑眸中的无力，却在雨中湮灭。“你明白？！该死的，你当真什么都明白吗？”

我低垂下眉眼，冷静地面对着他：“但愿，王爷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最珍视的到底是谁。”

“我只是不想看她死！”他蓦地逼近我的身体，我却亦没有后退，只是回视着他，浅浅一笑。

“你不需要解释，我明白。”我也可以，比他更洒脱。

“我解不解释，你都无所谓！是不是！”他冷眸一眯眼神凶狠地捉住我的手，他此刻的温度，夹杂着雨的冰冷。

“一刀的深度，难道还不够化解你冰冷的态度？”

“别说你会难过，也别说你想改变，你一直该是我所认识的皇甫舜的。”我安然地望着他，回道：“永远冷静。”

他手下的力道虽然暗暗加大，但是他语气中的怒意，却无法掩饰那一种无能为力的伤。“你想过没有，我会为了你而改变？！”

我轻轻摇摇头，我真的知足，够了。“王爷，没有必要。”

我慢慢靠近他的身体，依靠在他的肩膀之上，柔声吐出一句话。“如果你相信那个救你一命的涟漪，那么就继续信下去。”

“王爷，涟漪在等你。”

我淡淡一笑，抽离出自己的身子，把自己从他的眼眸中抽离出来，暗暗握紧手中的伞，微微欠身，转过身去。

每一步，踏入冰冷的雨水之中，我走的，毫不犹豫。

心，没有丝毫的动摇。

我的身子一僵，环住我腰际的那一双有力的手，带着他沉重无法说清的情绪。他站在我的身后，紧紧环抱着我，他身上的淋湿的温度，从我的脊背，慢慢爬上来，缠绕着我整个身子。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带着几分莫名的情绪，拥抱着我。

每一次我想开口，但觉得还不如保持安静。

雨声，成了我们之间，唯一的交流。

“王爷，你该放手了。”

他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却无分辨，其中的意味。“我不想放手。这一次，不，这一生，都不会放手。”

我脸上的笑意，听到这一句，最终黯然地消失了。为何我撑着伞，却依旧觉得，雨已经淋湿了我双眼？

我倔强地不曾回头，冷冷地丢下一句话：“王爷，请放手，我累了。”

他的眼中，像是有什么，在隐隐闪烁。他的声音，却夹杂了沉沉的无力感。“为何迟迟不回应我？！难道，要你说出口，真的那么难吗？”

“是。”我吐出一个字，迎上他的双眼。“很难。”我不想，给他任何的希望，这样，就无需纠缠。

我视线轻瞥过他的脸，回道：“所以，王爷无需在我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我想永远留你在身边，把我所有的时间尽数花在你的身上，我想每一天，都可以看到你的脸，过分吗？”

我微怔了怔，心情一瞬间变得复杂，安静地望着他的脸，看得到他强装镇定的脸下，藏着他的悲伤。

我微微仰起脸，迎上他的眼眸，面无表情地说道。“王爷，看来我的出现，令你为难了。”

他的怒气，再也无法强压下去，他低声咆哮道：“该死，你到底要我怎么说，怎么做，你才会正视我？”

“你没有令我为难！听到没有！”

我空出一只左手，按上他的手，试图令他安静下来。“王爷，最近，府中发生了太多事。”

“我不想成为王爷心上的累赘和包袱。”我很清楚，那个人暗中针对的是我。而他，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是我成了他的困扰吧。

他一身冷意横生，眉宇之间的褶皱深沉地令我无法忽视。“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包袱，你知不知道？”

“我对你的感情，与对她不同。”

不同？我心中 情绪，望着他。

他的神色恢复了平静，像是给了我某种承诺。“你放心，王府的乌烟瘴气，绝对不会太久。”

“王爷，相信我在王府，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他淡淡睇着我，说道：“我说过，永远不会怀疑你。”永远这个字眼，太确定了吧。

我微微一笑，视线落在灰色的天际：“真的对我这么放心？”

他黑眸紧绝，俊眉紧蹙，脸上阴沉的颜色一分不减。“你的决定，还是不想跟我说。”

“王爷要我说什么？”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神情的恳切，在黑眸中流动：“把孩子，留下来。”

我笑意一敛，不想流露太多的情绪，脱口而出：“留下来做什么？”

半响之后，他才打破沉默，神色复杂地说了一句，我却感受得到，他的无可奈何。

“这个孩子是没有罪的。”

是，我清楚，所以我已经决定，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我浅笑着，话语却毫无温度。我视线轻瞥，吐出一句：“难道我有罪吗？”

你不知道，有人要害我腹中的胎儿。

“若是姚没有遭遇难产，她绝对会不留痕迹地带你离开上官府。”娘的话，不知为何却出现在我心头，难道， 我也要走她生前未走完的路吗？





    第五卷 海棠依旧 第三章 元儿之死

“难道我有罪吗？”

他无奈地点点头，自嘲地笑道：“是，需要赎罪的人，是我。”

眼前的雨，越下越大，我看到他浑身都湿透了，说的话，却毫无温度。

“王爷，等我作出了决定，我自然会告知你。”

留下这一句，我撑着伞，默默离开。我会把孩子留下来的决心，不会这么早就告诉任何人呢。

身后那一束目光，很灼热，留在我的背脊之后，像是要穿透我的躯壳，看清楚我的内心一般。

我走入东苑，站在屋檐之下，收起手中的伞，推开门，走入自己的房间。

湿湿的一排脚印，印在我的双眼之中，门边的伞，依旧不断的淌着雨水。

“我对你的感情，与对她的不同。”他的话，却留在我的心上。

我弯起嘴角，不自觉淡淡浮现一丝笑意，坐在桌旁。

“姑娘，你回来了？”在旁边房间的元儿听到了动静，叩响了我的门。

“你湿透了，姑娘。”元儿贴心地从衣柜中取出一套簇新的黄色薄衫，递到我的手边。“千万不要受了风寒，奴婢替你更衣。”

我侧过脸，挡下她的手，轻声问道：“元儿，你这么关心我吗？”

她脸上的淡淡笑意不减，神色有些不解：“姑娘，你怎么会这么问？”

我深吸一口气，视线紧紧锁在她的身上。“你说关心我，但是，出卖我？”

“姑娘……”

她清澈的眼中，盈盈闪着光，最终，化成了两道泪水，跪在我的面前。

“不是我不敢怀疑你，而是……”我紧皱了眉头，盯着她的脸，“而是，我迟迟不愿，不想去怀疑你。虽然，你的嫌疑，最大。”

她沉默下来，一句话也不说。我和她，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分开了，隔得那么远。

我咽下心中的苦涩，浅浅笑了笑：“元儿，你知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她蓦得抬起脸，眼中流露的，是疑惑还有……些许的惊愕。

“看着我的双眼，你难道真的人不出来了，我是谁吗？”我慢慢俯下身子，伸出手，搀扶起她。

她却迟迟不肯站起身，眼神闪烁，看着我的眉眼，嘴角像是要浮起笑意，眼泪却又止不住地流下来。“你是……王妃？”

我点点头，安静地报以一笑。只是话，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王妃，你真的回来了？”她的声音哽咽着，我在她清澈的双眼中，再次看到了我所熟悉的元儿。

我握紧她的手，迎上她的秀气的眉眼：“对，我没有死。”

她的泪水，像是永远流不干：“奴婢，奴婢真的很想念王妃……”

“可是，你没有料到，我一直站在你的面前，对吗？”

“奴婢不敢想。”

“元儿，我也不敢想，你会出卖我。”

我努力牵扯出嘴角，无力地微笑：“记得那一次，也是大雨滂沱的日子，每个人都以为，我会丧生在火海之中。我站在你的身后，亲眼看到你替我买了一些明丽的纸张，想要作出纸海棠，替我祭奠。当时，我就对自己说，即使往后真的不再相信一切感情，但是这份真切的主仆之情，我一定会藏在心上。”

她神情悲恸，话语之中，透着诚恳：“王妃，元儿在王府待了这么久，伺候过不少主子，虽然愚笨，但是主子就是主子，下人就是下人，奴婢一向分得很清楚。只有王妃你，对奴婢来说，不只是主子而已。”

“王妃一向把奴婢当成姐妹来对待，奴婢心里都感受得到。王妃的悲伤痛苦，奴婢也看的清楚。”

我望着她，心中却再次被感动，我知道自己一直在相信她，随意不想怀疑她，即使那件事，和她不无关系。

她的神色，一下子变得那么坚定：“奴婢绝对不会再让王妃被安上不实的罪名的。”

我眉头紧皱，问道：“你愿意说出背后的那个人是谁？”

她却摇摇头，眉头皱成一团：“奴婢不能说……”

我睁大了双眼，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不敢置信地问道：“为什么？元儿，你有什么苦衷，告诉我！”

她的嘴角，蓦地浮现一抹苦笑，印在我的双眼之中，那么深刻，“既然是奴婢一时鬼迷心窍，背叛了王妃，那么这样的错位，奴婢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的。”

我的思绪变得一片空白，幽幽地问出了口：“你真的如此畏惧那个人吗？”

她的神色，那么凄绝：“王妃，什么都难不倒你。奴婢虽然一时糊涂，但是不会任由自己再错下去了。奴婢不能再看着，王妃受苦了。”她的视线，轻轻地停留在我的脸上，她喃喃自语道：“王妃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她蓦地跑出了我的房间，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只剩下那扇门，被风吹着，发出低沉的声音。

我清楚地记起来了，当初和元儿出府逛庙会的情景，再次清晰地浮现在我的面前。她人穷志不短，不轻易接受我的钱物，如果受人要挟，自然是……难道是因为她唯一的亲人，那个多病的弟弟的缘故？

“奴婢绝对不会再让王妃被安上不实的罪名的。”

她万分肯定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我的耳边，我望向门外不停的雨，不禁带来一身的冷意。因为，她话语之中的口气，是要去……自我牺牲。

我的心一慌，伞也顾不得拿，冒雨前往心中那个地点。

如果她要为我清洗罪名，自然是要去皇甫舜会出现的地方。

我走进涟漪的院落，亲眼看到元儿跪在门前，而站在她面前的人，是他。

“王爷，下毒的人，是奴婢，不是别人。”

听着元儿的声音，我一步一步向前走着，那么沉重。雨水淋湿了一切，却无法冲刷掉那些诡计和计算。

她向他磕着头，那情景，令我不敢看，“只求王爷洗清姑娘的罪名，还姑娘一个清白。”

他阴着脸，冷意横生：“是你下的毒？什么理由？”

她抬起头，额头上的血印，我看得清楚，却开始心疼，“侧王妃曾经责打过奴婢，奴婢积怨在心。”

我冲过去，拦在她的身前，声音颤抖：“不是，王爷，不是她……”

她却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却让我难受，“姑娘，不必为奴婢难过，既然是奴婢亲手下的的毒，奴婢不会再做缩头乌龟了。更不会，嫁祸给姑娘你。”

“王爷，是奴婢做的，都是奴婢做的。”

皇甫舜脸上毫无表情，声音阴沉：“既然是你，那王府便容不下你。”

“奴婢明白，后果是什么。”她轻轻地松开了我的手，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决然，我看得清楚。

我还未站起身，便看到她向着柱子，一头撞去。

血溅，当场。

我望着眼前的情景，站在原地，不敢合上双眼，滚烫的眼泪，却再也忍不住，滑落。

我浑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光了。

我朝她走过去，俯下身子，抱起她柔软纤细的身子，淡淡说道。

“那个人用你弟弟威胁你？”

躺在我怀里的元儿，眼神却渐渐变得涣散，声音轻缓，像是飘在云朵之上，“如果奴婢一死可以洗清姑娘的冤屈，还姑娘清白，那么奴婢贱命一条，自然是值得了。”

我猛地摇摇头，心，那么痛，“元儿，不值得……”

“只是想请姑娘答应奴婢一件事……”她吃力地吐出这一句，眼泪，却再次流出眼角。

“帮奴婢照顾奴婢可怜的弟弟……他才十岁而已……”

“元儿，不能死，你不能……”我的眼泪，汹涌而出：“你要活下去，亲自照顾你的弟弟，你是他唯一的亲人。”

“有姑娘在，奴婢也安心了。”她的嘴角逸出鲜红的血，却令我心中一片空白，冷静再也不在，我只剩下惶恐。

我紧紧抱着她的身子，回忆像是泉水，源源不绝地流出来，我无法当做，毫无情绪。我全身只剩无力，幽幽说道：“元儿，你太傻了。”

她口中的血，像是无法阻止一般，烙印在我的眼底。“能够为姑娘做件事，元儿宁愿自己傻下去。”

她似乎再也撑不住，双眼慢慢合上。

我的心，一下子有了感觉。

心，开始痛。

是不是说明，我的心还在，还没有死？

雨，一直在下。

不愿停止。

她的双眼，却迟迟不愿再睁开。

情绪脱离了轨道，我渐渐放开她，站起身子。

皇甫舜带着大夫迎面而来，我却毫无表情地经过他们，脚步没有停下里，走入雨中。

“你想去何处！”他低喝一声，拉住我。

“去我该去的地方。”我的双眼，那么沉重，抬不起。但是心中不愿服输的心，却支持着我继续走下去。

我推开他的手，声音冰冷。“此事因我而起，也有人付出了血的代价，我若是再不迎战，怕是会让那个人，觉得我不堪一击。”

他却再次捉住我的手臂，声音清冷：“我会调查清楚一切，我不想看你再这么下去。”

我痛彻心扉，冷淡地回答：“王爷，这个人针对的是我，至始至终是我，而不是你。”

我紧紧盯着他的脸，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什么都做不了了吗？就算是自己，也一定要别人来保护我吗？”

“这一次，我会保护自己，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我不再回头，安静地离开。

即使我孤身一人，也并非注定要输。

雨，湿了我的脸，我在雨中暗暗握紧拳头，走进东苑。

我换上干净的衣服，温暖着自己的身体，我不会让自己，在这个紧急关头生病，令那个人称心如意。

现在，不是我混乱的时候。

我点上一盏烛火，令自己心情变得平静下来。我闭上双眼，把最近发生的这些事都尽数回忆了一遍，也许，是何处出了差错一步一定。

已是深夜，我却无法支持下去，最近的身子，似乎变得越来越虚弱。

闭上双眼的那一刻，我却蓦地响起了什么蛛丝马迹，撑起身子，打开房门。

望着守候在门边的那一个俊伟的青色身影，起哦轻轻唤了一声：“金凛。”

他听到我的声音，随即转过身来：“属下在。”

我淡淡一笑，柔声说道：“我想要你为我办件事。”

他恭敬地低头，声音低哑依旧：“遵命。”

……

我合上门，再也无法压下浓重的疲惫，厚厚的睡意，一波波地袭来。

怎么，你也觉得累了吗？

我敛下眉目，牵扯着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吹熄了桌上的烛火，我安静地闭上双眼，再也不去想，今日发生过的一切。

夜色，在眼底碎裂，成了寂寞弥漫。

最终，化为乌有。

清晨，我安静地打开门，没有元儿在身边，只不过一日而已，我却开始觉得身边有种空落落的关系。我的视线，短暂地落在金凛的身上，几句话带过，一切都归于平静。

已经，到了揭穿假象的时机了。

一个晚上，足够拆穿我想要打破的东西了。

“金凛，劳烦你了。”

他一贯恭敬的脸上，蓦地浮现了几丝不安静的神色。却在最终那一刻，隐没。

“保护姑娘，是属下的职责所在。”

我抬起眉眼，曾经有过误会，但是，他给我的感觉，就是默默的支持，还有……依赖。他，在认定的主子面前，永远是一个付出自己所有的属下。面容，性命，什么都不重要。为了自己心中的忠心，是个连命也不要的人。

我不动声色，走出东苑，离开。

雨，已经停下。

我停止了自己的脚步，停驻在这个院落门前，面无表情地叩响了房门。

“韶雪姑娘……”

开门的人，是那个丫鬟，我不留痕迹的弯起嘴角，点头回应。她的面色，稍稍有些窘迫，我自然知道，那些传闻，会不知不觉中改变下人对我的态度。但是，因为皇甫舜的缘故，她们真实的态度倒也不敢流于表面。

丫鬟打开了门，并没有任何推托之词，安分得站在一旁。

“你来了？”

那个柔媚入骨的声音，带着几分微微的虚弱无力，刺穿我的耳朵，我微怔了怔，看清楚了眼前的人。

她，是嫣然。

她一袭纯白色的丝绸里衣，令她完美的身体曲线完完全全地凸显出来。她半躺在软榻之上，脸色依旧苍白，脂粉未施，微微抬起眉眼，笑靥面对着我。

“你们先退下吧，我跟你们姑娘，有事要讲。”我的视线轻轻瞥过她身边的两个丫鬟，平静地说道。

“是。”她们看到嫣然脸上首肯表情，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我淡淡一笑，袍袖一挥，端正的坐在桌边，轻描淡写：“嫣然，溃症是否有所好转？”

嫣然脸上微微的笑意，在我双眼之中，那般模糊。“自然，若不是你给出的特殊药方，嫣然早该死了。”

我笑意不敛，轻轻吐出两个字：“是吗？”

她缓缓点点头，视线毫无痕迹地落在我的脸上，轻轻支起身子，依靠在软垫之上。“若是嫣然可以养好溃症的话，一定会离开王府，再也不去追求那些虚无的东西了。”

我依旧只是吐出飘忽的两个字：“是吗？”

她半倚身子，嘴角噙着一丝苦涩的笑意：“王府的复杂，我们都已经尝到了苦，不是吗？离开，是嫣然最好的打算。”

我暗暗垂下眉眼，回应道：“是，的确。”

半响之后，我再次抬起脸，迎上她的双眼，平心静气地问了一句：“若是嫣然你感激我的救命之恩，那我是否可以要求你做一件事情？”

“请讲。”她嘴角笑意不减一分，淡淡睇着我，“只要嫣然能力所及范围之内，自当尽力。”

我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那好。”

“请你去向王爷……”我紧紧盯着她的丹凤美眸，嘴角轻掀，“向王爷认罪。”

“认罪？”她有些狐疑，柳眉微蹙，似是不解，“什么意思？你要嫣然认什么罪？”

我的身子向前倾着，视线与她持平，淡淡一笑：“我要你，去认你所犯下的罪过。”

她脸上狐疑的神色慢慢加深，犹豫地说了一句：“嫣然不明白……”

我对她的回答，置之一笑：“如果你也不明白，我相信偌大的王府，都没有人会明白我的言下之意。”

我细心地观察着她脸上的神色，继续说道：“怎么？要我讲的更清楚一些吗？”

“侧王妃被人下了毒，相信你该有所耳闻。”

我轻轻瞥了一眼嫣然的脸，冷静地说道：“更应该知道，王府上下，最有嫌疑的人，是我。”

她颔首，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嫣然虽然足不出户，但是也有所耳闻。”

我不以为然地看着她，问了一句：“那么，对于此事，你有什么想法？”

她脸上再无笑意，说得十分笃定：“嫣然相信，不是王妃做的。”

“那是自然……”我眼神一沉，笑意不敛，“因为，整件事，是你做的。”

她眉间的褶皱，那么深，她不敢置信的愕然神色，悉数映入我的双眼。“所以王妃言下之意，是要我去认罪？是要我去认罪？要我承担一切，替王妃你说清不实的罪名吗？只因你救过我？要我以此回报吗？”

我轻笑一声，侧过脸，望向她：“怎么，不愿意吗？”

她神色复杂，轻轻吐出一口气，面露难色，“只是，嫣然原本准备在半年之后，就无牵无挂地离开王府，重新归于平凡。嫣然知道，也许王妃很难洗清罪名，很难找到真正的凶手，但是嫣然不想再过这种复杂的生活了……”

我弯起嘴角，视线再次短暂地落下，语气很平淡：“说了这么多，终究还是不愿意，是么？”

“嫣然明白，王妃被安上这种罪名的心情，嫣然明白。”她握住我的手，神情恳切。

我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手抚上她的手背，笑意蓦地一沉：“既然明白，为何不替我去认罪？”

“还是到时候，半年之后，可以在王府之中有一席之地的人，只是你齐嫣然？！”

她的双眼之中，隐隐闪烁着什么，缓缓说道：“王妃，难道你真的要嫣然去承担所有的罪名吗？但是，王爷根本不会相信的，嫣然就连自己的生活，也无力自理。与侧王妃，也无利益冲突。”

“王爷相不相信，那是王爷的事。”我盯紧了她的双眼，轻柔地吐出了一句话；“你不去试试，如何得知最后的结果？也许，王爷会相信呢。”

“嫣然没有想到，王妃会提出这个要求。”她顿了顿，埋下了头，叹了一口气，像是最终下了什么决定，“但是，既然嫣然的命是王妃救的，那么，嫣然会好好考虑，请王妃给我些时间。”

“时间？好，我给你。”我直截了当地问道：“是不是，还要半年的时间？”

“还是，永无止尽的期限？”

她沉默着，脸上再无笑意，眉头迟迟没有舒展开来。

我冷静地放下她的手，冷眼看着她，“嫣然，你说错了。”

“的确是要你去帮我洗清不实的罪名，但不是因为，我救过你，而是，做错的人，那个下毒的人，是你齐嫣然。”

我轻笑出声，视线轻瞥，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还要继续演下去吗？齐嫣然？”

望着她眉头紧锁的模样，我冷漠地丢下一句话：“如果是，那我奉陪到底。”

半响之后，她最终开了口，“王妃，你要嫣然马上就答应你，才可以停止这些伤人的话吗？”

“伤人吗？”我眉头微蹙，轻轻摇摇头，笑看着她。“我不这样觉得。”

“半年之后，你真的甘愿离开？为了待在王府，你甚至可以不要自己的孩子。”这一句话之后，我清楚地看到了，她的脸上起了微妙的变化。

这也是，她的痛处吗？非要攻击一个人最痛的地方，才可以令她愿意，卸下完美的面具吗？

我微微仰起脸，在这种沉默中，再次开了口：“嫣然，既然敢做，就应敢当。”

我倒是想看看，她是否当真可以如此沉得住气。我嘴角轻掀，神色自若：“好，如果你想听下去，那我就耐心说给你听。”

“对，你是很虚弱，但是，下毒这件事情，没有必要劳你亲自动手。假手于人，借刀杀人，才应是最好的方法吧。”

我顿了顿，毫无表情地继续说下去，心中的情绪，异常平静。“还有，你说你半年之后，就会离开。但经过这件事，我很肯定，你断断不会主动离开。你，舍不得离开。”

“你很清楚，我身边，只有一个丫鬟而已，那个人，就是元儿。是你，利用了她，要挟她在涟漪的茶之中，下了毒，然后……”我冷眼看了她一眼，沉重地吐出四个字，“嫁祸给我。”

我看着她沉默不回应，丢下一句话，等待她的回应，“元儿，已经告诉我了一切。”

“元儿个贱丫头居然坏了我的事？”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她最终恢复了本来面目，双眼之中的阴沉，再次清晰地映入我的眼帘。我却只能在心里暗暗苦笑，是不是，人就真的无法改变？彻底地改变？

我迎上她的双眼，冷静从容地问了一句话：“鸡汤里的药，也是你下的？”

她冷笑了一声，问道：“什么药？”

我笑意一敛，声音冷漠。“自然是红衣花了。”

她脸上浮现了些许惊愕的神色，像是不敢置信：“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如她所愿，我轻轻吐出四个字：“是，我知道。”

那一日，当我放下了那根银簪之后，虽然知道，这一碗人参鸡汤之中，并无什么毒性，但是更明白，很多特殊的药，没有毒性，却依旧可以达到某种目的。所以，这一次，我很谨慎。我并没有喝下，那碗汤。红衣花的颜色和味道都已经去除了，但是遇到其连枝就会重返微微的红色，无法掩饰其真面目的习性，我很清楚。

像是人，总有一个克星。这个偌大的王府之中，谁，又是谁的克星？

她的声音变得毫无温度：“你没有喝？”她，很失望吧。

“因为，鸡汤中夹杂了浓烈的人参的味道，我不会碰。”我紧紧皱起了眉头，浅浅一笑，迎向她的脸。“真的是，很令人讨厌的味道。”

她冷笑一声，眼神不善，苍白的脸上，却浮起一抹诡异的神色：“元儿那个死丫头早就知道你从不碰人参，是不是？”

我移开视线，暗暗吐露道：“也许吧。”元儿还是善良的，我跟她提过，从来不碰人参，对人身的味道，更是反感。她却当真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虽然她不得已被迫下了药，但是用另一种方式，暗示了我，暗中拉住了我端起那碗的手的人，亦是她，不是吗？

多少人，多少无奈，我并不想对元儿，太苛刻。

“但是，元儿那个死丫头已经自尽了，你还在妄想，我会承认自己做过的一切？”她侧过脸，严重散发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光芒，“即使你都知道，那又如何？”

我幽幽地说道：“你会承认的。”

她冷笑道：“上官海棠，你真以为，我会放弃即将到手的一切吗？”

“涟漪和你，都是我的敌人，永远不会改变。你和涟漪的不同，不过是你比她更善良，更好骗而已。我不过时利用你，替我铲除涟漪而已。”

“你说得没错，只要事情没有做到最后一步，我绝对不会离开王府。”

我面无表情，冷冷地问道：“为何要伤害我腹中的孩子？”

她凤眼轻敛，声音却像是融化在空气之中，空灵。“我的孩子，就只是贱命一条，你上官海棠的孩子，就该令王爷改变主意吗？”

“嫣然，你忘记了，当初，我也服下过红衣花。”

她冷哼一声，神色却变得有些凝重而疯狂。“是，你是……但是，为何这一次，你却要留着这个孩子？！还是，你对王爷，有了感情，也想用孩子这个借口，来绑住王爷的心？”

我心情平静地说道：“这个孩子是我的，我不会再扼杀它的生命，为了我自己。这样做，对孩子不公平。”

她冷笑连连，双眼变得深不可测：“我倒是很好奇，到底王爷可以维护你到多久？要留着一个杀人凶手在床边吗？”

我不疾不徐地问了一句：“是吗？嫣然，你以为，笑到最后的那个人，是你对吗？”

她眼神蓦地一沉：“你什么意思？”

“你的事情，已经败露了。”

“我不过，没有你想象中那般好骗而已。先机，总不能每次都被你夺走吧。”

这时，门打开了。

虽然有过短暂的惊愕，但是当我看清楚皇甫舜身后的人，是金凛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为何他会赶来。

“嫣然，你好大的胆子！”他脸色阴沉，毫不手软，狠狠扇了嫣然一记巴掌，力道之大，嫣然瘫倒在地，就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王爷……”嫣然的声音，就像要在下一刻，破碎。

下面是如何发展，我毫不在乎。

我轻轻转过身，听到自己的声音，说，结束了。

“元儿还有救。”

这时最简单的几个字而已，我却迟迟不敢相信，站在原地，眼眶中，再次变得濡湿。

“有救？”

他阴冷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是。”

我安静地打开门，任由那些过往，从我心上飞过。

嫣然说过，“我想告诉你，你需要防的人，是涟漪。”

涟漪说过，“我们并没有能力预知，下一刻，会有什么意外降临在自己身上。”

“很多事情，都无法迁怒于别人。”

是，无法迁怒于别人。

元儿，你的弟弟，金凛已经替你救出来了，你付出的代价，足够了。

我望着紧闭着双眼的元儿，听到心中的声音，这么说。

我学会，原谅。




    第五卷 海棠依旧 第四章 一度温情

我的身边，也有一个敌人，最危险的躲在暗处的敌人。

也许，身体上再多病痛，都可以医好，可是，我一直无法医好那些人的心。　

医心，真的可笑，我无能为力。即使是神医在世，也只能束手无策，而我，更不能。

她的溃症好了，但是心，还是病着。

“你何时起，开始怀疑嫣然的？”他毫无温度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什么时候开始，不重要。”我是视线短暂地停留在他是身上，离开元儿的床边，站起身来。“重要的是，什么时候结束。”

“既然涟漪的毒，是嫣然下的，那么她身上的溃症……”他冷眸一眯，眼神变得阴沉起来，丢下一句话。“难道是她自己？”

我安静地走出门，迎上他的双眼：“溃症，若我没猜错，是她自己下的药。她使的，的确是苦肉计。”不然，溃症的症状，并不是伪装出来的，我是否该说，她为了一拳打倒我和涟漪两个对手，付出了最大的代价？毕竟，溃症的痛苦，是真正加注在她身上的，没有人可以替她分担一分。若是我没有出现，一开始，她只是需要除掉涟漪而已。而我的出现，则让她产生了一石二鸟，渔翁得利的计谋。

每一个人都觉得，嫣然虽然恃宠而骄，但是并没有太深的城府。甚至，我也曾经一度这么想她。

其实，她很聪明。比我们想象之中，都更聪明。

我掩上门，轻笑一声：“王爷，你身边的女人手段之多，真的超出了我的想象。”

他眼神一沉，蓦地拉住我的手，阴沉的俊脸逼近我的脸：“你非要用这种态度，这种口吻和我说话？轻描淡写，置身事外？”

“是吗？找出背后凶手的人，难道不是我吗？我又如何置身事外？”我心中毫无情绪波澜，冷眼看着他。“而且，在她想杀死我的孩子的时候，我又如何置身事外？”

“她会得到她的下场。”

他脸上的残忍表情，再次深深地烙印在我双眸之中，我却不再想看到，他这么残酷的一面，暗暗侧过身，不再看他。

半响，他才轻轻地扳过我的身子，低沉的声音之中，有着几分急切的心情。“至于你，你的决定。”

“好，我会把孩子留下。”我平静地望着眼前的深沉夜色，吐出一句话。“无论我与你过去如何，与孩子无关。”

“真的？”他那双异常明亮的双眼之中，隐隐闪烁着微光。我把孩子留下来，真的令他那么愉悦吗？

我轻轻牵动着嘴角，浅浅一笑：“这个孩子，在你心中有这么重要？”

他慢慢压下身子，声音变得稍稍冷静了一些。“你和孩子，都是我最珍视的人。”

我微怔了怔，他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柔和的笑意，似乎不再是那个冷漠的六王爷皇甫舜了。而我亦说不清，他似乎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到底带给我心中什么情绪。

冷静，令我从那种莫名之中抽离出来，恢复了原本的心。我淡淡一笑，不疾不徐地说道：“王爷，你的身边那么多女人，想为你生孩子的比比皆是。”

他黑眸紧绝，眼中是炙热的火焰，像是微薄的怒意，像是无法分辨的情感。“我认定你了，我只要你的孩子！”

我毫无表情，毫无温度地吐出两个字：“是吗？”

他按住我的肩头，视线紧紧锁在我的双眼之中，那种笑意，似乎有种无可奈何的悲恸。他苦笑着，似乎是自嘲：“即使有了孩子，你还是这样……还是一样……”

孩子，是他的，但是，更是我自己的。我不会因为孩子，而一定要争取什么。

“王爷，我们还是给对方多一点的自由才对。”

他肆意大笑，低沉的声音穿透黑夜，透露出来一丝丝的绝望。“自由？我给你的自由，还不够吗？到了最后，即使给了你自由，给了你一起，你的心，也不会回到我的身边吗？”

我紧抿着双唇，安静地望着他，他眉头紧锁，像是藏着巨大的悲痛，但是我无法确定，这种悲痛，到底从何而来。

我轻舒一口气，视线再度飘向远方，声音柔软，但是透着我独特的坚定。“王爷，不要等我。我很难确定，这一生是否还可以回应你。”

“你要我别等？！你要我放弃吗？！”他的怒意一分分的加深，流露在眼底，声音中却有着压在底下的无力。“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改变你的心意？”

我弯起嘴角，浅浅笑着：“你是当朝六王爷，我又如何敢要求尊贵的王爷？”心意吗？到底该如何改变，是需要时间，还是需要……爱？

他的眼中，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霾，他的咆哮之声，在浓黑的夜色之中，显得那般沉重。“为何不愿意爱我，为何不愿回应我？”

我微微抬起眉眼，冷眼看他：“花间阁教我许多，唯独没有教我学会爱人。王爷，你要一个不会爱的女人，如何爱人？”曾经懂得，现在忘了。没有爱，也许更简单，更不会受伤。那一个字，对我而言，太奢侈，太遥远，太沉重。

感受到他危险的沉默，我轻轻说出一句。“何况，你的身边，有很多女子会爱你，相信，不缺我上官海棠一个吧。”

“我要的人，是你一个！”他扣紧我的腰，猛地把我拥入怀，力道那么大，像是要把我揉入他的身体一般。他的情绪，那么沉重。他似乎，永远无法很温柔。

我贴在他的胸膛前，心情却再平静不过，只是我无法看清楚，他的表情。我听着他的心跳声，吐露出一句话：“但是，王爷却忘记了问，我在等的人，是不是王爷吧。”

“还是，王爷你，喜欢对所有女人发号施令？可如今的我，已经不再畏惧王爷的命令了。”

一句话过后，我感受得到，他的反应。他强烈的情绪，往往掩藏在最深处。表达出来的方式，却往往太过粗暴直接。他和南宫，有太多的不同。

“原来，上天惩罚我的方式，就是永远也得不到我真正喜欢的人。”他顿了顿，手掌的温度，拂过我的眉眼，“得不到，你的心。”

我面向着他，微笑着。“心，王爷不觉得，这个要求太奢侈吗？”

他无力的笑着，眼神中却有什么，一闪而过，像是寂寞的影子。“是，永远强求不来，永远买不到、得不到。”

我轻轻地推开他的手，从他温暖的怀抱之中抽离出来。“王爷，你是一个实际的男人，若我没看错，你有你的抱负。女人不该在你心中，占有太多位置。”

他的视线，安静地停靠在我的脸上，带着一种，我无法读懂的情绪：“是，我有我的事要做，但是，我亦不想放弃你。”

我暗暗一笑，视线轻瞥：“王爷曾经说过，这是一场游戏。”

“游戏而已，如何当了真？”只是，这一次游戏给我带来了，却是一个孩子。一个，我曾经痛恨的男人的孩子。

我慢慢低垂下眉眼，弯了弯嘴角，轻轻拉拉自己的裙摆：“王爷你，不适合继续意乱情迷的游戏。”

“因为，现在时你，先动了心。”我顿了顿，毫无情绪地问道：“游戏的规则，是不准动心动感情，不是吗？”

他俊眉紧蹙，眼眸之中，是泼墨一般的深邃。他的声音，却不再令人觉得寒冷，而是……带着一分平和的温度，一种缓缓流进人心的温度。“游戏，早已结束了。在半年前，我就动了感情，或者，更早，但是，是我迟迟不愿相信。直到，我错过了你整整半年。”

的确，我不得不承认，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那一场游戏。只是也许因为不再是游戏，我们每一步走的更为艰难。

他轻柔地捧起了我的脸，眼神中闪烁着安静的温情：“你真的死了心？”

那一刻，却像是沉溺在其中，我看着他的双眼，看着他的脸，一切变得隽永。“也许这颗已死的心，有某个柔软的地方，为着这个孩子而活。”

他默默听着我这一句话，那一双黑眸，散发着一种异常灼热的温度。“你不介意它是我的骨肉？”

介意？我嫁的人，是他，现在想想，也不过是一种人生而已。只是，出现在那个时候的人，是皇甫舜而已。换了别人，会有更好的结局吗？这，很难去想象。

“王爷，我只是无法回应你的感情而已，并不恨你，真的。这个孩子，我也当成是上天给我的礼物。”

他低醇的声音，像是一杯美酒，有力道，也有暖意。“你开始接受了，释怀了。”

我弯起嘴角，平静地回应他：“你我的过去，已经被忘记了。”

我默默退后几步，抬起眉眼，视线落在我们之间，轻轻说道：“所以，我们之间，这段距离，是对彼此来说，最安全的。”

“我不要什么该死的距离！我只要，可以这样握住你的手，可以拥抱着你，可以感受到，你的真实温度！”他长臂一伸，紧紧扣住我的手腕，圈围着我的身子，那份神情，却太过炙烫。他的怒意，像是要从他的身体，穿透到我的体内一般，令我不禁，有些惶恐。

“我不要看得到，却无法触及，我不要这种遥不可及的距离，你懂不懂？！”

我懂，我当然懂，可是，却无法做到，无法答应他。

但是，我知道，此刻要让他冷静下来。当然，冷静下来的方式，也是一种痛苦。

“皇甫舜，我是你最爱的女人？”

他停下了，视线落在我的脸上，但是从他的眼神之中，我得到了答案。

我扬起了脸，冷淡地说道：“最爱吗？那么王爷，你又把涟漪置于何地？”

从感情的美好之中走出来，面对真正残酷的现实，也是痛彻心扉。我看着他，逼着自己不再去想，别的其他。

他脸上的神情，我不再去看。更何况，看了无益。

因为，我无法回应。

我缓缓转过身去，淡淡一笑：“涟漪该醒了，王爷。”

“是不是，我真的错了？”他的声音，夹杂着一抹无法识别的深沉情绪。

我轻轻推开门，留下一句话，掩上门。“王爷，你没有错，涟漪曾经救了你，对你来说，她的确是特别的。若是你不管不问，才是良知泯灭。”

在门缝之中，我看到了他的身影，最终，门彻底合上。

我知道，我们都没有错，只是放手会比较好过。

我的世界，他不在里面。

夜，被寂寞染遍。但是，寂寞总比伤痛要好上一百倍，不是吗？

我们之间，存在着五步的距离。即使拥抱着，那么亲密，这个距离，还是依旧存在。

也许，这种距离，才是适合我们的关系。

至少，不会令我觉得，失去自由，不会觉得窒息。

我安静地坐在元儿的床沿，握紧她的手，轻柔地拂去她的刘海，看着她以纱布包扎着的额头，再次听到心中的叹息。

当我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睡在自己的房间。

不难想，是谁把我抱回来的。

因为，此刻的他正握着我的手，坐在我的床沿。

像是知道我要说什么，他说了一句：“元儿那边，我已经派去了两个丫鬟，足够照顾她的了。”

他脸色阴沉，并不好看。“既然你已经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就不要逞强，你以为，你的这副破身子，经得起几日折腾？”

为何，听着他语气不善的话语，我却，但笑不语?

他的视线，短暂的停下了，纤长的手指，暗暗抚上我的脸颊，那种柔和的表情，我似乎在何处看见过。

“这种笑，才是发自内心的。”

听到他的这句话，我望着他，笑意一敛，却看清楚他眼底的黯然。

“之前的你，常常会哭泣。但是，哭过之后，依旧坚强。”

他的黑眸之中，隐约闪烁着什么。“但是现在的你，却很少流泪。是不是，因为我的不曾善待，你的眼泪，都流干了？”

“一直以来受苦的人，是你。”他握紧我的双手，不愿松开。

受苦？这个字眼听来，那般遥远。但是，却像是触及了心中的某个地方，既温暖又疼痛。仿佛徘徊迷失的路前，愈是去想，更是凌乱。

我试着不想下去，安静的转移话题。“涟漪醒了？”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

“嫣然已经对一切都供认不讳了，涟漪和你，都是受害的人。”

“我怀疑她的，并不是这件事。”我听得出来，他的言下之意。“既然那么艰难，那就不要让你的心，怀疑她。”

他的阴冷表情，再次浮现在他的脸上。“欺骗我的人，我绝对不会有丝毫的妇人之仁。”

是，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危险。

沉默之后，我柔声说道：“皇甫舜，有一件事，我想问”

他点头允诺，吐出两个字：“你问。”

我的心情平和，声音清冷。“你和我爹，到底有着什么恩怨？”

他的眼神中，像是夹杂了些许惊愕，但是，最终归于平静。“你终于想知道了？但是你就不怕我歪曲事实吗？”

我低垂下眉眼，缓缓摇摇头：“事已至此，我不埋怨任何人。而对我爹，我更想了解，到底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他眼神深沉，睇着我的脸，继续说了下去。

“上官启，在我与皇兄还是皇子的时候，他便是皇兄的太傅。我与皇兄看似南辕北辙，其实骨子里，一样的争强好胜。只是他看起来，更加温和而已。太傅，说穿了，更是皇兄的心腹，在那个非常时刻，亦是我的敌人。”

他轻轻吐出一句，神色一沉：“我不避讳，皇位，我们彼此都不愿放弃。”

“但是，三年前，一场劫难，降临在我的身上。一帮不明身份的黑衣人，包围了从属国回归的我，以及所有的侍卫属下。”

他的黑眸之中，那种暗涛汹涌的情感，像是……恨意。“我经历的，毫不夸张，是一场血雨腥风。我亲眼看到，我的下属，都 死 在他们手中。而我也在一人不敌敌手的情况下，被逼至悬崖，最终坠落崖底。当我醒来的时候，我的双腿，已经断了。”

我安静地听着他的话，却蓦地觉得，心上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大石。

“我去往属国的时间等细节，都是皇朝之中的秘密，除了父皇母后得知，知道此事的人，只剩下几位皇子，寥寥无几。”

“由于被派去属国处理纷乱之事，我所带的侍卫人数，更是机密。但是，偏偏来的人，足够令我们，全军覆没。”

“但是，父皇久病缠身，已经考虑传位了，我也明白，一旦自己的能力被父皇肯定，皇位，自然是我皇甫舜的囊中之物。只要成功解决了属国问题，也就代表着，可以独当一面。”

“自然，皇朝的皇子之中，只剩下皇兄和我，有这种能力。”

“原本父皇决定，该被派去的人，正是我的皇兄。”他嘴角蓦地浮起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却看的人不寒而栗。“而在最后一日，上书极力推荐我去属国的人，正是太傅上官启。”

他冷笑一声，嘴角轻掀：“明明是皇兄的心腹，却在最后关头推荐了我，不太刻意和可疑吗？的确，在前一晚，我曾经动摇过，但是因为急于证明自己的心情，我还是去了。”

我微怔了怔，我没有想过，这件事的背后，如此复杂。

他神色一沉，阴沉布满了他的脸。“皇位，本该是我的，你明不明白？因为上官启和皇兄从中作梗，我才会错失良机，你知道吗？”

“从天上狠狠摔到地上的痛苦，你明白吗？”他握住我的双手，却在不自觉中加大了力道，我看着他深不可测的黑色双眸，似乎也感同身受。“所以，即使可以证明自己的实力，皇朝也不会需要，一个双腿残废的皇帝，是不是？”

所以，皇甫卿坐上了皇位？因为，在各有千秋的两个人选中，要选一个更完美的吗？而当自负骄傲的皇甫舜得知，他的双腿很难恢复之后，更是一个深重的打击吧。

他的神色，变得黯淡无神。“什么都做不了的痛苦，你又会明白吗？”

“皇朝之中的勾心斗角，暗暗较劲，我的确耳濡目染，习惯了。但是，我与皇兄和其他的皇子生疏不同，我们是同父同母，同胞兄弟。即使为皇位争得头破血流，我也可以接受。不过，不是用这种暗箭伤人的方式，而是凭着各自的能力，光明正大的比试争夺！”

他冷哼一声，眼神变得不善而愤怒：“当你的敌手，只剩下一个，即使是同胞兄弟，也该不惜一切，毫不手软？！”

他的这一段过去，也伤的他很深吧，而且，他并无可以倾诉的人，这种事，是禁忌。而他的性子，也不会允许他说出这些，所以，他是彻底相信了哦吗？

我握紧他的手，迎上他的双眼，柔声说道：“皇甫舜，这件事已经过去三年了，你也该和我一样，释怀了。”

“释怀？”他的眼神蓦地变得阴骜，从牙缝之中，逼出三个字。“不可能。”

我的心一紧，不敢置信地体会着这三个字中的意味，明白了什么，猛地垂下了眉眼。

他却还沉浸在那段过往之中，声音阴沉的可以。“最可恨的人，并不是上官启，他是臣子，为了自己的主子效命的道理，我也很清楚。最可恨的人，是皇甫卿。”

我的身子蓦地一僵，我像是曾经听到过，他直呼皇上的名字过。

我想了很久，最终眼前浮现那一幕情景，清晰却遥远。

“我娶你，完全是因为他。”他淡淡地说着，手掠过明艳的海棠花。他手上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我才听到他的喃喃自语。“皇甫卿，都是因为你。”

……

我再次变得安静，心中有了一些头绪，但我选择不说。

他似乎是自嘲，声音变得冷静下来，语气带些散漫。“我的过去，令你觉得累了？”

我望着他，没有开口，只是淡淡睇着他。

“我可以理解，你的痛苦。”

最终，我说出这一句，却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什么，暗潮汹涌。

他默默看着我，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却变得飘忽起来。“海棠，其实真心喜欢一个人，对我这种人来说，很累。”

我只是逼自己不去想，他的感受，是不是，我也变得自私了？

他的一句话，每一个字，都重重地压在我的心上，很难，去抹杀。

他的声音，渗透在空气之中，暗暗成了，一种看不透的伤。“一开始，折磨你，是我的快乐。”

“但是，最终，成了我的痛苦。”

“甚至，成了我的罪，无法被宽恕。”

我淡淡一笑，望着他，说出这一句：“皇甫舜，我已经原谅了你。”

他却但笑不语，暗暗摇头，那种无奈，我感受得到。

难道，我是在自欺欺人？可是，我分明已经在学习如何原谅。

“不想承认，不想面对，不想正视，自己对你的感情，但是又不得不，去看，去想，去怀疑。”他顿了顿，苦笑道：“很矛盾的情感，是不是？”

“我说过，伤害一个人的最佳方式，便是伤害他心内最在意的人。那种痛苦，才是最重的。”

我沉默不语，躺在床上，视线，却开始有种无法停靠的错觉。

“只要你可以自在，可以轻松，就够了。只要，你不要压抑自己，因为……”他的黑眸之中，隐隐闪着光：“当下，我最在意的人，是你。”

“如果你令自己难过，更是报复我的最直接的方式，因为我会比你更痛苦。”

我的脑后，像是被重重一击，我不敢置信地盯着他，突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像是……分布清楚，现在时真是的，还是虚幻的。

我紧紧咬着下唇，他的话，像是找不到光明出口的黑暗，令我迷失。

因为，他会比我更痛苦。

我暗暗念着这一句话，却说不清楚，心中是何感受。

他声音清冷，最终丢下一句话：“把这些旧事都说出来，我们之间更坦诚。那我们的距离，还那么遥远吗？”

“还差几步的距离？”

我淡淡睇着他，久久没有开口。




    第五卷 海棠依旧 第五章 他不能死

翌日。

元儿最终醒了过来，我安静地看着她，淡淡一笑。

她想要强撑起虚弱的身子，却被我阻止。

她醒来的第二句话，就是解释。

“如果奴婢知道，你就是王妃，即使被那个人要挟，奴婢也断断不会生出这个念头的。”

她脸色显得羸弱而苍白，毫无神采。“对不起，是奴婢不好，只是，她说，若我不照做，她不会放过我多病体弱的小弟。”

我点点头，弯起嘴角，回应道：“我都知道。我已经派金凛去就出了你的弟弟，还有，我雇了一个下人，照顾你年幼的小弟。还有，嫣然已经认了罪。”

她的双眼中的神采，像是被一下子抽离出来，变得黯然无神。“王妃，是奴婢眼拙愚笨，为虎作伥，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我微微一笑，柔声问道：“你还记得我的话，其实你不想我喝下鸡汤，在鸡汤中加了人参，是不是？”

她安静的点点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王妃，奴婢很怕，奴婢要是不按照她的吩咐去做，小弟会被奴婢牵连。可是，奴婢一看到你，总是想起王妃如何待我，所以奴婢想要做些什么……”

“元儿，你虽然当下不知道我就是上官海棠，但是你本性纯良，因为嫣然的要挟，才会走到今日这一步。况且，你也没有真的伤害到我。”

她蓦地响起了什么，视线紧张地留在我的身子上，问出了口：“王妃，你腹中的孩子，没有什么吧。”

“它很好。”

她敛下眉目，喃喃自语：“王妃，那就好，那就好，奴婢就放心了。”

她的清澈眼眸之中，却暗暗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烟雾。“元儿好像留在王妃身边，看着王妃的孩子出世……”

“一个下人，连自己的主子都要出卖，作出这种事，还妄想留下来？”一个冰冷的声音，生生地打断了她的话。

我望着推门而入的皇甫舜，什么话都没有说。

“王爷，的确是奴婢不好，是奴婢的错，奴婢任凭王爷处罚，但是奴婢不想离开王妃。”元儿泪眼婆娑，声音哽咽，透着无力。

她勉强地从床上直起身子，跪在床上，态度恭敬：“王妃好不容易回府了，之前奴婢是不知情，现在奴婢只想尽心照顾王妃，求王爷成全。”

他冷哼一声，面色铁青：“成全？若还有下一次，她还经得起折腾吗？”

“王爷，不会有下一次的。”我替元儿说了一句，迎上他的黑眸。“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元儿是我在这个王府，真正愿意去相信的人。”

“嫣然已经被送入了牢狱，得到了她应有的惩罚，更是起了杀鸡儆猴的效果，相信往后，府中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

“多谢王爷，多谢王妃……”元儿听到我的话，随即不断地磕着头，神色有些惊喜若狂。

皇甫舜阴沉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又说要放过你吗？”

“王爷……”那一刻，元儿的神情变得僵硬，双眼无法掩饰的失望。

我平静地望着他，吐出一句话：“王爷，要我求你吗？”

那一刻，周遭的气氛，似乎透着诡异。他冷着脸，脸色并不好看，紧抿着唇，视线紧紧锁在我的身上，最终，才发了话。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既然你为她求情，那就饶了她，让她继续留在你身边伺候你。具体的处罚，遵照府中的规矩，由管家来执行。”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自己也明白，这是他最大限度的让步。毕竟，让元儿逃过了那些鞭笞的家法，已经很是难得了。

之前，我从未想过，他会让步。即使是一小步，在我眼中，也是奇迹。

元儿脸上的神色，是欢喜夹杂着惊慌：“是，奴婢谢谢王爷既往不咎，奴婢一定会重新做人！”

“多谢王爷恩准。”我的视线，轻轻瞥过他，淡淡笑着。

他神色蓦地变得柔和，神情自若：“不过，我会多派几个丫鬟过来，照顾你。”

我微怔了怔，婉拒道：“王爷，我身边有元儿一个，就够了。”毕竟，就算是一个人，我也可以照顾自己。

他微愠，俊眉微蹙：“你可以有一次，不拒绝我吗？”

我沉默了，默默垂下眼睑，点点头，算是应允。毕竟，他有他的尊严威信，我不可总是回绝。

目送着他离开，我重新坐了下来，却看到元儿还是维持着脸上的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元儿，你的伤害未好，先躺下。”我柔声说道，浅笑着。

“是，王妃。”元儿躺了下去，却还是笑意不减。

我有些不解，疑惑地唤道：“元儿？”

她压低声音，小声地说道：“王爷对王妃，真好，王爷好像对王妃百依百顺。”

百依百顺？我置之一笑，敛下眉目，没有随即回应什么。

她眼带笑意，继续说道：“王妃说什么，王爷都会答应。奴婢从来没有见到，这个样子的王爷。还有，王爷跟王妃说话的神态语气，也变得柔和许多。”

她拉住我的手，小声地问了一句：“王爷是因为王妃而改变，是吧。”

我淡笑出声，心情平静：“改变什么？元儿，倒是你醒来后，变得话多了。”

“王妃，其实奴婢一直想见到，王妃可以和王爷重修旧好。”

“重修？”我幽幽重复着这两个字，我们何来的旧好？

元儿似乎看出了什么，神色有些歉疚：“是奴婢一时大意，说错话。”

我摇摇头，安静地置之一笑。

元儿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奴婢看得出来，王爷很在乎王妃，难道王妃还不想恢复自己在府中的地位吗？还是，继续做一个与世无争的韶雪姑娘？”

“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更自在。”

我轻轻吐出这一句话，视线飘向了窗外的世界，也许我也说不清楚，是否应该留下来。

翌日。

我站在涟漪的门前，透过窗户，看到脸色苍白，依旧闭着双眼，安静地躺在床上的那个女子。

“你来看她？”

身后的声音，是他的。

我转过身，淡淡一笑，说道：“她没事了？”

他点点头，吐出一个字：“是。”

“所以，王爷也是否已经作出了心中的决定？”我缓缓抬起眉眼，迎上那一双泼墨一般的黑眸，笑道，“涟漪在等待王爷的选择。”

闻言，他黑眸紧绝，语气不善：“你非要我做这个决定？”

“不是我。”我浅浅笑着，面对着他，不疾不徐地说下去。“是涟漪。”

他俊眉紧蹙，眼神严峻：“你觉得，我会放弃你们？”

我们，我，还有腹中的孩子吗？

“重新捡回一条命的涟漪，你该好好珍惜。”

说完这一句，我安静地转过身，想要离开。

只是那一只抓住我的手，却迟迟不愿松开。

他冷笑一声，扳过我的身子，望向我：“是不是，我的话，你永远不会放在心上？我的感情，在你眼里，也不值一文？”

“王爷的感情，太重，所以我受不起。”我弯起嘴角，迎上他的双眼，淡淡说出一句话。

“我以为，只要假以时日，你一定可以看得到，感受得到……”他幽幽吐出这一句，脸上流露出些许疲惫。

我弯起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望着他：“我的确可以感受到王爷的真心，也明白，王爷对我很好。”

我的视线，暗暗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眉眼，他的口鼻，他的线条之上，把他映入我的眼眸。“或许，等到孩子出世，王爷也会很疼爱这个孩子。”

他点点头，我看得到，那一双阴沉的黑眸之中，失去了冰冷，而变得微微柔和起来。“是，因为它是我们俩的孩子。”

我的笑意一敛，视线飘向他身后的不远处：“但是，王爷当真觉得，我们勉强在一起，会好过一些吗？”

“我以为，王爷你会懂？”

他的声音之中，透着一股冰冷的无力：“我不想懂！”他紧紧抓住我的肩头，蓦地，我却感受到一分不适，垂下眉眼，紧紧咬着下唇。

“海棠，你……”他的视线，暗暗落在我的小腹之上，神色变得紧张。

我无力支起身子，淡淡说道：“王爷，你真的这么在意这个孩子吗？”

“我在意的是你，你明不明白？！”

他眼中的怒意，夹杂着炽热的情绪，令我无法忽视。“这个孩子，是我与你最亲密的关系，是唯一可以挽留你的借口，甚至我期待，有了它，你就会改变你对我的态度！”

那一刻，我闭上双眼的那一瞬间，我再次看到了，之前的那一幕。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的眉眼，淡淡笑道：“侧王妃，你是怕我有了王爷的骨肉？”

“我是怕，你比我多一个筹码。”

在她走出东苑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她微弱的声音，像是喃喃自语。

“每个女人都想要用孩子绑住舜的心，但是，你似乎没有想过，舜会用孩子绑住你么？”所以，涟漪送来玉露丸，她不想看见，这件事的发生。

只是，她似乎晚了一步。

我强撑着双眼，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心中的情绪，却很平静。“王爷，其实做人不要太执着，如果，这份礼物上天最终决定要收走，那么也该顺从天命。”孩子，才两个月而已，也许，还不彻底属于我。如果真的那样的话，那也只是怪，我们无缘。

“可是，收走了之后，是不是你也会在我眼前消失？”

我听到他无力悲恸的声音，最终，笑望着他。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

“元儿……”

我喊出声音，却看到，走进来的人，是他。

“王爷，你怎么会……”我顿了顿，视线停在他手中的药碗，微微蹙眉。

“你是不是想要彻底毁了自己的身子？”他有些许的不悦，眉头深锁，坐在我的床边，微愠道。

我浅浅笑着，支起身子，依靠在床头的软垫之上：“王爷，你太紧张了，我的身子，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弱不禁风。”

他把碗递给我，面色冷凝：“这段时间，胎儿还不稳定，所以，你的身边，一定要有人。”

“如果你还想要这个孩子，就把自己的身子调养好。”

我慢慢垂下眉眼，望着药碗中深褐色的液体，暗暗皱起了眉头。

“喝药吧。”

他神色一柔，握紧我捧着药碗的手，看着我喝完。

收过药碗，他的视线，轻轻地瞥过我的脸。“是不是很累？”

“没有，我还好。”我置之一笑，看着他轻柔地抚着我的长发，不再去想别的什么。

“海棠。”他捧起我的脸，念着我的名字，眼神之中，缓缓流淌着些许的柔和神色。那种我越来越不陌生，唯有面对着我的矛盾神色，既痛苦，又温柔。

我微怔了怔，却只是迎上他的那一双黑眸，什么话都没有回应。

看着他的身子，缓缓压下，他的俊脸，慢慢靠近，最终，他的双唇，印上我的。

不再是粗暴的掠夺，却只是温柔的亲密，这种温柔的感觉，让我的心，平静许多。

那一瞬间，像是他的温柔，只属于我一个人。

蓦地，我想要抽离出来，却看到他，主动地停下了动作。

“如果你觉得，更自在的话。”

盯着他的黑眸，我像是听到了，他心中传达出来的真实意思。

所以，就此，止住。

我静静望着他，唇边依旧残留着他的气味，身上，依稀感受得到，他的独特气息。

“王爷，我累了。”淡淡一笑，我弯起嘴角，望着他。

他淡淡睇着我，眉宇之间，是微微的笑意。“那就睡吧。”

“王爷你呢？”我的视线，缓缓落在他紧握不放的手上，毫无情绪地问了一句。

他拉扯起嘴角，暗暗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吻，轻轻落在我的额头。“今夜，我看着你睡。”

我望着他，不说话，也不回绝，他有些稍稍的疑惑，望着我的眉眼，问道：“怎么？不愿意？”

“王爷，你可以留下来，我不介意。”我不动声色，留下一句，拉住他的手。

在他那一双阴骜的黑眸之中，我看到阴沉的颜色，一分分地褪去，像是黑夜，被光明驱赶。

我暗暗背过身，空出身旁那个位置，安静地闭上双眼。但我知道，他不喜欢别人背对着他，是他的禁忌。

但是这一次，他却什么也没有表示。

感受的到他，平静地躺在我的身旁的动静，他的呼吸声，我也听得清楚。

“王妃的位置，我还为你空着，只要你答应，随时都可以回来。”

好委婉的语气，还带着一些征求。

我的心一紧，分不清，心中到底是何种感受，却只是紧紧闭着双眼，不再睁开。

半睡半醒之间，我感受到他轻轻转过我的身子，抬起我的后脑，让我枕在他的手臂之上，用温暖的怀抱，包围起我。默默躺在他的怀抱之中，就连他的心跳声，我也听得到。

我安静地告诉自己的心，该睡了。

因为，醒了之后，必须面对更多的。

我并不要求，他总是来看我，我知道，除了我，他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我想我知道，但我选择不说破。

三日之后。

夜色弥漫的夏日，带着微微的蝉鸣之声。

站在窗前，我一袭浅红色薄衫裹身，长裙曳地，为何，心中却总有一些隐隐不详的预感？是又要出事了吗？

“王妃，今晚王爷会过来。”

元儿的声音，还在我耳边依稀听得到，只是，为何他还未出现？

并不是出于期待，只是觉得好奇，我退下所有的丫鬟，打开门，连金凛也不在，是不是意味着，他有事在身？

是刺客的是有了进展，还是我爹的事情？

东苑，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打开门，昏黄的烛光，隐射在地面上，成了一条路。

隐约觉得，他来了。他身上暗暗的檀香味，我似乎可以感受得到。

当我走了十步，他便真的出现在我身前。他的武艺高超，我自然再清楚不过。只是为何，他又会出现在王府？

他俊逸无双的脸上，却似乎蒙上了一层暗淡的神色，他淡淡睇着我，喊出两个字：“海棠。”

我再无笑意，声音中，透着冷意。“南宫，你不该来的。我以为，你死心了。”

他那双淡色双眸之中，隐隐闪着谜样的神色：“你在王府，并不快乐，是不是？”

我毫不犹豫，出声说道：“你错了，我很快乐。”

我迎上他的双眼，面对着他说道：“如果今夜你是为了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而来，那我解答了之后，希望你可以不再来打扰我平静的生活。”

他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那般无力。

“海棠，没有你我真的不习惯。”

他握住我的手，从他的指尖，传来的温热的温度，我并不是感受不到。只是之前，自己一度沉溺在这种温度之中，忘记了，要睁开双眼。

所以，再度睁开双眼的那一刻，才会要承受那么多的不堪。

“不习惯？”我毫无温度地念着这三个字，带着一种自己也无法辨明的情绪，朝着他，我款款而笑。“还是不甘心？”

“是我不知道珍惜……”他一贯淡漠的眼眸之中，缓缓浮现了些许黯然的颜色，而我，却不会再被轻易迷惑。

我冷静地面对着他，抬起嘴角的笑意，一句带过：“你从未爱过我。”

他眼神变得深沉，像海一般深邃。“你错了，我比你想象中爱你。”

我淡笑出声，暗暗侧过脸：“爱我，所以不断地欺骗我，利用我吗？这就是你南宫玄口中的爱？所有的不堪都可以打着爱的旗号么？”我不想用一个爱字，解释这一切。

爱情的界线，便在这里。欺骗与被欺骗，也是爱与被爱的对立面。我们跨越了那一条线，于是，自然也走出了爱可以容忍的底限，站在了对面，而不是彼此的身边。我们，只是擦过了爱的边缘，从未真心交会过的两个无缘之人而已。

我的视线，在夜色之中游走，幽幽吐出一句话：“你根本就不懂爱，所以我离开你，是明智的选择。”

闻言，他淡漠的神色，终于夹杂了几分苦涩，像是说给自己，更像是说给我听：“你的表情，越来越陌生。”

是，因为不爱，所以最终应该成为陌路。

“南宫玄，你该再来纠缠我的女人。”

身后，蓦地传来一个异常冰冷阴沉的声音，我的身子一僵，转过身去。今夜，我以为，他不会再来了。

他一袭宽大的银灰色华袍，那双黑眸，像是被染上了深沉的夜色，无法窥探其中的眼神。他走到我的身后，一把拉过我，眉宇之间，尽是冷意。

南宫玄却扬起了一抹冷淡的笑意，声音清冷：“即使你是皇朝的王爷，你也给不了她幸福。”

危险的气息，我再度感受到了，因为，我看得到，南宫淡漠的双眼之中，一闪而过的凛冽，像是……杀意。

我睁大了双眼，南宫背负的手上，隐隐发着光的利剑，势在必得。我自然清楚，玄公子的身手，意味着什么。

我蓦地挡在皇甫舜的身前，清晰地看到南宫眼中的绝望。“这，就是你保护他的方式？”

皇甫舜想要拉开我，低声咆哮道：“海棠，我不需要你来保护！”

可是，东苑，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我平静地望着他，吐露一句：“南宫，你不能杀他。”

他冷笑道：“你需要他？”

我毫不掩饰，告知真相：“我腹中的孩子需要他。”我不想，让孩子没有爹，他不能死。其他的，不重要。

他神色一沉，似乎不敢置信：“什么？”

我却把他的反应，悉数收在眼底，暗暗笑道：“怎么？南宫，觉得奇怪？把我推向六王府的时候，会有这种结果，并不出乎预料吧。”

他沉默着，我无法看清楚他的表情，就连他手中的利剑的光芒，也隐隐有些摇晃。他的心，也开始动摇了吗？

“事情再次失去控制，南宫。”

并不是，每一件事，都有所谓的规律，这一次，也无迹可寻。

我的视线，暗暗地落在南宫玄蒙上阴霾的脸上，平静地丢出一句话：“我很明白，不管你爱不爱我，你都无法用你手中的这把剑，伤害我。所以，请你放下手中的剑。”

他凝视着我，眼神变得深沉，只是，嘴角那一丝笑意，却是无能为力。

我浅浅一笑，迎上他的双眼：“你不会杀我，这就是我唯一可以确定的事，算不算，是一种要挟？”

我依旧挡在皇甫舜的身前，但是，他却拉过我，沉默不语，我们站在彼此的身边。

“你恨我。”他开了口，带着无奈的笑意，留下这句话。

我的心一紧，却只是但笑不语。

他的利剑，那份凌厉的光芒，被黑夜悉数吞噬。

他望着我，神情似乎透着一种黯然的伤痛，而吞灭了他一贯冷静的淡漠，我从没有见过，他这般的神色。“最深的恨意，不是双眼的仇视，而是面无表情，一颗心却被冷淡占据。”

我安静地听着他的话，却毫无回应，只是皇甫舜抓着我的手，那份灼热炙烫，像是印痕，深入我的肌骨。

他颓然地牵扯起嘴角，苦涩地笑了笑：“没想过，有一天我的结局会忽然全部改变。”

“最终，你还是不愿跟我走。”

我暗暗弯起嘴角，冷静面对着他：“我不会跟你走。”在我愿意跟他走，放弃过往的时候，他松开了我的手，留下我一个恍然若失。只是现在，我不会。

他冷笑一声，双眸之中隐隐发着光。“这，就是我为之前做过的那一切，付出的代价吗？你不会回到我的身边？”

“玄公子你在步步为营的时候，应该算到所有的结局。”

“是，只是我没有算到，你居然会选他！”他的眼神一沉，手中的利剑蓦地闪过一道光，剑急速刺向我身边的他。

我的心一紧，屏住呼吸，不敢相信，他居然还不死心。

心，来不及防备。

下一刻，我被大力推开，看着皇甫舜冷眼看着他，冷眸一眯，伸出手，只见一道掌风震开了南宫玄的利剑。两个人双双后退几步，对峙。

我早该知道，他会推开我。

但是，他也许不是南宫玄的对手。




    第五卷 海棠花依旧 第六章 命中邂逅

我的眼前，是他们两个人，对峙的情景。

我，站在旁边。

皇甫舜好胜争斗的心，再次被激起，神色冷凝，嘴角含着一抹冷笑。“南宫玄，你以为，六王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你不是我的对手。”南宫玄的脸上，毫无表情，冷漠地丢下一句话。顷刻之间，手中的利剑，再度带着一股寒意，朝着皇甫舜的方向，不留后路。

南宫玄的剑术无双，不难看出，处于上风的人也是他。皇甫舜的身份尊贵，往往身边有人护驾，即使有自保的能力，也无法招架南宫玄不步步紧逼的剑术。

南宫的心，此刻势在必得，他一身凌厉的杀意，即使隐没在浓重的黑夜之中，还是嗅的清楚。

下一刻，一抹血色，在我眼底弥散开来。

南宫的利剑，带着一道冷光，深深刺入皇甫舜的肩头，汹涌而出的红色，像是泉水一般漫开来，染红了他银灰色的华袍，像是在肩膀处，绣上了一朵妖娆的红莲。

皇甫舜被逼的步步后退，反掌一击，掌风冲向南宫玄的身体。南宫玄以剑撑地，不再回击，眼神变得再阴沉不过。

这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南宫玄，你想杀我。”皇甫舜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抹去嘴角逸出的血液，声音冰冷，毫无温度，像是可以把人的心，都冰封起来。

南宫玄面色不善，淡漠的眼眸，被灰色包围，却危险的沉默着。

“但是，这一步，似乎太心急了些。”皇甫舜冷酷地扬起嘴角，冷冷丢下一句话。“现在，你还不能杀我。”

下一刻，金凛带着一干侍卫包围了东苑，南宫玄的视线暗暗扫过这些侍卫，眼神中的阴沉一分分的加深。视线短暂地停留在我脸上那一刻，却变得复杂而深沉，他话不多说，收回视线，利落地收剑，纵身一跃，再度轻而易举地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金凛垂着头，问了一句：“王爷，要追吗？”

“不用了。”他抬起手，毫无表情地说道。“你们退下吧。”

他居然愿意主动放南宫走？我敛下眉目，看不透他的心，到底在想些什么。

“是。”

我站在他的对面，他的血色，在我眼中冷静地蔓延游走。他毫不遮掩肩膀上的伤口，一步步地走近我。

我却一步步地后退，我冷眼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吐露出来：“南宫有他的目的？”

皇甫舜依旧步步紧逼，冷眸一眯：“他是个聪明的对手，每一步，都沉得住气。”

“只是，若要达到他要的目的，就不可以令自己的情感，扰乱自己的心~~~”他的视线，紧紧留在我的脸上，加上一句：“以及完美的计划。”

完美的计划？我抬起眉眼，迎上他的双眼，我沉默不语。

皇甫舜终于把我逼到角落，笑意浮上他的双眼：“今夜，为了你，他打乱了自己的计划，想要杀我，在他沉不住气的这一刻，他就很难扳回胜负。”

他的黑眸之中，隐隐闪着光，嘴角的笑意，像是因为感动。他伸出手，握住我的双手：“我很欣慰，在危急时刻，你愿意站在我这一边。”

我说不清楚心中是何种复杂的情绪，却冷淡地挣脱了他的手，越过他的身子，向前走去。

“海棠！”从他的嘴边，逸出这两个字，他喊著了我。

他的声音不单单阴沉，而且，带着一种无可名状的情绪：“如果我和他注定时对立的，你会一直站在我的身边吗？”

我没有转身，冷冷地回应道：“王爷需要我站在你身边吗？”

“你到底何时才能正视我，而不把孩子当作借口？”他紧紧扶住我的双肩，逼我面对着他。“我对你而言，不只是孩子的爹，更是你的夫君，你明不明白？”

只是我的心，此刻混乱又难过，像是有什么堵住了胸口，我就让沉默代替我所有的回答。

我走出了他的范围，安静地走出黑暗的夜色，走向那个光明存在的一条路。

“上官海棠，我不会放弃的。”

闻言，我身子僵了僵，脚步却没有停下。

“就算爱的很累，我却不会后悔。”他坚定决然的声音，重重地压在我的心上。

爱的轻松，爱的很累，到底有什么区别，会不会有更好的结局？

我敛下眉目，慢慢合上了门，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我已经察觉得到些许的征兆，南宫所有计划的对象，是皇甫舜。

我以为只要我先放下，我们就可以成为陌路，只是现在想想，这种关系，居然也成了遥远的奢侈。他们是站在对面的两个人，是对手，是敌人。

而我，永远在爱与痛的边缘，又该如何去挑选？难道，非要牺牲一个人？

我想要的平静，是不是没有半点可能？

伤人的，其实并不是剑刃。

十日之后，当曙光划破了黑暗，我睁开双眼，倚靠在床头，望着元儿和茹儿的身影，收敛下心中的情绪。

我淡淡问了一句：“侧王妃是否痊愈了？”

年纪还小的茹儿抢在了元儿前头，心急地回应我：“听闻侧王妃恢复的很快了，最近正在北苑修养。”

我安静地下了床，披上外衣，淡淡一笑：“我要去北苑。”

时间，差不多了。

“奴婢陪姑娘去。”茹儿弯了弯嘴角，替我整理好衣衫。

我点点头，随即开了门，走了出去。

北苑。

我和她，正对着面，坐着。

“你终于来了。”她半倚在躺椅之中，第一句话，是这样。

我浅浅笑着，迎上她的清澈双眸：“逃避，不是唯一的办法，不是吗？”

她嘴角浮起一抹苦涩，像是自嘲：“嫣然陷害你，对我下毒，她想要一次除掉我们两个。”

我冷眼看她，吐出一句：“以你的身份和权力，可以把嫣然赶出府，但是，你却没有这么做。”

“我很有把握，嫣然得不到王爷的心。”她的视线，短暂地落在我的身上，弯起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她不是你。”

所以，涟漪根本就没有把嫣然当成是自己的对手，是吗？所以，冷眼旁观，放任自流，纵容不理？

我敛下心中的真实情绪，淡然地笑了笑，说了一句：“你赢了，他在意的人是你。”

“怎么？”她的脸上，微微起了一些变化，虽然微妙，却依旧没有逃开我的双眼。

我泰然处之，笑意不减：“若我没有猜错，你早就知道，嫣然的计划，不是吗？”

她像是晨光一般的笑意，带着狂妄的温度，慢慢爬上她的双眼：“怎么说？”

我低下眼，冷淡地回应道：“首先，你想借此机会，看看王爷是否在乎你，接下来，你也在试目以待，我到底是否可以在这个危机之中，全身而退吧。”

“你的猜测，倒是很精彩。”她牵了牵嘴角，不置可否。

我敛下笑意，冷眼看她：“所以，你是否满意，这个结果？”

“满意？”她顿了顿，像是若有所思，最终迎上我的眼，一个字一个字干净的吐露出来：“我怎么可能满意？”

我的视线，紧紧锁在她的身上，却不再流露太多的神色。

“我要舜在我们之间，做出一个选择，并不是我眼里容不下你，而是要舜给我一个安心的回答。”

“舜与我，相识了五年有余。”她的视线，轻轻瞥过我的脸，“你觉得，五年的朝朝暮暮与你比起来，孰轻孰重？”

我不以为然，轻笑出声：“依你来说，时间代表一切？”

她的气势暗藏在眼眸之中，一分不让：“我跟舜身边的那些女人不同，我才是可以永远陪着他的妻子。”

“若是你当真那么相信他，何必冒这个险？”我暗暗勾起嘴角，款款而笑。“若是当真无药可解，岂不是付出一生的代价？”

闻言，她微怔了怔，视线迟迟不愿离开我的脸。顷刻之后，她低垂下眉目，轻轻地拉了拉膝盖之上的薄毯，声音轻柔：“代价？我为舜付出了五年的时间，输不起。”

我突地站起身，留下一句话：“我劝你千万不要以为，感情是经得起试炼和考验的。”特别是自己已经不确定，对方对自己是否还有感情的时候。任何微小的试炼，都有可能会激起最激烈的波澜风浪。

“我离不开他。”在我走向门边的那一刻，我听到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

“是吗？”我侧过脸，却没有看她的表情，淡笑着，吐出这一句话气平和的话语。

我提起裙摆，视线落在不远处，平静地说道：“这个世界，没有谁离开了谁，就活不下去。”

若我没有猜错，很快，就会解开事实的真相。关键在于，一念之间的抉择。

菁华轩。

我的视线，缓缓地停靠在眼前的院落之上，不动声色。

“姑娘？”身旁的茹儿看我有些入神，轻轻唤了一声，把我拉回现实。

我点点头，干净利落地抽离出方才的思绪之中。“好，我们回去。”

皇甫舜似乎再次消失在我眼前，但是我知道，该去何地找他。

地牢。

血肉，开始发出一阵令人厌恶的味道，扑面而来。我紧紧捂住口鼻，紧皱眉头，慢慢走下潮湿阴冷的台阶。

“姑娘，请留步。”一名侍卫，迎上来，拦住我。

我迎上他的双眼，吐出一句话：“我找王爷。”

“请姑娘稍等片刻，属下通报一声。”

我停留在原地，望着眼前的那些被折磨的遍体鳞伤的人，的确，他对待他的敌人，绝对不会手软。

那些刺客，也不过是血肉之躯，经不起多久的严刑拷打。其中，应该已经有人消失在地牢之中了。死士死士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理由，而毫无犹豫地赴死？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又可以得到生命补偿？

“你来做什么？”他大步走向我，俊眉微蹙，脸色不好。

我冷眼看着他，昏黄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蒙上一层阴沉的颜色。“王爷，折磨他们无益。”

他冷某一眯，好整以暇地望着我：“你是来给我建议的？”

建议吗？我并没有这种打算，我只是开始有点好奇。到底他是执迷不悟，还是～～～比我想象之中，更快地投入反击？

嘴角缓缓勾起，我淡淡说道：“至少，我明白你在等什么。”

他的眼神之中，带着些许的惊愕，但是随即恢复清明：“你明白？”

“那一天还未到来的时候，是焦急而矛盾的。但是，王爷真的准备要这么做吗？”

他神色一沉，透着微微的自负和骄傲：“我的决定，轻易不会更改，更何况，已经开始了，就无法结束。”

我面无表情，轻声问道：“你还是不愿放弃这个念头？”

他嘴角浮起一抹冷意，视线紧紧锁在我的脸上：“我若是仁慈，敌人会更加肆无忌惮。”

“不管是谁，王爷都不会手软？”我顿了顿，视线飘向他身后那些已经看不清苟活着的表情的犯人，冷淡的加了一句。“像他们这般残酷对待吗？”

他的嘴角冷意横生，坚决地吐出四个字：“不管是谁。”

我浅浅一笑，不以为然地说道：“王爷下定论是否太早？”

“对待敌人，我的态度从未改变过。二十五年来，我就是抱着这种信念活到至今。”他的眼神骤地一沉，像是跃入了血虚冷漠的情绪。我自然知道，皇朝之中的那些或明或暗的战斗，从皇子到王爷，一路走来，他经历太多。

我的心情复杂，知道这一日迟早要来。

“我，不会被打败。”在我转身的那一刻，我听到他阴沉的声音，那么坚定。

如果是战争，总有一方会被打败。

我提起裙摆，一步步走上台阶，摆脱了地牢令人窒息作呕的空气，站在最顶层的台阶之上，平静的呼吸。

这些时日，王府再次归于平静，而我自然知道，王府的任何平静都是一时的。

迟早，会有事发生。

“姑娘，你想出府？”元儿听着我的话，瞪大了双眼，有些不敢置信。

我点点头，笑看着她。

“可是～～～”元儿的视线，暗暗往下移动，留在我平坦的小腹之上，神色透露着为难。

“有你陪着我，就可以了，不需要那么多可是。”我安静地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背，说道。

“奴婢不会让王～～～”一接触到我的眼神，元儿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改了口。“奴婢会好好跟随着姑娘的。”

“那就好。”我站起身来，府中这种平静的窒息，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我，似乎也有种忐忑的感觉。

站在街道之中，我的视线漫无目的地飘着，停留在那些人的脸上，看着陌生而不同的脸孔，种种真实的表情，走走停停。

“小姐，小心。”元儿的声音听起来，太过惶恐。

我低垂下眉眼，望着这个不小心冲撞到我的男童，淡淡一笑，这个三四岁的孩童，睁着大大的双眼，顿了顿，随即很快地跑开了。

“小姐，你没事吧？”元儿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道。

“我没事。”

在我抬起眉眼的那一刻，我清楚地感受到，嘴角的笑意，在脸上慢慢变得僵硬。

站在我对面的那个人，有着辛鸣相同面孔的人，他是夏寅。

再次相遇，用邂逅的方式。

他一袭深蓝色丝绸衣袍，俊朗而温和，他的视线透过来来往往的人流，缓缓落在我的身上。

我们的视线，安静地交汇，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元儿，你在马车内等我。”我侧过脸，平静地丢下一句话。

元儿望了我一眼，最终点点头，走出我的身边。

他一步一步朝着我走来，我站在原地，淡淡地睇着他。

他的眉眼之间，暗暗浮起柔和的笑意：“这个月初，我刚到京城，还未来得及去看舜和你。”月初才回到京城，怕是我的很多事，他都不知情，也许，不知情也好。

我听着他干净的声音，淡淡笑着，望着他熟悉的眉眼，开了口：“你受的伤，重吗？”

听到我的声音，他微微有些疑惑，但是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笑着回答：“并没有伤及要害，况且我已经痊愈了。”

我面向着他，问道：“夏侯，你要留在京城？”

他点点头，脸上的笑意不减：“往后，我就留在皇朝之中任职，边关已经不再属于我的管辖之内了。”

我的视线，暗暗落在不远处，我听到自己轻轻的声音，像是飘忽在阳光之中。“边关，是一个比京城简单的地方。”

他望着我，勾起了嘴角，暗暗一笑：“只可惜，秋海棠无法在边关存活。”

我迎上他的双眼，默默说道：“比起秋海棠来，大漠，天穹，风沙，边关有更适合它的景致。”

“你还是没变，依旧向往着边关？”听到我的话，他依旧淡淡望着我，带笑问了一句。

但是我只是但笑不语，没有告诉他，我曾经想去边关找他，甚至只差很近的一步。只是，命运比我的期待，来得更快，所以就让沉默代替我的所有回答。

“夏寅，我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他看着我，眼神之中，流淌着微微的暖意。

我慢慢加深了嘴角的笑意，视线紧紧留在他的脸上。“你与南宫玄，是什么关系？”

“南宫玄？”他顿了顿，念着这三个字，抬起眼，眉头微蹙。“你认识他？”

我点点头，毫不掩饰：“是。”

“你们的关系～～～”他问了这一句，开始有些迟疑，到底要不要继续问下去

我正对着他，平静从容地回应道：“他曾经是我喜欢过的人。”

他的神情，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眼眸一暗，像是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

我淡淡一笑，问道：“怎么，觉得奇怪？”

他神情一沉，幽幽开了口：“他是一个看不透的男子，我甚至觉得他根本没有正常人拥有的情绪。我看过他，对每一个人都抱着一种无法捉摸的态度。”

“一个很危险的男子，是吗？”我暗暗一笑，看着他的眼眸，说道。是的，他的淡漠，是他的武器，往往可以令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你还与他有联系？”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神色有些歉疚，说道：“这是你的隐私，也许我不该问，但是我是为了你好。”

我摇摇头，心情平静地回答：“我已经处理好那段感情了。”

“那就好。”他点点头，眼神变得复杂。

我撇开视线，淡笑着问道：“第一眼在王府中看到你的时候，我的失态，你应该还记得吧？”

他沉默不语，只是默默看着我。

“因为，那并不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的脸。”他眼眸之中的愕然，我尽收眼底。我并没有停止，继续说下去：“南宫玄善于易容，相信你也并非不知情。”

他狐疑的望向我，问道：“当时他用的，是我的面貌？”

我点点头，朝着他微笑。

他神色变得凝重，丢下一句话：“我与南宫玄的确曾经相识一场，他看似淡漠，实则自负狂妄，撇开这一点，他的确是个出色的人才。”

半晌之后，他重重地丢下一句话：“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夏寅，你也是武林人士？”我的脸上再无笑意，冷静地问了一句。

他沉默了半晌，最终下了决定。“我想，有些事，也许那你该知道。”

当我走向久久等候的马车那一刻，我的心情，再平静不过。

“回府。”我吐出这两个字，紧握双手，面无表情。




    第五卷　海棠花依旧　第七章　放手之后

七日之后。

黄昏的最后一丝光明，最终被夜色吞没。王府之中的暗潮汹涌，我可以依旧感受得到，但是更明白，这一次，我无法阻挡他反击的决心。

他，一向争强好胜，骨子里的这种血液，根本无法更改。

我望着坐在我面前的这个一袭紫黑色华袍，金色腰带裹身的男子，暗暗敛下眉目。

“那个人的耐心，倒是出奇的好。”他的手中，暗暗转着青瓷茶盏，自在悠闲地丢下这么一句话来。

我淡淡一笑，试探问道：“王爷，关于加害我爹的凶手，你是不是已经有头绪了？”

他面色一沉，冷眸一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为何这么问？”

我微微抬起脸，正视着他的双眼。“如果王爷你那边有所进展，请把实情告知海棠。”

他的嘴角笑意还未悉数消失不见，语气却显得有些散漫：“若没有呢？”

我笑意一敛，正色道：“若是王爷没有进展，那么我的心中，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他黑眸紧绝，嘴角轻掀：“你知道了？”

我沉下气，幽幽说道：“不过，我想，王爷知道的，应该比海棠更多才对。”

他的面色冷凝，俊眉紧蹙，望向我。

我久久凝视着他，默默开了口：“王爷你曾经说过，会替我找出真相，所以海棠才愿意等下去。”

他冷笑一声，决然地说道：“你以为，是我隐瞒你？”

我点点头，无力地牵扯着嘴角：“不是隐瞒。”

他脸色铁青，眼神变得不善，怒意在黑眸之中，染成大火。“是，就算你知道真相又如何？你做得了什么？”

他骤地站起身来，声音带着阵阵冷意：“你的身边，只有我才可以替你报仇。”

我浅浅笑着，不以为然：“报仇？王爷准备用什么方法？杀了他？是吗？”

视线轻轻瞥过他的脸，我平静的说道：“就算他死了，我爹也不会复活。”报仇，仇恨，不过是牺牲更多人而已，人到底要何时才可以看破这一切？太执着，不过是累了自己。

他步步紧逼，缓缓压下身子，勾起我的脸：“但是，你甘心放手？”

我直视着他那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眸之中，淡淡笑着：“皇朝之中的那些权势，争斗，海棠不懂，也不想懂。我只知道，牺牲了我爹一个人，就足够了。”

不甘心，才是真正的心魔。其实，爱或者恨，恩怨，都可以放下，只要你有足够的决心。

沉默了半晌，他眼神闪闪发着盈盈的光，声音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笑意：“你很清楚，我不想把真相告诉你，其实是想要留你在我身边，拖延你离开的时间，是不是？”

我微怔了怔，很多事，他都知道，只是压抑着，不说，不说破。

“从你的眼神之中，我很早就看穿了，你不会留下来。”他的手，暗暗抚上我的脸颊，语气之中，带着一种柔和的温情。

他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意，丢下一句话：“一旦得到真相，可以给上官夫人一个交代，你就会毫不留恋，离开六王府，是不是？”

“皇甫舜。”我心情复杂，唤出他的名字，敛下眉目。

“只要你不提起，我就可以一直不说，你也可以留下来。”他淡淡说道，苦笑着。

我心情平静，弯起嘴角，带着几分笑意，望着他的脸。“王爷，正因为我相信你，所以海棠才愿意留下来，等待你给我真相，因为我很清楚，一切我想知道的，你都可以找到答案。”

“我在你眼里，有这么大的能耐？”他淡淡睇着我，像是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变得黯然。“但是你却不相信，我也可以给你你想要的感情？”

沉默之后，我主动开了口，默默回答道。

“我要的感情，王爷给不起。”

闻言，他骤地扣住我的手腕，却像是狠不下心，加重力道，最终又放下了手。但是语气之中的怒意，我却真真切切听得清楚：“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给得起！”

“不，你给不起。”我按住他温热的手掌，安然地笑了笑。“所以，王爷，不必为了我分心，你心头的那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视线，紧紧锁在我的身上，若有所思。“这个六王府，对你来说，当真是一座牢笼？不管我如何待你，你都想要逃离，是吗？”

“六王府，也许用一辈子的时间，我也无法适应过来。”我顿了顿，迎上他那一双阴鹜的黑眸，缓缓说道。“上官海棠我，不适合当王爷的王妃。”

他脸色一变，眼神变得阴沉，低声咆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皇甫舜，这一句话，我迟早要对你说的。”我苦苦一笑，平静地加了一句：“所以，早点晚点，其实都没有差别。”

我站起身子，微微仰起了脸，笑望着他的脸，说道：“虽然，整个皇朝都当上官海棠已死，世上再无上官海棠这个人，但是，为了王爷心安～～～”我努力平息心中那一丝莫名的情绪，低垂下眉眼，说道：“王爷，请给上官海棠一封休书。”或者，更是为了我安心。

他阴沉地冷笑一声，带着几分决然的口气反问着我：“心安？没有你，我如何心安？”

最终，他望着我，多余的笑意在我眼中，一分分地流失干净，他再无表情。“今 日 你说过的话，我就当没听过，给我收回去。”

我却不再退让，冷漠地回应：“话一说出，就如覆水难收。”

“休书，我不会给你的，你给我死了这条心。”他浓黑的双眸之中，发着一种灼热的光亮。“上官海棠，你永远都是我皇甫舜的王妃，我的妻子，你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除了这封休书。”

我沉默了，不断地问自己，难道这个结果，不是最好的吗？他可以给我一切，可是我需要吗？

他的一身，都散发着不善的气息，令人不敢靠近。他的语气，更是宛如阴霾，令人畏惧。“你的腹中，还有我的孩子，你到底还想逃到何处？你以为你一个人，可以把孩子抚养成人？”

他眯起黑眸，危险的冷意横生。“或者，你会对孩子永远隐瞒，他的爹是我？”

我拉下他的手，眉头紧皱，淡淡说了一句：“王爷，你太激动了。”

他点点头，执起我的手，神色变得复杂。“是，我的却无法压下心中的怒火，可是你却为何不令我如愿，为何执意要把那一句话说出口？”

我面朝着他，淡淡的微笑。“王爷，我可以感受得到，你的心中，实在等待一个时机，所以最好不要有什么牵绊才是。”

“你从来都不是牵绊。”他神色一柔，缓缓吐露这一句话。

“你，是我的命运。”他的手掌，紧紧包覆着我，眉眼之间带着些许淡然的笑意，微凉的唇，擦过我的嘴边。

命运吗？难道，这就是天注定？我依旧笑着，只是再也看不透自己的心，

他握住我的手，黑眸之中暗暗流溢出些许莫名的情绪：“虽然曾经后悔，曾经那般对你，但是，我更庆幸，生命之中拥有过你。”

在我还没有开口的时候，门外的喧嚣，我已经感受到了。

金凛神色冷凝，在皇甫舜的耳边低语一声。

“王爷，鱼上钩了。”

他的脸色一沉，视线飞速地移开我的身子，向门外走去。

什么？我的心骤地一紧，望着他的背影，眉头无法舒展开来。

我冷静地尾随着他，走到门口处，他微微侧过脸，冷漠地丢下一句话：“待在东苑，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好。”

目送着他们在我视线之中消失，我却听到自己心中的叹息，沉静轻叹。

如果非要面对，才可以得到等待已久的结局，那么每一方的选择，就决定了他们最终的结局。

此刻，我只能是一个旁观者。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半夜，我还未睡，我守在房内，如果这一次，就可以平息一切风浪的话，每一个人，都在等。

夜色深重，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经过东苑，我听到他不耐暴怒的声音：“他受伤了，跑不了多远，把整个王府搜遍，还有，把府外每一个角落都翻出来，给我听清楚，仔细地搜。”

我走出门外，夏日的夜风，并不寒冷，却令人清醒。

我一步一步，离开东苑，站在他的不远处。率领着整个王府的侍卫，他披上了一袭黑色的光彩，在我双眼之中，隐隐作痛。他疯狂而阴沉的视线，不经意地划过我的脸，微微顿了顿。

我没有移开一步，冷眼看着一群举着亮眼的火把的侍卫在我面前，训练有素地分成几批，朝着每一个方向搜寻，势必要把那个人找出来。

“给我回去，这里不适合你。”他冷眸一眯，大步向我走来，拉住我的手。

“我松开他的手，淡淡一笑：“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这些事知道了。也无益。”他拖过我的手，扳过我的身子，默默丢下这一句话。

“皇甫舜，你是在引蛇出洞。”我顿了顿，遥望着头顶之上的灰色天空，眉头深锁：“菁华轩，藏着天玉，是吗？”

我的视线，暗暗移向他的眉眼，冷静地问道：“你让那个人这么以为，是吗？”

菁华轩虽然看似只是一个荒置的杂院，实则守卫森严，这才是一个假象。在天玉藏在六王府之后，就已经有人虎视眈眈，想要得到天玉，伺机而动了。可见，背后的那个主使，一点也不简单。

他神色一沉，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冷眼看着我，却什么哈都不说。

我试探地问了一句：“刺客偷走了菁华轩的天玉？”

看着他依旧无动于衷的表情，我敛下眉目，明白了一切。

背过身，我无奈地吐露一句话：“王爷，这一次，又该牺牲一人。”

“牺牲一人？”他冷哼一声，语带不屑：“这一人只是上次的漏网之鱼，而且是自不量力，还敢闯王府，他这是自找死路。”

“这几日王府的平静，都是今日的伏笔，是吗？”

他冷笑一声，笑意中透着浓烈的自负和好胜：“我要他插翅难飞，他既然来了，就休想走得了。”

我很明白，要他对敌人谦卑，他不会。如果会，他就不是皇甫舜。

游戏，或者战斗，他都要赢。

握紧双拳，我不再沉默。

我侧过身，不再看他的表情，幽幽地说出了口。“那个刺客，上次王爷不是没有抓到吗？”那个人今夜的现身一搏，是冒险。

“你想说什么？”他声音之中的冷漠，像是要将人逼退。

我的视线，暗暗留在他的脸上，我从容的吐出一句：“王爷有没有想过，那个刺客，就藏身于府中？有一个最不会令人疑心的身份作掩护？”

“够了。”我想他明白我的意思，甚至就算我不说，他往往也可以看透我的心中所想，只是这一次，他不想相信。

这两个字，透露着他已经到了他的底线，不想再听下去。

我淡淡一笑，看到他的眼神，变得阴鹜冷漠。我笑意不减，继续问下去：“还是，觉得不敢相信。”

“她，就是侧王妃水涟漪。”

他肆意大笑，笑声之中的无力沮丧，我听得清楚。“是不是，正因为她是救我的人，所以，就应该被怀疑？编排她是皇兄派来的，或者是众多兄弟之中谁的心腹？”

我的身子僵了僵，莫名的停住了脚步，听着他的话语，我可以理解他的无奈。

“她救了我，难道就该被我怀疑吗？如果我连她都要怀疑，是不是注定今生我谁都信不了，是不是意味着我要一辈子怀疑下去？”

我明白，当时的涟漪，五年前的涟漪，才不过十三而已。要皇甫舜如何怀疑，这样一个单纯的女子？而且我们并不能因为被伤害过，就永远防着身边的人，让他人不得靠近。因为这样，往往会困住自己，让自己走不出去。

“总是要防备，总是要怀疑，总是要解开阴谋，拆穿迷局。到后来，谁都不值得信赖？”

我心情复杂地转过身，望着他，最终只能说一句。“也许，一切只是我多心。”

低下头，安静地离开，心中的情绪，收的干净。

那个人受伤了，如果在得到天玉之后，还不愿意离开的话，也许～～～是在留恋某种东西？或者，某个人？

我知道，也许他曾经怀疑过，毕竟，要想漫过他犀利的双眼，很难。但是，他选择不去深究，不顺从自己的心，继续怀疑下去。因为，那个人对于他来说，是特别的。

如果连那个人都不可信，那么，只剩下重重的令人窒息的失望，将人逼到最后一步，没入欺骗的汪洋，直至没顶。

我自然也明白，曾经彻底相信一个人的心情，之后，再遭遇一次欺骗之后，该是何等的痛苦失落。

但是，即使是痛彻心扉，现在想想，痛过了，是值得的。因为，我没有重蹈覆辙的打算。

但是，也许很难继续信人。

如果他对那个人的信任，坚持得下去的话，那么今晚，即使矛盾，他也不会踏入北苑，去追究那些还没有证据的曾经。

不过，我只是提醒他而已，最终他作出什么选择，我不在乎。

皇朝之中，还有多少人，等待那么久，为的只是想要扭转命运最后的反击？

我走入自己的房间，默默关上门，敛下眉目。毕竟，人的心里，还是该有些许信任的，如果没有，倒显得自己可怜了。

翻出从南宫山庄寄出的那封信，我在烛光之下，安静地打开，看着下面的一行字，最终潸然泪下。

娘，你走得太快。

我还来不及，告诉你真相。

“因为，娘只是怕，等不了了。”

“很多话，再不说，娘只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为何，我不曾留意到，娘掩藏在背后的虚弱，已经是如风中残灯一般的脆弱了？

南宫说，会把我娘送回上官家的祖坟，安葬在我爹的身旁。

他不避嫌的周到，我却再无感觉，心，似乎变得麻木。

我，终究还是一个人。

手中的纸，在烛火之上悲哀地燃烧。

三日之后。

槐城。

我站在爹的坟墓之前，墓碑之上，新添了一行名字，映入双眼，微微有些刺痛。

“爹，娘，真相，我想我已经清楚了。”

“你们，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息了。爹，娘，上官家经历过的一切，也该结束了。其实，执着也并不一定是件好事，不是吗？”

秋海棠，一向是淡然的花。

磕了三个响头，我默默起身，转过身去，却在不远处，看到了他。

“你是在等我吗？”我冷漠的开口，望着他，我已经留意到了，他的脸色，像是大伤未愈。

“海棠，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他嘴角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眉眼之间，也是默默的笑意。

我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说道：“我娘因气血之症而死？”

他点点头，俊眉微蹙：“是。”

洛才女洛佳怡，抑郁寡欢，其实是死于气血之症。

气血之症，通常母女相传。

很多事，都可以推测，揭开真相。

我微微一笑，冷静看着他再熟悉不过的脸：“今天，你又想对我说什么？”

他向前走了几步，握住我的手，神情恳切：“我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南宫玄了，我想了很久，我的心里，一直是你。”

我毫无情绪，置之一笑：“所以，还是要我跟你走吗？”

他神色一柔，吐出一句话：“你腹中的孩子，也没有关系，我可以照顾你们。”

我淡笑出声，不以为意：“我该感谢玄公子，如此大度吗？”

我皱起眉头，觉得好笑：“到底是什么，才令玄公子对我如此慷慨？”

他的淡色双眸之中，隐隐闪着光：“我知道，在过去，是我伤害了你。可是，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不想失去你。”

我嘴角的最后一点笑意，最终消失不见。我抬起眉眼，直视着他的双眼，点点头：“是，能忏悔难悔改，这是人的通性。”

“之前的我，的确不知考虑你的感受。”他俊眉微蹙，神色认真。可是，此刻的我，宁愿他依旧淡漠，不需要如此认真。

我放下他的手，问道：“玄公子，难道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只要你愿意敞开心扉，重新接受我的心意，那就不会晚。”他的语气之中，是满满的笃定。

“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一切。”

我弯起嘴角，浅浅笑着：“包括，你的野心和抱负？”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沉。

我的视线，轻轻瞥过他的俊脸：“南宫，若我没有猜错，你是那个人的幕僚。”

他面无表情，神色淡然，向我不隐瞒半分。“是，我的过去，我不会避讳。”

我冷淡地丢下一句话，望着不远处，心情平静。“既然你已经选择了这一条路，那就把它走下去。”

“上官海棠我，不值得你放弃这么多。”淡淡一笑，我一句带过，云淡风轻。“你的抱负，应该比我更重要。”

他的眼眸之中，缓缓流淌着寂寞的眼神：“先前，我执意追求那些抱负，因为我以为，在我实现抱负之后，你也会依旧在我的身边。”

听着他的这些话，我暗暗一笑：“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如果，我愿意放下，是不是，你也愿意重新面对我？”那些回忆慢慢延伸，令人觉得像是迟迟不愿消褪的伤痕。

为我放下精心布局的一切，他甘愿对唾手可得的抱负心愿，毫不留恋？

“余生，我为自己，向你赎罪，弥补我对你做过的所有，好吗？”他的声音，不再毫无温度，只是现在的情绪，却又太沉重，我承担不起。

赎罪吗？谁又是谁的罪？

他指尖的温度，隐隐流动，像是要流入我的身体。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真实的重量。“我真的爱你。”

爱？在我爱的时候，有人珍惜过吗？在我不爱的时候，为何要叫我重新学会爱呢？

我安静的心，驱使我说出一句话。“可是我不爱你。”

“你只是忘记了，并非你不爱。”他轻拥我入怀，柔声说道：“海棠，可以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我依旧置身事外，也许，有所感动，但是，没有触动我的心。“玄公子，你是以为，我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一定要认定你吗？”

“你对海棠的垂怜，我很感谢。”

我轻轻推开他的手，笑颜看他：“但是，我无力再受，这一次，又令你失望了。”

“抱负，才是你不能放下的东西。”

他笑了笑，下一刻，却再无笑意，眼神中的颓然，我尽收眼底。“我的诚意，你却丝毫感受不到？有了抱负，可是没了你，还有什么意义？”

我点点头，神色认真：“你的诚意，我感受得到。”

想了许久，我抬起脸，看着他，慢慢说下去：“但我更知道，没有我，你也可以很好。”

他颓然地笑了笑，声音之中，微微有些颤抖，掩饰不住。“就连最后的一个机会，你也不愿给我？”

我沉默了，心中有一种复杂的情感，在肆意纠缠纠结。

“等你的孩子出世之后，我也会好好对他，当成是我南宫玄的孩子，好吗？”

我低垂下眉眼，依旧冷静地沉默不语，视线不知该落在何处。

他执起我的手，眉眼之间是淡淡的温暖的笑意：“你所有的担心疑虑，我都会细心谨慎安排好，还不够吗？”

“南宫山庄也是你的家。”家？好温暖的字眼，我的眼前，再次浮现上官府的模样，只是那里，再也不剩任何上官家的痕迹了。

“你余下的一生，交给我南宫玄，我不会再给你任何伤害。”

我淡淡笑了笑，听着他的话，只是他是认真的，才会默默听完他想说的话。

“不必了，南宫。”

他骤地扣住我的肩头，神色凝重：“我希望你可以忘记，我对你造成的伤害。”

我低下眉眼，牵扯了嘴角：“如果我忘记了，原谅了，是不是你也该放手了？”

他眼中有些许不敢置信的神色：“你要我放手？”

我笃定地说道：“是，对你对我，都好。”

“我该回去了。”轻轻说出一句，转过身离开。

“那个地方，那么复杂，根本就不适合你，为何还要回去？”他拉住我的手，迟迟不愿松开。

我摇摇头，但笑不语。

“这一次，若我放手了，是不是再也不会相见？”

我的心中，，也感觉惆怅，因为几年的时间，却最终走向了这个结局。

不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





　　第五卷 海棠花依旧 第八章 爱的代价 

“王妃。”马车内的元儿，轻声唤道。

“还是叫我姑娘吧。”我敛下眉目，说不清，自己是带着何种心情，坐上马车。

闭上眼睛，就看见他，想他的好，代替无力。整整三年，曾经用他来拯救自己无助的心，遭遇过相遇、相识、离别、再次相遇，许许多多，但是最终，我还是选择头也不回就走。

如果可以留着那些美好，忘却那些欺骗和利用，才可以避免心的冷却。

王府。

短短三日，王府却已然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

在涟漪的房内，搜出了带血的夜行衣，她身上的伤口，更是铁证如山。她，是那个刺客。

我淡淡一笑，如果她得手了就离开，也许不会面临此般困窘的情景。

只是，这也是她的选择。

每一个人作出的选择，都是一种结界。

北苑，成了软禁她的地方。

我整整三日没有见过他了，我更是知道，虽然找出了那个潜入府内，意图不轨的刺客，但是刺客是涟漪的真相，即使他是冷静残忍的皇甫舜，他也需要时间应对这种出乎预料的结局。

在他踏出怀疑她的第一步，就已经令他们之间的关系破裂了，我很清楚。

但是，在做不出怀疑或者信任的那一刻，他又不能令自己屈服在这种矛盾之下，因为，他试图说服自己，他不会输。

试图去怀疑一个留在自己世界整整五年的人，怀疑一个救过自己的人，怀疑一个曾经觉得她是特别的人，很难。

我站在北苑之外，望着门外的侍卫，停下了脚步。

他拦住了我，语气肯定：“韶雪姑娘，你不能进去，王爷有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吗？”我轻声吐出两个字，看到侍卫毫无表情的庄重的脸，却只能转过头，在视野之中，看到了金凛。

他神色是一贯的恭敬，低下头：“姑娘。”

我微微一笑，淡淡问道：“金凛，她在里面？”

“是。”

“王爷他……”我顿了顿，抬起眉眼。“他是否作出决定？”

“王爷的情绪……”他再次低下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不好。”

是，是该不好的，他也有自己的情绪，也许有过多疑，但是证据在手，不得不面对一切的时候，也许就否决了他以真心对待她的五年时光。

他一句好胜，容不得自己输。因为信任，而输了这五年，他绝对不会好受。

“金凛，我想进去看看她。”

沉默之后，我才丢下这一句，默默看着他。

他面露难色，眉头深锁：“她一身武艺，王爷不让任何人进去，也是不想发生任何麻烦。”

我安然笑着，说道：“即使她要伤害我，王府这些侍卫也不能看着不管的。”

“姑娘，你也明白，王爷的命令，属下很难违逆。”

我迎上他的双眼，望着他，冷静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要我直接去找王爷。”

“属下该死。”

我默默转过身，知道他在何处，应该是在地牢，或者书房。

“王爷。”

我一步步走下地牢，只是里面除了侍卫和那些奄奄一息的刺客之外，没有他。

侍卫们一看是我，神色上有些不自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姑娘，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们想做什么？”我冷眼看着他们手中的剑，察觉的到四周的空气，似乎有些不同，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味。

侍卫们神色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口气冷漠：“这是王爷的命令，撬开这些人的嘴，他们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所以，他们都要死。”

“等一下！”我喊出声，他们的脸，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我的脸上再无多余的笑意，冷眼看着他们手中泛着冷光的利剑，说道：“好，给我一个时辰，如果王爷还不改变主意的话，再麻烦你们动手。”

他们不置可否，没有任何回应。

我疾步走出潮湿的地牢，走向书房。

“王爷。”

推开门，我看到他坐在太师椅之中，闭着双眼，黑发垂在眼睑处，神色隐约有些疲惫，却迟迟不愿回应我。

“王爷，请你收回成命。”

“我说过，不要来烦我。”他依旧紧闭着双眼，人，却是清醒的。只是，他的语气和声音，都比平常要更加阴沉不善几分，看来他的情绪，已经到了不想多说一句话的地步了。

我慢慢走到他的身边，平静地说了这一句话。

“王爷，你已经擒获那个刺客了，一切都水落石出了，没有必要要杀那些死士了。”

“他们的主子都不在意他们的生死，落在我的手中，他们就应该明白，生，是一种奢望。”他面无表情，声音冷淡。“死，更是一种恩赐。”

我的心，蓦地一紧，在我在前的他，冷酷如冰。

“这段时间他们经历的，是生不如死的日子。”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死，是我让他们摆脱，难道错了吗？”

在他睁开双眼的那一刻，我不觉有种为之战颤的感觉，那双黑眸之中情绪，是残酷。

我微微皱眉，叹了一口气：“王爷，何必牺牲太多人？”

他眼神阴骛，散发着一身的冷意：“他要牺牲他们，我也可以奉陪到底。”

我的心情平静，吐出这一句话：“涟漪是皇上派来的。”

“够了！”他蓦地眼神一沉，从太师椅之中站起身来，低吼一声，脸色铁青，猛然抚住我的脖颈。

他的眼神凶狠，笑意不善：“很蠢，是不是？我皇甫舜整整被骗了五年，这是我一生之中最大的污点，我做得最愚蠢的一件事，是不是？你是想说这个吗？”

我紧皱着眉头，望着他冷酷的举动，平静地望着他。呼吸，渐渐变得困难。

他肆意的大笑，慢慢凑近我的脸：“我不该相信任何一个人，连自己的兄弟都不可信，当年我怎么会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也对，现在想想，这么糟糕的局，怎么会整整骗倒我皇甫舜五年之久？”

我伸出双手，握住他掐住我脖颈的右手，艰难地说下去：“皇甫舜，也许一开始，的确是一个局，但是后来，就不只是一个局这么单纯了。涟漪，她对你投入了感情。”

“感情？”他冷笑一声，松开了扼住我的手，毫无情绪的视线，瞥过我的脸。“该死的感情，我不需要！”

“王爷，请你饶了那些死士。”我平息着自己稍稍有些混乱的呼吸，紧紧盯着他，说道：“还有，请让我见一次涟漪。”

他黑眸紧绝，转过身去：“我有我的决定，无需你插手。”

我缓缓弯起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王爷，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毫无起伏：“什么？”

“没什么。”我压下心中的真实情绪，背过身去，丢下一句话。“我从未真正开口求过你，但是这一次，算我上官海棠求你。”

我勇敢地抬起脸，正色道：“也是我最后一次求你。”

他紧皱着眉头，视线紧紧锁在我的双眼之中，眼神变得再深沉不过。

他挑眉，置之一笑：“你们都喜欢逼我，逼得我退无可退，逼得我不得不出手，对不对？”

不甘示弱，他一向如此，他从来都是强者。所以，要看重输赢。

“王爷，我的请求，你同意吗？”

“王爷。”我再次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之中，只剩下坚定。

“金凛。”他默默看了我一眼，朝着走进来的金凛说道：“带她去。”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要金凛保护我。

“遵命，王爷。”

我走出书房，门，在我身后，安静地合上。

我站在最后一层台阶之上，听着金凛传话给那些守卫地牢的侍卫，命令他们先留着这些刺客的性命。我说不清自己到底为何如此执着，也许，是对那些沧为工具，被利用的可怜人产生了同情吧。为何被人利用，失去了价值之后，还要付出这么惨烈的代价？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公平？

“姑娘……”他站在我身后，我们已经走到涟漪房门口，我微微侧过身。“金凛，你候在门外，不会有事的。”

“王爷要属下保护姑娘的安全。”他顿了顿，像是看穿了我的疑虑。“属下看到的，听到的，都不会记得。”

他都已经这么说了，我似乎再也找不到借口，来回绝他的好意了。

“那么，请你就在站在门口，好吗？”

他安静地点点头，替我推开门。随即之后，他站在门口，门，没有合上。微凉的风，吹进整个死寂的房间，像是带回了一阵新鲜的空气，驱散了沉默。

涟漪坐在桌边，听到开门的声响，像是有所期待，但是在视线接触到我的身子那一刻，她的双眼，再次变得灰暗。她的脸色苍白，肩膀上的伤口血液，已经在浅黄色的衣袍之上映出了颜色。她的脖颈处，有暗红的印记，我自然清楚，是谁下的手。

我坐在她的对面，陪着她，一起沉默。

欺骗和被骗的，似乎都不好过。

我淡淡一笑，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吐露一句话：“涟漪，你很为难。”

她沉默了半响，最终抬起头来，那双曾经被温暖充斥的双眼，再次变得凌厉。“我没有输的权利。”

是啊，一旦棋子输了，就代表棋子的主人败了。

她的语气坚决，面无表情：“我必须对皇上效忠，至死不悔。”

听着她执迷不悟的话，我淡笑出声：“可是，你的心一直在动摇，不是吗？”

“你看得出来？”她紧皱起柳眉，声音冷淡，再也没有平日里的柔软。若我没有看错，她是一个异常坚强的女子。所以，皇上挑中了她，应该是看重她的耐心和冷静。

她抬起眉眼，久久凝视着我，苦笑道。“你以为，在一起五年之久，我真的可以什么都不去想吗？”

“一开始，我接近舜，的确是受到指使，但是后来，我看到舜不单不曾怀疑过我，对我的态度，也是与对其他人不一样的温柔。“

日久生情，其实很简单。我淡淡一笑，敛下眉目，安静地听着她的话语。

她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声音很淡很轻：“我等得了，皇上可等不了。”五年，只差最后一击，是吗？

我紧皱着眉，问道：“你可知自己输得，是什么？”

她的脸上，是一种复杂的神色：“我自然清楚，是天玉。”

“只可惜，你拿到的，是赝品。”引蛇出洞，但是他不会做没有把握，风险太大的事，这一点，我很清楚。

“什么？假的？怪不得……”惊愕在她双眸之中褪去之后，她敛下眉眼，笑着点点头，回应道；“是，舜的睿智，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

我冷漠地说道：“涟漪，也许上一次，你没有得手，所以你说服自己，留在王府，等待时机。”

“但是，这一次，你已经得手了，没有理由继续留下来。”

“我这么说，你是否可以明白你的心？”

她直视着我的双眼，沉默不语眼神之中，却蓦地有了一种柔软的颜色，代替了之前的坚定不移。

她苦笑着，嘴角轻掀：“五年了，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我对他的感情，是真的，唯一一件真实的东西。”

“但是，你是皇上派来的人。如果你的心跟随皇上，那么，你就不该纵容自己沉溺在这段感情中。如果你想要跟着皇甫舜，那么，你就会背叛皇上。”我的心情依旧平静，眼神，却暗暗变得深沉。“这两者，只能选择一个。世上，没有什么可以尽善尽美。”

她的双眸之中，隐隐闪着光：“若我选择后者，你会把我的舜还给我吗？”

我敛下眉目，牵扯着嘴角，声音中，再无其他复杂的情绪，只是，在阐述一种事实而已。“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你还要吗？”

她瞪大了双目，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我的语气再平静不过，脸上毫无笑意：“涟漪，你之前是如何待我的，我还尚未忘记。我只是想要相安无事而已，而你却暗箭伤人。涟漪，在你心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是这份感情吗？要我悉数夺过来吗？”

“你，你是……”她嘴角的苦涩味道一分分地加深，她的眼神，最终从惊愕转变成平和。“上官海棠，是你。”

我点点头，冷眼看她，声音清冷：“的确是我，久违了，涟漪。”

她像是自嘲一般，低声笑着：“我早该料到的。”

我迎上她的眼，冷漠地笑了笑：“料到又该如何？你准备用何种方式，除去我？”

闻言，她像是想起什么，顿了顿，有片刻的停留。“舜看你的眼神，是不同的，我明白。但是，你不爱他，是不是？”

我毫不示弱地丢下一句话：“我爱不爱他，与你何干？”

涟漪，千万不要以为，你了解我。

她深吸一口气，一个微小的动作，却又再次拉动了伤口，血水隐隐从伤口上渗出来，映入我的双眼。“你不是想问，我到底会选择什么吗？”

她的视线，慢慢落在不远处，开始追溯从前：“我，本该是一个普通的婢女。”

“八岁就成了太子府的婢女，被太子殿下看中，练了整整五年的武艺，直到我十三岁开始，我才知道，将来的我到底要做什么。”

“我被成功安插到舜的身边，成了救他的，最值得信任的人。但是，这五年来，我只是把王府内的动静交代给皇上而已，在王府的日子倒也过的平静。殊不知，其实皇上等得，是天玉的出现。”

“所以，皇上要你盗走府中的天玉。”

她的眼里，跃入一抹笑意：“我们两个都清楚，又何必多问？”

“可是，因为舜，因为五年的相处，我知道，我对他用情极深。甚至，为了成为他眼中唯一的女人，我甚至变得不像自己。”

我咽下心头泛上的苦涩，问道：“这上一个被你欺骗的男人，是吗？”

“在你接下这一次任务的时候，你就该清楚，哪一条界线，我不能越过。”

“我们并没有能力预知，下一刻，会有什么意外降临在自己身上。”她再次苦苦笑着，眼神一沉，望向我：“这一句话，我曾经说过。”爱情，是永远不能预期的，像是一场意外。

我握住自己的双手，幽幽地说了一句；“身为一颗棋子，感情是最危险的东西，碰不得。”

“如果我背叛了皇上，同样不会有好下场。如果一样是死，还不如……”她停下了，不再说下去。

而我，却明白她想说的后半句话，是如果一样是死，还不如死在心爱的男人身边，是吗，涟漪？

“我是欺骗了舜，利用了舜对我的信任，难道我有办法吗？”她蓦地眼神一沉，嘴角那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令人心生胆怯。

她笑着，只是眼中有泪光乍现：“而且，三年前陪着他的，走过那一段艰辛的人，是我水涟漪！”

含着泪，她轻轻颤抖着，声音哽咽：“我尽我的全力去爱他，我为此而付出的代价，难道不大吗？”

她的坚定，令她冷静地说下去：“如果你不爱我，那我也认了。”

一边要背负着感情的矛盾，一边却还要继续欺骗下去，是不是这就是不同的无奈？

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冷静地面对着我，艰难地说出口：“舜爱的人，是你。”

脸色找不到一丝笑意的存在，她的神色冷漠疏离。“但如果不是你出现，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这，算是对我的控诉，我却不想默默接受。

闻言，我的心一紧，迎向她：“没有我的出现，难道就没有别人代替我上官海棠，出现在你们两个的世界中吗？”

“很多事，都无法迁怒于别人。”我顿了顿，不自觉地抱紧双臂：“这也是你对我说的，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她听着我的话，眼中的笑意那般无奈：“是，没有你，也许也会有别人。因为，舜对我的，只是信任而已，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感情，不是我想要的爱。”

她自顾自点点头，身影那般孤独寂寞。“我和舜之间的情感，根本就经不起试炼，因为，那不是爱。他宠溺我，对我温柔，却不是爱。”

“原本的信任，也在这一次，尽数消失不见了。”她苦笑一声，说了下去。“不管我选择他，还是放弃他，他都不会在意了。他应该，已经把我当成了一个陌路吧。”

我的心情，开始夹杂了些许的沉重：“你不想再留在他的身边？”

“舜最厌恶的，就是欺骗，我这是在自寻死路。”她把视线转移回我的身上，声音毫无起伏。“没有的，事发之后，他没有立刻杀死我，已经算是待我不薄了。”

她的苍白的手，暗暗抚上自己的脖颈处的伤痕，眼神之中，浮现了落寞的颜色。

“他会如何做？”我喃喃自语，问着她，也许也是在问自己。

“舜暂时不会杀我，也许是我还有用吧。”她毫不在意地丢下这一句话，眼神带着黯然的伤。

我听到这一句话，却蓦地想起那些过去，我所痛恨的欺骗和利用！我沉默不语，双手却在衣袖之中，紧握成拳。

“现在已经不是我可以选择的时候了，天玉，没有得手，感情，离我摇远。我，一事无成。”

她站起身来，离开自己的位置，说道：“无论是舜还是皇上，都容不下我了。”

我不紧皱起眉头：“即使对方不爱你，你也没有关系？”

她侧过脸，烛光蒙在她的脸上，我看不清她说话的表情。“重要的，是我要他，这就够了。”

“如果我不是皇上派来的水涟漪，如果我只是一个简单的女子，即使他不爱我，我也会继续爱着他。”

直到走出北苑，她最后的那一句话，却还在我耳边，萦绕着不愿消失。涟漪犯一个致命的错误，爱，需要两个人，一个人的付出，得不到那颗心，又有何用？不过是多余罢了。

一厢情愿，除了感动，还能有更好的回应吗？

“王妃。”

我与涟漪的对话，想必金凛都听得清楚。我的身子僵了僵，慢慢转过身去，看着金凛，默默不语。

面向着他，我淡淡一笑：“那两个字，只是曾经而已，金凛，你就当你什么都没有听到吧。”

金凛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改了口，继续说下去。“姑娘，王爷需要你留在他身边。”

我听着他低哑的声音，紧抿着双唇，没有说什么话。

“王爷在五年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慢步走在夜色之中，漫不经心地问道。

第一次?他说了这么多话，原来，他也不总是沉默。因为是侍卫，所以有必要沉默寡言吧。“在属下眼里，王爷是一个有魄力的男子，一身大将之风，不是常人可及。”

他低哑的声音，伴随着诚恳的话，暗暗流淌到我的心底。

我放慢了脚步，最终停下来，不解地问道：“但是，他曾经亲手刺你一刀，你……”

“姑娘是想问，为何属下即使是死，也不会还手吗？为何王爷所做的一切，属下都只是沉默着接受吗？”他像是明白了我的心思，把话接下去，说得一分不差。

他的神色，渐渐变得复杂起来：“因为，三年前，在满地的死尸之中，把属下带回府的人，就是王爷。”

“虽然那时王爷双腿受伤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根本耽误不得，但他还是派人把属下带回去，救了属下一命。”他顿了顿，像是从回忆之中回到现实，继续说下去。“其实，身为侍卫，为了主子出生入死，本是应该，当时属下只剩一口气了，若是别的主子，自己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自顾且不暇，又如何会在意一个侍卫的生死呢？”

“侍卫两个字，说穿了，不过是个下人。下人的命，根本就犹如蝼蚁，不值一文。可是六王爷，却与别的皇族不同。”他的脸上，暗暗带了几分不可分辩的笑意，不再是一贯的面无表情。“经过那次大难不死之后，我也更清楚，我金凛一生，只有六王爷一个主子。所以，即使王爷要我死，我也不会说一个字，因为，我的命，本来就是王爷的。”

“属下还记得王爷当时说过的那句话，永远记得。”

我冷漠地问了一句；“他说什么？”

金凛望着我，说出了口：“他是救我的人，我不会让他死。”

我的心一紧，这般类似的话语，我似乎在何时曾经听过。

“她救了我，所以她的命，绝对不能在我手中毁了。”

“我只是不想看她死！”

…………

心，却被真的触动了，我站在原地，却蓦地有种无力的感觉。

我微怔了怔，他向我提起过三年前那件事，只是丝毫没有提及这些细节。原来他的冷漠，并不是真的无情。




    第五卷 海棠花依旧　第九章 爱或放手

叩响了门，没有任何回应，我安静的推开门，走进书房。

门内，就连蜡烛都没有点，印入双眼的，就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黑暗。

我的双手，摸索到桌缘，还未抓到蜡烛的那一刻，却听到那一声阴沉的声音，不禁收回了手。

“不要碰，任何东西。”

我站在原地，知道他就在咫尺之间，他的呼吸声，我也可以感应得到。

沉默了好久，我还是只能吐出两个字：“王爷。”

很多话，不知道该从何讲起，那些冠冕堂皇的安慰的话，相信他也不需要。

他，不会容许自己软弱。

“此刻，我不想说话。”

他却只是回应了我这一句话，四周再度归于平静。

我敛下眉目，淡淡说道：“既然如此，那海棠先退下了。”

蓦地，手被紧紧拽住，我一人在黑暗之中，感受得到手中传来的温热。他什么话都不说，但是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要我，留下来，陪着他。

我沉下气来，握住他的手，走向他的身边。

下一刻，我感受得到，他蓦地站起身来，把我拥入怀中。他压抑而沉重的情感，我却很难回应。

我面对着他，却看不到他的神色，也看不透他的眼神，两个人，只是安静地，在一起。

再坚强无敌的人，也会有脆弱的一面。因为，我们都不是圣人。

……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我自己的房间，睡在自己的床上，躺在他的怀中。

窗外的天色，已是黎明。

我淡淡睇着他，他怀中的温暖，源源不断。他，像是一整夜没睡。视线，安静地落在我的脸上，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我默默地接受着他的温度，心情却变得复杂。我想从他怀中坐起来，却被他的眼神所止住。

半晌之后，他才吐露出，这一句话。“总不确定，我还能靠你多近。”

我的心像是 被什么纠缠在一起，满是纠结。我沉默着，此刻就连微笑，也显得艰难起来。

他慢慢压下身子，环在我腰际的双手更紧了。“就算这样抱着你，似乎你也很快就会消失，我的手中，也许会什么都没有。”

我努力驱散心头的沉重，冷静地开口：“皇甫舜，我们俩并不适合。从一开始，我想我们对此都已经很清楚了。”

他却像是不在乎，了然地淡淡问道：“不想让我爱你，所以要我厌恶你吗？”

我微怔了怔，却听到他继续说了下去。“到最后，你还是各执己见，觉得我们不适合？”

“到底什么样的两个人，才是真正的适合？”他顿了顿，冷眼看着我，嘴角轻掀：“是不是，我和她，就适合？”

我紧皱着眉头，紧咬着下唇，不明白，他到底为何要这么说。

他的嘴角，扬起一丝无力的笑意：“在一切真相都浮出水面的时刻，你就已经下了决心，要离开我了吧。”

我心情变得复杂而难解，幽幽地吐出三个字：“皇甫舜……”

他的手缓缓抚着我的脸，我却看到他黑眸之中隐隐的光芒。“我很了解你，你向我要休书，已经是作出了最后的决定了。”

那一刻，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没有我，也许你会遇上一个真心爱你，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女子。”

“会吗？”他笑了笑，似乎没有把我的话当真，眼神之中，夹杂了些许的颓然。“那么你，又怎么办？”

我把视线抽离出来，安然地回应着：“我？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走下去。”

他再度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重重地丢下一句话，我可以感受的到，他已经很尽力地压抑自己的情感了。“你愿意挡在我的身前，这是你在危机关头作出的第一反应，难道你还以为，你对我的情感，没有任何的改变吗？”

“你已经爱上了我，何必自欺欺人？”

我摇摇头，压下心中的情绪，坚决地回绝：“没有，我没有爱你。”我撇过脸，冷淡地说道：“那一刻，我只是想道了我自己而已，爹很疼我，而是我一度的倚靠。我只是不想让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爹。”

他一身冷意，俊眉紧蹙：“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愿留在王府，却执意要离开？这个孩子一出生，身边也没有爹，难道这种安排会更好一些？”

敛下眉目，我毫无表情地说道：“王爷，我会把孩子照顾好，你不必担心……”

他默然扬声吼道，有力的双手把我圈围的更紧窒了。“我担心的不知是孩子，我更担心你，你知道不知道？”

半晌，他才平息下微薄的怒意，声音慢慢柔和下来：“为什么还要左思右想，犹豫不决？”

心，那一刻像是被掏空了，默然有种恍惚的感觉，多希望那短暂，凝成彼此永远。

他神色一柔，那双黑眸异常发亮，像是隐藏着不少情绪。“如果再不说，这些话就没有任何意义。”

我默默望着他的那一双黑眸，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心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海棠，我很爱你。”

他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压在我的欣赏，我紧抿着双唇，不确定自己在那一刻，是否该开口。

蓦地，从中清醒，我安静地看着他，沉默下去。

他眉宇之间的褶皱，锁的更深了，他的眼神中，似乎有种隐隐的哀痛。

他猛然肆意笑起来，颓然的神色：“我皇甫舜的感情，是不是在你眼中，丝毫不值钱？”

他的眼神，紧紧锁住我，问道：“即使是骗我，说你可以体会，可以爱我，都这么难吗？”

我冷静地提醒他，说道：“皇甫舜，你最厌恶的，就是欺骗两字。”

他沉默了，幽幽地望着我，嘴角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却，那么伤。

我打破了沉默，丢下这一句，从他的怀中起身：“你有你想要做的事，比我更重要，那么，你就去做。没有必要为我，放弃你的伟业。”

“为了孩子，你不能留下来吗？”他听到我的话，眉头深锁，只能平静的问了这一句话。

我淡淡微笑，暗暗背过身去。

“王爷，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子。我向往的，是简单平凡但是温暖的感情。我想在疲惫时候，有贴心问候，也想可以远离那些复杂的迷局，不需要怀疑，不需要城府，不需要心计。只要一个我喜欢的男子，温柔的对我好，可以相互依靠过一生，就已经足够。”

“皇朝之中，那些尔虞我诈步步紧逼，处处防备，是不是随时会被出卖。我真的无法融入这种生活，我会觉得疲惫。”

“六王府之中发生过的这一切，都像是一个个谜团，要我去解开真相，冒着会被暗处的敌人伤害的风险，却找寻答案。那些战斗对我而言，其实没有多大的意义，我不是一个好胜的女子，没有什么想赢的情绪，揭开真相也只是为了自己不受伤害而已。其实我，绝不恋战。”

一句话，掉一滴泪，只是他看不到。

“我知道你我都没有错，只是忘了要怎么退后，留给彼此一个喘息的时机。”

“我真的不懂……”他扳过我的身子，视线停留在我的脸上，眼神蓦地一沉。“我不懂如何更爱你。”

我弯起嘴角，笑望着他：“如果你爱我，就放我走。”

“不行。”他紧紧盯着我，直接地回应道。“我不能放你走。”

我淡淡睇着他，视线瞥过他的眼，问道：“皇甫舜，你觉得，你对我的感情，是否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他沉默不语，但是我从他的眼神之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我微微一笑，迎向他：“既然如此，那就不妨尝试一下。时间会证明，也许，王爷对海棠的感情，并没有那么隽永永恒。”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脸色冷凝：“这，这只是你的接口。”

“也许，不只是借口而已。”我浅浅笑着，抬起眉眼，凝视着他。“王爷，可以吗？”

他无力地牵扯着嘴角，笑道：“倔强的你，是不是我的克星？”

我侧过身，默默看着他，神色认真：“这一年来，周边发生了太多事。我失去了自己的爹娘，也遭遇到情感的欺骗，解开那么多的假象，对我来说，实在太多太多了。皇甫舜，我只想独自平静的过一段生活。”

“现在的我，也许没有多余的感情，可以给你。所以，我不会给你任何希望。”

“因为清楚你不再是之前那个皇甫舜，因为知道你的心意，因为感受的到你的真心，我才会坦诚对你说这些，才会期待，你可以懂我。”

我浅浅一笑，咽下心中的略微苦涩，说道：“如果你真的懂我的话，那就无需挽留我。”

“那些事，对你留下太多的伤害，还未复原。”他眼神变得深沉，双眸泼墨一般的纯粹。“太多事压在你的心上，你承受不来。”

我叹了口气，敛下眉眼，淡淡笑着，语气很平淡：“是啊，也许我太年轻，阅历太少，之前活在一个很贱的世界，一下子就遭遇那么多，真的很累。”不过，总算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结束了。

他轻轻抚过我的脑后，让我倚靠在他的肩膀之上，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挣脱。

他转过脸，看着我，平静地说下去：“面对着你，我往往很矛盾。很想宠你，让你自在，你想做什么，都想令你如意。可是，这件事，若我答应了你，是不是冒着太大的风险？也许，你会一去不回头。”

我笑了笑，嘴角的笑意，却暗暗地加深。

“你在笑，是吗？”他的视线，慢慢落在我的脸上，扶住我的右臂，问道

我抬起眉眼，却再也没有掩饰自己的真是情绪和表情，依旧笑着望着他。心，开始越来越平静。

“海棠，若是一开始我就真心待你，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王爷，若是你不是因为报复而娶我，也不会遇到我。”

他淡淡问了一句：“离开了，还会回来吗？”

我诚实的回答，毫不避讳：“我也不清楚。”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问我，确定了再走。

是不是没有任何情感，就可以如此诚实的面对着对方？我淡笑不语，迟迟没有再给出一个答案。

因为，根本就没有答案。

无论是南宫玄，还是皇甫舜，我都可以，释怀的面对他们。

翌日。

皇上却在这个紧张的时刻，来到了六王府。

他，是主动而来。

“这一次，是我要向他讨还那两次帐的时候了。”

还记得，皇甫舜眼中残留的恨意，那般复杂深沉。

我的心一沉，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因为更怕，说的话，言不由衷。不想见到这样的他，其实，很总比爱要容易放下。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事情还未全部结束。

我默默靠近书房的窗边，这里，是侍卫往往忽视的地方。因为，心头总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令我有些忐忑不安。

“六弟，听说你把自己的侧王妃软禁起来了？”

“她在被我揭穿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侧王妃了，皇兄，她只是你的一颗棋子，水涟漪而已。”

“五年前，我身受重伤，被涟漪搭救，应是皇兄的杰作。还有，三年前那件事，我从属国回归，遭遇一批高手埋伏，是皇兄做的吧。多亏了皇兄，我要坐在轮椅上整整三年之久，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

皇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愠：“你是在怀疑朕？”

皇甫舜冷笑一声：“皇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不是朕做的，朕为何要承认？”皇上的声音，依旧温和，只是暗中那种气势，却已经昭示他天子的身份、“朕从未安排过高手，暗中埋伏。不过。涟漪的确是朕的婢女，要她潜伏在你的府中，让朕知晓你府内的一切风吹草动，也不过是要保住先皇打下的江山而已。”

“皇兄，就连自己的弟弟，都不放心吗？”

“你应该清楚，远在朕是太子，你是六皇子的时候，我们就已经为了皇位，全力争夺了。我们彼此都明白，我们才是对方最大的对手。且不说朕是否放心你，若是你，也不会对皇兄放心吧。”

皇甫舜似乎沉默了下来，皇上依旧说了下去。“我们两个，原本就是性情相近，若说朕多疑，六弟你也丝毫不差。”

“你想吧先皇的天玉，占为己有是不是？”

“天玉原本就是属于我的，皇兄你有了皇位，还不知足吗？”

“拥有天玉的人，对皇朝的意义重大，六弟你心里很清楚。”皇上顿了顿，一分不让。“天玉，到底是如何到你手中的？”

“我一直以为，父皇的天玉，连同皇位一同传给了皇兄。皇兄，是不是没有料到？”

他话语之中自负骄傲的笑意，我听得很清楚。“天玉，由父皇交给了身边的丰公共，之后，天玉最终到了我的手中，天玉注定了是我皇甫舜的。”

听到这一句，我安静地背过身，转过身离开。

原来，那个老人，是先帝身边的宫人。

他们眼里的天玉代表着什么，我一下子豁然开朗。只是，他们争夺的，放不下的，我却有了自己的想法。

我安静地经过守卫森严的北苑，回到人气冷淡的东苑。

翻开首饰盒的底层，把那块碎裂的玉牌，紧握在手心，想着什么，蓦地再次摊开玉牌，视线紧紧锁在上面。

“姑娘，不好了！”

“怎么了？”

我握紧手中的玉牌，望着元儿和茹儿惊慌的脸，心蓦地一紧。

茹儿眼里泛着慌张失措的泪光，生意已经变得哽咽：“王府之外，都是大内侍卫，把王府包围起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了，茹儿好怕……”

我紧皱起眉头，不敢相信，事情居然走到了这么一步。

看来，按耐不住的人，不只皇甫舜一个而已。还有，他。

“姑娘，你要去何处……”

她们的声音，在我身后，越来越远。

我站在书房之外，看着门外的人数不少的侍卫，已经看出了些端倪。

“王爷！”

我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迟迟不开，却不想看他，铸成大错，不想一切都无法挽回。

侍卫挡住我，我无法向前跨进一步。

最终，那扇门，在我面前，开启。

屋内的皇上，出现在门边，冷眼看着我的举动，蓦地浮现一丝笑意。

“让她进来。”他的视线，缓缓转向皇甫舜的脸，笑道：“六弟，看来，她有重要的事要说。”

皇甫舜面色冷凝，俊眉紧蹙，望着我一步步，走进书房。我走进门，背过身，关上门。面对着他们，我微微欠身行礼。

“皇上，王爷，我想我知道，天玉的用意。”

皇上挑眉，毫无惊愕的神色：“六弟，她从何而知？”

“你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皇甫眉头深锁，一脸不悦，一把拉过我。

我沉心静气，从容地回应道：“王爷，我很清楚。我也明白，你在做什么。”

他望着我，蓦地把视线移开，不再看我。

我淡淡一笑，望向皇上，说道：“皇上，今日你屈尊降贵前来六王府，何必兴师动众？”

他淡淡睇着我，嘴角含笑，温和的视线，不留痕迹地瞥过皇甫舜的方向。“那是自然，要保证朕的安全。”

他含蓄的话语，我却听得出，其中的不善意味。因为，皇甫舜已经显露出他强烈的敌意，皇上自然也不会掉以轻心。

“不如，韶雪姑娘，你来劝劝六弟，把天玉叫出来？”

我暗暗勾起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柔声说道：“皇上，王爷想做的事，韶雪自然也是站在他这一边，为何皇上会觉得，韶雪会倒戈相向？”

“说得好，果然是夫唱妇随，不过，韶雪你，似乎没有任何名分吧。”皇上眉眼之间，尽是淡然的笑意，却蓦地话锋一转，平和的话语之下，藏着尖锐的武器：“这个女子，似乎是你的死穴，六弟。”

皇甫舜握紧我的手，不置可否，冷笑一声：“柔妃，不也是皇兄的死穴？”这句话之中，夹杂着淡淡的威胁味道。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皇上脸上的笑意，却因为这两个字，而有了微妙的变化。“怎么？”

皇甫舜美眸一沉，勾起了不善的笑意：“那个体弱多病的如水女子，应该受不起半点惊吓吧。皇兄筑了金宫给她，但是却没有想过，金宫的砖墙以及大内侍卫是否可以保得住她一辈子？”

我低下头，平静地说道：“皇上，你与六王爷原本就是最亲的兄弟，没有必要为了天玉，而走到这一步。”我知道他们的纷争，是为了……最终的权利。而不只是一块玉石。

皇上的语气，是毫不在意：“不过是区区一个艺女，你又能有什么高深的见解？”

我点点头，没有反驳：“是，韶雪不懂 。我只是在努力尝试，理解天玉背后的涵义。”

皇甫舜声音听起来，已经夹杂着太多不耐：“不要插手，这件事与你无关！”

我默默看着一脸阴沉的皇甫舜，但是我知道，为了皇位而互相残杀的先例，实在数之不尽，而我不想，见到那一幕。

皇上镇静地坐了下来，冷眼看着我，扬起一丝笑意：“喔？说来听听，朕倒是很感兴趣。朕倒想看看，六弟是如何和你解释，这天玉的意义的。”

我久久凝视着皇甫舜，只是，这个见解，不是他的。

“如果皇上觉得韶雪说得站的住脚，是否可以平息今日的风波？”

他的表情，依旧是一贯的温和，声音中，却透着微微的赏识。“你这个艺女，倒是很有胆识，敢跟朕谈条件？”

我紧抿着双唇，毫不畏惧，望着他的脸。

他淡淡一笑，说道：“你的倔强，倒是跟六弟很像。”

“好，朕考虑下。”

“韶雪今日只是据实以告，若是得罪了皇上和王爷，还请你们别放在心上。”我扬起眉眼，浅浅笑着，柔声说道。“毕竟，韶雪的见解，难免肤浅。”

“王爷，直到今天听到皇上的否认，我相信，皇上在还是太子的时候，的确没有做那些事。”

皇甫舜面色一沉，冷笑一声：“没有证据，难道皇兄说什么，就是真相？”

“皇上安排涟漪留在王府，便是怀疑天玉在你手中，要涟漪已有机会，就从府中盗走天玉，因为天玉不在他的手边，他不放心。而王爷你，却以为天玉在皇上手中，所以一直伺机未动。”

皇上的语气，依旧是温和的。“你倒是真的什么话都敢说，难得啊。”言下之意，我听得清楚。

我知道，自己是在冒险，但是这也是我的选择。“但是，天玉，却传到了我的手中。该是命运的安排吗？”

皇上的眉眼之间的笑意，愈发的深了：“你的手中？”

望着皇甫舜的方向，我冷静地点头回应：“是，我手中。”皇甫舜双眼中的沉重，我看得清楚。

“先皇的意图，我不敢妄下论断，但是只是凭着真心，去忖度而已。我想，他知道你们兄弟俩虽是同胞，但是彼此自负骄傲，势力相当，谁也不服输，不低头。他担心皇位传给了你的兄长，而天玉落在王爷的手中的话，王爷就会有称王的野心。也不放心皇上，若是得到天玉，不必顾虑天玉是在王爷手中，会更加无法容忍王爷的嚣张，会不顾兄弟情也说不定。”

“所以，在他离世之前，他秘密把天玉藏在以假乱真的玉牌之中，交给身边最信任的工人丰公公。但是，天玉是关于皇朝命脉的祥物，不容许他毁掉，所以，只能送。”

“而丰公公，却在人群之中，选择了我。天玉在常人眼里，就只是一块精美的玉牌而已，只是一个死物而已。没有强加在身上的身份，地位，尊贵，所以，给一个平民保管，才可以避免所有不该发生的手足相残的悲剧，才可以永葆皇朝安宁。”

“韶雪说完了。”我微微抬起脸，安然地迎向他们，说道：“韶雪觉得，这才是先皇的意愿，天玉的存在，是要保住天下的安宁，而不是对皇上或者王爷的一种暗示和选择。”

心中的一片空白，我扬起眉眼，冷静地说道：“更不是，对天下安乐的一个潜在的威胁。”

“你的这一番见解，真的是精彩啊。朕真的小看了你……”皇上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把视线移向我，幽幽吐出四个字：“上官海棠。”

我微怔了怔，但是知道，他迟早会知道。所以，没有什么必要，继续掩饰下去。

皇上的语气，微微夹杂了些许情绪。“怎么，上官启没有教你，在最后关头，要站在哪一边吗？”

我低垂下眉眼，淡淡说道：“我并没有站在王爷这边，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他转向沉默的皇甫舜，扬眉，问道：“不过，上官海棠分析的倒是有理有据，像模像样，是吧，六弟？”

我紧皱起眉头，说下去：“如果皇上和王爷真的成了彼此的敌人，海棠是只怕，躲在暗处的真正的敌人，有机可乘。”

皇上表情不变，依旧是闲然自得的模样，但是眼神，却已经毫无笑意。

“王爷，请把真相告知。”我暗暗握紧他的手，企盼地望着他，希望他可以给出回应，如果风波在真相大白的时候，还不能平息的话，那么……这就是我们所有人必须承担的命运。

躲，也躲不掉。

退，也无处退。





    第五卷 海棠花依旧　第十章 默默关怀

皇上悠闲地丢下一句话：“六弟应该想说，阴谋背后的人，是宁王？”

皇甫舜神色不变，而我，却心头一紧。皇上，居然知道真相？

“上次在游船上中的埋伏，而是宁王的诡计。”皇甫舜的视线紧紧缩在皇上的身上，声音冷淡的可以。“人证，物证，我手上都有，皇兄想看吗？”

皇上俊眸轻瞥，微微一笑：“看来，宁王做完了事，倒是忘了把痕迹擦拭干净。”

“六弟，真的好耐性啊。”视线缓缓擦过皇甫舜的方向，他丢下一句不冷不热的话语。“怎么，宁王也如此贪心？”

“宁王的胃口，从来都不小，只是，皇兄忽略了他吧。”皇甫舜冷笑一声，黑眸紧绝：“皇兄的眼里，势均力敌的那个敌手，一直是我吧。”

“皇位，在你们眼中，就这么重要？”皇上笑意一敛，眼神之中却微微有些黯然，虽然转瞬即逝：“只可惜，成了天子，还是会有遗憾……”

半晌之后，他嘴角慢慢上扬，弯起一个淡笑的弧度：“六弟，你就这么想要这个皇位？”

皇甫舜紧抿着双唇，迟迟没有回应。

而我，却在那一刻，安静地打开门，离开。在这个问题上，我是一个多余的人，这是他的选择，如果他真的要夺位，软禁皇上，改朝换代，我相信他也完全做得到。我不知道，是否可以简单地用对错两个字来说明这一切，天下，到底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天子？

皇上，他肆意造出一个对皇甫舜偏爱有加的假象，每个王爷都心存芥蒂，他的身边敌人甚多，盟友甚少。他要他，孤立无援，他要他，四面楚歌。他要他，十面埋伏。

而他，却伪造出一副无心政事的闲散模样，暗地里不断招兵买马，等待着哪一个报仇的机会。等待着，一击即中。

他们在争夺的是什么，我很清楚。我可以做得，已经做完了，但是之后会发生什么，我猜不到，也无力去猜。

默默回到东苑，从下午直至黄昏，我安静的待在角落，一言不发。

“姑娘，府外的大内侍卫已经撤走了。”

夜色已深，微风吹乱了书页，双眼的视线，划过书上的最后那一行字，像是命中注定。

“秋海棠，断肠花。断肠时，情又留着何用？情未断，爱已乱。”

双手，默默抚上那一卷书，毫无温度的指尖，微微停留在那几个楷体字体之上。

《海棠志》。

视线，不安地飘摇着，最终落在窗前那一个古琴之上。思绪，开始变得纠缠不清。

“玄公子对于花间阁来说，是一个特别重要的人。”花无痕曾经这么说，因为，南宫玄才是幕后的阁主。

南宫玄才是操纵花间阁背后的人，他才是真正的阁主。他早已买通了所有人，帮我捏造了一个完美无缺滴水不漏的身份。于是，我成了韶雪，待在花间阁六年之久的抚琴女。

他是宁王的幕僚，我的行踪，他也是选择一个适合的时机，透露给宁王。之后，再顺水推舟，要皇甫舜发现我的存在。

他的温柔，其实是他为我设下的陷阱吗？如同命运半的邂逅，确实一格格棋局，安排了所有人的方向。

因为爱上了他，他才可以名正言顺地打着爱的旗号，光明正大地利用我，欺骗我？因为，他觉得，我对他的爱，已经可以原谅他对我所做的一切，可以包容任何不堪的发生？他从未羞辱折磨过我，但是，他折磨伤害的，是我的心，我的真心和感情。

他的自以为是，他的自负狂狷，他以为，他赢定了，他觉得我还是爱着他，但是，他错了，所以，他输了我。

所以，在我离开的这个时候，我也不会，再带上这个古琴上路。价值不菲的它在我眼里，却是彻彻底底的一个不值钱的死物而已。

走向床边，放下帷幔，拉下那一个淡黄色的护身符，紧握在我手中。

但愿，以后可以保护好这个孩子。

我走的仓促，就像是一场梦。回到槐城，掏出我随身带着的这个钥匙，打开门。我一个人来到了，爹娘曾经生活过的这个宅子。

不要留下太多的回忆，太多的幻影。所以，我选择安静地离开。

之后那些事的起起伏伏，要以何种方式结局，我不想再去想。

像是一出戏，我抽离出来，便不再去投入其中。

我的年华，终于彻底回到了我自己的手中，有我自己来谱写。不再，掌握在谁的手中，不必，在感到为难。

一个人的生活，其实也很自在。

那个上官海棠，时针的该消失了吧。

打开门的那一刻，我却微怔了怔，看到，门口站着薇儿。

“薇儿……不，乔薇。”我淡淡一笑，看向她。

“奴婢已经不是玄公子的下人了，三年之期已过，奴婢已经恢复了自由身了。走出南宫山庄之后，奴婢脑中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您。”

“奴婢会好好照顾您的。”她浅浅笑着，真诚地握住我的手。“您一个人，太过艰辛。”

我微微皱起眉头，喊出她的名字：“乔薇……”

“奴婢叫你小姐吧。”她很聪明，明白我要说什么。利落地放下手中的包袱，她转过身朝我笑着。“你的身子不太方便，身边没有一个丫鬟，怎么可以？”

我默默看着她的身影，看着她忙碌地打扫屋子，平静地说出一句话。

“乔薇，是南宫让你来的。”

她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带着笑意，看着我。“奴婢也没有想隐瞒你，但是这一次，并不完全是公子的意思。”

“小姐，你不会介意，奴婢曾经是公子的下人吧，奴婢看得出来，小姐并不会耿耿于怀。”薇儿顿了顿，抬起眉眼，淡淡说道：“而奴婢，的确是刚刚恢复了自由身，也是真心想要你这个主子。”

“留在小姐你的身边，并不是因为公子的缘故，因为，奴婢已经跟南宫山庄毫无关系了。”

“之后，小姐你就是乔薇的主子了。还请小姐留下乔薇。”

我听完她的话，心平气和地吐出一句话：“既然你想留下来，那我答应你。”

她顿时绽开了笑脸，把我扶到桌边：“小姐，你先歇着，有什么琐事，吩咐薇儿一声，交代奴婢来说。”

我坐了下来，渐渐弯起嘴角，微微一笑。

之后的日子，我的身边多了一个人，有了她，生活倒是更加安乐些。

“小姐，奴婢在市口听闻，宁王因为意图不轨，被皇上治罪了……”

我头也不抬，依旧倚靠在窗前，望着屋后，那一片还未开花的秋海棠，像是心，在等待着什么。

那一夜，我却开始做恶梦。

像是在梦中，坠落到大海之中，阴沉的寒冷，把我包围。

在我比自己清醒那一刻，我却看见了，自己的下身，正在淌血。殷红的血液，然在白色的床单之上，双眼变得刺痛。

“薇儿！”我像是吓坏了，拼命喊着她的名字，看到她披着一件外衣，神色仓促地推开我的门。

她看到我，紧皱起眉头，握住我的手，说道：“小姐，奴婢马上就找大夫去。”

很快，她提起灯笼，匆匆离开了我的房间。

我无力地倚靠在床头，双手，不自觉地开始冒汗，闭上双眼，心中一片空白。

之前，我不确定，是否有足够的爱，来给这个孩子。但是在面临失去的时候，才觉得……什么都没有这个孩子重要。悬挂在床头的那一个淡黄色的护身符，还安静地待在原处。

“小姐，你的身子太弱了，不稳定的情况，也是屡见不鲜。”

丈夫毫无情绪的话语，像是一阵冷风，吹入我的心中，却……心如死灰。

不知道为何，听着这一句的时候，自己的眼泪，毫无声息地淌下，默默的，伤心的。

“三个月后，情况会好些了，我开几幅药，按时服用，对小姐和胎儿都好。”

“什么？”

我蓦地抬起眉眼，那一种欣喜，像是从心口处，安静地疯狂把我缠绕。

“小姐，奴婢马上去抓药。”薇儿俯下身子，握住我的手，语气中透着安慰的口吻。“你先休息。”

我笑看着她，眼眶却再次变得濡湿：“好。”

半个月后。

我的面前，坐着夏寅。前一刻，他叩响了我的门，而我平静地把他迎进门来。

“你怎么会找到槐城来？”招呼薇儿替他倒茶，我淡淡一笑，问道。

他暗暗扫视着四周，最终，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会意一笑。“上次在街上遇见你之后，我再次去了王府，只是你，已经不在了。”

“槐城，是上官大人的家乡，我想，你也许会在这里。”

“夏寅，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有些迟疑，抬起眉眼，幽幽地望着他。

他却直截了当地开了口：“你要我，替你在舜面前保密？”

闻言，我浅浅一笑，敛下眉目：“我现在过的也很好。”

他像是体会到话中的深意，俊眉微蹙：“海棠，难道你想彻底离开他，一个人生活？”

我置之一笑，迎上他的眼，不紧不慢地说下去：“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是一个人活着。我，为何不可？”

他的眼神之中，流淌着温和的颜色：“迟早有一日，舜会找上门的，难道到时候，你也要闭门不见？”

我淡笑不语，如果这段日子，可以令我彻底抛弃那个过去的自己，从过往之中走出来的话，也是值得的。

望着窗外，我淡淡说道：“夏寅，很快，海棠又将盛开了，将上一个秋日的生命，继续延续下去……”

“秋海棠，难道是孤独的花？”他若有所思，丢下这么一句话。

孤独？两个人在一起，是否只是得到一种安慰？两个人的孤单，才是最可悲的吧。

半晌之后，他的眼神深沉，说道：“我不再京城的这半年，似乎发生了很多事。”

我直言不讳：“是，很多事。”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眉头再也没有舒展开来。“海棠，看着你现在这种生活，我放心不下。”

我站起身来，面朝着他，笑意不减：“夏寅，此刻的我，真的很自由，很自在。也许，生活并不精致奢华，但是至少，心是安定的。”

沉默之后，他蓦地开了口：“海棠，不如跟我回府，身边也多些人照顾你……”

“夏寅，回你的府上，我没有心理准备。”我顿了顿，弯起嘴角，笑看着他。“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清楚地看到，他双眼之中，隐隐的失望神色。

我没有任何迟疑，继续说下去：“我狠庆幸，自己可以遇见你。在我无助的时候，是你的出现，令我有了慰藉。”我敛下眉眼，心情变得复杂：“还有，谢谢你送我的美人吟，这是我收过最美的海棠花。”

“请你放心，这是我自己的人生，我不会自暴自弃，就像秋海棠一般，在秋风之中绽放花颜。”

他神色复杂地点点头，笑望着我，暗暗握住了我的手，却不再说什么，默默离开。

目送他在我的视线之中离开，我喊住了走进门的薇儿：“薇儿，你手里拎着什么？”

薇儿脸上满是笑意，放下手中的盒子：“这是夏侯送给小姐的珍贵药材，在他临走的时候，交代奴婢一定要带给小姐，补身子。”

我淡淡一笑，很多人，却令我真的感动，不能自己。之前那些灰暗的日子，我却往往感受不到，是因为自己的心，只能感受的到痛，却感受不到其他的。

翌日。

薇儿捧着几件厚实的衣衫，出现在我的面前：“小姐，天转凉了，奴婢为小姐添置几件秋衣。”

我蓦地意识到了什么，微微蹙眉，不解地问道：“等等，薇儿，你哪来的银子？”

薇儿脸上的笑意微微变淡，有些窘迫的神色浮现在她的脸上。“成衣铺子的掌柜说，已经有人替小姐付了银子。”

我继续问下去：“知道是谁吗？”

薇儿埋下头去，面露难色：“奴婢不知，掌柜也不肯透露。”

我再次敛下眉目，难道是他？

“薇儿，这是……”

她抱紧了手中的东西，有些尴尬：“小姐，这也是……”

我已经记不清，到底有多久了，那个人，以这种不露面的方式，送来了多少物品。

那一日，我终于按耐不住了，喊住薇儿，一起赶往那几家店铺。

“小姐，那位公子这是坐在马车内，他的一切交代都是由下人来吩咐小的，小的可没见过，他的真实面目。”

几位掌柜的回答，都千篇一律。

他们不知道，他的面貌，他的身份，他的名字，只不过，收人钱财，替人做事而已。

不知为何，心却偏偏有些生气。这种莫名情绪，我却说不清楚为何。

薇儿弯起嘴角笑着，讨好地说道：“小姐，奴婢往后再也不敢收这些了，你可千万别生气。”

“生气？我有吗？”我微微蹙眉，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小姐，小心点。”薇儿拦住我的身子，扶住我的右臂。

扶着我小心向前，他蓦地问题：“小姐，你该不会知道，这个人是谁吧。”

对于薇儿的问题，我却没有回答什么，停下脚步，双手却暗暗紧握成拳。

因为那个人的出现，我微微有些心不在焉，桌子上都是薇儿曾经拿回来的物品，堆成一座小山一般，映入我的双眼，充斥着整个视线。

那一夜，我辗转反侧，迟迟没有入睡。夜，很深了。

黑暗的房间，我却像是听到了些许的细微动静，闭上双眼，佯装已经入睡。

听得出来，这个人走路很轻，暗暗坐在我的床沿，只是，在他的手掌，抚上我的脸同时，我睁开了双眼。

淡淡地抓下他的手，我冷眼看着他。

“堂堂六王爷，也喜欢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黑暗之中，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传入我的耳中：“你早就猜到了，是我。”

我面朝着他，但是看不到他的表情：“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只要你还在皇朝，我就可以知道有关你的一切。”他顿了顿，冷静地说道：“轻而易举。”

我微微一笑，支起身子：“你是在暗示，我该躲到天涯海角去？”

他的声音之中，像是有些许的淡淡笑意：“你在生气是么？”

“你为何要出现？”我说不清心中的情绪为何，淡淡问了一句。

他顿了顿，最终打破了沉默。“如果你不想见我，那我不会出现在你面，但是不要拒绝，我想要照顾你的心意。”

“原谅我，好像自私将你占有，虽然知道，你未必想见我。但是还是无法压抑，想见你的心情。”

他的声音，却缓缓淌进我的心里，我们久久坐在对面，却不再执意开口。

默默低头，那时我，很多话都哽在喉咙。





    第五卷 海棠花依旧 第十一章 另种结局

“皇上既然已经派了涟漪在你身边，为何还要赐婚？”沉默过后，我丢下这一句话。“为何还要，用什么医心的借口？”

我淡淡一笑，看着黑暗之中的他：“我，是不是因为爹的关系，所以也被利用？”

他的语气之中，似乎有些许的无奈：“太多事，的确是借口。要你来医心，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他也清楚，从见你的第一面就清楚，你不是个甘于被利用的女子。”他顿了顿，说下去。“你和涟漪，不一样。”

“也许不只是利用你，皇兄要的是一个更倔强更冷漠的女子，来折磨我。”他的笑声，却透露着微微的无力。

我微微皱起眉头，却看不清他的表情：“折磨你？”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了：“是，我很久就不相信感情了，即使涟漪取得了我难得的信任，但我依旧没有爱上她。”

“我反反复复地说服自己，我只是想要得到你，却绝对不可能是因为感情。”他顿了顿，却在黑夜之中，轻而易举地抓住我的手：“我如何会爱上，上官启的女儿？”

他的声音压低了，幽幽地说道：“到头来，我却也无法逃避……”

“皇甫舜，你……你似乎有些不一样。”不知为何，我却总觉得，他有事瞒着我。

“皇上，是不是……”

“你想问，皇兄对于我这个最大的敌人，是不是要赶尽杀绝？”他肆意笑着，手却再也抓住不放。

“斩草要除根，对么？你是在担心这个吗？”

他手中的冷意，我却感受得到。我顿了顿，轻声问道：“皇甫舜，你的手为何这么冰冷？”

他淡淡一笑，丢下一句话：“皇朝的天子，只能有一个。”

在他说完这一句话的那一刻，他的身子，却重重地压下来，压在我的身上。

我的心微微有些慌张，只是，却再也感受不到他的下一步动静。

黑暗之中，只听到他的呼吸声，微微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吃力地把他的身子扳过来，我坐起身，下了床，点亮了烛火。

举起蜡烛，我俯下身子，望着他紧闭着双眼，一脸平静，从表面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只是不知为何心里却有种不安的感觉。

他的体温，低的惊人。

难道是在我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皇甫舜，你还好吧？”我压低声音，柔声喊道。但是，他却迟迟没有回应。

我放下手中的蜡烛，轻轻拉开他的衣袖，却发现他的脉搏处，微微透着灰黑色。

“皇甫舜……”

说不清为什么，我的心如此无措。

自古以来，凡是对皇位觊觎的人，又有几个有好的下场？

不是一夕之间，黄袍加身，便是像宁王一般，高贵的身份，也不是单薄的过往而已。现在的宁王，不过是庶人而已。而且，被流放至属国偏远地方，远离京城。

那一刻，我变得宁静。

坐在床沿，整夜无眠，我守着他，直到黎明降临。

迟迟没有放开他的手的人，是我。数着心跳等待，他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到底需要多久。

是，皇上不愿放过他，不愿让那件事，当作没有发生过？

即使不想让自己去面对那份感情，但是，我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还对他不管不问。骨子里的冷漠，并不是可以乔装起来的。

“你还在……”

他睁开了双眼，嘴角残留着微微的笑意。

“该告诉我实情了吧。”我轻轻地叹息着，抬起眉眼，看着他。

他点点头，视线落在我的双手之上，他脸上的笑意，像是遥不可及。“你想得没错，我中了毒。”

我紧紧皱起眉头，心却蓦地一紧：“是皇上容不下你？”面对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即使是兄弟之情，也无法改变，最后的结局？

他看似轻松的扬起一丝笑意，语气却是一贯的散漫：“一直以来，我都是皇兄最大的敌人。”

我的视线，短暂地落在他的脸上：“是，皇位是你梦寐以求的追求，不是吗？”

“一度是。”他嘴角的笑意，四处蔓延，像是一把火，燃烧到我的指尖。

“你放弃了。”我淡淡睇着他，说着这句话，但是心却还是不受控制的，感受到惊愕。

“为何要放弃？”

“你也许知道，皇兄身边，有一位柔妃吧。”他顿了顿，眼神之中，变得黯然。“她是皇兄眼中，最珍视的女人。”

我恍然大悟，心，却迟迟不敢相信。“你用柔妃威胁他？”

“是。”他眼神一沉，黑眸紧绝。“为了皇位，与我错失三年的皇位，比这更残忍的手段，我也使得出来。”

半响之后，他最终吐出一句话来：“只是，最终，我放了她。”

“你……”那一瞬间，我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扬眉，把我紧紧锁在双眼之中。“虽然，那时候，皇兄已经愿意，为了她，放弃皇位。”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放弃自己的皇位，我的心，似乎有一块地方，在隐隐作痛。

“什么？”我的心情复杂，望向他：“所以，你功败垂成？”皇位，不是他一直在追逐的吗？天玉在手，皇上禅让皇位，他可以名正言顺地黄袍加身，成为新的天子，号令天下，不是吗？

“我倒不这么认为。”他顿了顿，眼神之中，默默浮起些许的疲惫。“成功，失败，并不是只凭表面，就可以判定的。”

他了然地扬起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赢了天下，你，是不是永远不会回到我的身边？”

听到他的话，我沉默不语，偏偏，他总是把事情看的那般透彻，让我无法掩饰逃避。

“我从未看到过，皇兄为了柔妃，露出如此紧张的一面。他可是天子啊，后宫三千，却会为了一个柔弱的女人，放弃天下，倒是我没有料想到的。”

我咬着下唇，最终吐露一句：“那你又为何要作出这样的选择？这样的你，似乎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六王爷。”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若我觉悟太迟，想必会铸成大错，即使后悔一辈子，也弥补不回来了吧。”

只取一瓢？我在心里暗暗念着这四个字，一种微微疼痛的情绪，占据了我的心。

他淡淡一笑，表情是毋庸置疑的坚定：“我也可以为了一个人，放弃那些执着。”

“我已经清楚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其实，并不是皇位……”他扶住我的肩头，黑眸紧绝：“而是想要挽回你。”

“海棠，你对我而言，也是柔妃对皇兄的意义，你，也许该是海棠妃。”

海棠妃，我念着这三个字，心情复杂地望着他，迟迟没有开口。

他半眯起双眸，眼底尽是笑意：“但是，我知道，你并不喜欢皇族的生活，是不是？”

默默的，我点点头，久久凝视着他，说道：“也许是我喜欢自由，不想被束缚。”

“我离皇位越来越近，而你却会离我越来越远，我不想看到这种结果。”

他嘴角的笑意，慢慢变得清晰，带着一种惨淡的颜色。“你曾经说过，你要的感情，我给不起。”

我略微顿了顿，满是惊讶：“你还记得？”

他慢慢捧起我的脸，点点头，望着我：“我终于明白，为何你还是选择要走。”

“你离开的这半个月，我逼自己不去找你，不去想你，不去怀念你。”他笃定坚持的话语，却像是一壶暖茶，温暖着我的心。“你需要时间，那么，我给你时间。”

“只是，这一次，我不确定，我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给你。”他嘴角轻掀，笑了笑：“所以，自作主张出现在你面前，扰乱了你的平静了吧。”

我的失落的心，却蓦地开始疼痛，痛到……不能自已。

“意图篡位，是死罪。”

他不以为然，眼眸之中异样的浓黑颜色，令人不敢逼视。“成功还是失败，等待我的是什么结局，你该明白的。”

“不过，至少皇兄没有不顾兄弟之情，他也清楚，皇位，一直都是我们的执着。”

我的眼眶，一下子不受控制地变得濡湿：“可是，皇上还是赐给你了毒药。”

“不过，我做得事，的确不可能全身而退，不是吗？在我还是皇子的时候，我就已经很明白，凡事都要付出代价。赢，也要付出代价，输，代价更为深重。”

“曾经发生过的一切，自然不可能悉数抹去。”他的眼神变得深沉，久久没有移开视线：“我做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所以，天下人应该丝毫不知，我们作出的那些争夺。”

我迎上他的双眼，淡淡问了一句：“那么，你的身份？”

“我看，至死，我都要背负这个冷酷王爷的封号了。”

皇上并没有把他贬为庶人，的确，皇上应该是看在天玉和兄弟的情谊之上，冷静地处理这件事，没有让矛盾扩大。

他漫不经心的调笑，却丝毫没有缓解，这种紧张的气氛。

我主动打破沉默，低声问道：“你中的是什么毒？”

他眉眼之间，尽是柔和的笑意：“放心，我不会太早死。”

我的心情沉重，喃喃自语道：“这就是代价？”

他安静地点点头，置之一笑：“皇兄对我说，如果你可以挨过去，那么，你的命，即使是朕，也无权夺走。”

姑且不论是不是兄弟，留给一个有异心的人一丝机会，对于皇上自己来说，也是一道障碍，因为对他而言，那也是一个危机。并不是每个天子，都可以做得到的吧。除之而后快，才是最干脆的方法，可是皇上没有这么做。

“这是作为一个天子，最大的退让。”我低语道，却在那一刻，感受得到他沉重的拥抱。感受得到，他冰凉的手臂，像是要把我融入他的身体一般。

“这一段时间，陪着我，可以吗？”他幽幽说道，声音微微淌入我的心底。

我沉默不语，却在最终，点头应允。

他的声音，在我听起来，那般凝重。“生或死，就让老天来决定。曾经拥有过你，也许不一定要一世的时间，也足够了。”

“皇甫舜，我害怕感情投入之后，会无法自拔，伤害的人，最终还是我自己。”

“但是，身边那么多悲伤的故事，我却在那一夜，彻底想清楚了。我们不是他们，没有必要把感情想得那么痛苦，也没有什么注定的结局。”

“我的生母，也许是恨过我爹，恨他负心，但是我想，她愿意为爹生下我，更是出于爱。”

他像是有些许的疑惑，反复道：“那一夜？”

“我离开不久，在一个夜晚，我以为，这个孩子保不住了。当时的我，确实害怕。”我淡淡笑着，望着他的脸：“可是，老天待我不薄，并没有夺去这个孩子。”

他俊眉微蹙，深深自责：“若我在你身边，不会让你那么无助。”

我低垂下眉眼，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你也是想给我更多的自由和时间，你并没有错。”

我以手心的温暖，传递给他温度：“心不透彻，不会懂，多难得。”

我看着他，淡淡一笑：“我以为，只要简单地生活，就能平息了脉搏，却忘了在逃什么。”我是在，逃避痛苦却美好的感情。不想让自己，再尝试一次吧。

“我一直在等，你最终会作出什么选择。”

他的脸上，再无笑意，紧紧拥着我：“如果时间还来得及的话，很想陪着你，直到这个孩子降临。”

“还想跟你说一句话，我终于明白了，你想要的是什么。”他紧握住我的双手，黑眸之中，只剩下温暖的笑意和柔情。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在听到那八个字的那一刻，我早已分不清，心底到底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作祟。

双手，主动抱住他的腰际，像是要宣泄，更像是要寻求某种慰藉。

“海棠，你曾经说过，我们，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夫妻。没有拜过堂，就是一种暗示的错过，是不是？”他带着笑意的声音，把我紧紧包围。

我紧皱着眉头，却无法将汹涌而上的伤感，尽数压下。

“现在想想，便是天注定吧。若是这一次，我挨不过去，你也可以再找个你爱的男子，照顾你一生。

他无力地笑笑，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散漫：“我们没有拜过堂，所以我也不会给你休书。”

听着这句话，我不知该用何种心情面对他，喉间，像是梗着一个硬块，令自己不适。“皇甫舜，现在你非要说这些吗？”

他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单薄的笑意：“很不甘心，不想放你走……”

之后，就是无止境的沉默，因为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心，一片混乱。

“皇甫舜，你先休息吧。”我想要站起身离开，找一个角落，平复自己不平静的心。

“这种毒，不疼不痒，我还没有到那么虚弱的一步。”他扬起嘴角的笑意，以眼神给我安慰。“没关系。”

“说起来，你倒真的是医好的的这颗心的人。”他站起身来，扶住我的肩头，平静地丢下这一句话。

“该休息的人，是你。”他拉过我的手，示意我躺下：“为了我，你一夜没睡。”

我淡淡问了一句：“你要去何处？”

“我的时间少的可怜，朝不保夕，还能去何处？”他笑了笑，握住我的右手，我的视线再次落在他手腕处的那条灰黑色痕迹，心猛地一紧。

他却把我的眼神，尽收眼底，他拉下衣袖，不以为然地置之一笑：“现在想来，你才是我的毒药，不知不觉中，我中毒已深。”

我再也挤不出一丝敷衍的笑意，睁大了双眸，望着他。

“这种毒，无药可解吗？”

他低下头，望着我，说道：“也许会有，但是我不想浪费时间，再去费心思找什么解药。”

我望着他的那一双黑眸，听到自己无力的回答：“皇上的身边，肯定会有解药的。”

可是，不昭告天下他的大罪，而只是给予这种处罚，已经是宽待了，我更明白。

他的黑眸隐隐发着一种光，视线紧紧锁住我的身子：“你不想我死？”

抬起沉重的双眼，我最终点点头，回复道：：“不想。”

他扬眉，压下身子，淡淡说道：“因为不想让孩子没有爹？还是，不希望有人在你面前死去？”

我昔日拿来阻挡他的借口，却从他的口中，清楚地听到了。

我想起了什么，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征求地问出口：“皇甫舜，不如我们一同去拜访世上的名医吧，至少也比坐以待毙好。”

他的眼中，因为没有得到回应，有微微的失落：“你忘了我刚才说过的话吗？是要老天给我活下去的机会，并不是寻求这些帮助。”

“你，是想和命运一搏？”我略微有些许迟疑，望着他，吐出一句话。

望着他沉思的脸，我问出口：“为什么？”

他抬起眉眼，重重地丢下一句话：“如果我真的活下来，你是否愿意抛弃那些过往，和我在一起？”

其实，我早就忘了吧。当我靠在他的肩旁，我开始学会了遗忘。

我背过身去，没有一滴的眼泪，只是心的空白，却像是被什么情绪充斥着，满满的，重重的。

“皇甫舜，你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秋海棠是断肠花吧。”

他沉默不语，眉头的褶皱变得更深了。

“也许，我的人生，也像秋海棠一般，会有痛苦，但是，不该只有痛苦伤悲，或许……”我朝着他淡淡一笑，说下去。“每个人都有幸福的权利。”

弯起嘴角，我笑看着他：“我开始相信我爹说过的，我会幸福的。”

“海棠，你……”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再说下去。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道：“我不想给你任何承诺，承诺给的太多，累得是谁？”办不到的承诺，就成了枷锁，这个道理，我很清楚。我不想因为此时复杂的情形，不负责任地给出一个承诺，伤害的人，便是彼此。人世间悲欢离合，一页页写在心上。

很多事，都由不得自己。

想了很久，终于把心中的这一句说出口：“我会陪你一直走到最后，就算没有结果，我也能承受。”

“太倔强的你，还企图装洒脱。”他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又开始调笑。

像是再次被他看穿了心思，我有些不悦，冷眼看着他，闭上了双眼。

“我们重新开始了解彼此的心，还来得及吗？”我听到，他在我耳边低语。

我猛地睁开眼，看着他躺在我的身边，不经意触碰到他冰凉的手，看到他的眼神，与我自然的交会。

那是一种很平静，很温暖的感觉，甚至，让人觉得，短暂凝成永远，该多好。双双卸下最原始的面具，抛下那些尖锐的态度，坦诚相见，才是真正的敞开心扉吧。

这，就是幸福吗？

我以为，再也不会感受到了。

如果是幸福的话，好想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幸福的感觉，很温暖，很包容。

如果这不是幸福，那么，又是什么？

幸福搭配悲伤，才是真正的感情吗？

“海棠，很多时候，我们都太过倔强，倔强地不曾回头。”他顿了顿，淡淡说道：“我们都强忍着不曾回头，是不是，一次次地错过了彼此？”

我听着他的话，却知道，这不是我们可以回答的问题，默默闭上了双眼。

在他怀中，沉睡。

会不会，醒来的时候，就该是另一种结局？





    第五卷 海棠花依旧 第十二章 我们的缘

“小姐……”

“王，王爷？”

推门而入的薇儿微微窘迫的声音，却让我从睡梦之中醒来，醒眼惺忪的我，视线留在他的身上，蓦地变得异常清醒。

我想支起身子，他却拉住我的手，不让我起身。

他的视线紧紧锁在我的脸上，冷静地说道：“一夜没睡，就算你不累，孩子也该累了。”

他下了床，看着薇儿，冷淡地说道。

“若我没有记错，你就是那个潜逃出府的丫环？”

薇儿猛地垂下眉眼，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俊眉紧蹙，他冷漠地扬起嘴角，淡淡睇着薇儿：“你，又是谁的人？”

薇儿头也不抬，认真的说道：“奴婢曾经是南宫玄公子的人，不过，奴婢已经恢复自由身了，所以才会出现在小姐身边。王爷请放心，奴婢未藏祸心。”

我轻声制止他，不想他再为难薇儿：“皇甫舜……”

“南宫？”他像是陷入沉思，点点头，丢下一句话：“你先出去吧。”

“小姐，薇儿先退下了。”

门再度被关上，我却毫无睡意。他转过身来，神色自若，面朝着我：“南宫是宁王的人，你早就知情了？”

迎上他的双眼，我平静地回应道：“是，我知道。”

“南宫利用你，也该是宁王的主使才对，若是你真的一心仇恨，在你以韶雪的身份进入王府的时候，可以杀我的人，也许只能是你。”他的嘴角，暗暗勾起一丝笑意，笑眼看我：“因为面对着你，我不会有丝毫的防备之心。”

他坐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丝毫没有消褪。“计策不错，只是他们看错了你。”

他扬眉，眼底是异常黑亮的颜色：“所以，你也知道，上官启是宁王派人下的毒？”

我默默点点头，说道：“在我知道宁王才是那个满腹野心的敌人之后，我就已经猜到了，他才是那个危险的凶手。既然他为了你与皇上不和而穷尽心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国为皇甫舜是杀害我爹的最可能的凶手，宁王算准了我会因为报仇面报复，而且，因为爹是皇上的太傅，皇上也会怀疑皇甫舜的用心不纯。的确是一石二鸟的计策，只是宁王还是把一切想得太简单。

半响之后，他毫无表情地丢下几个字：“他中了毒。”

我微微蹙眉，柔声问道：“怎么？他不是被流放到属国了吗？”已经成了庶人，根本就对皇朝没有任何的威胁了。

“他让上官启尝过的滋味，自然也该亲身感受一下。”他黑眸一沉，嘴角隐约浮现些许的残酷笑意。

我的心一紧，直起身子，不敢置信地问道：“他中了我爹那种慢性毒药？”

“他还可以活三年。”他顿了顿，坐在我的床沿，笑着抚着我的长发，淡淡一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的心依旧有些不确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着他，心中只剩下一片混乱：“皇甫舜，你这是在替我报仇？”

“不能让上官启不明不白的死，我知道，你太善良，所以，这种事，应该让我来做。”他嘴角的笑意愈发的深沉了，却看的我心痛。“我做得残忍的事太多，也不少这一件。”

“怎么，又想说我太残酷？”他淡淡睇着我的表情，不以为然地丢下一句。

“没有。”我淡淡一笑，再也不说什么。

“他嫁祸给我那么多罪名，若不是因为你的缘故，我会让他在三日之内消失在这个世上。”他的视线慢慢瞥过我的脸，冷淡地笑着。“如今，让他自食其果，三年的日子，我还嫌太长久。”

“可以看到你为我而改变，我已经很感动了，至少，你没有直接杀了他。”我点点头，不再执着，幽幽地说道：“也许，他的确该以死谢罪。”爹，你，终于不是白白牺牲。那个人，也会尝到你的痛苦。

“你是对我改观了？”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压低声音说道。“海棠，真是难得。”

他的脸色冷凝，嘴角轻掀：“你不想看到我的身上，背负太多罪孽，因为你，不会爱上一个冷酷无情的男子吗？”

“我想清楚了，身为皇族，要避免自己不被暗箭所伤，就必须除掉那些危险的敌人。”

“不过，不应该牺牲多余的人，是吗？”他依旧看透了我的心思，最终给我一个回应：“那些活着的死士，我已经放了他们。”

他放了他们？若是以前的皇甫舜，必定不会饶过他们，那些手段严刑拷打，我也是亲眼目睹，不是吗？那一刻，我真的很惊愕。

他眉眼之间，尽是笑意：“还想问，涟漪的下落？”

我敛下眉眼，冷静从容地说道：“你不会容忍，她的欺骗，她曾经是你最信任的人，不是吗？”

他置之一笑，说得很简单，一句带过：“我放她自由，但是要她，再也不出现在我面前。”

我微微皱起眉头，心情复杂地望向他，却看到他的俊脸越靠越近，不禁微怔了怔。他的嘴角那一抹笑意，毫不掩饰，我看得清楚。他眼底的邪魅，转瞬即逝。“你该不是要我，留她在身边吧。”

视线紧紧锁住我，他淡笑出声：“我已经是我最大的忍让了，海棠，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他不以为意地丢下一句：“也许我皇甫舜，天生就不是一个善良的人。”

我摇摇头，带着笑意，望着他，缓缓握住他的双手，真的觉得他改变了不少。“我知道，我也错了，谁都不该替谁选择。你想怎么做，就该跟随着自己的心走。”我清楚，我不能继续无视他，甚至不顾他的意愿，替他作出他不要的选择。

“俊儿呢，他怎么办？”

“我把他托付给皇兄，安排他留在皇兄的皇宫，与那些皇子一同学习生活。”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随意问道：“你好像很喜欢俊儿？”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浅浅笑着，问了一句：“你是俊儿的爹，难道你不喜欢他？你对俊儿的宠爱，我感受得到。”

他的双眸之中，隐隐闪烁着笑意：“不过，我更喜欢你腹中这个孩子。因为它，才是我们的孩子。”

我笑了笑，却不置可否。

他嘴角残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神色一柔：“俊儿现在迷上了练武，我知道，他是想长大了可以成为保护你的人。因为你，他像是要跟我这个侈反目。”

我直视着他的双眼，淡淡笑着：“俊儿是个懂事的孩子，往后也应该是个有出息的男子。”

他笑望着我，说道：“是不是怕他像我一般？”

我轻轻瞥过视线，摇摇头：“像你也未尝不可。”

“怎么说？我倒是很好奇。”他像是来了兴趣，非要我说些平日根本就不会说出口的话。

我凝视着他，沉着地说下去：“你很重情义，俊儿若是像你，也会成为一个有担当的男子。”

他笑意一敛，眼神隐隐发着光，神色凝重：“海棠，若是我们早些时间就可以这般坦诚，就没有那么多纠结了。”

我浅浅一笑，没有松开他的手：“如果你愿意为了我撑下去，也许，会看到孩子的出生。”

他的脸上，浮现了些许的默然神色：“我是不是该先替孩子起好名字？”

“不行。”我失了笑意，冷静地吐出这两个字。

“你不清楚不甘心的我，没有做好任何准备，我一定会撑到孩子出生的时候，是不是？”

我的心酸，就连自己都无法忽视。

“是，我知道你，可以撑下去……”我笑着，眼泪却无声地流下。“所以，不需要准备好名字，到时候，你再取……”

他轻柔地替我拭去眼角的泪水，淡淡睇着我：“海棠，最近看着你，我总是想到很久之前早就遗忘的那一幅画面。”

我微怔了怔，看向他：“什么？”

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甚至觉得，你似曾相识。”

“我？”我有些好奇，等待他说下去。

他俊眉微蹙，缓缓把视线移向我，看着我：“细想，你出嫁前，我应该没有见过你，是不是？”

“隐约有种感觉，心似乎很早就空了一个位置，为你而准备。”

他的眼底蓦地一沉，笑意若隐若现：“现在仔细看看你的眉眼，好像一个人……”

他的俊脸慢慢靠近，我望着他，等待他的下一句话，却在下一刻，被他微凉的唇覆上。想问的话，却也被悉数吞下。

在闭上眼的那一刻，那一双黑眸，却闪着一种异样的光彩，像是……在打开一扇紧闭的心门。

尘封了已久的记忆，像是一卷书，被风吹乱，打开到那一页。

在他停下来的那一刻，我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是不是曾经去过龙潭？”

“龙潭？”念着这两个字，我猛地睁开双眼，我的心越来越沉重。

我努力回想着，想到些什么，却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你是……救我的那个人？”

他了然地一笑，轻拥着我：“我越来越确定，你就是我的命运。”

我在他的怀中，慢慢闭上了双眼，心，却越来越温暖。

原来，我们在十年前，就已经相遇。

那时，我才八岁。

当年，先皇在皇宫举行宴会，特准文武百官携带家眷，入宫赴宴。

爹带着我们三姐妹，一同进了皇宫。不懂事的我，却在宴会之后，偷偷走出了大厅，一个人在后花园玩耍，最终却迷了路。

甚至，从假山下坠下，落入湖中。在拼命呼喊之中，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

“六皇子，您是千金之躯，可使不得……”一道苍老的声音，像是带着满满的惶恐。

“丰公公，若是你会水，不如你去救她。”这个声音，很低，却很漫不经心。

“这……”

“丰公公，你若是再拦我，我看，她很快就会被龙潭淹没。”

似乎，耳边再也没有响起什么声音了，除了那一声清晰的水声。昏昏沉沉之中，似乎有谁，紧紧抱住我的身子，把我带上岸。

吐出一口水，睁开双眼，印入双眼的，便是那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眸。

这是一个陌生人的眼眸，他，是一个紫衣少年。

他似乎对我很感兴趣，俯下身子，紧紧盯着我：“丰公公，皇宫应该没有这么小的宫女吧。”

“是，六皇子。”

他淡淡一笑，语气散漫：“她是大臣的女眷？”

“应该是，六皇子。”

“你姓什么？”

他终于是面对着我，对我说话了。我睁大着双眼，视线依旧留在他的脸上，却迟迟没有说话。虽然是他救了我，我却并不想感谢他。

他俊眸微瞥，冷眼看我：“丰公公，她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或许是不甘被他说成是哑巴，我情不自禁想要开口。

“上……”官字还未出口，就看到他投来一道冷淡的眼光，制止着我说下去。他的身上，有一股冷意，更像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气势。

他不耐地站起身来，俊挺的身影更显得我很渺小：“姓尚，我知道了。”

“六皇子，皇上还等着您呢。”

“马上就去，你把她带出去。”

我慢慢站起身，他在我的视线之中，越走越远。

……

我怔住了，睁开双眼，指尖慢慢划过他的双眸，毫无笑意。

他蓦地抓下我的手，笑看着我：“你就是那个落水的女孩，是不是？”

他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凝视着我：“想来，你倒是从小就倔强。若我没有猜错，我救了你，你也丝毫不感激吧。”

“你说我是哑巴。”我顿了顿，神色认真。“当时我太年幼，还不懂事。”

他像是试探的问道：“你并没有记得我？”

我微微一笑，点点头，“回府之后，我就受了风寒，病了很久，醒来之后，倒也没有多少印象了。”

他嘴角含着笑意：“现在想想，当时你该是想说，你姓上官，是不是？”

我随口回道：“可是，你耐心太少，一个字也不想听下去。”

“若是我知道，在十年之后，你会是我最放不下心的那一个人，也许，我会耐心听你说下去。”他顿了顿，笑眼看我：“我的耐心，对你已经是最多的了。”

“可是，公公带我找到我爹的时候，公公把一切原委告知我爹，爹甚至还出言感谢。”我的心一紧，望着他，看着他的神色，也渐渐充得凝重。

我喃喃自语，却觉得这件事，非同一般：“那么，爹一直都知道，是皇甫舜你救了我？”

他眉头紧锁，似乎也在怀疑着什么：“海棠，上官启知道这件事？”

我点点头，“可是爹从未告诉我，到后来，也一个字都没有提及。”而我，也很自然地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孩子，一向记不得太多事。因为需要，更多的空白来收纳新鲜的事物。

蓦地，我有些许头绪，抬起眉眼迎上他的黑眸，淡淡说道：“爹说过，六王爷人很好。我一直把这一句话，当作是敷衍。虽然为了自己的主子，他从不违逆皇上的意思，把我嫁给你，但同时他也心存一丝希望，因为十年前的你对于一个陌生的孩子都会搭救，他想你本性并不坏，也许在你愿意正视我的时候，会真心待我。原来，是因为爹早就明白，只要你天性未泯，你就值得倚靠。”

说完这一番话，我们彼此都变得沉默。

他望着我，握住我的手，神色复杂：“海棠，这是不是就是命中注定？”

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望着他，只能在沉默之中，怀念从前。

他淡淡一笑，说道：“上官启把你托付给我的意图，我们都明白的太晚。”

望着我的脸，他却蓦地话锋一转，笑道：“早知如此，我应该了你的名字，再走。知道你是上官海棠，就再也不会错过了。”

“知道了又如何？当时的我，不过是个孩子，而且，难道六皇子你还会对一个落水的孩子念念不忘？”

望着他但笑不语的脸，我像是察觉出了什么，小心地问道：“难道，你一直记着？”

他的脸上再无笑意，神色认真：“有点印象，只记得她姓尚，但是，后来我才得知，满朝文武之中，只有尚将军一人姓尚，但是他膝下并无女儿。”

我弯起嘴角，淡淡睇着他：“所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他脸带笑意，不紧不慢地说道：“依稀记得那个孩子的无助的脸，那一次，自己居然会一时心软，救了你。也许，这就是我们的缘分也不一定。”

“虽然迟了整整十年，但是我还是要对你说一句话。”我正对着他，在他耳边低语：“谢谢你，皇甫舜。”

“该是我庆幸，自己救了你。”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像是……十年前那一只手，在冰冷的水中，再也不松开无措的我。

久久，两个人对视着，虽然不再说话，虽然沉默，但是很多话，彼此都清楚。






    第五卷 海棠花依旧 第十三章 命中注定

薇儿站在我的背后，轻柔地替我按揉着我的肩部，好奇地问道：“小姐，有了孩子，是不是会很累？”

我淡淡一笑，没有放下手中的活儿，随意说道：“薇儿，孩子才三个月，其实并不会太累。”

薇儿有些疑惑：“小姐，王爷买来的人参你为何碰都不碰一下？”

我浅笑着，没有抬头：“从小到大，我最讨厌人参的味道，爹曾经说过，我像是享不了福一样。”

薇儿再也不说话，我望着丝绢上的那一朵秋海棠，三日来，终于绣好一朵粉紫色的海棠花。四周的气氛，也变得再平静不过。

“薇儿……”

我慢慢转过身去，却看到站在我身后的人，是他。

我微怔了怔，不知他何进进了我的房间：“王爷？”

他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视线瞥向堆在桌边的那些补品：“我从来不知道，你讨厌人参。”

我面朝着他，弯起嘴角，但笑不语。

“都有了孩子，你还做什么女红？”他的视线短暂地停留在我的手边，眼神一沉，他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绣品，脸色有着明显的紧张。

“王爷，你太紧张了。”我笑了下，转过脸，从他手中抓过绣品，却没有停下手中的针线。

蓦地，感受的到他不再说话，但是肩头的酸痛，却在一阵阵的按揉之下，舒缓了不少。他在替我按揉吗？这并不是他该做的事啊。

“皇甫舜，你……”我有些惊慌失措，想要站起身来。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按下我，不让我起身，神色恳切：“在最后这段日子，我是真心想对你好。”

“你是王爷……”王爷，不是等着别人侍候的吗？他怎么会……

他似乎觉得好笑，不以为意地说道：“王爷我也有真心喜欢的女人，我做这些事，让你很不自在？”

我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笑望着他：“我是有些受宠若惊。”

他的脸上带有一层淡淡的笑意，神色一柔：“海棠，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来习惯彼此。”

“很多时间？”我幽幽地说道，轻轻握住他的手，望着他经脉上的那一条灰色的痕迹，却已经蔓延到手肘处了。

手慢慢搭在他的手上，感受的到他微凉的体温，指尖缓缓划过那一条线，心情却变得沉重。

“别管这些了，我想，现在的每一天，才是我们真正的开始，没有那些误会，没有那些过往，我们相处的才像那些平常的夫妻。”

“夫妻？”我睁大了双眼，虽然并不是抗拒这个字眼，但是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显得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你在我心中，早就是我皇甫舜的娘子了。”他顿了顿，他刻意避过那两个字“王妃”，我还是清醒地察觉的到。

我望着他那一双异常发高的黑眸，默默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半响之后，我终于放下了手中那一条丝帕，淡淡望着他：“皇甫舜，你应该清楚，我的生日，是在秋海棠盛开的时节吧。”

“我知道，海棠。”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坐了下来。

“我的生辰，也是我娘离世的日子。”我敛下眉目，望着十指相扣的双手，不紧不慢的说道：“她为了我，难产而死。”

他望着我的脸，俊眉微蹙，默默点点头：“我答应过你，要在这个秋季，陪你去祭奠。”

“皇甫舜，你说过的事，一定会做到，是不是？”我带着浅浅的笑意，迎上他的双眼，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依旧笑着，垂下双眼，幽幽地说道：“如果，为了腹中的孩子，甘愿失去自己的生命，是不是最大的牺牲？”

“我娘若是不爱我爹，不会在五年之后，再出现在爹的面前，甚至，没有任何的名分。”我倚靠在他的肩膀上，默默说道：“所以，皇甫舜，我也不要任何的名分，但这与情爱无关。”

“我只有你上官海棠一个妻子，永远都只有一个。”他顿了顿，黑眸之中，尽是恳切。“名分也许只是一种形式，但是感情，才可以天长地久。”

含着泪，笑望着他，只是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沉重，像是随时有可能，不堪重负。

“若是以我的性子，其实想把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他笑了笑，眼神之中，只剩下无力。

像是要化解这咱沉闷的气氛，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邪魅的笑意：“或者，在我与你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就该不由分说，把你带回去，囚禁你一辈子。”

听到他散漫的话语，我不禁笑起来，躺在他的怀中，望着他的脸，说道：“那时的我，才八岁而已，你要一个孩子做什么？”

他微凉的手掌，暗暗抚上我的脸颊，笑着说道：“应该把你好好养起来，做我皇甫舜的小妻子。”

我但笑不语，慢慢把视线移开，望着窗外的天色，天色已晚，槐城安闲的日子，过得太快。

而显得，我们彼此的时间剩下的太少。

沉默之后，我淡淡吐出一句：“皇甫舜，也许，我永远做不到像秋海棠那般。”我做不到，没有任何情绪。

他脸色深沉，语带黯然：“你很坚强，错的人是我。”

我面对着他，微微一笑：“皇甫舜，我们已经互不相欠了，你有错，我也有过失。”

他听着我的话，笑意一分分的流失干净，声音低沉：“我曾经，不敢奢望你的原谅。”

我缓缓抱着他，试图在他怀中找寻温暖，心情变得再平静不过：“永远生活在仇恨之中，不去原谅，伤害的人，其实也是自己。”

“皇甫舜，我更愿意说服自己，握在我们手中的缘分。”

他慢慢俯下身子，在我耳边低语：“海棠，如果你永远也不原谅我，才是对我最大的处罚，也会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我原本以为，涟漪才是我真心喜欢的女人，但是，直到我娶了她，我才明白，我根本就不爱她，一点也不爱。”

“你？”我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望着他的俊脸，他黑眸之中的隐隐笑意。

他默默丢下一句话，不带一分情绪：“我从未碰过她。”

闻言，我微微有些羞赧，感觉得到他眼神之中的炽热，轻轻瞥开视线，平静地说道：“你不必和我说这个。”

他声音之中的笑意，很清楚：“你的心里，难道一点也不在意吗？”

我紧抿双唇，淡笑着摇摇头。

他慢慢靠近我的脸，环住我的腰际，低语：“我这个王爷此生最失败的事，就是无法虏获你的心？”

我浅浅笑着，听得到他语气之中的无奈：“我给过你机会，皇甫舜。”

他扬眉，笑道：“什么时候？”

握紧他的手，试图温暖他的冰冷，我笑意一敛，神色认真：“如果，你可以战胜命运的话，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也许很难，但是我也想活下来，不想失去你。”他点点头，丢下这一句。

我浅浅笑着，淡淡睇着他，说下去：“患难与共，才是真正的夫妻，是吗？”

“海棠，你？”他似乎没有料到，我会主动提及，眼眸深处，像是受到了一种触动。

“我会陪在你的身边……”话音未落，眼泪却再次不受控制的落下，滴落在他的手背上，还记得，他手中的温度，曾经那么灼热，但是此刻，却冰冷无疑。

“你愿意为了我，放弃皇位，我很感动。”我弯起嘴角，看着他，淡淡说道：“有些话再不说，我怕自己会后悔。”

我望着他，说下去：“所以，为了我，我也该活着。”

他眼神一沉，久久睇着我，视线紧紧把我锁住，我却变得沉默。

如果，这也算是一段擦肩而过的感情，命运张牙舞爪，时间已覆水难收，结局只是……满腹哀愁泪不休？

但是，我不想要那种结局。

“海棠，我多想永远也不放开你的手。”

听到这一席话，我默默闭上双眼，他的双手冰冷，怀抱却依旧温暖，像是从前一般。

我们到底应该拼命挣扎，还是要臣服天意的安排？

这个问题，是不是……无解？

三日之后。

我站在屋后，望着不远处那一片秋海棠，安静地弯起嘴角，双手暗暗抚上小腹，心情变得平静。

那一片明艳的颜色，风吹花姿摇曳，映入我的双眼，那般唯美。

秋海滨，终于开好了。

身后那一阵脚步声，我听得清楚。我在槐城的生活，我们三个人而已很简单，不受打扰，像是我一直憧憬过的那般。

“不冷？”

他吐出这两个字，轻轻从背后抱住我的身子，他的动作像是很小心，很温柔，不再那般粗暴。

我安静地摇摇头，视线依旧停留在那一片花海之中。

毫无来由的，我问出口：“皇甫舜，你想这个孩子是男是女？”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说道：“都好。”

“都好？你的回答，太过敷衍了吧。”我微微皱起眉头，侧过脸，望向他，不满地抱怨道。

他轻累握住我的手，笑道：“女儿不错，可以像你一样。”

我迎上他的双眼，弯起嘴角：“男孩也好，王爷应该需要一个继承人的，不是吗？”

“海棠，我要你明白。”他扳过我的身子，要我正对着他：“我从没有把你当成是替我传宗接代的工具。”我明白，无论是什么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想过。

我微怔了怔，压代声音说道：“你至今还没有子嗣……”

“只要你跟我的孩子，海棠。”他顿了顿，神色郑重。“是男是女都好，真的。”

“皇甫舜，以前我告诉自己，孩子是老天给我的礼物。”“现在想想，这个孩子，也是我给你的礼物。”

他的眉头深锁起来，不解地望向我：“你在说什么？”

“呃？”我顿了顿，摇摇头，只是朝他默默一笑，视线，再次移向那一片秋海棠。

“海棠，秋海棠已经开好了，我们明日启程，去京城一趟。”

我点点头，走向前，双手掠过柔嫩的海棠花瓣，思绪，越飘越远。

两日之后。

凤凰山下。

站在山脚下，抬起眉眼，望着那一片海棠花，心中升腾起有些许惆怅的感觉。

“很累吗？”他搀扶着我，神色微微有些许的紧张。

“不会。”我微微一笑，继续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娘，我已经十八年没看你了。

今日，是我的生辰。也是，娘为我而死的日子。

我们终于找到了那个隐没在花丛之中的坟墓，皇甫舜俯下身子，拨开那些杂草，坟墓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看不太清楚了。

有些许的不确定，我幽幽地问道：“这真的是我娘的坟墓吗？”

“若……”他辨析着上面的字，顿了顿，转过头来看我。“这个墓碑，应该有些年头了。”

我微微蹙眉，怀疑着问道：“若姚吗？”

他点点头，回答道：“对，若姚。”

我的心头浮起些许的伤感，久久凝视着他：“娘要求爹，把她葬在海棠花下，甚至，没有附上爹的姓氏。”

他眼神一沉，神色冷凝：“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感情，不是吗？”

我点点头，释然地笑道：“对，你说的没错。”

跪在这个坟墓前，我也看到，他跪在我的身旁，我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小声说道：“皇甫舜，你不必这样……”

他扯下我的手，依旧跪在我的身旁，不愿起身：“我虽然是王爷，但是，王爷也是常人。她是你娘，我这么做，应该的。”

朝着墓碑，我叩了整整三个响头，伸出手，指尖慢慢擦过娘的墓碑，心情夹杂了些许的沉重。

娘，我是海棠，您的女儿，我很怀念您，真的。

“您放心，只要我在，我会好好照顾您的女儿。”

听到他的话，我马上变得清醒，他是在我娘面前，作出一种承诺吗？

我慢慢侧过脸，看着他在我面前，弯下身子，朝着墓碑鞠躬。

视线久久落在那一个孤冢之上，我终于舒出一口气，淡淡微笑，尾随着他离开。那一片海棠的颜色，也在我眼中，慢慢消褪。

“皇甫舜，你相不相信，有命中注定这回事？”

“遇到你之前，我不相信，但是在遇到你之后，我愿意相信。”

……

马车，朝着槐城的方向，慢慢驶去，开始远离京城。

“海棠……”

听到他轻声唤起我，嗜睡的我，在他怀中，缓缓睁开双眼，望着他。

他的黑眸之中，隐隐闪动着笑意，平息安慰着我的心。

他淡淡睇着我，从腰际掏出一个东西，嘴角挂着笑意：“这是我送给你和孩子的礼物。”

“天玉？”我不敢置信，望着他手中悬挂的那一块翠绿的玉环，有些惊愕。

他眉眼之间是微微的笑意。把天玉放在我的手心：“现在，它在我眼中只是一个玉环而已，不过天玉有驱邪避难的作用，希望可以带给你们平安。”

“你才二九年华而已，本不该遭到太多的风浪。”他轻轻拂过我的刘海，温柔地在我额头印上一吻。

我会意一笑，握紧手中的天玉，久久凝视着他。

娘，他会是值得依赖的人。

如果，还有时间的话。他会保护我，不再被伤害。

三个月后。

“皇甫舜，有一句话，我想对你说。”站起身，我心情凝重，望着他。

他点点头，视线投向我：“你说，我听。”

我微微低垂眉眼，心情复杂：“我要你活下去，你不能死。”

他的笑声，在我听来，却微微有些许的刺耳，令我心痛：“怎么？百日已过，我还有不少时间。”

“不少时间？你到底还可以撑多久？”

我吞咽下心中的苦涩，弯下腰，拉起他宽大的衣袖，那一条黑线，已经蔓延到右臂之上，颜色，也变得更深。

我松开手，神色认真：“皇甫舜，如果你真的愿意听我的话，那就照我的话去做。”

他眼神有些许的闪躲，瞥开视线：“你要我怎么做？”

“如果我没有记错，六王府有三颗续命丸，我用了一颗，涟漪服了一颗，应该还剩下一颗。”

他黑眸一眯，嘴角的笑意却稍稍有些冷淡：“你要我用这种方式？”

我不想否认，直截了当：“是。”

“皇甫舜，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他冷冷打断我的话，却像是随意，丢下一句话：“没有，没有最后颗续命丸。”

“什么？”

他面无表情，说道：“在三年前，为了救一个救我的人……”

“那个人，是……”我顿了顿，紧皱眉头，抬起脸，望着他：“金凛？”

他的沉默不语，我尽收眼底，我却明白了什么是答案，当最后一丝光明被剥夺之后，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黑暗。

那么，他注定要死？

命中注定，是这样么？

 



    第五卷 海棠花依旧 第十四章 一线生机

那一刻，我们彼此都变得沉默。

“皇甫舜，我们最终斗不过命运？”那一种疲惫的感觉，我很累，身心俱疲。睁开眼，却看到他抬起手，抚平我的眉峰。

他神色一柔，凝望着我：“如果，这就是我的代价的话，我会承受。”

他笑了笑，故作轻松：“我们孩子，还有三个月就出世了，不是吗？海棠，放心，我会等待孩子的降临，想着，为它起一个好名字。”

那一刻，我僵在原地，真的不知，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了开始要准备离别的时候了。

他把我搂在怀中，安慰着我失落的心：“别为我担心，我看了会不好受。”

“我皇甫舜从来不认命，但是这一次，若是你我真的无法在一起，我认了。”他嘴角的笑意，也很沉重：“但是，直到现在，我都相信，我们一路走来，经历千辛万苦，老天不会让我们分开的。海棠，你信吗？”

他的侧脸背着光，我无法看清楚，他的表情：“我要活着，用我一生的时间，来向你赎罪。”

这一句话，很重，每一个字，都落在我的心上，令人觉得呼吸也变得困难。

他慢慢压下身子，手抚上我的小腹，扬起脸的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他的笑意，那种真心流露的微笑。

“海棠，我可以感受得到，我们的孩子。”

我望着他的举动，紧抿着双唇，迟迟没有再开口。这种痛，像是在你的伤即将痊愈的时刻，再狠狠地在伤口上刺上一刀，鲜血淋漓，血肉分离。

这个期限，到底可以有多久？

是不是在拥有过之后，失去后就不会难受？

有些事太快失去了等待，让爱没了期待。

闭上眼，只剩零散的记忆在更迭，睡意袭来，只剩下一片黑暗。

“如果我没有爱过，那么生命会有多寂寞。”

隐隐约约，我像是听到，谁在我耳边，这么说。

黑夜被光明驱散，又是新的一天来临。

打开窗户，却已然发现，窗外下起了小雨，滴滴答答，迎面袭来的空气，微微透着一股凉气。

我醒来的很晚，有了孩子的我，越来越嗜睡。醒来的每一日，睁开眼的第一眼，便是他的身影。

但是今日，他却在这个房间消失了。

看到薇儿推门面入，我轻声问道：“薇儿，王爷呢？”

薇儿无奈的摇摇头，说道：“奴婢没有看到王爷。”

“是吗？”

我站在门外，望着这下不断的雨，心中却升腾起一种情绪。

是，相念吗？

感情不需要胜负，我们都不需要太过执着，只需要忠于自己。

他回来的那一刻，衣衫尽湿，微微透着些许狼狈和疲惫。

我微怔了怔，察觉的出，有些不对劲：“你……怎么了？”

他一脸平静凝重，越过我的身子：“我没事。”

他慢慢走向屏风，褪去湿透的外衣，我望着他的背影，有些许的惆怅，缠绕在心头。

我敛下眉眼，慢慢走到门边，退下了薇儿，轻轻掩上门。

“皇甫舜……”

他换好了衣裳，背过身来，按下我的身子，平静地丢下一句：“海棠，你先休息吧。”

我淡淡问了一句：“还不想告诉我？”

他冷凝着脸，说道：“我不想你担心。”

我慢慢垂下双眼，幽幽吐出一句话：“你不说，我便不知吗？”

“我撑得下去……”

他眼眸一沉，眉宇之间的褶皱，变得更深了些。

我的视线，暗暗停留在那一条直线之上，眼眸一暗，缓缓背过身去。

“我不想忽然有一天，再也看不到你。”

思念的光，透过窗。很多事，都违背了初衷。

“皇甫舜，你明白吗？”

他神色凝重，沉默不语，坐在我的对面，彼此的沉默相对，却更像是一种默契。

我们就这样静静坐着，任由大雨狼狈地下着。

我是不是也要提早感受到寂寞，离开的时候只听见沉默？之后，只剩下一个人，在回忆中过活吗？

第二日，雨停下了。

我们彼此都心照不宣，明白所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

所以，再也不会提起那件事，将每一天，都过的平静而充实。像是雨过之后，不留下任何的痕迹。

我走出院落，看到一只白鸽飞入庭院，他在我面前俯下身子，抱起白鸽，拿出鸽子脚下绑着的一张纸条。

“是谁？”

他听到我的声音，转过身来，面色平静：“夏寅。”

“何事？”

他面色一沉：“没事。”

我抬起眉眼，迎上那一双黑眸，慢慢说道：“你到底还想瞒我多久？”

我弯起嘴角，心情却变得沉重：“是不是，永远都不打算跟我说，你中毒的真相？”

“海棠。”他低声唤着我的名字，神色变得复杂，黑眸之中，隐隐闪着光。

我淡淡睇着他，语气平各：“皇甫舜，你以身试毒，若我没有猜错，也是一种交换。”

“为了柔妃？”

他嘴角浮现一抹浅浅的笑意，却在下一刻，消失的干净。“你都知道了。”

“她不是天生的体弱多病？”

“她是中了一种毒。”

“无药可解？”

他勾起嘴角，视线落在我的身上：“也许，会有希望。”

我开了口，咽下心中的苦涩：“若你活了下来，他可以救得了心爱的女人，就答应把你夺位的罪名一笔勾消？”

他回答的很笃定：“是，为了你，我想和老天赌一回。”

“值得吗？”

“值得。”

“你，是不是很痛苦？”

他摇摇头，眼中缓缓流淌着温暖的颜色：“有你在身边，不痛苦。”

天际，浮现一道彩虹。彩色，在我眼中变得绚烂，掩盖了斑驳的过往。

天边，偶尔透出一丝暖暖的微光，站在天空下的我，那一刻，闻到幸福晴朗的芬芳。

落叶，旋转着，坠落。秋海棠，从花开的极致，到了该凋零的时候。

冬日，来了。

而我，却不再悲伤。

“皇甫舜。”我浅浅一笑，从薇儿手中的托盘中端过几盘菜，放在他的面前，笑着说下去：“尝尝看。”

“你的手艺？”他狐疑的视线，瞥过我的脸，似乎有些许笑意。

“上官家的三小姐，也精通厨艺？”

“不吃吗？那就算了。”我脸上的笑意一敛，伤势要收起桌上的饭菜。

“好，我试试看。”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按下我的身子，笑着说道。

我期待着，看着他的表情，柔声问道：“怎么样？”

他夹了一口菜，细细品味着：“很好。”

我淡笑出声：“真的？”

站在一旁的薇儿也随声附和：“小姐的手艺真的不错，奴婢都羡慕呢。”

“海棠，你多吃点。”他平了满满一碗菜，堆得像是一座小山，摆在我的面前。

薇儿一脸笑意，细声说道：“奴婢不打扰王爷小姐用餐了，奴婢先退下。”

我笑着点点头，夹了一口菜，放入口中。

“在槐城，我才彻底体会到了，原来，之前的我，离这种生活有多远。”他顿了顿，慢慢放下手中的筷子，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甚至，就像是一场梦。”

痛苦过，也迷惘过，接下来的每一日，我都不想浪费。

夜色弥漫，桌上的烛火未灭，我望着身边的那个人，最终开了口。

“如果不知道我以身试毒，你已经想要去求皇甫卿了，是不是？”

他很了解我的想法，即使我不说，他也一清二楚。

我淡淡睇着他，低声问道：“这种毒，即使有了续命丸，也救不了柔妃？”

他脸色平静，丢下一句话：“皇兄已经试过。”

那么，即使有了续命丸，对于皇甫舜来说，也只是一种无用之物？

心情，平静的，犹如一种暗暗痛楚。

我默默背过身去，闭上双眼，感受的到，他的气息。

但是，会不会有朝一日，身边空空如也，再也听不到他的呼吸声？

只剩下，我一人的结局？

翌日。

庭院前的梅花，开得零零散散，香气，融化在阳光之中，隐隐约约，带着一股宜人的暧意。

“你昨晚说梦话了，海棠。”

他神色一柔，慢慢压下身子，从正面轻轻地圈住了我的身子。

“说了什么？”我淡淡睇着他，浅浅一笑。

“其中有我的名字。”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淡淡吐出一句话。

半响之后，他才再次开了口：“海棠，你是不是也会有一种害怕失去的心情？”

我慢慢加深了嘴角笑意，却迟迟没有开口。

最终，我仰起脸，望着梅花树，望着在我眼前落下的梅花，最终说出了口：“会，我也会害怕失去自己喜欢的人。”

望着那一双深邃的黑眸，我弯起嘴角，点点头。“看来，你在我心中的地位，真的很重要。”

他却执意要我说出口：“我对你的意义，只是孩子的爹，或者……”

我低声笑着，侧过脸去：“皇甫舜，你越来越执着了。”

他慢慢压下身子，在我耳边低语：“海棠，还不愿承认？”

“好，我承认。”望着薇儿离我们越来越近，我便轻轻推开他，柔声开了口。

薇儿一脸了然的笑意，轻声说道：“王爷，门外有人找您。”

他面无表情，吐出一个字“谁？”

薇儿压低声音，说道：“他不愿说。”

他望了我一眼，放开我的手：“那好，我先去。”

“嗯。”我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开。

“小姐？”顺着薇儿的视线，一只白鸽落在草地上，我以眼神示意她别多话，慢慢弯下身子，抱住白鸽，解下那一张纸，仔细读着上面的内容。

眼神一暗，我默默转过身，走入房间。

安静地把自己关在房间，低垂下眉眼，拉出脖颈处的红线，望着上面坠着的那块天玉，似乎还可以感受得到，他对我的关心和情意。

在他回来的那一刻，我看到他平静的脸色，似乎没有任何事发生。不等我开口，他掩上门，丢下一句话。

“门外，是一位自称魏天贤的老人。”

“魏天贤？”我顿了顿，像是不敢置信，猛然抬起双眼，望着他：“是他？”

“魏爷爷？”

他俊眉微蹙，像是脾气不耐，坐下来，自顾自倒了一杯茶：“他只是告诉我一个名字，脸色很差，只是找量了我一眼，话不多说，就转身离开了。”

我淡淡笑着，回应道：“他老人家的脾气的确是有些古怪。”

只是，心中还是有些许的疑虑。“不过，听爹说，魏爷爷在几年前就回了雁山，如何会出现在槐城？”

他的视线，缓缓落在我的脸上，蓦地眼神一沉，手中的茶杯，也慢慢放了下来。

像是受到了启发，我站起身来，打开门，疾步走出庭院，站在大门外，望着街道上三三两两的人，却，看不到那个熟悉的人。

他退出门来，问道：“怎么？”

我叹了一口气，回想着那些曾经的过往。“他是我此生见过医术最厉害的大夫，他无儿无女，一生漂泊，不看医书，却无师自通。”

“他也许可以救你，皇甫舜。”这是我们的唯一希望，我的心中，响起这一个声音。

“不过，他并没有留下任何地址。还有，若是他想看你，还会再上门的。”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似乎对我很不满意。”

闻言，我浅浅一笑，点点头：“魏爷爷眼里，很难有令他满意的人。”

他陷入沉思，幽幽地说了一句：“槐城不大，用心去找，一定可以查出他老人家的藏身之地。”

“皇甫舜，我们的时间并不多了，我不想再浪费时间。”我冷冷丢下这么一句话，不再犹豫，不再徘徊。

“魏爷爷如果救得了你，你答应我，不能拒绝。”

他紧紧盯着我，视线渐渐变得深沉，却在最后那一刻，微微点头。

“哎呦，怎么？有人要死？”身后传来一声苍老却戏谑的声音，我不敢置信，回过头去。

我吞咽下那些感伤，吐出三个字：“魏爷爷？”

他皱起眉头，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着我，狐疑地问道：“海棠？”

连连点头，我慢慢走近他，望着他的脸，几年过去了，他却还是我记忆中那个模样。“我是。”

“魏爷爷。你进来坐。”我说出这一句，扶着他，走进院子。

“海棠啊，本来我老头子还在挣扎，是不是要来看你一面，因为啊，我对这个男人真的很失望。”他佝偻着背，视线慢慢投向站在一旁的皇甫舜，无奈地摇摇头。

视线移向我，他一脸笑意：“可是最后老头子我还是来了……”

我心表紧张，望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啊，魏爷爷，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他却生生打断我的话，走入大堂，坐在太师椅之上。

我皱起眉头，问道：“为什么，您还未听我说完呢。”

“我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不久于人世，很快他就是一个死人了，你可别指望我不救一个死人。”他戏谑地笑着，压低声音说道：“你也知道老头子我，不想招惹一身晦气。”

我握住他的双手，神情恳切：“魏爷爷，就算我求你。”

皇甫舜面色冷凝，拉过我，站在我的身边，朝着他说道：“老人家，你是否有办法？如果有，我什么都答应你。”

他大声笑着，望向我：“丫头，他是在求我吗？”

“是，魏爷爷。”我笑着点点头，我很清楚，魏爷爷脾性古怪，但是心地却不坏。

“怎么好像是在命令我这个老头子？六王爷是吗？”魏爷爷的语气，是毫不在意，漫不经心。

“他的病先搁置不说，反正 他今日也不会死。”魏爷爷向四周张望着，好奇地问道：“你爹呢？”

我低垂下眉眼，吐出一句话：“爹娘已经离世了。”

“原来如此，生生死死，都是天命。”魏爷爷笑意一敛，平静地说道。他看的，一向比任何人都要远。

他的笑意，再次浮上了他依旧发亮的双眼：“对了，海棠丫头，老头子从雁山回来，给你带了一样礼物。”

“人参？”

我掩住口鼻，望着他从包袱中掏出的东西，不禁皱起了眉头。

“魏爷爷，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人参的味道。”

“丫头，这是老头子在雁山找到的千年人参。”他看着我的表情，脸色蓦地一沉。“这是老头子送你的，不喜欢？”

“谢谢爷爷。”千年人参的珍贵，我自然很清楚。我默默接过他手中的人参，抬起眉眼，望着他，问道：“千年人参？可以续命？”

“丫头，千年人参用在活人身上才有效，用在一个即死之人身上，还是算了吧。”他急匆匆地从我手中夺过人参，像是宝贝一样抱在怀中，视线瞥过皇甫舜的方向，嫌恶地说道。“还是别糟蹋老头子的人参了。”

那一刻，屋内的气氛，有些许凝重，还有些尴尬。

但是直沉告诉我，还有机会，不是吗？




    第五卷 海棠花依旧 第十五章 等待下去

月色皎洁，庭院之中的梅花，蒙上一层银色的光，圣洁而美丽。

“爷爷，你可以救他。”

月色之下，我慢慢走向那个佝偻的背影，心情再平静不过，安然地说出这一句话。

他没有转过身来，背着双手，抬头望着天际的明月，声音平稳。“海棠丫头，老头子这一世救了不少人，但是更多人的命，是老头子没有办法的。”

我沉默了，望着他，却不知该用什么理由，来说服他。

他转过身来，视线缓缓地停留在我的身上，神色凝重：“先不谈那个要死的男人了，丫头，老头子五年前离开京城给你的建议，你想好了吗？”

“魏爷爷，当时的我，以为你是说笑的。”我不禁有些愕然，抬起眉眼，望着他满是皱纹的脸。

他收起笑意，认真的问道：“老头子还没到糊涂的时候呢，丫头，如果老头子今天说了，要你好好考虑呢？”

闻言，我微微蹙眉，轻声诉道：“魏爷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海棠在一年前早已嫁为人妇。”言下之意，我不再是那个毫无顾虑的上官海棠了。十七岁，便是一种蜕变，也是一个转变。

“因为那个六王爷的缘故？”他匆匆挥挥手，满不在意地丢下一句：“那好，等他死了再说，到时候，丫头，跟老头子回雁山学医，老头子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你。”

在我还来不及回应他的时候，他却已经不想等，说了下去：“海棠啊，你也知道，老头子可没儿没女，你算是跟老头子最亲的后辈了。在你年幼的时候，老头子就看得出，你对医理有兴趣，老头子也觉得你潜质不错。”

“丫头，你可是老头子看中的唯一人选了，不然，老头子的医术可都无法传下去。”

我想到了什么，抬起眉眼，视线短暂地落在他身后的那一棵梅花树之后，幽幽地说道：“爷爷，我可以问你要一样礼物吗？”

他细小的双眼之中，却隐隐泛着笑意：“你要老头子救那个即死之人？”

我心情平静，直截了当地回答道：“是。”

他了然地看了我几眼，扬声笑道：“丫头，从小你心里想什么鬼心思，从来就瞒不过老头子我。”

笑意一敛，我毫无表情地望着他，柔声问道：“爷爷你愿意成全海棠吗？”

他面色一沉，显然是生气了。“丫头，成全了你，谁来成全老头子？老头子的医术，可是需要全心全意来学习的，我看，你只是心心念念着他吧。”

我弯起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久久凝视着他，一个字一个字说了出来。“如果海棠愿意跟着爷爷前往雁山学医，是不是事情还有转机？”

他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从来没有掩饰自己喜怒的必要。“丫头，你这是在跟老头子谈条件？”

眼眸一暗，我把心中所想，都尽数说出来：“爷爷，我知道，你一向随性而活，救人也是。也清楚，你从来不愿跟皇朝之人打交道。”

“那小子是六王爷，那又如何？即使他是皇上，老头子不想救，也是一样。”他冷眼看我，脸上全无笑意，但是我明白，他说得，一分也不夸大。“而且，他中的毒，已经侵入他体内太久，即使喂他吃十枚千年人参，也不一定可以救得了他的命。”


我迎上他细小的双眼，毫无迟疑，丢下一句话：“爷爷，你需要一个传人，来继承你的医术。”

他像是很难相信，吐出一句话：“丫头，你？”

“海棠并不想与爷爷谈条件，但是，如果爷爷解得了他体内的毒，我想，海棠没了牵挂，愿意一心钻研医术。”

如果每一个人都有死穴，那么魏爷爷的死穴便是，他少了一个传人，一个能入他眼的传人。早在几年前，他就已经开始寻找那一个可以承袭他医术的人，但是，由于他的脾性古怪，加上对医术的过分痴迷，并没有看中几个人。最后，这件事随着他前往雁山，也就不了了之。

“丫头，你很了解老头子。”他满意地笑了笑，脸上却没有流露任何怒意。“在我手下学医，需要花费多少时间，你清楚吗？”

我点点头，敛下眉目，浅浅一笑：“海棠很清楚。”也许，需要一生的时间。

“她不会跟你去雁山的。”

身后，冷冷地传来这么一句话。

我的身子僵了僵，双眼望着眼前的阴郁月色，梅花树的影子，映入我的双眼，成了泪眼的斑驳。慢慢侧过脸去，望着他，心，隐隐作痛。

魏爷爷一脸难看，语气嫌恶：“我问的是海棠丫头，与你这个活死人没有任何关系。”

皇甫舜扬眉，正对着他，嘴角勾起一丝冷漠的笑意，黑眸紧绝：“老人家你说得实在太对，即使她与你去了雁山，用这种方式救了我的命，我也只能和一个活死人一样活着。”

魏爷爷冷眼看着，冷笑一声：“活死人，至少还有一条命，不是吗？”

却毫无妥协的意思，神色平静地回击：“老人家，我该庆幸，并不是死人？”

魏爷爷收回在他身上的视线，转过脸来看我，眼神深沉：“你知道就好，要下决心的人，是老头子与海棠，而不是你。”

“海棠，我不需要你再为我付出什么代价。“他俊眉紧蹙，紧紧握住我的手。”这辈子，再也不要。“

我强忍着心中的苦涩，却没有回应他的话，转过峰，凝望着魏爷爷，下了决心，开了口。“魏爷爷，海棠在等你的决定。“

魏爷爷背过身去，留下一句话，转身走开。“丫头，老头子也并非不讲理之人，我给你一夜的时间考虑，是不是真的决定要跟老头子回雁山。“

寂寞的月色之下，再次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孤单的影子，在青石板上写出了彼此的无奈。

他沉默不语，我却得得出他的情绪激动。半晌之后，他重重一拳击在梅花树上，梅树摇晃，梅花在我双眼之前坠落，下了一场花雨。他拳头上的血色，却带着一分阴冷的伤，像是一种痛，隐隐占据了彼此的心。

也许，身体早就忘却了痛。

“你答应他的话，一定会去做。即使我活着，有什么意义？天人永隔的距离，是不是和京城与雁山一般无异？活着却无法在一起，是不是比死更难受？”

我淡淡一笑，依旧站在原地，不进不退。“我只知道，如果不让魏爷爷出手救你，我会后悔。”

他却已然察觉到了什么，冷凝着脸，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京城来了信。”我慢慢仰起脸，在月色之下，却看不清楚瞳孔之中的自己，到底是一副何种表情。“柔妃已经病入膏肓，奄奄一息。”飞鸽传信，便是带来这个不详的消息。

他冷眸一眯，眉头深锁，却不再说什么，但是黑眸之中的闪烁，我却看得清楚。

我默默弯起嘴角，视线停留在他拳头上的暗淡血色，笑意那般沉重：“连一朝一天子都无法挽救她，我想，你体内的毒，也容不得我犹豫半分。”

他眼眸一沉，语气不善：“他要传人不是吗？好，世上那么多人，为何偏偏要你跟他走？”

当魏爷爷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才发现，他只是坐在对面不远处，并没有离开。“因为你没有这种资质，世上很多人，老头子都看不中。”

“海棠有什么资质，你是想问这个吗？”你像是有些不屑，自顾自笑着：“她有没有潜质，六王爷你这种外行人如何了解？”

皇甫舜黑眸之中，冷意横生：“我的确对药理一无所知，可老人家你似乎也没有多少医德。我看，你不过是一个依仗着自己的医术，处处刁难别人而已吧。”

“丫头，他的皇族脾气，倒是一分不减呐。”魏爷爷啧啧着，转向我，问道：“你可千万不要告诉老头子，这个如意郎君，是你爹上官启替你选的。”

他看着皇甫舜阴沉的脸，摆了摆手，连连叹道：“罢了罢了，看着他这个牛脾气，老头子我倒是想到了一个救他的办法。”

“真的？”

“老头子从来不骗人，丫头你明白的。”魏爷爷细小的双眼之中，我却蓦地看到一丝狡黠的神色。“不过，这个法子一般人不敢用。”

“什么办法？”皇甫舜冷淡的开了口，冷酷的脸上，依旧毫无笑意。

“试血。”

一听到这两个字，我不禁紧皱起眉头，试血的方法，危险太大。我暗暗拉下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望着魏爷爷。

我可以感觉得到，他手上的伤口，血液的温度，沾在我的手心，像是一个烙印，再也除不去。

我面对着他，微微一笑“试血若是失败，不只会加快毒发的时间，更会令病人失血过多而死。魏爷爷，这就是你说的好法子？”

“丫头，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顿了顿，视线再度瞥过皇甫舜的脸，笑了笑。“他的体质异于常人，试血需要在极寒的地方，一般人也许受不了，但我想，他绝对抗得住。”

“至于血嘛，老头子想，王爷锦衣玉食，是不是血也比常人多些？丫头，这个方法可行。”

我沉住气，柔声问道：“魏爷爷，你有几成把握？”

他无奈地摇摇头，摸摸自己花白的胡子，一脸漠然：“把握？这个不好说。是海棠你非要我出手救这个活死人的，老头子我哪有什么把握？不过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罢了。”

“除非奇迹出现，否则他这迟早都要死，不是毒发身亡，便是血液干涸而死，早几天和晚几天，其实并没有多大差别。

魏爷爷的话语，虽然不好听，但是，也是事实。

我慢慢侧过脸，望着他，低下头，望着他手上的伤口。掏出丝帕，替他包扎好，抬起沉重的眉眼，迎上他的双眼。“试血，你愿意试试吗？“

他的黑眸之中，隐隐闪动着微微的光：“只要你抛开方才那个念头，我会试。”

魏爷爷蓦地拉开了我们，挡在我们中间，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哎，丫头，老头子看你有了他的骨肉，也不忍心现在拆散你们。但是，若是他被老头子救活了，一年之后，老头子再来带我的传人去雁山。”

“这可是老头子最后的底线了，丫头。”

我点点头，却看到，他紧绷着脸，那一刻的眼神，我却无法捕捉。

“魏爷爷，一年之后……”

他冷淡地打断我的话，一把把我拉过身边：“什么名医，也不过是虚伪而已。”

皇甫舜冷笑一声，面对着魏爷爷，问道：“说什么不忍心拆散我们，一年之后，还是要我们甘心放手是吗？”

魏爷爷连连摇着头，脸上毫无笑意：“丫头，老头子真的没有任何心情来救这样一个人了。若是被骂虚伪还要救他，是不是太傻？”

他把我护在身后，态度是一贯的坚决。“如果你救了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但是她不行。”

“喔？六王爷果然大气，你拥有的是银子，权势、尊贵，只是老头子从来不稀罕那些身外之物。”

他眼眸一暗，问道：“你想要什么？”

魏爷爷却气的直跺脚：“我跟你说了这么久，老头子我只需要一个我看得上眼的人，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要传人，我替你在皇朝中搜寻。”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地低沉：“一百个，一千个，都可以。”

“皇族都是这种臭脾气吗，丫头？”魏爷爷摇摇头，一副无从下手的表情。

“罢了罢了，你让他准备准备，明日一早跟我上寒谷。”

我点点头，平静地吐出一句话：“魏爷爷，劳烦你了。”

魏爷爷叹了一口气，望望天际的月色，丢下一句话：“嗯，老头子既然答应试了，也不会拿他的性命开玩笑，丫头，你就待在这里等待消息即可。”

“多谢你老人家了。”

感到惊愕的人，不只是我，还有魏爷爷。我们都没有料到，皇甫舜会在魏爷爷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出言感谢。

他一向的自负，骄傲，都给了他一个不同于常人的位置。但是今日的他，却再次令我觉得不同。

魏爷爷神色复杂，下一刻，却大笑着，离开了庭院。

我微微一笑，望着冷凝着脸的他，说道：“皇甫舜，我已经彻底想清楚了，即使你是皇朝的王爷，我也愿意做你的海棠妃。”

他俊眉紧蹙，像是有些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以前，也许是觉得那个六王府太复杂，太压抑，我迟迟无法接受王妃两个字，因为它在我眼中，是一种枷锁，一种束缚。“我顿了顿，抬起眉眼，月色披了他一身，像是一种无法掩饰的光芒。

浅浅笑着，我一步一步走向他，柔声说道：“现在无需想太多，王妃两个字也不过妻子的意思，王爷你的妻子。“

“如果你可以活下去，我们还有一年的时间，在这么一年的时间里，我会是你的海棠妃。如果你死了，我们只会阴阳相隔。这一次，你要如何选择？”

他嘴角轻掀，勾起一抹苦涩惨淡的笑意：“这个选择，不需要任何迟疑和徘徊，是不是？”

我弯起嘴角，点点头。“只要心在一起，一年和一辈子，一样长久。”

“等我。”

他的嘴边，逸出这两个字，我在月光下，凝望着他。

在梅边，彼此都变得沉默，心的距离，却那么近。我不禁暗想，是否真的存在，一眼万年的传说？或有，天长地久只是一场美好脆弱的梦？

拥有过，就不现害怕失去，抑或是，拥有过，才更害怕失去？

是不是最美的感情，都要在回忆里待续？而现实之中，却无法被上天成全？

翌日。

他没有吵醒我，就随着魏爷爷离开了。

当我醒来后，整个房间空空如也，清冷的空气中，却感受不到他熟悉的气息。

庭院深深，梅花的香气，萦绕着微光，在每一次呼吸之中，淌进心内，成了暧意。

我知道，我会等下去。





    第五卷 海棠花依旧 第十六章 天长地久

第十日。

“小姐，你醒了吗？”

隐隐约约听得到薇儿的声音，只是醒来了，却发现薇儿并不在我的身边。

难道他回来了？为何心中隐隐有种感觉，今日会见到他？闭上双眼，思念更明显。

我支起身子，披上一件外衣，打开窗户，望向庭院，却发现，昨夜下了一场大雪。白色的雪花，落入我的双眼，化为温和的泪水。

庭院那一颗梅花树，枝桠之上，纯白的雪色，掩盖了梅花的存在，在我眼中，凝成一幅画。

还有两个月，我腹中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还要等待多久？为何迟迟没有消息？

“海棠。”

我微怔了怔，望着推门而入的他，那一刻，却不知该说什么。视线久久停留在他的身上，他的面色依旧带着些许的苍白的疲惫，但是可喜是，已经没事了，不是吗？我默默不语，任早他一把拉过我，轻拥我入怀。

我倚靠在他的肩头，轻声问道：“为何这么久？”

“原来三日前就回来，但是，我回了一趟皇宫。”

我明白了既然他可以活下去，试血这种方法，说不定也可以救得了奄奄一息的柔妃。我轻柔地拉开他的衣袖，那条黑色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见了。忐忑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丫头，老头子也回来了，你怎么眼里只看得到他？”身后一个戏谑的苍老声音，我却听得清楚，不禁轻轻推开他，走向魏爷爷。

“谢谢爷爷。”我淡淡一笑，微微欠身。

魏爷爷冷言冷语，自顾自坐了下来：“我看，这个人的命硬，死不了。”

“柔妃情况如何？”我替魏爷爷倒了一杯暖茶，看向皇甫舜的方向，问道。

“能救她的人，只有老人家了。”他笑意一敛，视线投向魏爷爷的身上，像是在等待他的回应。

“要不是看着海棠丫头的面子上，我可不会冒险救你，更别说现在要老头子救另外一个活死人了。”魏爷爷嫌恶地摇摇头，大口喝下杯中的茶。

沉默之后，我抬起眉眼，望向他：“爷爷，是不是因为柔妃体质太虚，所以很难熬过寒谷的阴冷，所以不适合试血这种方法？”

“丫头，被你说中了。”魏爷爷嘴角浮现一抹随性的笑意，继续不以为然地说下去：“那位妃子，听说柔弱的不像话，每天靠着人参灵芝撑着，别说寒谷了，我看她离开那个金宫，小命都难保。”

虽然的确在理，但我还是重复问道：“她真的没救？”

他摇摇头，面露难色：“至少老头子束手无策，这是肯定的。你也知道，试血这种方法，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承受的。”

“爷爷，他带你进宫了？你已经看过柔妃？”

魏爷爷点点头，神情自若：“的确见过了，但是老头子已经将实话告知皇帝，我没有任何办法。至少，她现在还可以拖几日，若是试血，也许熬不过一晚。”

“老头子可不是神仙，那位妃子已经一脚踏入阎王殿了，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人可以救她。生生死死，各有各命，这也要看个人的造化。”

我很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有时候可以九死一生，但是更多的时候我们猜不透，未来的路还有多远。心平气和过一生，不贪心，易满足，才是真谛吧。

魏爷爷却不多说，直截了当：“丫头，我救了他，你也该清楚自己的承诺吧。”

心中毫无情绪，我默默点头，吐出一句话：“是，我知道。”

他站起身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脸上的笑意不改。

他眼中的笑意，那么深重，那一抹狡黠，一闪而过：“丫头，记得一年后的今日，老头子还会来找上门。”

我点点头，微笑着送他走出门外。

“薇儿，替魏爷爷找一辆马车。”

“是，小姐。”

“爷爷，一路小心。”

“丫头，进去吧。”他跟随着薇儿走了几步，转过身来，望着我身边的皇甫舜，丢下一句话：“这一年内，你可要好生照顾海棠丫头，知不知道？”

皇甫舜面色冷凝，点点头，转过脸来看我。

目前着魏爷爷的离开，两个人相顾无言，默默走进房间。

他轻柔地执起我的手，声音低沉而笃定：“我说过，我不会让自己死。”

我久久凝视着他，淡淡微笑着，微微点点头。像是，泪水堵住了胸口，让沉默代替我所有的回答。

他的眼底，夹杂着深沉的笑意：“老天都不让我死，代表我们不该阴阳相隔，不是吗？

“海棠，我们可以在一起。”

我敛下眉目，浅浅笑着，回应道：“心在一起，就是永远在一起了。”

他按下我的肩头，陪我坐在床边，神色变得平静。“海棠，在这十日之内，我很想你。”

“这辈子可以有你在身边，已经足够了。”

我默默看着他，慢慢压下身子，依偎在他的怀中。“如果一年后我非要走，还请你照顾我们的孩子。”

他黑眸一沉，脸上毫无笑意：“你真的答应他？”

“若不是以此为交换，爷爷不会愿意出手为你一试。”我顿了顿，看着他的脸，冷静从容的说道：“皇甫舜，你我心意已经清楚了，在一起的时间长久抑或是短暂，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虽然，我们无法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想终止这一切挣扎，终于横了心说真心谎话。心，如何不会觉得遗憾？

“海棠，之后的每一日，我们都要珍惜。”他的眼底，再次变得炽热，他的感情我体会得到。

在他怀中，我弯起嘴角笑了笑，轻柔地勾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低语。“我从未想过，我爱上的人，会是你。”

他一向冷静的俊脸上，却无法抵制那些许的惊愕和喜悦。

“你说……”

我淡笑出声，心中十分温暖：“我说的这个字，你很清楚。”

他的那一双黑眸隐隐闪动着光：“海棠，你终于正视我的感情了？”

“你的改变，让我心生感动，你为我拒绝了自己心中的欲望，皇位和权势，甚至，为此付出了代价。你做的这些事，都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皇甫舜。”

我笑了笑，低声告诉他：“我真的愿意相信，你是我可以倚靠的人。”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紧紧环抱着我，我再次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温度。“我们之间，经历过那么多，最终可以走到这一步，太艰难。”

我敛下眉眼，心情复杂，轻声说道：“我们的感情，经过了层层考验。”

“我们的孩子，两个月后便要出生了，对吗？”

听着他的询问，我默默点点头，望着他的脸，但笑不语。

他的脸慢慢靠近，神色一柔，在我耳边低语：“那我的王府，你还愿意回去吗？我的海棠妃？”

我带着笑意，凝视着他的脸，迎上他的那一双带着笑意的黑眸，暗暗点点头应允。

“不过，现在看看，槐城虽小，但是这咱平静的生活，倒也不错。”他顿了顿，笑眼望着我：“在槐城，才是我此生最深刻的记忆。”

我听到自己心内的声音，说着，我也是。

庭院之中的梅花香气，随着冰雪，慢慢融化，渗出一股暧意。

六王府。

再次回到京城的生活，却不再复杂，生活平静，似乎跟槐城没有太多的差别。自然，六王府的人气，不是槐城可以相比的。

而我，也重新成为了六王妃。早在我离开一座的那些日子里，皇甫舜就早已遣散了所有侍妾，王府之中，我是唯一的女主人。

“海棠，身子还好吗？”

他望着我，全上流露出些许的紧张神色。

“我没事，只是又开始嗜睡。”我苦苦一笑，视线慢慢移向已经明显凸起的腹部：“果然，娘亲怀儿有多不易，我现在才明白。”

“为了孩子，你受累了。”他慢慢扶我坐下来，紧绷着的脸神色一柔。

“今日，你不用去皇宫？”我淡淡笑着，望向他，看着他坐在我的身边，替我披上一件雪裘。

他眼神一沉，面色凝重：“柔妃死后，皇兄似乎一蹶不振。但是我很清楚，皇兄他明白，这不是可以强求的。”

我心情再平静不过，柔声说道：“如此专情的天子，倒是不多见。世人皆以为皇族男子我情薄幸，现在看来，倒是世俗的偏见，却是看错了你们。”

他的眉眼之间，尽是温暖的笑意：“若是遇到到那个对的人，只能有两个结局，不是无情，便是多情。”

“只是，皇朝之中的王爷，少不了三妻四妾……”

他生生地打断我的话，语气笃定：“海棠，我从来不理世人的眼光和流言，我只要你一个。”

腹中传来一阵阵痛，像是腹中的孩子，也感受得到他说的话，其中的诚意。我微微皱起眉头，不受控制地俯下身去。

他的神色蓦地紧张起来，紧握住我的手，低声问道：“|海棠，你怎么了？”

我强忍着回答，视线落在他紧紧抓住我的手上，慢慢说道：“只是阵痛而已，不碍的。”

阵痛过后，我才抬起眉眼，却看得清楚，他手上深深的红印，那是我忍痛时手指留下的痕迹。我平息了自己的呼吸，凝视着他的脸，他却毫不在意。

“皇甫舜，你在寒谷，是不是受到过魏爷爷的刁难？那几日，很难熬吧？”

他扬起嘴角，握住我的手，问道：“你如何得知？”

“我还年幼的时候，就已经认识爷爷了，他的脾气，我很清楚。”他的脾性，任性地犹如顽童，折磨人的方式，也许不输于任何人。“只是，若是不让他救你，我怕世上没有任何人救得了你。”

他的眉眼之间，蒙上一层薄薄的笑意：“寒谷的那些日子，我更愿意看成是一种历练，也是考验我活下去的决心。”

“他救人的方式，的确是不同。”话说到此，他的眼眸之中，却蓦地浮现了无奈的笑意，让我隐隐觉得，其中还有些故事。

我笑意一敛，紧紧盯着他，心急地问下去：“他到底是如何对你的？”

他却不想多说，丢下四个字：“以毒攻毒。”

我微微皱起眉头，不敢置信地说出口：“难道……寒谷的毒物？”

他叹了口气，说道：“那些毒物，的确是一种折磨，不过，至少我挺过来了。”

“那，之后的试血呢？”

他无奈的笑了笑，视线落在不远处：“在寒谷之后的冰窟之内把毒血逼出，若不是我体内还有真气护体，怕是早就死在寒谷，再也看不到你。”

我沉默不语，原来，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却用了这么痛苦的方式。

“那时才真正体会，你的痛苦。”他顿了顿，眼神中缓缓流淌着深沉的颜色：“对心的折磨，胜过对身体的折磨，才真是一种痛苦。”

他把我的手包裹在怀中，神色变得柔和：“算了，不说那些了，至少老天对我皇甫舜不薄，让我还可以获得这一线生机。”

我默默垂下双眼，心，再次变得柔软。

他站起身来，从我身后环过双臂，轻轻地拥着我。很多事，不用言语，彼此却听得到。

“海棠，我已经想好了名字，若是男子的话，就起名为皇甫信，如何？”

我望着他，浅浅一笑，说道：“你是要教他，以后学会信任，是吗？”

他慢慢站到我的面前，俯下身子，望着我，俊眉微蹙：“若是女孩的话，你说该叫什么名字？

“皇甫惜之。“我顿了顿，暗暗说下去：”我要她学会，珍惜所有人对她的善意，关怀和感情，她应该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子。“

“若是我们有更多的孩子，那就更好了。”他嘴角蓦地扬起一丝邪魅的笑意，眼眸隐隐发着光芒：“若是一年这后，你腹中又有了我的骨肉，我看老人家就束手无策，无法逼你离开我了。”

“皇甫舜……”我微微皱起眉头，不太赞同他的意见。

“我可觉得这是个好方法，你不觉得吗？”他眉眼之间的笑意慢慢加深，凑近我的脸，印上我的唇。

天际，隐隐透着一道微光。像是，光明即将被吞噬的征兆，更像是，黑暗即将到来的前戏。

那一日，终于到来。

生产，的确是一种难熬的痛苦。痛，令我时刻清醒着，但是过程却异常艰难。

整个王府都变得忙碌，不断有丫环，进进出出我的房间。

他早就找来了在夫，只是过了不少时间，我却依旧还未听到孩子啼哭的声音。

手中紧抓住床单，煎熬着，冬日的夜晚，床上的我却大汗淋漓。

闭上双眼的那一刻，那一股无力，却蓦地令我看清了事情的真相。

我支撑着残余的力气，睁开双眼，低声喊道：“元儿。”

“是，王妃。”元儿神色慌张，紧紧抓住我的手。薇儿也走了过来，轻柔地替我擦拭掉额上的汗水。

“王爷在屋外吗？我想见他。”

元儿点点头，小跑出房间，他很快出现在我面前，神色凝重。

弯起嘴角，默默看着他，无力地笑着：“皇甫舜，大夫和你说了什么吧？”

“说什么？”他黑眸一沉，紧紧抓住我湿透的手。

“我想，也许要产下这个孩子，有些困难。”我强忍住疼痛，指甲深深陷入他的手腕。“所以，皇甫舜，跟大夫说，要孩子。”

我很清楚，大夫要作出一个选择。

他脸色沉重，眉头深锁：“你早就知道，你早就作出了选择，是不是？”

“大夫跟你说，胎位不正，也许是难道吧。”我勉强地笑着，说道：“这是我的选择，我娘当时应该和我一样，但是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我的生，她的死。”

他像是害怕我会在他面前消失一般，紧紧拉住我的手，不愿松开。

“我死了之后，把我葬在娘身边，葬地海棠花下。等每一个秋季，带着孩子来看我就好。”

他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低吼着：“上官海棠，我不许你死！”

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角流下的一行眼泪，男儿泪如金，如何轻弹？但是，他的眼泪，在我眼中，那么珍贵。

他压住自己的情绪，冷静地面对着我，低语道：“海棠，即使保不住孩子，只要你在，我们还会有下一个孩子，你无需放弃自己的性命。”

“皇甫舜，我很感动。”此刻的我，每说一个字，都万分艰难和疲惫。

他紧紧抓住我的手，语气强烈：“我不要你的感动，我要你活着！如果非要牺牲一个的话，我宁愿牺牲这个孩子！”

他转向那几个在夫，声音之中的冷意，让人不敢靠近：“保不住王妃的话，你们的下场是什么，你们心里清楚。”

“海棠，你说过，夫妻要共患难，是不是？”他神色一柔，在我这低语。“就算危险，我们一起面对。”

我微微点点头，就算危险，我的身边，还有这个男人。双眼闭上，泪水无声息地滑落。

……

手边传来的温暖，炽热的温度，浓的化不开，像是隐约进入了我的脉搏，再也分割不开。

而我，被疼痛折磨的只剩下一片空白。自己像是坠入了混乱之中，听得到一些话，但是却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了。

但是，我不能死，不能。

“恭喜王爷……”

恍恍惚惚之中，我问自己，我还活着吗？双眼之中，似乎还依稀可见他的笑意，但是下一刻，便再也支撑不下去，跌入一片黑暗。

睁开双眼的那一刻，似乎，自己像是沉睡了很长久的时间。

我像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听不到任何的声音，慢慢支起身子，却像是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

“海棠，你醒了？”

我微怔了怔，望着走进房间的那个男子，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微微蹙眉，向我走来，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了？”

我掀开被子，下了床，视线扫视过四周，却只是失落着，沉默不语。敛下眉眼，心中却只剩下遗憾。

他的脸上，缓缓浮现一抹笑意：“海棠，想见见我们的孩子吗？怕孩子吵着你休息，所以……”

“孩子？”我睁大了双眼，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敢置信。“我们的孩子呢？”

“元儿。”他走向门边，打开门，像是在嘱咐什么。

“王妃醒来了？奴婢马上就去。”微微的，我听到元儿的声音，心，才变得安静。

我望着他，幽幽地问道：“大夫不是说，胎位不正吗？”

“只能说，我们真的幸运。”他顿了顿，黑眸之中隐隐闪现着笑意：“海棠，孩子一出世，你就昏迷了。不过，好在你没事，孩子也很好。”

我默默点点头，轻柔地抱着他，平静地说道：“皇甫舜，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他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笑意：“我告诉自己，要一搏，我永远不会放弃你，独留我一人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王爷，王妃。”

元儿和薇儿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望着她们两个，不禁有些惊愕。

“这是我的孩子？”

薇儿眉眼带笑，一脸神采飞扬：“恭喜王妃，产下一双龙凤胎。”

我望着元儿薇儿手中的襁褓之中的婴孩，迎上他的双眼，却看到他毫不掩饰的笑意。“海棠，元儿手中的是男孩，皇甫信，薇儿手中的是女孩，皇甫惜之。”

惊喜来的太快，我抱过每一个孩子，迟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皇甫舜走到我的身边，带着温暖的笑意，望着我。

“往后王府有了小王爷和小郡主，可是会热闹许多呢。”元儿笑着说道。

我坐了下来，默默看着两个孩子的眉眼，心中缓缓流淌过的从未有过的感受，那也是爱吗？对孩子的爱？

“海棠，你累了，先让她们把孩子带下去吧。”

我笑着点点头，视线却还未从他们身上移开。

房间内，再次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们的确很幸运，老天没有收起他们，皇甫舜。”我眼眶变得濡湿，笑望着他。

“是，对你我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惊喜。”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看着我。“男孩先落地，是哥哥，女孩迟些，是妹妹。”

“皇甫舜，我们有了一双儿女，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他弯下身子，把我搂在怀中，慢慢说道：“是你自己，没有放弃他们。”

我弯起嘴角，脸庞紧贴在他的胸膛之前，默默闭上了双眼。

“就算危险，我们一起面对。”

他的声音，隐约在我耳边响起。心中的失落，尽数被温暖驱散。

“海棠，你累了。”

我摇摇头，睁开双眼：“我还清醒着，我只是在想，要如何当好一个娘亲。”

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一副笃定的神色：“你性情善良，自然可以当好他们的娘。”

我浅浅笑着，回问一句：“那么你呢？”

“我？”他顿了顿，黑眸之中闪烁着笑意。“女孩交给你我倒是很放心，不过男孩，我可要好好调教，免得他步我的后尘，到时候后悔不及。”

久久凝视着他的双眼，我淡淡吐出一句话：“皇甫舜，你真的变了好多。”

“只因你。”他淡淡睇着我，说出这三个字，我的眼前，却蓦地看到他流泪不许我死的那一幕，自然可以感受得到，他的真心。

“不管世界尽头多寂寞，你的身边一定会有我。”

听到他的这一句话，我慢慢闭上双眼，只是那一双手，再也不放开。

“海棠，我们说她绝不放开相互牵的手。”

从来不相信我的世界可以有多完美，被痛苦寂寞还有一些疲惫包围，只是此刻，我却觉得，我的生活，已经是一种完美。经过太多的风浪，最终归于平静的瞬间。

三月之后。

“海棠……”

我站在皇甫舜的身边，望着那个从马车上下来的孩子，不禁弯起了唇角。“俊儿。”

“爹。”他这才留意到皇甫舜的存在，蓦地收起了笑意，神色变得稳重起来。

皇甫舜面色一沉，眼光冷峻：“我教过你，要如何称呼她？”

“爹……”俊儿却还是不愿，说出那个称谓，但我只是以眼神示意皇甫舜，要他不再追究。

“俊儿，过来。”我朝他挥挥手，把他拉过身边。“皇甫俊，皇宫的生活还适应吗？”

“我想回来，海棠。”他习惯性的皱眉，一副老成的模样。

“为什么？皇宫不好吗？”

“听说我有了弟弟妹妹，是不是？原本府中只有我一个，的确很冷清，不过有了他们，我就是年纪最大的兄长了。”

“皇甫舜，你不是有事去皇宫吗？”我笑望着他，淡淡说道。

他点点头，丢下一句话：“晚上我就回来。”

我拉住皇甫俊的手，笑望着他，说道：“俊儿，跟我来。”

走入房间，俊儿忙不迭地跑到上床边，睁大了双眼，望着床上的婴孩，神采飞扬。

“海棠，这是我的弟弟吗？”

我笑着点点头，望着那个沉睡之中的婴孩：“他是皇甫信。”

“那这个就是妹妹咯？她叫什么名字？”

“皇甫惜之。”

“海棠，这个妹妹好可爱，她在向我眨眼呢……”

我垂下眉眼，淡淡一笑，轻轻抱起女孩，她很安静，不哭不闹，或许长大后该是个温婉的女子吧。

皇甫俊凑近了这个孩子，眼中闪着微微的光，压低声音说：“海棠，妹妹身上有一股香味。”婴孩的气味，是最纯洁，最干净的味道。现在的我，也和俊儿有同感。与孩子们在一起，才可以不去理会那些复杂。

“俊儿，你好像很喜欢惜之。”

他直言不讳：“嗯，我喜欢她，看第一眼的时候就很喜欢这个妹妹。等惜之妹妹长大了，我要教她习武，海棠可以吗？”

我但笑不语，望着他好奇的眼神，欣喜的脸庞，心中很平静。

他从我手中接过个女孩，视线紧紧停留在孩子的脸上，轻声说道：“海棠，你帮我说服爹，要我住在王府吧，我不喜欢皇宫。”

“好，我试试看。”

他嘴角浮现的笑意，慢慢加深：“太好了，惜之妹妹，往后我就是你的大哥了。我是皇甫俊，你可要记得。”

我望着他对那个孩子喃喃自语，弯起嘴角，安静地微笑。

五个月已经过去了，我们的时间，还剩下七个月。

“皇甫舜，让俊儿留在王府。”

他褪下紫色华袍，转过身来，淡笑着问道：“皇宫可以学到不少道理，难道不适合他。”

我浅浅一笑，迎上他的双眼：“他并非皇族，我觉得让他做想做的事即可，他聪明懂事，倒不必对他太苛责。”

他点点头，简单地回复道：“那好，明日就把他接回来，让他依旧住在西苑。”

他向我起来，嘴角慢慢浮起一抹深沉的笑意。

“海棠，我想要你。”

我微怔了怔，才清楚地发现他眼底的灼热，淡淡一笑：“皇甫舜……”

他紧紧搂住我的身子，吻在我的耳边，低语道：“别拒绝我。”

在我们拥抱的那一刻，心再也没有一丝的抗拒，像是对他产生了依赖。终于，融化在他的炽热眼光之下，缓缓点点头，把自己交给他。

真心的，甘愿的，成为他的妻子，他的王妃。

他慢慢褪去我的衣裳，温柔的动作和眼神，轻轻的吻，落在我的眉眼间，唇上，脖颈处，慢慢向下游离……

混乱的呼吸声，渐渐充斥在春日的空气之中，弥漫着暧昧的气味。

情欲平息之后，我听得到他低沉的声音，那么笃定：“海棠，你是我的。”

我勾起唇角，望着躺在我身边的他，任由他把我搂在怀中。在他的温暖之中，沉睡安眠。

只有彼此的感情，才是我想要的，也许是因为人原本就是自私的，容不得别人分享自己所爱的人吧。但是我更明白，这世上，可以一心一意的感情，实在太过稀少珍贵。

那些迟迟不愿接受，不愿原谅的人，永远放不下，对爱或恨耿耿于怀，才真正伤害了自己和别人。

七个月之后，一双孩子已经变得越来越机灵了，讨人喜欢，他们给我带来的欢喜和愉悦，都那么直接和清晰。

“海棠，他总是在哭。”他微微蹙眉，拿手中的孩子丝毫没有办法。

我听到他的话，把手中的女孩放在床上，轻轻从他手中接过啼哭的男孩，柔声哄着孩子，等待他再次沉睡之后，我才放下手中的孩子，抬起眉眼，望着他，淡淡笑着：“皇甫舜，你要我如何安心地把孩子交给你。”

一个无心之问，令双方都不好过。方才还热闹的气氛，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安静。

“如果不放心，就别走。”他脸色凝重，黑眸之中隐隐流淌着温暖的颜色，丢下这么一句话。

我弯起嘴角，眼神一暗：“我也很舍不得。”舍不得很多人，特别是他跟孩子。我很清楚，他们在我心中的地位，已经无可替代。

“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不想你离开！”他眼眸一沉，神色变得复杂而沉重。

“王爷，王妃，府外有一位老人求见。”

门外传来元儿的声音，我顿了顿，望向他，两个人原目光交会着，像是一种默契，只是，眼神却夹杂了些许的惆怅和伤感。

路越走越曲折，是不是就无法回头了？

“把他请进大厅。”

他说完这一句话，紧紧握紧我的手，以眼神平静了我的心。两个人，一起走出房间，走入大堂。

“丫头，一年时间已经到了，你没忘吧。”魏爷爷依旧还是老样子，笑意像是在渗透在皱纹之中一般，他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笑着说道。

“薇儿，元儿，把孩子抱过来。”我侧过脸，对薇儿交代道。之后，我慢慢走向他，淡淡一笑，“爷爷，这是我的孩子。”

“喔，是龙凤胎？”魏爷爷脸上跃上喜色，一手抱起一个孩子，扬声大笑：“来，爷爷来抱抱。”

他像是想到什么，把孩子还给薇儿元儿，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不过，丫头你的心思老头子清楚的很，可虽指望我就这么回去。”

“老人家，海棠不能走。海棠心中根本无法割舍这两个年幼的孩子，你又何必强求？”皇甫舜淡淡说道，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

魏爷爷神色不改，笑意却慢慢加深：“臭小子，我早就料到你要耍赖！”

“爷爷。”我默默握住他的手，迎上他细小的双眼：“海棠真的很感谢你。”

他像是不可耐，打断了我想要说的话：“若我今日带不回一个传人，我的医术可要交给谁？我一点都不放心啊！”

“哎，看着这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老头子心又软了。”魏爷爷无奈地摇摇头，丢下一句话。

“爹，海棠，我回来了。”一个干净的声音，打断了我们之间的谈话。出现在大堂的，是俊儿。

我留意到，魏爷爷的视线停留在俊儿身上，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难道……

魏爷爷俯下身子，笑望着俊儿，说道：“孩子，你对学医感兴趣吗？”

“学医？”俊儿眼中闪烁着好奇和喜悦的眼神，问道：“皇宫的林太医曾经送给我一本医书，我暗中学了不少。”

魏爷爷眼中的笑意，慢慢加深：“是吗？你可听说过雁山？”

“雁山是学医的最好去处，我听说过。”

“我想把一生所学都交给你，收你为徒弟，跟我去雁山学医，如何?”

“魏爷爷。”我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走过去，把手放在俊儿的肩膀上。“俊儿，你真的对学医感兴趣？”

皇甫俊神色认真，点点头，“若不是林太医不方便收徒，我早就跟他学医了。怎么，海棠，学医不好吗？我想做一个神医，往后，很多像娘一样得病的人，我就可以救他们了。”

听了皇甫俊的回答，我沉默不语，转过脸，迎上皇甫舜的那一双黑眸，却不再说什么。

皇甫舜眼神变得深沉：“海棠，你说过，要放他去做他想做的事。”

“俊儿，你真的想哪魏爷爷去雁山学医吗？”

俊儿笑着点点头：“如果，这位爷爷可以让我成为神医的话，我愿意。”

“你知道学医要多久吗？”

魏爷爷作出了最后的让步：“丫头，他还是个孩子，而且他有潜质，我答应你，在十年内把我所有的医术都教给他。”

“十年……”我的心一紧，望着皇甫舜期待的眼神。

“十年是吗？我愿意跟爷爷走。”俊儿一派少年老成的样子：“爹，海棠，我真的想学医，我娘知道了，也会替我开心的。”

我点点头，望着他清秀的脸，神色认真：“俊儿，听我说，魏爷爷的高超医术，若是诚心向他学习，的确会一番成就。”

他望着我，笑道：“海棠你怕我舍不得吗？但是男子汉一定要有个志向，这是我娘说的。”

“爹，海棠，十年后，我一定要成为一个神医，再回来见你们。”

这，是他最后的决定，也是他选择要走的路。

十年，也不算太长久，他下山的时候，才十八岁而已。

“爹，海棠，你们可要告诉弟弟妹妹，他们还有一个出门学医的在哥在雁山，不能忘记啊。”这，是俊儿留给我们的最后一句话。

我平静地望着他们的离开，默默想着，十年之后，我们之间，还会有什么故事？

转过身，望着六王府三个大字，在阳光之下，隐隐发着光。曾经的那一些过往，已经随风而去。

他，站在我的对面，我们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彼此。我淡淡笑着，走上前去，十指相扣，传达着彼此的温暖。

花园的百花争妍，在我们的眼底形成一副美丽的画卷。

秋海棠，最终摆脱阴霾，找到了最后的归属，下一个秋季的海棠花，会开得比任何一季都要灿烂明艳。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也许，天长地久不是一种谎言。





　　第六卷 皇甫舜和海棠的后续  


　　第一章 忐忑不安

手紧紧牵着，许多话，尽在不言中。

“皇甫舜，留下我，可是送俊儿去雁山了，是不是太过仓促？”

他没有松开我的手，握紧我的手，淡淡说道：“你知道，我还在俊儿这个年纪，在何处吗？”

我微怔了怔，抬起眉眼，望向他，却不再说话。

他神色变得深沉，吐出三个字：“在战场。”

我有些不敢置信：“什么？”

他的那一双黑眸一沉，眼色变得阴蛰：“当时父皇为了历练我和皇兄的胆量，把我们两个送到战场上，眼睁睁地看皇朝的士兵，是如何奋勇杀敌，如何以鲜血撒上战场。父皇要我们知道，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我微微蹙眉，眼色一暗：“可是，俊儿十年无法下山，我真的舍不得。”

他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抚上我的长发：“刚才，我看得出你的不舍，但是在我看来，既然是俊儿他一心想要做得事，那么即使是二十年，也该去做。”

“他做得出自己的选择，他有自己的打算，在我看来，他已经长大。”

我神色一柔，慢慢靠近他，说道：“皇甫舜，看来，皇位是你年幼的理想。”若我置身事外，也许也会期待，他成为皇朝的天子。自然，因为他具备天子的很多优点。

他的视线，慢慢地落在我的身上：“曾经是，但现在已经不再是了。”

“既然我还幸运的活着，更要全力以赴去爱我所爱。”他的嘴边，逃出这么一句话，轻轻捧起我的脸，在耳边低语。“听到大夫对我说，也许会难产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在乎你的程度，已经超过在乎自己。”

自然，每一个字，都是一分温暖，最终在我心底蔓延，那一面心墙，最终消失不见。两个人的距离，那么近。

他扬起嘴角，俊美无俦的脸上，隐隐闪现着柔和的光，像是一点一滴在融解他的冷峻。“当时我很害怕，会失去你。甚至觉得，如果上天要惩罚我，不该把所有的灾难落在你的身上。”

“第一次发现皇甫舜我，也会害怕。”他笑着低头望着我，把我圈围在他的怀抱之中。“即使面临包围埋伏，也不曾害怕过一丝一毫。海棠你，真的是我的软肋。”

“软肋？我还以为，你没有死穴呢。”我无法抑制自己的笑意，望向他，淡淡笑着。

他笑了笑，轻轻勾住我的脖颈，认真地说下去：“我永远做不到那些人口中所说的，这一生无缘在一起，那就期待来生。也许是我太实际，我只要这一生，这一辈子就要你了。这一生都无法在一起，还如何奢望遥远的下一世？”

我听着他坚定笃定的话语，不免慢慢皱起眉头，望着那一双深沉的眼眸，吐出一句话：“你的专制霸道，却丝毫没有改变。”

“如果不霸道，如何把你困在我的身边？”他肆意笑着，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下一刻，他随意问了这一个问题：“海棠，你觉得，我们下一世，还会相遇吗？”

我浅浅笑着，把视线移向别处，感受的到春日的温暖阳光还有花的芬芳。像是那些阴暗，都被光线驱散干净，曾经的心如死灰，也不复见。

“那些只是未知，这一生可以得到这个结局，我已经觉得满足了。”

他的手掌，轻柔地抚上我的脸颊，淡淡睇着我，像是若有所思：“海棠，我还记得，我们的新婚之夜。“

“你自行揭下喜帕，神色平静地蜷缩着身子，陷入沉睡的模样，直到现在，还常常浮现在我眼前。”

他俊眉微蹙，眉眼之间尽是笑意：“当时，你的违逆倔强，却令我侧目，我以为……”

我淡淡笑着，双手环抱着他的腰际：“你以为，上官家的三小姐，应该是个娴静温婉的女子，是不是？”

“不过，六王爷你的脾气恶劣火爆，我倒是有所耳闻。”甚至，一度为此，愁云惨淡万里凝。

他嘴角勾起一丝不善的笑意，眼神邪魅：“幸好，你没有逃婚。”逃婚？我怕是怎么逃，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吧。也许情缘，早已写在了三生石上面，无法更改。

“是啊，那时的我实在太天真，如何会觉得，自己可以医治的了你的心？”我淡笑出声，走出他的怀抱，望着池边的锦鲤，轻松地说道：“我一度怀疑六王爷你，是否真的有心。”

他却一点也不生气，伏在我的身边，悠闲地望向水中的倒影：“也许，这颗心因为你而存在。”

一道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看来六弟，果然是打算把所有的担子都丢还给我，不理世事，只管自己逍遥快活。”

我们两个都没有料到，皇甫卿会不请自来。

“皇上。”我微微欠身，淡淡吐出两个字。

他大手一挥，一年未见，经过柔妃那件事后，他却没有放任自己消沉下去，但是显得愈发的沉稳了。我们往往说不清，悲痛带给我们的，是一蹶不振，抑或也是一种蜕变。

“既然是在六弟府中，就没有必要多礼了。”

皇甫舜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扬眉，吐出一句话：“皇兄，有何事？该不是想到六王府来散散心吧。”

皇上暗中望着水中嬉戏的锦鲤，神色淡漠，带笑的视线缓缓瞥过皇甫舜的脸：“属国战乱不断，你该不是熟视无睹吧。“

“皇兄，我想这件事，应该不是我这个王爷的分内之事吧。“他顿了顿，慵懒地扬起唇瓣，逸出一句话：”皇朝多的是骁勇善战的将军武将，是吧，皇兄？”

皇上似乎猜到了他会这么回答，不置可否，眼底的笑意依旧温和而遥远：“你手下的影军，应该可以打败那些贪心之辈，为国建功吧。”

皇甫舜不以为意，脸上隐约带着几分笑意：“喔？影军是我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操练出来的心血之作，我倒没有觉得，皇兄已经到了束手无策，只能出动影军这一步了。”

直视着皇上的双眼，他眼底的眼神，变得深不可测：“不过是前朝遗留下来的一些祸害，难道皇兄一个人解决不了，非要我的影军出门不可？”

皇上笑意不敛，视线慢慢瞥向我的方向，言有所指：“那是自然，同为皇族兄弟，你也该尽一份力。还是，你已经过腻了复杂的生活，想陪着心爱的女子，一起去看细水长流？”

“若我没有猜错，那些祸害，曾经是我的手下败将。”皇甫舜的视线短暂地落在皇上的温文尔雅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若不是四年前皇兄要我放他们一马，用怀柔招抚这一招把他们安顿在偏远的属国，也不会养虎为患。”

“四年的时间，足够养肥了他们的野心，雄心勃勃，企图反咬一口，想把皇朝的历史改写吧。”

皇上笑意一敛，神色凝重：“六弟，并不是非要杀光，才是结束。”

皇甫舜点点头，神色散漫：“不过，皇兄的放任自由也是一种纵容。”

皇上眼神一沉，丢下一句话：“朕可是得知，那些前朝遗将要拥护的是风娉婷。”

我留意到，皇甫舜脸上神色的微妙变化，风娉婷，又是谁？他收起了散漫的眼神，眉头深锁，像是在追忆什么。

为何那一刻，心却有了些沉重的感觉？

皇上俊眸轻瞥，依旧一脸笑意，只是话语之中，却有太多模棱两可的意味，待人寻味。“朕觉得，这场战，非要六弟出马不可，六弟你考量一番，再给朕答复。”

皇上离开之后，我却没有问出口，也许是在等待，他主动告诉我。

“海棠，我去一趟书房。”

但是最后，他却只是留下这么一句话，心微微有些失落，目送着他的身影，在我眼中消失。

风娉婷，该是一个女子的名字吧。

不知为何，皇上的出现，那一番话，那一个陌生的名字，却令我整日有些心不在焉。脚步不自觉地移向书房面前，透过半开的门，我看到他倚靠在太师椅之中，双眼紧闭，眉头之间的褶皱那么深。

他身经百战，若只是剿灭一批乱党，不会令他如此伤神。更何况，他手下的那一批影军，更是战无不胜，他不该有对胜负的顾虑才是。

难道，是因为风娉婷的关系吗？

我敛下眉眼，走回去，心情却微微有些波澜。

“王妃。”

我抬起眉眼，望着不远处的那个蓝衣身影，淡淡一笑，说道：“夏侯。”

他的视线，短暂地落在我的脸上，问出一句：“你有心事？”

“没有，我一切安好。”我心一慌，连连否认。

“夏侯，你是来找王爷吗？他在书房。”

他笑着摇摇头，吐出一句话：“海棠，我是来找你的。”

我微怔了怔，问道：“找我？何事？”

“我在京城的府邸已经完工了，我想邀请舜和你一起到府中看看。”

“什么时候？”

“明日晚上。”

我点点头，笑望着他：“我会转告王爷的。”

夏寅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神色变得凝重：“海棠，属国出了事，你可知情？”

我的心一紧，迎上他的眉眼，淡淡说道：“听说是前朝遗将发动的战乱，是吗？”

“皇朝之中，老将年迈，尚将军心有余而力不足。我看，皇上也许会将此重任交予舜也不一定。”他顿了顿，眼底浮现一抹笑意：“但是，舜不会答应才对。”

“这也只是我一个人的揣测而已，海棠，告辞了。”

我点点头，把我送出府去，转过身来，却看到皇甫舜迎面向我走来，神色匆匆。

“海棠，我前往皇宫一趟。”双手放在我的肩头，他丢下这么一句话。

说不清，心中到底是何种情绪。像是，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底作祟。

夜晚，夜色深深，桌上的烛火被风吹乱，却还是没有等到他回来。

“王妃，王爷交代过，若是他晚归，你先休息才是。”一旁的元儿压低声音，说道。

“好，你和薇儿先退下吧。”我笑着点点头，站起身来。望了一眼陷入沉睡的孩子，我慢慢走出去，走向我们的房间。

坐在铜镜之前，默默卸下发间的发簪，黑发垂到腰间，镜中的自己，那一双秋水眼眸，却像是闪烁着暗淡的神色。自己也笑自己可笑，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为何偏偏如此在意？安静地褪去外袍，穿着一袭薄衫，坐在床上。

门，传来细微的动静。

我躺下去，背过身子。

依稀可以听得见，他宽衣解带的声响，感觉得到，他吹灭烛火，躺在我的身旁。身处一片黑暗，似乎要比面对他更加自如一些。

他沉默着，呼吸声传来，我却知道，他还没睡。

慢慢的，感受得到，他的手环过我的腰际，扳过我的身子。我睁开双眼，默默望着他，只看得到他那一双黑眸，隐隐的光亮。却再也看不透，他的表情。

“皇甫舜……”

“你还没睡？”他淡淡吐出这四个字，手臂却慢慢松开了。

“夏寅来过了，他说明晚要我们一同前往他的府邸，共享晚宴。”

他的语气，却夹杂着几分疲惫和沉重：“知道了。”

之后，我们彼此都沉默着，那种气氛，却像是令人窒息。

半晌之后，他终于打破了这种危险的沉默：“海棠，你在想什么？”

我在黑暗之中，望向他的方向，幽幽问了一句：“你会带影军前往属国战场吗？”

他的回答，很肯定，很精简：“不会。”

和夏寅的答案一样，我暗暗想着，却慢慢闭上了双眼。却不再问，为何不会。

“我答应过，要陪你的。”

很久之后，才听到他的这一句话，我却再也没有睁开双眼，试图看清，此刻他的神情。

我默默拉高丝被，背过身子，而他的气息那么近，像是咫尺的距离，只是那一刻，却觉得万般遥远。

醒来时，也是黎明，而我的身边，他已经不见。

梳妆完毕之后，我穿上一袭金色锦袍，元儿替我打开衣柜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了那一件银色的衣袍，心中却不再平静。

那是，我为他缝制的华袍，那时候，自己似乎还没有爱上他。只是昨晚那一夜，两个人都各有心事，也许都辗转反侧，无心睡眠吧。

望着小床上安睡的男孩女孩，我淡淡一笑，男孩似乎继承了皇甫舜的性子，有些恶劣，除了我，谁抱他都会哭闹。女孩却安静许多，不哭不闹，甚至可爱。

“信儿。”轻柔地换着他的名字，把他从床上抱起，安静地看着他的眉眼，那一双清澈的眼眸，纯净的，像是根本就无法在他面前掩藏自己的心事。

轻轻在他额上一吻，朝着他微笑，听着他的牙牙学语，心中只剩下温暖。

转过身去，吩咐她们两个：“元儿，薇儿，看来他们都饿了，去端些粥汤来吧。”

“信儿，惜之，是饿了吗？”我弯起嘴角，望向他们的脸，逗弄着他们，看着他们天真无邪的表情，倒是什么都容易忘记了。

元儿和薇儿双双离开了房间，我把信儿放在小床上，抱起睁大着圆圆的双眼，环顾四周的女孩惜之。

看着她在我怀中，小手抓住衣裳上的盘扣不放，神色娇憨，我不禁笑出声来。

“娘……”

我微怔了怔，那个细小的声音，却并不是我的幻觉。

那么，是皇甫信在喊我？

低下头，看着他，压低声音，柔声问道：“信儿，是在喊娘吗？”

“娘……”

他再次喊了一声，黑色的眼珠之中盈盈闪着光，虽然咬字有些不清，但是还是令我感觉异常欣慰。那种出自内心的喜悦，扫除了之前那些不安。

“娘娘……”信儿的喊声，却像是令我怀中的惜之感应到了什么，小口微启，发着甜腻的声音。

站在门口的两个丫鬟也像是愣住了，半晌才惊喜地喊道：“王妃，小王爷和小郡主是在说话？”

“已经十个月了，自然到了学语的时候了。”我看着她们惊愕的神色，淡淡吐出这一句。但是心中的感受，却真的无法如同脸上的表情那么平静。

今日，他们第一次开口，喊了我娘。

心中想起一个最想要与他分享这种喜悦的人，是皇甫舜，只是，他却不在我的身边。

眼眸一暗，抱起孩子，站起身，望向窗外。

这一种异常矛盾的心情，却令自己更加不安。




　　第六卷 皇甫舜和海棠的后续  第二章 他的温存

他终于在夜色弥漫的那一刻，回来了。

他神色凝重，却在抱起孩子的那一瞬间，变得神色柔和。

“今日，他们会喊娘了。”

我走到他的身边，神色平静，吐出一句话。

“是吗？”他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笑颜对着手中的惜之。

“信儿，惜之，为何迟迟不叫爹？你们眼里只有娘是不是？”他逗弄着怀中的孩子，神色散漫地说笑着。

“海棠，当时你肯定很开心吧。”他随意说了这么一句话，却勾起了那一种莫名的情愫。

我敛下眉眼，平静地丢下一句话：“是，我想与你分享，你却不在。”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眼神变得深沉。

他俊眉微蹙，黑眸半眯：“海棠，你怎么了？”

我弯起嘴角，摇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

我的视线缓缓瞥向他，吞咽下心中的苦涩：“我想知道，风娉婷到底是谁，只是等了整整两日，也没有听到你主动告诉我。如果夫妻之间必须要坦诚，那么我对你诚实，问了自己很久，我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心中那么不安。”

像是害怕失去什么，心中再也无法心静如水，抬起眉眼，望向他的脸：“我也对现在的自己感到陌生，既矛盾又忐忑，并不是不相信你，只是……”

“我明白，我都明白。”闻言，他走向我的身前，把我搂在怀中。

他神色一柔，在我耳边低语：“也许是我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告诉你。”

是因为，内容太复杂，抑或是……很难开口？

“现在想来，令你不安是我的错，我们之间本该没有任何秘密的。”他的脸上，闪烁着微微的笑意，嘴角轻掀，说出这一句。

我紧咬着下唇，心有那么一刻，是茫然若失的。

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压低声音说道：“海棠，你一向冷静，这次是真的在意我，才会变得不安吧。”

在意？是在意吗？我也不确定。

他像是看穿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慢慢地加深。“海棠，我很欣慰，你可以如此在乎我。”

“皇甫舜……”

“虽说我的名字是要比王爷两个字好一些，不过……”他顿了顿，温热的手掌抚上我的眉眼，眼神魅惑。“何时才能听我的海棠叫我一声舜？”

我眉头微蹙，平静地望着他，摇摇头：“我不习惯。”

“你可曾听过哪个妻子对自己夫君直呼其名的？”

我背过身去，自顾自握紧惜之的小手，视线留在他们好奇张望着我们的小脸上，默默说了一句：“那就叫王爷好了。”

“海棠，你是要我亲自来调教你吗？”从背后，传来他戏谑的声音。

我的身子僵了僵，感受得到，他从背后圈住我的双手，脸色不禁一红。

“还在害羞？我的海棠还真的是敏感……”他眼神一沉，压下身子，在我脖颈处呼出的温柔的气息，却似乎带着几分挑逗的讯息。

“不行。”我顿了顿，令自己变得清醒，拉下他的手。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慢慢穿透过我的耳朵。“为何不行？莫非你是要自己的夫君去外面找女人排解欲望？”

“除非，你先告诉我，谁是风娉婷。”我弯起嘴角，朝着他，款款而笑。

“我可以把你此刻的行为，理解成是在为我吃醋吗？或者，是向我撒娇？”他眼神之中，弥漫着情欲的炽热温度，紧紧圈住我的身子，双手，却已经开始在我身上游离。

吃醋？对我而言，简直是最陌生的字眼。我从未有过，这种情绪。

把自己的身子从他的手下抽离出来，我一口否决：“六王爷，我才不会为你吃醋。”

我笑意一敛，却还没走几步，已经被身后的他，拦腰抱起。心蓦地一紧，迎上他邪肆的目光，话却说不出来。

他慢慢压下身子，黑眸之中，隐隐闪动着情欲的光芒：“我的小妻子，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言不由衷。”

“皇兄也许如愿了，他是在挑拨你我的感情，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呃？挑拨？我的话还未问出口，便被他封住了嘴。瞬间的缠绵，带着彼此已经迷乱的眼神交会，混乱了心。

一脚踹开房门，他抱着我走了进去，把我放在床上，倾身压下来。

“海棠……”他眼神魅惑，带着一种灼人的温度，褪去我的衣裳，声音带着些许的低哑。

“皇甫舜，不行。”我推开他的胸膛，带着笑意，婉拒。

他嘴角轻勾，笑意变得明显：“不想知道谁才是风娉婷吗？

我慢慢加深了嘴角的笑意，摇着头拒绝：“现在，我不想知道了。”

“可是……”他黑眸一沉，蓦地含住我的耳垂，引来我一阵轻颤，他贴近我的脸，在耳边低语：“我停不下来了。”

“我的身边只有你一个，难道要我去找别的女人？”

我勾住他的脖颈，不置可否，转过身来笑眼看他：“可是，这是你自己选择的。”

“你要我为你发疯是不是？”他笑意不敛，黑眸半眯，眼底传递着危险的光芒。“你点得火，就该由你来熄灭。”

我弯起嘴角，淡淡睇着他，虽然我们早已就是夫妻，但是在这种情况之下面对着他，还是会觉得面红耳热。

他一手褪去累赘的外衣，倾身压下身子，加深了这个吻。

我们彼此望着对方的眉眼，眉眼之间都是显然的笑意，唇齿相击，彼此缠绵，勾起了身体深处最直接的欲望。

而那，是因为。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十指相扣，在这个吻之中，尝试着去回应他。他察觉到了我的这个细微的动作，那一双黑眸之中，蓦地闪动了一丝惊愕的神色，下一刻，化为深沉的笑意。

帐幔之内，彼此的呼吸变得混乱。

眼中，只要彼此。

在他的骄傲，进入我身体的那一刻，他却还是习惯在我身边，神色柔和地问我：“痛吗？”

我带着笑意，摇摇头，双手默默环上他的腰际。望着他赤裸的上身，温柔的动作，之前那一份阴霾，却变得越来越模糊。

热烈，在体内燃烧蔓延，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火苗舔舐过一般，变得炙烫。

“海棠……”

在这个最亲密的时候，听到他喊我的名字，视线却像是再次怯场，微微瞥向别处。

他肆意笑着，双手捧起我的脸，紧紧环抱住我：“该不会，还在害羞吧。”

他的双手，慢慢缠绕着我的长发，嗅着发香，问道：“海棠，这是每对夫妻都会做的事，是不是？”

我点点头，眼神闪烁：“我知道。”

他眼神流露出些许得意，声音愈发的低沉：“既然知道，那我就没有必要停下来了？”

我不觉惊呼一声，迎上他那双炽热还未褪去的黑眸，柔声问道：“你不会是要继续吧。”

“面对着你，我才会有欲望……”他眼眸一沉，嘴角擦过我的锁骨，淡淡问道：“你说，我该不该继续……”

只是，他根本就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嘴已经被他牢牢封住了，只能跟随着他，一起享受这份欢愉。

炙烫的身子，纠缠在一起，彼此眼神和嘴角的笑意，成了一种……痴缠。

一波波热浪袭过之后，夜色已深。

“海棠，我像是真的要为你疯狂了。”他躺在我的身旁，我依偎在他的怀中，他轻轻替我盖上丝被，淡笑着说道。

他带着笑意，凝视着我，黑眸之中隐隐闪动着什么：“一想到你再也不会离开我了，我才不会有那种不安的心情。”

“看到你身边会有别的男子，也会恨不得杀了他们，这种情绪是不是与你的心情类似？你也是因为那个风娉婷，才会有忐忑不安吧。”他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散漫地说道：“不过，既然你害羞倔强，那就不逼你承认了。”

我隐隐察觉得到，他的笑意在慢慢加深，眉头微蹙，心中有些异样的情愫在蔓延流动：“皇甫舜，你又在笑什么？”

他黑眸一沉，俊眉无俦的脸，慢慢靠近我，在我耳边低语：“因为，我感受得到，你越来越在意我了。”

“虽然我明白你对我的感情，但是自然可以直接看到你的反应，才更令我心生愉悦。”

“皇甫舜，我说过了，我没有在吃醋。”他狂妄的口气，却令我再次皱眉，出口否认。

“是吗？”他慵懒地吐出两个字，我却微怔了怔，感受得到他手臂的力道，更加大了些。两具身子未着片缕，贴的那么近。

他薄唇轻启，眼神中带有一种异样的光彩：“为何还不对自己诚实？”

“事到如今，你还要我说什么？”我撇撇嘴角，眼神闪躲。

“那好，今日我就放过你一马。”他神色一变，正对着我。“风娉婷，曾经是我的下属。”

我望着他，轻声问道：“她不是女子吗？”

他点点头，语气肯定：“对，她曾是影军唯一的女子，也曾经是我最得力的助手。”

“但是，在六年前，她就自动消失在影军了。”他顿了顿，神色平静：“皇兄告诉我，风娉婷其实是前朝小公主与平民的女儿。”

我的心一紧，那么，她也是具备皇族的血统？若是前朝还在，她也该是公主的身份，无比尊贵。“所以，她才会得到前朝遗将的拥护？”

他的视线缓缓地落在我的脸上，丢下一句话，神色不以为然：“正是，所以这件差事，我更不想接下来。”

我点点头，他的意思，我都明白。

几分笑意慢慢爬上他的黑眸，他眼神邪肆：“偏偏皇兄，在你面前抖出这件事，怕是存心不良。也许，是看我们感情太好，挑拨离间也不一定。”

他的嘴角轻掀，黑眸紧绝，语气散漫：“不过，他的挑拨至少也让我看清了你这么在意我，现在想来，倒是不算太坏。”

想到了什么，我微微仰起脸，淡淡说道：“皇上同意你不去平乱吗？”

他不屑一顾，淡淡睇着我：“为了皇位江山争夺了二十六年，事到如今，难道还要我为他继续卖命，出生入死？我也该过一阵清闲日子了吧，那些前朝余党，不足为患，他完全可以解决。”

我敛下眉眼，放下心来，蓦地却听到他带笑的一句话。“不过，我倒是很想去会会风娉婷。”

“什么？”我微怔了怔，迎上他带笑的那一双黑眸，心变得平静，淡淡笑着，说道：“皇甫舜，我也想去见见她。”

他脸色一沉，神色似乎变得些许紧张：“为何？”

我弯起嘴角，冷眼看他：“若我没有猜错的话，风娉婷这位前朝公主，怕是早就对你芳心暗许了吧。”

他俊眉紧蹙，沉默不语。

我背过身去，却很是气恼：“皇甫舜，我对她一点也不感兴趣。你若是真的想见她，不，你想见任何人，我都不会有意见。”

他轻柔地扳过我的身子，脸上笑意带着温暖的颜色，缓缓淌入心底：“你在生气？”

不假思索，直接吐出两个字：“没有。”

他打量着我的表情，却肆意笑着：“你生气的模样就像是十年前，我说你是哑巴那一刻，你也是这般神色，想也不想，就急得要反驳。”

“原来，海棠你的性子里，还是有如孩子气的一面。”

我微微有些惊愕，自己却在不经意之间，流露了自己的真性情。

他把我搂在怀中，笑道：“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这辈子，我都只要你一个，宠你，爱你……”

听着他的这一句话，我默默笑着，脸庞紧贴着他的胸膛，安静地听着他的心跳声。彼此不再执着，彼此变得诚实，其实，只要对对方坦白，就不会心生芥蒂，更不会在无形中，变得疏远疏离。

一夜，无梦。

醒来的那一刻，在他宠溺的眼神之中，各自微笑着。

春日的晨光，一缕一缕照进房内，映入彼此的双眼之中，成了永远的温暖。





　　第六卷 皇甫舜和海棠的后续  第三章 最后一关

“舜。”

我侧着脸，带着笑意，望着他。却在起身的那一刻，把他牢牢拉住。

“怎么？”我笑意不敛，望着他的眉眼。

“孩子快醒了，我要去看他们。”

他却不愿，神色慵懒，语气肯定，丢下一句话：“再陪我一会儿。”

我微微蹙眉，坐起身来，披上里衣，淡淡说道：“你若是不常常去看孩子，我想，他们喊你爹的那一日，也许有些遥远。”

他却不以为然，脸色有些难看：“我看两个孩子与你更亲近些，第一个开口也只知道唤娘，眼里完全没有我这个爹的存在。”

“你是在责怪孩子吗？”我淡笑出声，望向他：“你应该多花些时间在两个孩子上才对……”

“可惜，比起孩子来，我更想花时间在你身上。”他黑眸一眯，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蓦地压下身子，压在我的身子之上，把我困在他的手臂之中。

“皇甫舜，现在是白天……”我的抗议还未尽数出口，便被他封住了嘴。

白色的帐幔，再次被毫不留情地扯下。

他的欲望，真的令我无法招架。

我无力地坐起身子，望着他在我身上留下的欢爱的痕迹，紧紧盯着他带笑的脸，眉头微蹙：“皇甫舜，我要开始考虑，是不是不该纵容你。”

“该不是想说我纵欲无度吧，海棠。”他嘴角不善的笑意却丝毫没有减退，赤裸着完美线条的上身，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

“我倒是觉得，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孩子的话，我们不如……”他黑眸一沉，眼神变得邪肆，凑近我的脸，在我耳边低语：“不如多生几个，王府也可以热闹不少。”

“你的王府已经够热闹了，借口。”我冷眼瞥了他一眼，背过身去，穿上衣裳。

他俊眸微瞥，抱住我的身子：“难道你以为，我不喜欢孩子？”

我摇摇头，从容地说道：“你似乎更喜欢惜之。”

他俊眉微蹙，神色微微有些不耐：“皇甫信那小子根本就不听我的话，还是女孩比较惹人疼爱。”

“你不觉得，信儿跟你很像吗？脾气是一样的坏。”我淡笑出声，言有所指。

他不以为意，依旧没有起身的意思，黑眸之中的笑意，慢慢加深：“海棠，指桑骂槐用不着如此明显。”

我但笑不语，穿上外袍，梳妆好，却隐隐发现他的视线，还留在我的身上。

“你在看什么？”我有些疑惑，不解地问着他。

他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笑意，笑望着我：“海棠，过来。”

我顿了顿，但是最终还是走向他，俯下身子，淡淡睇着他的俊脸。

他神色诚恳，捧着我的脸，让我直视着他的双眼：“我很喜欢我们的孩子，我们会是世上最幸福的一家子。”

我点点头，弯起嘴角，朝着他淡淡微笑。他眼神一暗，伸出手来，指腹慢慢擦过我的唇形，幽幽地说了一句：“你笑起来的模样，总是令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心头暖暖的，我慢慢凑近他的脸，在他的唇上印上一吻，以此来表明我的心意。

“蜻蜓点水如何能够？至少也该这样……”他黑眸一沉，笑意那么明显，长臂一伸，抱住我的脑后，加深了这个意犹未尽的吻。

到了最终，双方抽离出来那一刻，才发现，原来，爱会慢慢加重重量。

“不好……”我惊呼一声，幽怨地看着他。

他却一副沉着的表情，站起身来换上衣裳：“孩子有那么多丫鬟看着，不会有事的。”

“最晚，夏侯的晚宴……”若不是为了等他，若不是他的索求打乱了我的安排，我们不至于如此无礼才对。

他侧过脸来，嘴角依旧噙着一丝笑意：“夏寅的宴会，今日去也一样。”

“昨晚，夏侯该不会等了我们很久吧。”我苦笑着，心中有些抱歉。

“到时候，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我身上好了。”他顿了顿，黑眸之中一丝狡黠转瞬即逝。“就说我强取豪夺，行吗？”

我沉着脸看他，却在转过身的那一刻，无法继续生气。

走出门，却看到元儿匆匆向我走来，见了我，微怔了怔，脸上浮现绯红的颜色。

“元儿，你怎么了？”

“王爷与王妃，实在太恩爱了。”她无法掩饰嘴角的笑意，小声地说道。

“元儿。”我喊出她的名字，拉住她的手，冷静地丢下一句，转移话题：“孩子们都醒了吧。”

元儿带着笑意，低下头，回答：“是，王妃。”

“元儿进府这么久，从未看过整个王府其乐融融的这副光景。若不是王府进了府，六王府也不会变成此刻这个样子。”

我笑看着她，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黄昏时分。

吩咐元儿薇儿把孩子们照顾妥当之后，我们一同坐上马车，赶往夏寅的府邸。

侯爷府。

夏寅收到了通知，早就在大门处等候，望着我们走下马车。

皇甫舜神色平静，冷静地喊出他的名字：“夏寅。”

“我倒是一想就想到了，舜应该要事在身，才会无暇前往吧。”他的脸上依旧俊朗，一袭浅蓝色衣袍，眉眼带笑。

这四个字，要事在身，却蓦地令我我如芒在背，微微有些窘迫。

“舜，海棠，请进吧。”他的视线，慢慢瞥过我们，丢下这一句。

一顿晚宴，不过我们三人而已，美酒佳肴，一派祥和。

“舜，你该知道，皇上和你解决事情的方法，大相径庭吧。”

皇甫舜嘴角勾起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举起手中的银杯，慢慢瞥向夏寅的方向。“夏寅你的意思是，我手段狠毒，而皇兄，志在怀柔？”

夏寅笑意一敛，面色冷静：“舜，招抚的方法，是不是比赶尽杀绝要好些？”

皇甫舜俊眸微瞥，口气冷淡：“你是指那些前朝余党？”

“是，还有……”他顿了顿，视线暗暗飘向我的方向。“安抚人心的方式，你自然也知道，有不少。”

“你得到什么消息了？”

“皇上有意将风娉婷赐给你。”

“赐给我？”皇甫舜眼神一沉，冷眼看着夏寅。“赐给我做什么？”

那一刻，我的心一紧，藏在衣袖之中的双手，紧握成拳。

“依我看，皇上不想失去民心，不想用杀戮平息前朝遗将。”夏寅眼神深沉，说话毫不敷衍。

“还有，那个风娉婷是他们的公主，应该也是早就对你有意才对。皇上正是想要用这个条件，安定民心。若是前朝公主成了王妃，那些人才有可能平息暴乱。”

皇甫舜神色淡漠，冷笑一声：“皇兄倒是为了天下，一心为公呐。看来是他以为，每个人都想坐享齐人之福，也包括我。”

“既有美人坐怀，也可以缓和这些纷争，的确是不错的方法。”夏寅的视线，缓缓地落在我的身上，直言不讳：“不过，只是对象错了。”

“不过，以讹传讹，消息不实，也是常有的事。”皇甫舜看似随意说出的这一句话，但我知道他是在平复我的心。

我默默笑着，喝下杯中的美酒，我应该相信他的。我一直都信他的。他是我的爱人，更是我的亲人。

夜晚，我们一起走出侯爷府，春日的夜风，袭来还是微微有些寒冷。任由他紧紧拥抱着我，给我取暖。我们一步一步，踩踏着明亮的月光，选择走路回去，马车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自从回到京城，我们两个很久没有这样散步了。

“这一次，会是谣言吗？”我缩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手心处传来的温暖，淡淡笑着，问他。

“即使不是谣言，我也绝对不会让它成为现实。”他顿了顿，淡淡睇着我，语气坚决：“我发过誓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受伤害。”

我顺从地点点头，握住他的手，开始留恋他的温暖。

“明早，我会进宫，向皇兄弄清楚这件事。”

我弯起嘴角，会意一笑：“嗯。”

他神色蓦地有些许不耐，脸色一沉：“若我是平民，就永远不会有该死的这种麻烦。”

“不过，你不是一向目光如炬吗？”我慢慢加深了嘴角的笑意，直视着他的双眼，笑着：“为何没有察觉出，风娉婷对你这个主子爱慕已久？”

“若我说我察觉的出，岂不是更令你不安？”他肆意笑着，黑眸中隐隐闪动着异样的光彩。

他顿了顿，手臂牢牢把我圈在他的怀抱之中。“不过，六年前的我，野心勃勃，根本就没有任何心思花在这种琐事之上。我从来都只把她当成是我的属下，别无其他。”

“是吗？”我淡淡笑着，迎上他的双眼。

“怎么？你不信？”他暧昧地埋在我的脖颈之间，在我耳边低语。

我但笑不语，但是彼此都明白，我们之间的信任，无坚不摧。

他神色变得散漫，肆无忌惮地说笑道：“不过，皇兄倒是唯恐天下不乱，看来是习惯了牺牲我的利益，来当好一个仁君呐。”

我知道自己的心在等待，期待他解决这件事。还是，上天觉得我们的感情还没有经过试炼，所以才在我们中间，设了一道障碍？这会是最后的一关吗？是不是就像最后一层迷雾，闯过去之后，便是美好的幸福？

一路上，我们说了许多，彼此的心，都是透明的，毫无隐瞒。在他的怀抱之中，我开始贪恋着那种温暖和依赖。

这一条路，像是我们曾经走过的人生，有曲折，有迷惑，也有温馨。

翌日。

六王府。

目送他的离开，我的心中，却只剩下些许的憧憬和企盼。

“王妃，小郡主一直在哭，奴婢哄也哄不住……”

元儿的声音，把我生生地拉回现实。我不禁心一紧，惜之一向乖顺，不太哭闹，为何会如此反常？

“元儿，去请大夫来。”我淡淡丢下这么一句话，径自走向孩子的房间。

推门而入，我接过薇儿手中的惜之，抚向她的光洁的额头，却没有炽热的温度。我暗暗想着，那么，惜之就不该是收了风寒。她泪眼涟涟，止不住的哭泣，却令我也不受控制地心痛起来。

还是，她也感应到了，这种危险的气氛？

吻上惜之柔软粉嫩的脸颊，把她紧紧环抱在胸中，她的哭泣，令我心碎。轻声哄着她，却蓦地听到信儿的哭闹声，两个孩子脸上汹涌而出的泪水，却也令我有些许的手足无措。

“元儿，元儿……”抱着嚎啕大哭的惜之，我走出门外，才看到元儿领着大夫匆匆赶来。

薇儿转向我，一丝不苟地说道：“王妃，奴婢去请王妈来。”王妈是府中的老仆人，家中孩子不少，接生那日，她也在场帮了不少忙，她该有丰富的经验才对。

我点点头，把大夫迎进屋子，心情焦急地等待着大夫的诊断结果。

大夫神色认真，不紧不慢地说道：“王妃，小郡主玉体无恙，一切安好，王妃无需担忧。”

闻言，我才舒出一口气，垂下眼眸，淡淡望着怀中的惜之，心情复杂。

送走了大夫，抱着惜之坐在桌边，这会儿她才慢慢停止了哭泣，我的手心却已经出了汗，原来，要做好一个娘亲，并不容易。

“王妃，小郡主又哭闹了？”王妈走进屋子，关切地问了一句。

“王妈，你教教我，如何让他们不哭不闹。”

“好，王妃……”

黄昏，天际的最后一丝光亮，渐渐隐去。

这一日，异常艰难。安顿好两个孩子，看到他们陷入沉睡，才放下心来，走入自己的房间。沐浴之后，穿上干净的里衣，疲惫地躺在床上。

我听得到熟悉的脚步声，看着他推开门，走了进来。看着他坐在桌边，端起茶杯，神色深沉地品着茶，却沉默不语。

隐隐的，有种不确定的心情，紧紧缠绕着我，令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半晌之后，他才说出一句话，他所压抑的情绪，我可以感受得到：“海棠，今日进宫，我见到了风娉婷，她想见你。”

我微怔了怔，吐出两个字：“见我？”

他脸色一沉，黑眸紧绝：“我回绝了，不想见到再让任何人来破坏我们，即使明日就要我抛下这个王爷的身份，我也毫不在意。”

我淡笑着，摇摇头：“舜，没有必要太冲动。她只是想见我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视线短暂地停留在他的脸上，我幽幽地说出口：“若这个对象不是你，我也觉得，皇上这么做没错。安抚民心，以柔制刚，怀柔的政策，也比发动战争，动辄牺牲人命这种方法更成熟。”

浅浅笑着，望着他的眉眼，继续说下去：“把前朝公主赐给当朝皇族，也算是美谈，化干戈为玉帛，不单平复了前朝遗将叛逆之心，更让天下百姓看到了当今天子，的确是一位处事沉稳周到的仁君。”

笑容微微有些苦涩，我暗暗低垂下眉眼：“只是，风娉婷有意之人，是我的夫君，我才会有如此不安的心情。但若是以一个普通的皇朝百姓的角度来看，我也觉得皇上的这种方式可行。”

“海棠，你实在识大体。”他顿了顿，脸色凝重，从嘴角逸出一句话。“但是，有了你，我不会再要别的女子。”

“皇上应该会尊敬风娉婷的意见，我想见见她，若是她还执意于此……”我站起身来，紧紧握住他的手。“那么，我们还有最后的方法。”

那，便是离开京城，过平民的生活。

贫穷平凡，抑或是富裕奢华，其实本没有太多的差别，只要身边，还有他。只要身边还有你真正在意的那一个人。

他紧绷的脸上，慢慢变得柔和起来，黑眸之中，隐隐闪动着光。“方才我看过了两个孩子，看着他们的睡脸，我就更坚信，我们可以度过这一关。我们经历过那么多，甚至生死，没有理由会闯不过这一次的关口。”

把脸贴在他的双腿之上，仰望着他的脸，淡淡说道：“无论结果如何，我会永远在你的身旁。”

只要我们记得方向，就不可能会丢下彼此，永远不会迷失家的方向。

这一次，我不再害怕，作出这个承诺。更不怕，无法履行的承诺，会成为枷锁，束缚自己的心。

他温柔的眼神，慢慢覆于我的脸上：“听说，今日惜之哭闹，害你以为她病了，是不是？”

我点点头，说道：“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他温热的手掌，慢慢抚上我的脸颊：“等这件事平息之后，我会多陪陪你和孩子。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手足无措。”

“好。”

我吐出这一个字，报以一笑。闭上双眼，新的疲惫却早已不见，他的安慰像是一贴良药，可以抚慰我的无助。

感受得到，他指腹轻轻滑过我的脸颊，和随礼的相吻。





   第六卷 皇甫舜和海棠的后续 第四章 感谢命运 

翌日。

皇宫内。

后花园。

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吧，隔了十年之久再到这个花园，走向那一座假山，望着龙潭的波光粼粼，我的心情也变得异常愉悦。

仿佛，昨日还在我眼前重放。那一个在假山上失足落水的年幼孩子，那一个脾气不好拥有一双黑色双眸的少年，那一次模糊的邂逅。

那一次，简单的错过。只因为，一个字，而错过了整整七年。直到十七岁那年，我才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嫁入他的王府，但是，命运跟我们开了一场不小的玩笑。甚至，故事一开始，那般艰难。

但是幸好，故事还是终于走向了幸福的结果。原谅和被原谅，爱与被爱，宽恕和被宽恕……

只是年幼懵懂的我，根本没有想到过，之后的我，会与这个救我的少年会展开一段如何的故事，更不会料到，我们会成为夫妻。

望着龙潭之中自己的倒影，一袭银白色的宫袍，云鬓高绾，胭粉未施，却神采飞扬，脸色不再苍白，嘴角含笑，也许真的是此时的生活，太幸福了吧。

就像是夏寅曾经提过的，真心的笑容，才是秋海棠一般明媚的吧。

“你便是六王妃上官海棠？”

身后一个不娇不媚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我的耳边。

我转过身去，微微欠了身，抬起眉眼，望着出现在我面前的这个女子。她一袭明红色的宫袍，身材高挑纤瘦，黑亮高绾的长发之中，没有任何的首饰珠钗点缀，倒显得干净利落。面容清丽，眼神明亮犀利，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坚强自立的味道。她原本曾经是影军的一员，应该有不弱的武功和胆识才对，所以与那些弱不禁风的千金小姐可相提并论才是。

简而言之，第一眼看过去，倒真的算是有巾帼英雄的气势，帅气干脆。

听闻，皇上已经封她为婷婷郡主了，我弯起嘴角，淡淡笑着说道：“想必这位就是婷婷郡主吧，我是上官海棠。”

“若是你不介意的话，我直呼你海棠，如何？”她浅浅一笑，直截了当。“你也不必称呼我为郡主了。”

报以一笑，我简单地回应：“好。”

我点点头，慢慢走向凉亭，两个人坐在对面。

但是，我却没有嗅到危险的气息，她看起来倒是一个直爽的女子，应该没有多深的城府。

她打量着我，眼神之中是夹杂着淡淡的笑意：“我提出想见海棠你，是不是太过冒失？在你们看来，我的要求应该太贸然了吧。”

“我也曾经和王爷说过，很想见你一面。”浅浅笑着，迎上她的眉眼，望着她清明的双眼，心情平静。

她会意一笑，并无太多的表情，声音清亮：“但是几日前，六王爷当场回绝了我。我想，他肯定是害怕你受到伤害。看得出来，他在保护你。”她的话语之中，并无太我的酸味，而是用一种平淡的平静口吻，描述一个事实而已。

也许，他的确是想要保护我，用他自己的方式。但是我却觉得这个问题，应该要面对才对，逃避不一定是最佳的方法。

她随意喝着茶，随口提起：“想必，六年前的过去，六王爷已经早就和你说了吧。”

我默默点点头，毫不犹豫，吐出这一句：“你曾经是他的得力手下，辅佐他管治影军。”

她的双眼之中，蓦地闪现了强烈的光彩，隐隐闪着异样的光芒。像是此刻在，追忆着什么。“我很欣赏六王爷，他的为人处世，他的大将之风，他的冷静从容，他的处乱不惊，都是一个男人应该具备的条件。所以，在打败不少侍卫，从影军脱疑而出的那一刻，也许我只为了可以成为他的部下，也许只是为了可以得到他的赏识，当时的我并没有想太多。”

她是一个直言不讳的女子，从她的话语之中，我可以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我并没有插话，我只是作为一个倾听者而已。每一个女子都有欣赏别人的权利，我不想剥夺。虽然，那个男子是我的夫君，是我所爱的男人。而且歇斯底里，耿耿于怀，并不是我认同的方法。毫无疑问，六年前她对他的仰慕，是一种很干净的感情。

她继续娓娓道来，继续说下去：“六年前，我甚至觉得，六王爷永远不会爱上一个女子。他更爱的，是他的伟业。在皇子的时候，他的出色，甚至令我觉得，能够成为他的助手，也是一种自豪。在他成了王爷之后，虽然我已经不在京城，但是也曾经听过他的不少伟绩，他变得更为出众。”

“你对王爷的印象，应该还停留在六年前，他是六皇子的时候。你眼光犀利尖锐，在上次在皇宫见了一面之后，你不难发现，王爷已经有所改变了吧。”

她的眉眼之间的笑意，毫不掩饰：“是，听闻四年前，六王爷双腿受了重创，脾气变得更加无常。但我听闻，是你治好的？”

我摇摇头，笑着否认道：“我并不是医女，如何治得了他的腿伤？只能说，王爷的确是幸运。”

她双眼一眯，脸上蒙上一怪淡淡的笑意：“不过，这一次见面，我倒觉得，他性情变得更加沉稳。我想，应该是为了他心爱的人，才作出的改变吧。”

她嘴角浮起的笑意，带着些许的无奈：“甚至，在皇上面前，从他回绝的态度，我也不难体会，他已经为了你，而放弃了什么。也许，他真的已经和六年前不同了。”

我慢慢加深了嘴角的笑意，不慌张，不胆怯，继续面对着她，说下去。“婷婷，你是一个性情直爽的女子，你对王爷的欣赏之情，早在六年前就根深蒂固了。”

她收起笑意，冷静地回应：“是，这一点，我并不避讳。”

轻轻拔开被风吹乱的刘海，直视着她，笑颜不改：“你的身份是前朝公主，后上已经封你为今朝的郡主，你应该看得出，若是你执意要什么，皇上都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吧。”

她不置可否，话锋犀利；“若是我当真想嫁给仰慕已久的六王爷，海棠你又会甘心把王妃的位置，双手奉上吗？”

“请原谅我……”我顿了顿，微微抬起眉眼，望着她，淡然地说道：“我没有办法做到。”

她的眼眸一沉，冷静地望向我，却没有立刻回应些什么。

浅浅一笑，视线从她身上，慢慢移向不远处的龙潭，不紧不慢地说一去：“我与王爷的故事，经历过太多波折，很艰辛。我终于遇上了对的人，甚至，有了他的孩子。我并非放不下王妃的这个头衔，只因我不想与别的女子分享一个夫君。”

“我并不否认，我的感情很自私，也很狭窄。我和我娘亲很像，她爱上一个人，就会顷其所有，所以，她对我爹的感情，是唯一的，但是，最终她却不快乐。因为，即使我爹对她念念不忘，对她有感情。但是，我娘并不是我爹的唯一。也许，我不想和她一样，所以，我无法作出这种明理的选择。

“我一直这样认为，感情的道路，三个人的话，就太拥挤了。”我顿了顿，吞咽下些许的苦涩，说道：“也许，最终，三个人都不会快乐。”我的生母，娘，爹，三个人，到底有谁，真的是幸福的？还是，各自都有着一份遗憾呢？

她淡笑出声，站起身来，视线瞥向别处：“海棠，你倒是与我想象中的回答，不太一样。”

我笑着点点头，语气再平和不过：“是啊，不少女子可以容忍自己的丈夫身边，还有共他的女子。但是，牺牲了自己的感情，换来几个尴尬的位置，听来也许伟大，但真的是明智的吗？”

“两个人的眼中，只有彼此，容不下其他人。我想，这才是真正的感情。”

望着她，把她高挑的身影锁在自己眼中，我垂下眼睑，笑了笑：“我不想在你面前说什么不在乎的冠冕堂皇的话，回了府却掩面哭泣，这样的话，未免太可怜。”

她慢慢走过来，直视着我的双眼，望向我，神色自若：“我一直没有想过，若是我可以成为王爷的妻子，会是何种结局。”

“若是嫁给一个仰慕的男子，但是他的眼里，却只有别人，我想我也会变得可怜。即使一开始争取到了这样的婚事，成为了他的妻子，但是他的心里，却没有我的位置，只怕会互相憎恶吧。”

我淡淡睇着她，她眼中流淌着的，是一种坚定。我知道，她也有自己的主见。

她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落在我的身后不远处，声音之中，却少了不几分茫然，她似乎很清楚，是何种结局。“至少，六年前，我还是他眼中得力的属下。若是之后，他把我当成是一个女子来看待，却只能相看两相厌的话，这种结局实在是太令人无奈。”

我心一紧，平静沉着地问道：“这是你我选择吗？”

“虽然，会有些许的惆怅，但是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安慰自己，六王爷也许更适合在我心中，那个被崇拜和被欣赏的位置吧。”她松了一口气，随意说道：“毕竟，喜欢和相处是两回事，若是真的朝夕相处，我们也许不太适合。我想我没有办法，让他也喜欢上我。我和你，性格相差的太多。”

她的眼神坚忍，有着一种特别的气魄：“或许，主子和属下的关系，才没有那么复杂吧。”

“我终于明白，为何你会成为王爷手下唯一的女部下了。”暗暗垂下眉眼，浅笑出声，我的心情不再忐忑：“你的冷静坚强，是很多女子都没有的。”还有，她明白如何进退，如何分辩轻重之分。

她低垂下头，笑了笑，最终抬起双眼，望着我的脸：“也许，因为我比平常女子经历过太多的波折落魄，最终才成了影军，更不容忍我软弱吧。在拼命厮杀，血雨腥风之中，我也把很多事情，看得更加透彻。”

她的眉头微蹙，“不过，有件事我很好奇，若是我当真执意的话，海棠你又该如何是好？”

“前朝公主，成为当今朝王妃，天下安定，本该是一个平息人心，熄灭战火的不错方法。若你看中了皇朝其他几位王爷，说不准我也会赞成。”我有些不太自然地望向她，嘴角轻掀，柔声说道：“但是，只可惜，他是六王爷皇甫舜。如果这件事真的非要一方放弃些什么的话，王爷他和我可以一起放弃王爷和王妃的身份。做一对平民夫妻，享受平静和幸福，举案齐眉，倚靠终生。”

她听闻了我的回答，望向前方，若有所思，沉默不语。

“这件事，不需要你们放弃，那就由我来放弃。”她的决定，倒是令我没有太多的惊愕，像是第一眼看到她，我就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女子一样。

我的心一紧，迎上她的脸，说道：“若我没有猜错，你也不想让那些前朝遗将，利用你而达到改朝换代的目的吧。”

“怎么说呢？”她淡淡一笑，嘴角的笑意，在我眼中，却那么苦涩。“我的娘亲，虽然是前朝小公主，但是前朝早就覆灭，她也下嫁给我爹，从来不提那些过往。”

“在她死后的那一年，那些人才找到了我，其实，在我看来，他们并不可恨，其实也很可怜。一直沉溺在那个时代，沉溺在那些辉煌的过往之中，想着要如何光复，如何发扬光大，真的很可悲。在我看来，今朝国泰民安，并没有那个必要。

的确，她曾经成为皇朝影军中的一员，为国效力，忠心耿耿，自然没有必要去追溯一段早已不在的历史。她与此那些前朝遗将有太多的不同，虽然血液之中依旧流淌着前朝皇族的血统，但是立场和角度，早就有了改变。

她平静地说道，语气犀利：“若是他们得到了更好的安抚，也许这种想要寻求慰藉的激烈想法也会有所改变吧。毕竟，我这个郡主的存在，不过是他们用来缅怀过去皇朝的一种方式罢了。”

我笑着点点头，很同意她的话：“我不得不承认，你真的有独到的想法。”

她弯起嘴角，沉默不语，我们淡淡相望，但是最终，还是想视一笑。

半响之后，彼此的话题，却不再那么沉重。

她带着些许的笑意，问道：“海棠，听闻你和六王爷，是皇上亲自赐婚的。那么，你一开始就喜欢上了王爷？”

我觉得好笑，弯起嘴角：“若不是因为是皇上赐婚，牵扯到家人，也许我会悔婚，也许我会逃婚，但是绝对不会甘愿嫁给这个王爷。”

她却似乎觉得好奇：“不介意告诉我，是什么原因？”

我暗暗垂下眉眼，淡淡说道：“也许是因为传闻六王爷，是一个阴晴不定，反复无常的男子，所以，我并没有去救赎他的勇气。害怕自己，会将坠入一个无法挽回的境地，永远与幸福擦肩而过。”

“你们俩，似乎有不少故事。”

“或许，只能说是我们有缘。”

…………

最后，她安静地离开了。

后花园，最终变得有些空空荡荡，我抱着双臂，幽幽地望着那一个龙潭，思绪却在脑中继续。

背后的脚步声，我已经认出来是谁。

我抬起脸，静静看着黄昏，任由那一双有力的双臂，将我禁锢在他的怀抱之中。

“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你都不会离开我。”他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抱得更紧。“至少，这一次你不会再离我而去。”

我侧过脸，迎上他那一双黑眸：“即使你一无所有，我们也可以回桃城，重温那段一起走来的回忆。”

他幽幽地开了口：“你让风婷婷改变了主意？”

我摇摇头，浅浅笑着，望向那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她是一个眼光敏锐的女子，很有分寸。果然是你最看重的助手，你没有看错她。”

蓦地加深了嘴角的笑意，转过身来，望向他：“但是，我倒是无法想象，到底当年的六皇子是如何一个男子，会令她如此崇拜欣赏？”

“自然是满怀抱负，建功立业，年少有为了。”他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眼神变得深沉。

“还要加上一句，自负狂傲吧。”我淡笑出声，心中一股暖意流淌过，因为他，我不会再感到丝毫的寂寞。

他不再反驳，淡笑着望向我：“再次看见龙潭，是不是觉得记忆在脑海之中重演。”

“嗯，不过早已物似人非了。”我望向宛如明镜的水面，变得沉默。

“但是在龙潭边的两个人，还是没有改变。”他默默握住我的双手，声音低沉。

“我们的故事，一直在继续。”我微微仰起脸，望着他，会意一笑。

他点点头，眉眼之间尽是笑意，执起我的手，我们慢慢走出后花园。

黄昏，天际的彩霞朵朵，七彩瑰丽。

心，被甜蜜的感觉，填的满满当当的，不再有任何一些空虚。

“舜。”

“风婷婷问我，是不是一开始就喜欢上你。”

他神色变得散漫，语气戏谑：“你是如何诋毁我的？”

“诋毁？”我微微有些不悦，皱起眉头，既然如此，那我就如他所愿。淡淡一笑，舒展眉头，望向他，轻声说道：“是啊，我跟她说，你阴沉狠毒，心狠手辣，以折磨人为乐趣……所以……”

闻言，他俊眉微蹙，问出一句话：“所以什么？”

我弯起嘴角，视线瞥向别处：“所以，若不是无奈，我才不会嫁给你。”

“那么，你是想要悔婚？”他顿了顿，暗暗摇摇头，笑意变得有些苦涩。“只可惜，你早就是我皇甫舜的人了，更是两个孩子的娘，要如何后悔？”

他的黑眸之中，隐约闪过一丝狡黠：“还是，两个孩子还不够，要一群孩子牵绊住你，让你根本就走不了？”

他眼神一沉，慢慢压下身子，在我耳边低语：“不过，我相信你，肯定是没有在我背后说我的坏话。”

“我说了，你不信而已。”我顿了顿，笑着凑近他的脸，说道：“难道，我说得不是事实吗？”

他像是看穿了什么，嘴角的笑意变得邪魅，眼神雅肆：“的确是事实没错，既然皇甫舜如此不可救药，那么若是表现地太过仁慈，倒是不符合你阴沉狠毒，心狠手辣，以折磨人为乐趣的评价了吧。”

“皇甫舜，孩子们肯定已经醒了，今日我还没有看到他们呢……”我步步后退，艰难地维持着嘴角的那一分笑意。

他黑眸之中的笑意肆无忌惮蔓延开来：“海棠，你又开始慌张了？”

我不假思索，语气坚决：“我没有。”

他却依旧不愿放过我，步步紧逼，掩上房门。“在你想要掩饰自己的慌乱情绪的时候，习惯拿孩子当做借口，这一点，我实在太了解了。”

我拼命否认，笑容变得僵硬：“不是借口……”再后退一步，却已经是墙面，退无可退了。

在他走近我的那一刻，我蓦地推开他的胸膛，小声地说道：“等等，皇甫舜，我们是夫妻吧。”

他笑意不敛，神色悠闲地吐出两个字：“如何？”

我面对着他，款款而笑：“夫君，我们的孩子应该比你心中所想的事更重要一些，是不是？”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沉了，像是不以为然，像是漫不经心，淡淡问道：“你是如何得知，我心中所想为何事？”

我微怔了怔，却还来不及想到任何回应，已经看到他欺身压下，猛地印上我的双唇。背脊靠在墙面之上，眼底却只剩下那一双灼热的黑眸。

那一刻，像是要沉没在他的温柔之中，沉醉在欢愉之中。

最终，他终于抽离出来，扬起嘴角，神色一柔，抚上我的长发。“我们一起去看看孩子。”

我点点头，轻轻抱着他的腰际，脸颊靠在他的胸膛之前，暗暗说道：“我告诉她，我的感情是自私狭隘的，所以，我无法跟其他人分离自己的夫君。”

“感情原本就是自私的，我也是如此。”他淡淡笑着，说道。

“不过，她倒是说了你不少优点。”

他嘴角暗暗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低下头，望向我：“喔？为何偏偏我的妻子，却看不到？”

我神色认真，慢慢说下去：“我只知道，你是我此生应该遇见的那一个人。”

他暗暗加大了手臂的力道，把我抱得更紧，声音愈发的低沉：“海棠，我终于相信缘分一说。我们在十年前相遇，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原地，遇见了彼此。”

我点点头，但笑不语，此刻，不需要我的任何回应。只需用真心去体会，去感受。

半响之后，他主动打破彼此的沉默，在我额头落下轻轻一吻：“只是，往后，不许再敷衍我。”

顿了顿，他的视线短暂地停留在我眼中：“否则，你会令我意犹未尽……”

我有些尴尬地撇开视线，他的言下之意，我很清楚。

“海棠，走吧，我们去看看孩子。”他向我伸出手，我浅浅一笑，搭上他温暖的大手，然后，十指相扣，空气之中，残留着他的温柔。

心中，再无失落寂寞的滋味。

两个人走在寂静的走廊，走向那个房间，彼此都清楚，往后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分开我们紧握的双手。

望着两个早已陷入沉睡的孩子，我们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他俯下身子，神色一柔，再无兰分阴沉冰冷的神色，轻轻握住信儿紧握成拳的小手，不自觉地弯起嘴角。走向另一边，手抚上惜之的脸，望着惜之的眉眼，淡淡一笑。

“惜之越来越像你了。”他望着我，压低声音，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淡淡睇着惜之的脸，眼前蓦地浮现了俊儿欣喜的脸，还记得他说过的话，一定要告诉这两个孩子，他们还有一个大哥，皇甫俊。

我抬起眉眼，望向他：“我很想俊儿。”

他点点头回应：“我也是，不过那是他的人生，相信十年并不会太长。”他顿了顿，视线缓缓落在信儿的方向：“虽然在过去，我是俊儿的爹，但是并没有真正体会到当爹的感受。”

“谢谢你，海棠。”

“你曾经说过，我是你的命运，也许我们该感谢这种缘分。”

该感谢的，也许是彼此的坚持，彼此的坦诚，彼此的不放弃。




    第六卷 皇甫舜和海棠的后续 第五章 缘定今生

三日后。

乌云散尽，阴霾被最终的夏日阳光所驱散，娉婷居住主动放弃了那个决定，皇上赏赐了她一座偌大的郡主府，让她在京城中安顿下来，不再回到偏远的属过。同时皇上对前朝遣将的安抚，加官进爵，也颇得民心，得到了百姓爱戴和拥护。

像是，一切真的该归于平静的时候了。

孩子们已经热衷于牙牙学语，只是迟迟还没有喊出“爹”那一个字。这几日我察觉得出，皇甫舜心情低沉，总是板着脸，站在一盘看着两个孩子喊我的时候，虽然视线暗暗移向我们的方向，但是什么话都不说。

“舜，你的脸色阴沉的可以，想吓着孩子吗？”我淡淡笑着，打趣道。

他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望着我，眼神冷漠。“海棠，你从未教过他们喊我爹吧。”

我觉得有趣，淡淡笑着，放下手中的惜之，抬起眉眼，淡淡睇着他：“我教过了，但是他们不愿开口，我也束手无策。”

“难道是我前世欠你们的？”他一手抱起一个孩子，无奈地说道。只是下一刻，孩子们却依旧没有多大的反应，信儿毫无表情地继续摆弄着手指，惜之依旧脸色平静地四处张望。

那一刻的气氛，微微有些尴尬和窘迫。而我，却试图打破这种僵局。

“叫爹，爹……”我笑脸相迎，耐心地引导着两个孩子，只是孩子们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却呢喃着：“娘，娘娘……”

皇甫舜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冷着脸站在原地，我看得出来，他已经处于底线了。

我走向他，微微一笑：“舜，你又没有耐心了？”

他冷眼看我，神色不耐，嘴角逸出这一句话：“果然，这两个孩子完全没有把我当成爹来看待。”

我柔声说道，向他解释：“才一岁的孩子而已，他们根本就不懂事。”

他沉默不语，紧绷着脸，这一刻，信儿却偏偏又开始大哭起来。那一刻，事情再次变得令人手足无措起来。

他黑眸一沉，眼神阴鹜：“小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我微微蹙眉，安抚他少得可怜的耐心：“皇甫舜，从小就如此耳濡目染，我看信儿的脾气，怕是不会好。”

“算了。”

他丢下这两个字，神色变得无可奈何，坐在一旁，不再说话。

“怎么了？”

“没什么。”

他神色变得稍稍有些复杂，声音中夹杂着一种莫名的情绪：“若是孩子长大了，还不认我这个爹该怎么办？”

“那我就一个字一个字告诉他们，当今的六王爷，就是他们的爹。”我忍住想笑的冲动，淡淡睇着他，说道。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我真的拿他们毫无办法，打不得，骂不得，也许我没有你这么多的耐心。”

“但是我看得出来，你很在乎孩子们。”

“这是我们的孩子，自然是喜欢的。不过，若是他们早日学会说爹，那就……”

我顿了顿，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说道：“你听到刚才那个声音了吗？”

他俊眉微蹙，眼神定在我的脸上：“什么？”

我伸出手，轻轻掩住他的胸口，安静的两个人，却同时听到了那一声细小的稚嫩不清的声音。“爹……”

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却是惜之，她睁着圆圆的双眼，望着我们，双唇微启，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

他微微有些不敢置信，说道：“她在说什么，是我听错了？”

我摇摇头，浅浅笑着：“不是，我也听到了。”

他的神色蓦地一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叫我爹？”

我慢慢点点头，笑望着他，看着他欣喜地抱起惜之，眼神之中，尽是无法替代的笑意。

那一幕情景，映入在我眼底，原来，这种琐碎的小事，也带着幸福的气味。

安顿好了孩子，我们两人轻声走出孩子的房间，合上门，走在走廊上。

“海棠，在惜之喊我那一声爹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他顿了顿，把我紧紧锁在眼中：“甚至，比我结束一场战争，凯旋而归，更欣喜若狂。”

我点点头，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安静地微笑。

那种欣喜若狂的情绪，我也感受得到。

也许，我们都该满足，在得到现在的一切之后。

翌日。

清晨起身之后，元儿的脸上跃入一些无法掩饰的笑意，弯下腰拿起玉梳，柔声说道：“王妃，元儿替你梳妆。”

我望着镜中的她，淡淡笑道：“元儿，今日是什么日子吗？为何你如此雀跃？”

元儿轻柔地梳理着我的长发，笑着说道：“多亏了王妃的照顾，奴婢的小弟身体越来越好了，昨日，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王妃的大恩大德，奴婢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

这个消息，令人更加欣慰，我低垂下眉眼，暗暗说道：“是吗？我想你弟弟只要精心静养，该是可以痊愈才是。”

“总是，奴婢要陪在王妃身边，终生伺候你，报答您的恩德。”

“怎么？终身不嫁？”我侧过脸，笑望着她，说道：“那我岂不是耽误了你？这个罪名，我可承受不起。”

“王妃……”他的脸颊住，浮上了两团红晕，但是我却选择适可而止，知道元儿性情内敛，何时她真的找到了喜欢的人，我自然会放她走。

“王妃，这是霓裳坊送来的衣裳。”薇儿叩响了门，笑脸盈盈地走了进来。

我的视线缓缓瞥过她手上捧着的那一套红色丝绸所制的华服，抬起眉眼，望向她：“薇儿，这是谁订制的衣裳？”

自然，那个人不是我。

薇儿埋下双眼，说道：“是王爷。”

“他？”我顿了顿，看到元儿已经替我梳好了发式，没有细想，站起身来，指尖慢慢划过薇儿手中捧着的那件衣裳。这是上等的衣料，甚至镶有金丝，做工考究，绣花精致，应该是价值不菲才对。

收回了手，淡淡一笑：“先放下吧。”

元儿站在我的身后，笑着问道：“王妃，这么没的衣裳，不试试看吗？”

薇儿在一旁默默附和着说道：“是啊，王妃，若是不合身，奴婢还可以马上退会霓裳坊更改。”

我微微蹙眉，视线短暂地落在她们两个的脸上，摇摇头：“元儿，薇儿，你们今日，似乎有些反常。”

薇儿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说道：“王妃，这件华服很美，又是王爷的心意，奴婢们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说不出来什么地方欠妥当，垂下眉眼，淡淡吐出两个字：“是吗？”

“是啊，王妃。”元儿弯起嘴角的弧度，朝着我微笑。

我默默点点头，在她们两个的帮助之下，换上这一袭明红色的华袍，走到铜镜前，望着自己，长裙曳地，艳丽的红色之中，微微闪现着细小的金色光芒。华袍之上的珠片流苏，每一个细节，都极尽奢华。

明红的颜色，映衬着我的肌肤，更加白皙。盈盈细腰，雪白脖颈，清晰的锁骨，精致的容颜，弯起的嘴角……我在铜镜之中，看到了自己。

“王妃，这件衣裳实在太适合你了，奴婢看就没有修改的必要了。”薇儿笑了笑，说道。

我微微蹙眉，虽然衣裳的确是精工细作，做工细致，但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难道你么不觉的，颜色太艳了吗？”

“奴婢不这么觉得。”

既然是他送的，那就不需要太多顾虑了。我淡淡一笑，敛下眉目。

两个丫鬟却在下一刻，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今日两个孩子，在王妈的照顾之下，倒是更加地乖顺，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我安静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倚靠在床边。

黄昏，默默降临。

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却再次看到，那一张俊美无比的脸。那一双黑眸之中，隐隐看得到，柔情在流淌。

他压低声音，轻声说道：“睡着了？”

“我只是休息了一下而已，你回来了。”我淡淡笑道，支起身子，望向他。

他轻轻拥住我的身子，在我耳边低语：“喜欢这件衣裳吗？”

我淡笑出声，望向他，毫不犹豫地吐出一句话：“也许是我该问，你是否喜欢我穿这件衣裳？反正，还不是穿给我的夫君看么？”

“这是我送你的……”黑眸一沉，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嫁衣。”

我微怔了怔了，睁大双眼，没有微蹙：“嫁衣？”

他点点头，笑意不敛，回应道：“今夜，你便是我的美娇娘，海棠。”

“舜，我不是早就嫁给你了？”我浅浅笑着，终于明白，为何总是觉得，这华服的颜色，似乎带着一种特殊的意味。原来，是要嫁做人妇的喜色。

他的声音之中，隐藏着几分笑意：“不觉得我们的新婚之夜，似乎不够完整？”

追寻着他的视线方向，桌上那一对闪烁光芒的红烛，映入我的眼中，还有，那一壶酒。

我有些疑惑，从他的怀抱之中，抽离出来，不解地问道：“那是……”

他直视着我，眼神之中，闪烁着笑意：“今夜，我要还你一个完整的新婚，，并不是以王爷和王妃的身份，而是以皇甫舜和上官海棠的身份，举行一场最简单但也最真实的婚礼。”

视线飘向圆桌那个方向，他淡淡说下去：“喜烛，合卺酒，还有……我们应该拜堂的，海棠。”

“拜堂。”我重复念着这两个字，蓦地明白了，他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我们往后再回忆今日，应该是一段毫无遗憾的记忆。”

他的视线紧紧锁在我的身上，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海棠，我很想知道你的回答，经历过这么多风浪之后，你还愿意成为我的结发妻子吗？”

我点点头，笑眼看着他，心中那般温暖：“我也愿意，填补那一段遗憾。”

像是一对平常的夫妻一般，有一对红烛，有一壶合卺酒。其他的，都不那么重要。心与心的交换，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任由他执起我的手，行完拜堂的礼仪，在两个人面对着行礼的那一刻，我们在对方的眼瞳之中，看到了彼此。甜蜜的暖意，像是在心中肆意攒动，像是随时准备在下一刻，充斥满这一颗心。

行礼之后，双双坐在桌边，他倒了两杯酒，黑眸之中隐隐闪动着光。

两个人的笑意，缓缓流入酒杯之中，渗透了美酒。

酒杯尽数吞咽干净，我站起身，倾身向前，在他耳边低语：“我们这一世，都是夫妻。”

闻言，他像是受到了某种触动，眼神变得温柔异常：“海棠，往后的每一日，我们都是彼此的唯一。”

我安静地会意一笑，这份感情，随着时间的流逝，只会越来越隽永。从敌视到动摇，从报复到原谅，从执着到放弃，我们都放下了许多，也得到了更多。

他神色一柔，轻轻捧起我的脸，嘴角轻掀：“今夜的你，看的我好心动……”

“海棠，我的妻。”

那一刻，我们都填补了最后一份空白，回忆，不再苍白无力。

躺在他的怀中，沉溺在他温暖的手掌，听到他幽幽地说道：“不曾想象，如果你走之后，一切会如何。”

我默默闭上双眼，感受着他给我的温暖，弯起嘴角：“如果真的是冥冥之中，注定要安排的话，那么，怎么也逃不掉，躲不了，不是吗？”

“今晚，我看着你睡。”他在我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把我拥抱的更紧。

之前的那一些过往，已经在脑海之中，变得斑驳。

在幸福面前，什么痛都是更渺小的。

缘定，今生。

之前未曾想过，可以给我最坚实的依赖的人，变成了他。

半睡半醒之中，朦朦胧胧听到他喊我的名字，用最温柔的口吻。心，再也感受不到一丝寂寞入侵。也许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把心交给了他。

那怀中的温暖，像是最厚实的一层保护，保护我，不被伤害。

也许，这才是夫君的真正意义。

黎明还未到来，我默默睁开双眼，望着眼前的他，淡淡一笑：“舜，我刚才梦到我重回龙潭，恍如隔世。”

我望着他的黑色双眸，幽幽地说了一句：“我站在龙潭边缘，而你，向我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我的双手……”

他慢慢向下压着身子，在我耳边柔声低语：“海棠，我们注定会在一起的。”

我微微一笑，点点头，轻轻靠上他的胸前。

桌上，红烛燃尽，两个青瓷的酒杯，倚靠在一旁，这份幸福的安静，成了我心中最记忆深刻的一幅画面。

他顿了顿，把我紧紧搂抱在他的怀中：“我们无法回到过去，不然，我肯定要把那一日新婚的记忆，给你抹去。”

我浅浅笑着，说道：“我已经开始淡忘了，舜。”

暗暗垂下眼眸，我轻声说道：“那时候，我根本就不在意，你是否冷落我。只是把嫁给你，成为六王妃这件事，当成是一种责任，一件一定要去做的事而已。”

心情复杂，我倚靠在他胸前，环上他的腰际，丢下一句话：“只是昨夜，我是真心甘愿嫁给你，成为你皇甫舜的妻子的。”

他黑眸紧绝，声音低沉：“我很自责，自己居然会那么对你。”

弯起嘴角，抬起眉眼，望向他的脸，说道：“无须自责，那些过往已经过去了，我们已经走到现在了，不是吗？”

他眼神中的一丝笑意转瞬即逝，声音一沉：“不过，海棠，当时你的冷漠，也真的折磨了我很久。”

“怎么？我不过是不再轻易去触碰感情那一条界线而已。”我笑抿着唇，简单地回应道，一句带过。

他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神色一暗：“那时候，我的怒意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因为你的每一个陌生的眼神，都令我寒心。”

我心中一股暖意流过，神情自若，朝着他笑着打趣道：“你的脾气本来就不好，也要怪到我的头上来吗？”

他慢慢抚上我的长发，神色一柔：“可是我对 你的耐心和脾气，还不够好？”

我却毫不在意，负气地吐出两个字，说道：“不够。”

“还不够吗？”他眼神中蓦地闪现过一丝狡黠的神色，在我耳边低语道：“也许，我们不该浪费了春宵良辰，海棠。”

帐幔，慢慢垂下，幔中，春色无边。

秋季，在夏日结束之后，终于来临了。

身着一身紫红色华袍，站在花开灿烂的花园之中。

“舜，你把花园改成海棠苑了？”我淡淡一笑，望向身边身材俊挺的这一男子。“种上则会么多的秋海棠，是要全京城的人来此地观赏不成？”

“你喜欢海棠花，这自然是种给你一人观赏的景致。”他笑了笑，神色自在地说道：“夏寅也说过，王府很适合养海棠，不是吗？”

抬起眉眼，感受着秋风和美景，我淡淡笑道：“你是要宠坏我吗？”

他轻轻执起我的手，神色变得温柔，反问一句：“你是我的妻子，难道我这么做不应该吗？”

但笑不语，我们的相处，已经变得越来越自然，但是感情，却越来越浓。也许，是因为我们两个人呢，都是愿意为了情感，倾其所有。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笑道：“这满园海棠，在我眼中，却不如身边这一人来的娇美。”

视线慢慢落在那片美丽的花海之上，我点点头，朝着他款款而笑。“不过，我真的很喜欢，每一次看秋海棠，都有不同的心情。”

有时候，会觉得秋海棠，算是一种悲伤的花儿，像是那个断肠花的别名一般，让我觉得心情莫名感伤。但是，今日看秋海棠，倒是真的觉得，它的美丽与众不同。而那种心情，也变得释然了。

“爹给我起名海棠，该是希望我可以像海棠一样坚强吧。”

他默默勾起嘴角的笑意，丢下一句话：“你并不软弱。”

也许，没有哪一个人，可以做到永远坚强。每一个人，都需要一个可以倚靠的人，在你觉得疲惫的时候。

一阵微风袭过，满园的海棠花都在我眼中绽开笑颜，风姿绰约。海棠无香，在我眼中却不再是一种美丽的遗憾，而成了一种特别。

它就是它，它不会去为了迎合其他的人，而去释放一种芬芳。

而把它所有的美丽，凝集在它绽放的那一瞬间，令人都无法忽视，它的明媚，像是一股春分，令人心生温暖。

“海棠，此生与共。”

弯下身子，右手轻轻掠过那一片粉色的花瓣的那一刻，听得到我身边的他，这么说。

是，此生与共。在我心中，慢慢念着这四个字，意义深重。

缓缓抬起眉眼，宛如秋海棠面对着秋风一般，朝着他，久久凝视着他，像是要用一生的时间，把他的模样印记在心中眼中一般，淡淡微笑。他手中传来的暖意，更令人无法忘怀，像是足够渗透到体内一般，温暖着我。

秋风拂过，那一片秋海棠，摇曳着的姿态，不卑不亢。美丽的颜色，不俗的姿态，都令人侧目。

爹，娘，我想，海棠终于找到了对的人。

那一朵秋海棠，花开依旧。




    皇甫舜番外 无憾

站在她的身边，望着身着一袭紫红色的她，被怒放的海滩花簇拥着，像是眼中最明媚的一副画面，我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在我眼前俯下身子，白嫩的柔荑轻轻拂过秋海棠娇美的花颜，她的容颜，却深深地映入了我的双眼，永远也不会忘记。

似的，此生不会忘记。

那些画面，再次在我眼前重演，像是再次回到了过去一般。

她曾经以一个陌生的身份，带着陌生的处乱不惊的眼神，出现在我的眼前。

而她的名字，是韶雪。一个柔弱的名字，艺女的名字。

那时的自己，深深陷入矛盾，像她又不像她，到底她是谁？明明感觉到有所感应，明明感觉到她对我而言，是陌生的，却又无法忘记那一份熟悉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是，她的眼神，最终出卖了她，却拯救了我。

因为她的内疚，偏偏无法排解的情绪，像是狂风暴雨，每一次来临都要把我整个淹没。

我早就明白了，她就是上官海棠，只是，我没有点破。

也许，是因为害怕她再次离开，悄无声息的离开，不留下一点痕迹。

也许，我开始顾虑，如果她以韶雪这个身份，才可以更自在地在六王府继续待下去，那么我选择不说。

第一次，真正地不自主去关心自己之外的另一个人，而这个人，偏偏是我不曾善待的女子，更是……我皇甫舜的王妃，我的妻子，我的女人。她曾经说过，我的无心无情，其实，只是我从未真正去试着喜欢一个人。

可是自己的心，却无法停止要去想念她，怀念那些不算美好的过往。一闭上双眼，眼前却清晰地浮现出她的容颜，像是早已在心底生了根，无法拔去一般坚固。特别，是她真心绽放的笑靥，像是比秋海棠更要明艳娇美，只是……那却不是在面对着我的时候。

那抹笑轻易滑进我心坎里，我清楚，就在那瞬间，我的眼底再也容不下第二人了。

但是，却顽固地自欺欺人，不让自己，去相信追究，这到底是不是出于喜欢，出于感情。

每一次面对着这个“韶雪”，在她的陌生而淡漠的眼神之中，像是……一种扎根在痛处的毒，毒性开始肆意蔓延，我一遍遍问自己，是不是我不拆穿，她就永远不会承认她的身份？还是，她永远只想把我当成是六王爷，当成是一个陌生人？！

那个王妃的身份，她根本就不在乎是不是？！所以，每一次淡然地望向我，那种滋味，像是痛，却无法宣泄，我清楚，我不能向她宣泄。

之前的皇甫舜，对她太残忍，根本就不配当她的夫君。

在我心中产生了这个想法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不愿承认的事，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是我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早就超越了那一条界线。越来越想独占她，越来越想拥有她，她从未留恋过那个王妃的位置，更没有正视过我。是我，变得在乎她，变得想要成为她眼中唯一的哪一个男子。

是我要她成为自己的玩物，是我把她逼得退无可退，是我，断了自己的后路。因为不曾想过，自己用来报复的方式，不公平地加注在她身上，加注在一个毫不知情的女子身上，伤害了她的身心。伤口早已消失的干净，可是无形的心伤，又该如何抚慰？

一个女子，根本无法独自承受太多。我没有给过她一点信任，甚至，不断地折磨着她，只是，我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喜欢上她，用来报复皇甫卿和上官启的一个棋子。

我什么都没有给过她，却剥夺了她的所有。

我把这场赐婚，当成是一场闹剧，当成是一种游戏。甚至，在新婚那夜，我没有与她拜堂，冷落她，肆意羞辱她。我知道，只要折磨她，就可以要上官启痛不欲生，因为，这是他最在意的女儿。

如果他如此大度，把自己的掌上明珠送给我当礼物，那么好，恭敬不如从命。我自然会“好好”呵护，这一颗美丽的明珠。

但是千万不要试图用这种简单的方式，令我忘记之前曾经发生过的那一切。我所承受过的一切，都要加注在他最爱的女儿身上，绝不心软！

我的毫不心软，却注定我走的，离她的方向更遥远。

我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先动心的人，是我。

我知道，她不愿承认。但是偏偏，却还在等待她承认。等着她承认，她就是上官海棠，之后，是想要赢得她的原谅吗？

只是，她如何会原谅这样一个男子？原谅一个把她伤得那么重的魔鬼？

黑夜，独自站在东苑门前，望着那一件屋子，知道，只要我走进去，她就会带着淡然的微笑，迎上前来。之后，用最冷淡的口吻，说话。

默默伫立在门前，沉默不语，冷眼看着屋子的灯火，最终被吹灭。她该休息了吧，我暗暗想到，默默转过身，只能离开。因为自己，做不了别的。

这是我第一次，关心一个女人。甚至对于涟漪，我也不曾。涟漪，是我最信任的女子，与她相处，也令我不需要防备，轻松自如。我自然明白，我无法对每一个人，都保持着戒心，否则，那种生活，会令人心累。

我曾经以为，我对涟漪的感情，与别的女子不同，也许，那就应该是感情了。

但是，原来不是。

即使在我娶了她之后，我看得清楚，我根本就没有把她，当成是我的妻子。甚至，在新婚之夜，面对着涟漪的脸，眼前浮现的，却是那一双冷漠而倔强的双眸。

那一刻，用来欺骗自己的谎言，最终被毫不留情地打破。

原来，我对涟漪根本就没有半点感情。有的，只是信任，还有，那一份尊重。

我从来不相信，感情有多刻骨铭心，有多深不可测，所以，一直无解了，什么才是动心的感觉。

认清事实的那一刻，我终于无法再让自己错下去，我对涟漪，也是尊重的。她是我重伤之后，睁开双眼，第一眼看到的女子。是她，把我带回村庄，在我身边日夜不停地照顾我，直到我恢复清醒的意识，那时的她，一身麻布衣衫，不算美丽，只是，那一双清澈的秋水眼眸，没有带着皇宫众人一贯的世故和精明，也看不到任何的心机城府。她，那时对我而言，更像是，一个特别的女子，令我觉得珍贵。一个，心和眼睛都很干净的女子。

所以，因为尊重这个曾经救过我的女子，我把她带回王府，在她面前，展现了真实的自己，不带一分防备。

那夜，我毫不留恋地离开了精心布置的新房，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来到了东苑。只是，依旧还是只能，遥遥相望。那时的我，却还是只能把这份不确定的感情，强压在心底，因为那时的她，还是上官海棠。

我曾经再三告诫自己，我要报复，为了自己。牺牲了谁，我不在乎。

在她以“韶雪”的身份，留在我的身边那一刻，我却开始后悔，因为报复，牺牲了她。她沦为了我们双方的棋子，她却因为我，坠落悠然湖，像是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任何消息。最终，难道我还要执迷不悟？

我不想放开她，心，在看到她黯然的眼眸那一瞬间，也会该死的难受。

若是不挽留，会失去她，若是挽留，这一场游戏，输的人，是我。

我曾经自负地以为，我不会后悔，只是这一次，因她而悔不当初。

所以，我不曾给她的，都要还给她。我信任她，无论在何种情况下，我都不会再次怀疑她。只是，这么做，会不会太晚？

我原本以为，只要我付出真心，让她看到我的诚意，她就会动摇。但是，原来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她早已冷了心，变得毫无情绪。她的麻木，令我觉得心痛。因为是我，把我变成这样。我才是那一个，始作俑者。

那一夜，我把匕首深深刺入自己的腹部，为了，令她不再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往，也是为了，不再对她感到太多的愧疚，我只是想，把所有亏欠她的，都尽数还给她。

“这是我欠你的。”

她的眼泪，在我心底，无比珍贵。我开始相信，她并没有彻底尘封她的心，她并没有麻木不仁。也许，我还有机会，只是，在她下一个冷淡的眼神之中，那一句冷淡的话语之后，去却再次被痛苦掩埋。

感情这个深不可测的海底，我已经坠入，但是，她还在岸上，我们相隔的太远。在收到那一件她亲手缝制的银灰色华袍的那一刻，心中流淌过异样的感受。

也许，不该太早的放弃。何况，发自真心的，我不愿放弃这个女子，如果真的需要一段时间，就当作诗对我的惩罚。

我不该，操之过急。

因为她是我所喜欢的女子，所以我愿意去改变。只要她可以有所回应，否则，我相信我已经站在濒临疯狂的边际。不被宽恕，不被原谅，才是一种折磨。

那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玄公子，是她曾经喜欢过的人。但是我知道，我们两个人，对彼此有太大的敌意。虽然看的出已经改变了对南宫玄的态度，只是，那种感受，还是不好受。只是这一次，我不想再报以怀疑的态度来质疑她。她说得，我都愿意去相信。

只是，之后的波折，更令我心痛。只因，她有了我们的骨肉，但是，若是她选择逃开我，选择不要这个孩子，对我而言，都不会好过。

甚至，在中毒的涟漪房间前，在她点醒我之后，却再次有一种感觉，她将离我而去。

夺门而出，拉住她的手，任由雨水狼狈地淋湿了自己，第一次觉得自己有心无力。如果她毫不留情地离开，那么我还有几次机会？

只是，在她有了我的孩子之后，还是不愿留下它，也不愿留在我的身边？

看来，她真的不想与我有更多的关系，她只会在王府，等真想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她就会默默离开？

但是涟漪下毒之事，即使所有明显的证据都指向了她，我也不愿去怀疑她一分。因为，在所有嫌疑指向我的那一刻，她也没有指责我，没有怀疑是我加害了上官启。

她虽然对我十分冷淡，但是暗中对我的信任，却让我不肯死心。

我认定了她，就不会再放手。我这么告诉自己，这一次，不会再让她在我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她挡在我的身前，面对着南宫玄手下的利剑的时候，我愿意相信他并不是真的冷漠，只是，她被我们伤害的太重，要她如何再相信感情？

为了她的正视，我愿意改变自己。

迷雾拨开，下毒的凶手是嫣然。我原以为，她会甘愿留下来了，因为王府，不再乌烟瘴气，不会再有任何人，令他感到丝毫的不适不自在了吧。

只是，在我看到她手中的天玉之后，几年来的痛苦，像是一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我知道自己，并非做不到。

我更试图去使自己相信，天玉，是为了要我实现自己的抱负的信物。

只是皇甫卿和我，都没有深究天玉流落在外的真实原因。

而点明天玉的意义的人，却是上官海棠。

我知道，在我手握天玉，踏出这一步的时候，要想回头，必须付出沉重的代价。

我以柔妃要挟皇甫卿，想要得到我一心想要的皇位。

只是在最终，她还是走出了六王府。

像是，这里没有她会牵挂的任何人。

“皇位，在你们眼中，就这么重要？”还记得皇甫卿笑意一敛，眼神之中却微微有些黯然，说出这一句话：“只可惜，成了天子，还是会有遗憾……”

夜色深沉，我默默走到东苑，而那里，早已空无一人。满园荒芜，成了眼中的痛。

权利，皇位，一直都是我皇甫舜的目标，是我想要的，是在我眼中最重要的东西，不是吗？

但是那一刻，我却再也听不到自己的回答。

天子，真的是适合我的位置？若是我成了天子，即便拥有了整个天下，而她，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眼前，只会站在那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是吗？

皇位，时隔几年，还占据着我心中第一位的位置吗？

仿佛，已经不再是了。

我的心中，有了更在意的人，也许想要夺得皇位，不过是一种不甘心的情绪作祟，跟算是一种报复。我要皇甫卿看到，他可以做到的，我也一样可以，是吗？

而那一只无法挽留她的手，却在隐隐作痛，在雨中狼狈的一幕，再次成了我不变的伤痛。她朝着我微微一笑，但是那笑意，却毫无温度。我自然明白，若是我选择了皇位，我们之间，便再也没有任何可以扳回的机会了。她喜欢平静的生活，而天子的皇宫，根本不会适合她。

或者，天子比起王爷来，有更多的无奈无力。

三日闭门不出，我望着那一件银灰色的华袍，沉默不语。
那是她为我而缝制的衣袍，蓦地，我想起了她那一日的眼泪，心，无法不被触动。她要我去做，我觉得更重要的事。那些过往，带着不同的心情，走入我的脑海。最终，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觉得重要的，不是皇位，而是她。

只是，皇甫卿居然愿意舍弃皇位，只要柔妃一个。后宫三千，却独宠一个。

我们，是不是相似的可怕？

站在我的对面的人，是我的皇兄，我的同父同母的亲兄长。

“如果你愿意放了她，朕和柔妃，可以永远消失在你眼前。”

“如果你伤害她，即使你是朕的亲兄弟，朕也不会心软。”

他的每一句话，我却迟迟没有回应。直到最后，我才冷淡地丢下一句话：“我已经把她放会了金宫。”

他眉头紧紧皱起，失去了往常的出乱不惊：“你说什么？”

微微抬起眉眼，视线短暂地落在他的身上，我冷静的说道：“就在刚才，在你作出决定之前，我已经命令属下，放了她。”

他冷眼看我，再也没有那副平和的好脾气，因为一个妃子，他已经暴露了太多缺点。“皇甫舜，你到底想要什么？”

“皇甫卿，我一直以为，我要的，就是皇位和整个天下。”我顿了顿，望着他，说道：“但是最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变了……”

“你愿意为了上官海棠，而放弃就快得手的皇位？”他的脸上毫无笑意，说道：“皇甫舜，你真的令我刮目相看。”

我冷嗤一声，却也讶异，自己没有太多的失落的心情。明明皇位是我想要已久的东西，但在此刻，放弃的时候，却没有太多的感觉。“皇甫卿，你却愿意为了一个柔妃，放弃已经得手的皇位？”

“但是你应该清楚，你以柔妃要挟朕交出皇位的这件事，是谋反。”他顿了顿，眼神飘向我的方向，丢下几个字：“是死罪。”

我依旧无动于衷，却不想再浪费太多的时间：“是啊，皇甫卿，你该如何处置我？”

“六弟，你做的，不是小事，犯得，也不是小罪。”

“不过，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我冷淡地笑着：“因为我们是兄弟？”

“因为我们彼此为了误会和计算了对方，花了太多时间。”

“这件事，是因柔妃而起？”

“如果你可以挺得过来，那你的篡位之罪，朕不再追究。”

……

那一次，我明白，即使是天子，也有他的死穴。

属下告诉我，她已经到了槐城，上官启的老家。

我不动声色地到达了槐城，但是没有露面，因为，只是想再暗处，默默关怀她。坐在马车之内，交代了属下去办理一切事物，买下她此刻需要的一切东西，送到她的地址。

暗暗看到手上脉搏处的灰色痕迹，心情再平静不过，已经在暗中等候了时日的时间，知道她一切安好，她还留着孩子，这一点也让我觉得欣慰。如果她有多余的爱，来给予这个孩子，那么，是不是老天对我不薄？是不是，我也不该死心？

最终，心还是觉得不甘和遗憾，踏着夜色，我走入了她的房间。而她，还清醒着。

我所奢望的，她居然愿意原谅我，甚至愿意在我最后的时间，陪着我。

无疑，在槐城简单而平静的生活，是我所感受得到，最难忘的日子。因为，身边有她。而且，我们不再有那一段遥远的距离，她就在我的身边，看得到，触摸的到。

如果上天也不让我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也许只能说，造化弄人。

但是，最终上天还是眷顾了我，那个脾气古怪的老人，在最后关头，救了我的命，虽然，我所受的折磨也不小，但是捡回一条命，总算是万分值得。如果有了生存的机会，我才可以向她表明，我的真心。

在我们慢慢释怀的时候，她才渐渐放下了防备之心，才正视面对着我。但她终于愿意接受我的时候，老人的要求，却再次令我们无能为力。

她早在请求老让救我的时候，就已经擅自答应了他，即使是一辈子，只要可以就得了我，我就会跟随着他，前往雁山，专心学医。上官海棠，你是不是要我亏欠你，欠你一辈子？临行前那一夜，彻夜未眠，但是我也清楚，自己没有资格拒绝这个机会，若是无法活着，那么，我也没有机会给她幸福。

一脸的期限，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

因为更加珍惜彼此，所以每一日，我们都过的平静而当然。但是感情，却并没有被时间冲淡。

只是孩子出生那一日，实在太艰难，甚至，成了考验我们的最大关口。

我焦虑地站在门口，几个大夫，神色凝重地站在我的面前，跟我说，孩子胎位不正，怕是有极大的可能，无法顺产……意思是，海棠恐怕要难产。

那一刻，我沉默不语，不相信上天会如此对待我们。但是此刻自乱阵脚，亦是无益。

“王爷，若是要同时保住王妃和孩子，怕是……”

我冷静地丢下几个字，心情凝重：“先保住王妃。”

“王爷，王妃找你……”蓦地，门再次被打开，元儿跑出来，朝着我说道。

她找我？心头的沉重，却不想被她知晓，收起脸上的凝重，我走了进去，走向床沿，望向她，看着她虚弱的脸，怜惜的感情，再次无法抑制。是，我的选择没有错，她才是我最珍视的人。

她却早已料到了事情的发展，作出了自己的选择。“我死了之后，把我葬在娘身边，葬在海棠花下。等每一个秋季，带着孩子来看我就好。”

但是，我却不容许她作出这个选择。“上官海棠，我不许你死！”

看着她无助而悲恸的表情，我试图让自己冷静，自然在此刻，能安慰她，给她勇气的人，只会是我一个。事情虽然不算顺利，但是只要可以保住她，我不惜一起。“海棠，即使保不住孩子，只要你在，我们还会有下一个孩子，你无需放弃自己的性命。”

“皇甫舜，我很感动。”她嘴角和眼眸之中流露的笑意，在我眼中，那么危险。像是，她即将要离我而去，再也追不到她，找寻不到她。

我紧紧抓住她的手，心情那么悲伤：“我不要你的感动，我要你活着！如果非要牺牲一个的话，我宁愿牺牲这个孩子！”

“海棠，你说过，夫妻要共患难，是不是?”我压低身子，在她耳边低语。“就算危险，我们一起面对。”

她终于点点头，不再反驳……

我不需要感动，我只需要她活着。

如果非要惩罚我，不该令她痛苦。

“恭喜王爷，王妃产下一位小王爷……”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声，王妈抱起一个孩子，朝着我仰声说道。

心，蓦地放松了有些，却在没有彻底平静下来的那一刻，却听到另外一阵啼哭声。还来不及细想怎么，只听到另一个丫鬟也喊道：“恭喜王爷，王妃生了一位小郡主……”

……

她陷入了昏迷，但是大夫诊断了，只是因为太过虚弱，别无大碍。

而她带给我的礼物，是两个孩子。

那一幕，似乎还在眼前。

从过往之中慢慢抽离出来，望着眼前这个娇美的女子，她在我眼中，像是与秋海棠融为一体，她的气质，像极了坚忍的海棠花，不软弱，不骄傲。

我可以给她的，是她要的生活，两个人在一起的生活。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勾起嘴角，笑看着她，缓缓说道：“海棠，此生与共。”

我更相信，之后再也没有什么艰难，可以让我们松开彼此的手。因为我们彼此，都是对方要找的那一个人。命运，并非总是弄人。

此生，已无憾。





　　第六卷　皇甫舜和海棠的后续　南宫玄番外　三年

我站在床板上，时间，地点，都对了。

那么，那个对的人，也该出现了吧。

水面上，月光下的那张脸，却再次令我动心。在她慢慢沉下去的那一刻，我的心一紧，明明什么都安排妥当，也知道，在我的眼下，她不会出现任何危险。但是情绪，却再次有些不受控制。

我暗暗瞥过脸，冷淡地丢下一句话：“下水救人。”

“是，公子。”

把她救上来的那一刻，虽然派了几个丫鬟替她换上干净的衣裳，但是站在船舱外，脚步，却像是不受控制地想要踏入。

是不是一脚踏进了舱内，时间，就会倒转？会回到三年前吗？

“公子，这一次，属下怀疑是夏寅的手下的侍卫，出卖了公子。”眼前的下属，跪在我的面前，丢下这么一句话。

我的视线短暂地落在他的身上，声音清冷：“既然是怀疑，就没有必要和我说，知道要怎么做吗？”

“是，属下会找到足够的证据。”

下一刻，下属就消失在我眼前。

夏寅，我的师兄，亦是……我的表哥。

南宫家，是武林世家，而夏家，却是皇族。我的表哥，是当今皇朝的侯爷。

在同门习武的时候，夏寅并不热衷于习武，他为人温和宽容，作为我们的师兄，他也从未受到过任何的质疑。

也许，是因为他性情平和，也许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他不曾是我们的威胁。一次，也不曾。

沉迷武学的人，一直都是我，所以，我也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同时，我也早就成了所有是兄弟的榜样，早就成了江湖上剑术一等一的玄公子。

我知道，我南宫玄，已经可以光耀南宫家的门楣。而夏寅，他只需继承那个位置，当好他的侯爷即可。

无疑，我们是连个世界的人。

我容不得别人出卖我，特别是在我还没有见到我要预期的结局之前，打破我所有安排好的计划。

在我想要以一人之力，打败敌对的门派那一刻，却意外地失败了。

每一步，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怎么可能会失败？除非，是有人泄密。双手紧握着剑柄，毫无表情地抽出那把剑，划破了眼前的那一面屏风。

屏风在我眼前一分为二，不管是哪一位同门兄弟泄了密，导致我的失败，即使那个人是夏寅，我也不会手下留情。不过没有证据，我不会怀疑他。

他已经是侯爷了，没有必要会在意江湖上的地位才对。他看起来一向无心无欲，像是没有多少情绪，永远像是一杯温水，对人也极其照顾，像是天生会赢得任何人的信任。

如果还逗留在此地，怕是要连累到更多的人。

我更知道，他们早就虎视眈眈，如果可以杀了武林上赫赫有名的玄公子，自然他们可以得到他们所一直想要的。

我从来不忌讳，人的欲望。名利，权势，地位，都是我想要的。人，如何会没有任何的欲望？我在心里冷笑，凡是看起来温和不起纷争的人，怕是在心底有比常人更深不可测的欲望之泉才对。

如果他们非要找到我，那么好，我来和他们，玩一个游戏。

他们想要杀我，那么我一个人，的确可以杀了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但是，杀人对我而言，只是最后的不得已的手段。我更喜欢，设一个个局，看着那些人，明明就在真相的触手可及的地方，但是永远，也找不到那一个出口。

世人只知道，玄公子剑法出神入化，但是没有人知道，我更精于易容。

这，就是游戏的开始。

我扬起嘴角的笑意，把面具贴上，望向镜中的那一张脸，却毫不陌生。

夏寅，借你容貌一用了。

这事，掩人耳目最好用的一张脸了，你说呢？淡淡笑着，收起自己手中的“尚冶”这把南宫家的传家之宝，不动声色地用布条，把它紧紧缠绕，掩饰了它的锋芒。人和剑，都变得不同了。

京城。

来到京城这个客栈，已经十几日了。我一人上路，躲避那些人的追捕，自然，一个人越低调，麻烦越少。

只是，刚走下楼，坐在靠窗边的位置，左手紧握手中的利剑，剑不离手，是我的习惯。右手端起茶杯，独自喝着茶，却不难察觉得到，身后那一道不算尖锐的目光。

如果没有猜错，就是那个人，第五次在暗处观察我了。如果是敌人，眼神太弱，杀气感受不到，最关键一点是，下手太慢，优柔寡断，做不了大事。

蓦地拿起剑，站起身，转过身的那一刹那，那一张微微惊慌的脸，映入我的眼帘。

一张，不难记得的脸。虽然不是绝色，但是那眉眼，都像是可以瞬间被牢记一般，像是似曾相识。

她身着一袭粉色衣裙，迎接着我的目光，她微微直起身子，依靠在门边，慢慢低垂下眉眼。从她的衣着上来看，应该是个小姐，只是，偏偏又不是那一种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

无疑，她算是个美丽的女子。但是她的脸吸引我的是，她眼中的那一些温暖。

在江湖上的时间不算太短，但是在那些武林人士的眼中，根本无法看到这种天性的温暖。想要感受得到一丝温暖，简直是奢望。等待着我的，只有纷扰和争夺。沉溺在那些沉重的冷淡之中，像是把我自己的原性都剥夺干净。

而她，像是一束阳光，那嘴角轻抿，那一抹轻笑，像是轻易令我无法淡忘。

我知道，她在留意我。但是我却不清楚，为何要跟着我，直到护城河边的那一片偌大的竹林。

那里，是我习惯练剑的地方。虽然为了逃避那些麻烦，但是那把利剑，已经像是在我手中扎了根一般。这一手剑法，自然是不少人所眼红的至宝，只是，也成了我对敌人不必留情的最佳武器。

我很清楚，对所有试图靠近的人，我都需要加倍小心，谨慎。因为说不清，到底什么才是那个人的真实身份。

所以，她的再三出现，我迟迟没有理会。

最终，我知道了她的身份，她是当今一品官员上官大人的千金。生性活泼，不喜欢被条条框框所束缚，常常逃出府游戏。

生性对女子毫无感觉的我，即使见到了绝色美人，都不为所动。只是每一次接触到她温暖闪着微光的那一双秋水美眸，那颗心，却似乎停顿了下。不点破她，不转过身，令她难堪，只是知道，一直都知道，身后那一阵脚步声，是属于谁的。

直到那一日，我终于不再纵容她。

竹林。收回手中的利剑，视线瞥向那个方向，心中再清楚不过，那个女子，便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我。

她的目光，在接触到我的那一刻，却变得闪躲了。却说不出原因，自己的心，为何不讨厌她。

“你喜欢我？”我伸出手，拦住想要逃跑的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啊？”她一脸惊愕，像是被看穿心中所想一般，手足无措。

她的表情和反应，令我觉得真实而有趣，嘴角轻掀，淡淡笑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她神色变得认真，乖顺地朝着我点点头：“上官海棠。”

上官海棠？那一刻，听到这四个名字的同时，暗暗一笑。名字也如其人，不矫揉造作，海棠，至少不算是我厌恶的花。这个女子，我并不想放她走。

至少，自己不讨厌她，已经是一种奇迹。

“如果想见我，可以光明正大。”我扬起嘴角，笑望着她的脸，看到她稍稍惊愕的眼神，看着她朝着我点点头，向前走了几步，却蓦地退回来，神色有些许的羞赧。

“你的名字呢？”

我的名字，是啊，我需要一个名字，但绝对不会是南宫玄。

我的视线，紧紧锁住她，淡淡吐出两个字，不留痕迹：“辛鸣。”

南宫玄，字鸣，也不算是完全欺骗她吧。

她笑着点点头，轻声念着：“辛鸣。”像是，要把我的“名字”，记在心中一般。这一个举动，却令我的心中，微微触动了什么。

她是喜欢我的，我一直都很清楚，和她相处，可以令我短暂的忘记那些江湖恩怨，忘记那些沉重的事情，每一次在旁边看到她绽放的笑靥，我便像是可以得到最真实的安慰一般。

无疑，她越来越得到我的喜欢了。

但是，也许，并不是男子对于女子的那种喜欢。

她还年轻，不谙世事，虽然自己一向冷静，但是，在相处了半年之后，我却不自觉地说出口，会娶她。

这个承诺，我根本就不知道，何时才可以兑现。不谈现在敌手正在四处打听我的下落，想要让我消失在武林，就算是没有这件事，我又可以娶她吗？

“玄儿，这世上，一个人的抱负，才最重要。”

耳边，传来爷爷的声音，爹娘早逝，把我扶养长大的人，是我爷爷，南宫山庄的老庄主。是啊，在我还没有把南宫山庄的势力巩固好之前，我不会轻易去触碰感情那条线。

即使想要娶她，真的是心想要表达的想法，我也不会，让这件事成真。

虽然，心中闪过一丝犹豫，不想让眼前的这一个女子，伤心落泪。那一刻，我不明白，为核心中会有这种感受。

“玄儿，身为南宫山庄的少庄主，往后，你就是山庄的庄主。你一定要记得，往往一个选择，就注定了你的赢或输，知道吗？”

一个选择，在选中某一方的同时，意味着，要放弃另一方。

关键是，如何权衡。

南宫山庄，才是我南宫玄不应该放弃的，不是吗？

“辛鸣，你上次说过，要娶我，是真的吗？”我似乎还带着一丝企盼和期待，那种带着情绪的眼神，却再次令我觉得不忍。

“海棠，你还年轻，我们不必急于一时，是不是？”我神色一柔，面对着她，淡淡笑着，说道。

“是，我没有逼你的意思，如果你要我等，即使三年，我也可以等下去。”她顿了顿，抬起好看的眉眼，眼中盈盈闪着光：“三年之后，我才十七而已。”

如果我不说一个期限，海棠或许会真的等我下去，我自然明白，她至情至性，是个难得的女子，她的真心，我真的不想辜负。但是，最终，我还是要辜负。

我说服自己，我并没有爱上她，我怎么可能爱上一个年仅十四的女子？虽然，我们的相处，那么融洽。

虽然，自己也不确定，为何每一次看到她的那一刻，新会被浓浓的温暖充斥着。

在看不到的时间，心中似乎空荡荡的，像是一种等待的感觉。

只是此刻，我看不清，我们模糊的未来。但是，她却早已在心甘情愿地等待。

“我会在秋海棠盛开的时候，来娶你……”

无法兑现的承诺，最终成了一种毒药。一种伤人于无形，最终令人在期待和等待之中，迷失了自己的毒药。它会倾注在你的心之中，弥漫在你的思念之中，让你每一次回忆怀念，都痛不欲生。

什么，才是心中的欲望？

欲望，是不是一种心魔

我这样问自己，望向身边这一个带着美丽微笑的女子，实现慢慢滑落，直到她的手上，我们，这一刻，十指相扣。

我虽然没有以自己真实的面貌面对着她，但是，我以最真实的心和情绪，面对着她。

凤凰山脚下。

漫山遍野的秋海棠，如火如荼，她坐在我的身旁，扬起嘴角，笑意像是要将人沉溺一般的温暖。

她与我说许多事，我们几乎无话不谈。知道她羡慕两个姐姐的幸福，知道她的心思很简单，并没有多少城府。

直到那一日，我开始怀疑，自己做出的选择，到底是否正确。

我执起她的双手那一刻，她微微蹙眉，神色有些许的紧张，她眼神一暗，把手藏在身后。她的逃避，却令我微微有些情绪波动。

我收起笑意，丢下一句话：“海棠，怎么了？”

“没什么。”她微微仰起脸，眼神却根本骗不了人。

我知道她虽然年幼，却懂事十分。不由分说，一把抓过她的手，掀起她的衣袖，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我的心，那一刻真的有了感觉。我无法再保持什么冷静，扬声问道：“你不是小姐吗？谁敢把你打成这样？”第一次，我的情绪，完全不受控制。

她白皙的柔荑，上面的条条红印，那么清晰。

就连手心处，也已经微微有些红肿了。据我所知，上官大人最宠爱的女儿，就是三小姐上官海棠了。她如何会有这种遭遇？

“什么原因，海棠？”看着她依旧朝我微笑着，却蓦地为她心疼。紧紧抓住她的手，却在看到她皱起眉头的强忍着痛不说出口的那一瞬间，轻轻放下衣袖，心情稍稍有些复杂。

“不想说？”

“是我太频繁的不遵守家规，偷逃出府，娘惩罚我的小手段而已。”她伸出手，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浅浅一笑：“我早就已经习惯了，我真的没事。”

我的喉咙口，像是被什么哽住了。那一瞬间，我知道自己不该大惊小怪，即使十几个对手死在我的面前，我也可以从容冷静，无动于衷地转身离开。

只是，我没有想过，她的微小的细节，也已经到了可以引起我的情绪变化的这一步。这种速度，是我不曾料想到的。

这，已经预示着危险地降临。

我不想，自己太投入其中，虽然，也不想让她受到伤害。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利益问题，所以，我在尽兴取舍的那一刻，陷入两难。蓦地发现，自己很难置身事外。

如果不出来见我，也许，她就不会受到这些惩罚。

是不是已经到了，应该对她说明一切的时候了？也已经预示着，我们之间的结束？

“海棠，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也该学会保护自己。”

“我知道。”她弯起嘴角，毫不在意地收回手，迎上我的双眼：“辛鸣，娘也是为了管束我，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我无言以对，早就准备好的那些话，却蓦地哽住了喉咙，一时间无法对她说出口。虽然我一直觉得，没有自己做不到的事，只是这一次，面对着她，成了我的难关。

心一沉，轻柔地执起她的手，一手掏出随身所带的伤药，轻轻抹在她的手心和手腕处，沉默不语。

“辛鸣，你对我真好。”

听到她随意说起的这一句话，手中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微笑的那一刻，心中却只剩下叹息。

这是南宫家的祖传之宝，上等的伤药。我却毫不犹豫地帮她涂抹上这个伤药，这一步，再次超出了我的界限。

我本该冷静淡漠的，不该对于这一个女子，产生太多的不属于我的情绪。

何必对她这么好，何必说出无法办到的承诺，何必为她感到心痛……甚至追溯到，当时为何要与她在一起？只因为，她那么可贵的真性情吗？所以，才让自己，第一次真心示人？第一次，用一张陌生的脸，却表演着真实的自己？！

如果不是同情，不是怜悯，如果也不算是喜欢，到底是何种情感？

她淡笑出生，声音柔软而悦耳：“辛鸣，第一次看到你，也许是因为好奇心作祟。因为，你是江湖中人，因为你是一个剑客，因为你的身份，跟我周遭的男子都不一样。”

我抬起脸，收起药瓶，淡淡睇着她，微微笑着，却不再说话。

她低垂着双眼，幽幽地说道：“但是到了现在，我真的相信，我的直觉没有错。”

“你关心我，包容我，这种感觉和家人的不一样。”她默默弯起嘴角，笑意无暇，再次令人无法移开双眼。像是……花开的瞬间，那般夺目，令人惊艳。

无疑，若她真的是一朵海棠花的话，她还只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还带着一种青涩的美丽，再过个几年，这副容颜怕是更令人无法逼视吧。

她的双眼之中，盈盈闪动着光，像是沉溺在这种幸福之中：“如果我嫁给你，你一定会给我幸福的，就像姐姐姐夫那样……”

她后面的话，我却再也听不清楚了。是吗？我真的可以给她幸福吗？为何我开始觉得，我们的开始，就是一种不该犯的错误？

因为，我厌恶结局不受控制，厌恶结局出乎预料。我要看到的，是每一步，都在我的计算之中。结果，自然也要是我预见的那一个。

“辛鸣……”

在她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那一刻，我却默默敛下笑意，自然，我什么都可以放得下，除了我的抱负。

没有什么，会阻挡我的路。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令我忘记我自己，是南宫玄的身份。

虽然，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剑客，只是辛鸣的话，那么，我也许会选择，牵起她的手，因为，也许心里，越来越无法割舍对她的情感。但是，我不是辛鸣，我只是南宫玄。

甚至，在她以后的记忆之中，我的名字，我的面容，我的身份，都是虚幻的。世上，根本就没有辛鸣这个人。

但是，我还是要试图先放下，这一个海棠般的女子。

此刻的南宫玄，没有更多的时间，来给她多余的承诺。

否则，她会成了我的牵绊。

南宫玄，这一个选择，一定要慎重，不能留恋这种无法触及的感情。

如果这段感情真的美好，那就应该保留在回忆之中，尘封起来。因为，它毫无瑕疵，美妙而纯真清澈，像是一块最美丽的玉石。

自然，要放下这段感情，无论我用那一种方式，都会给她造成不小的伤害。她是一个对感情特别认真的女子，要她忘记，也许太难。

但是，我只能把它收在心中。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时间一到，自然要恢复成南宫玄的身份。

这个辛鸣，也是最真实的自己，最终的安排便是……在这个世上消失。





　　第六卷　皇甫舜和海棠的后续　南宫玄番外 幕僚

“辛鸣。”

像平日一般，她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无声地执起她的手，检查这上面的痕迹，已经消失殆尽了。这一刻，似乎才放下心来。

我望着她的脸，望向那一双善良的眼眸，喊出她的名字，但是却发现，那一刻，并没有平时那么顺利。“海棠……”

她在我面前露出笑脸，随口问道：“嗯？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顿了顿，才发现自己问了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海棠，我们认识多久了？”

她浅浅一笑，视线短暂地留在我的身上：“半年多了。”

“我想……”可笑的是，从来冷静自如的我，居然也有了些许的迟疑。想说要走，但是却又自私地不想她把我忘记。忘记那个短暂出现在她生命之中，又随即离开的男子——辛鸣。

是不是，这个时候，我已经感受到人性之中的欲望了？

想要她永远记得我这个人，算不算，也是一种欲望？可悲的，疯狂的，超越理智的一种欲望？

是不是，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才可以把这个真实的自己，留在她的心中？

“再过几日，我就该离开京城了。”

“辛鸣，你说什么？”她的笑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她还没有到可以太冷静的年纪。那种冷静甚至到了冷漠的态度，一定要经历一些事之后，才可以蜕变成那般。

她神色微微有些慌张，脸上浮现了两片绯红的颜色，声音却越说越低：“你不是说，要在下一个海棠花开的时候，娶我的吗？”

她信任我，一如既往地信任我。但是我，在她眼中的我，除了情绪是真的以外，还有什么是真实的？信任我，我却根本无法给她一个完满的结果。

我无法娶她，这是我的决定。也许，是我一时兴起，才会让这件事一发不可收拾。但是该结束的，我绝对不会拖沓。

以后，我不再是辛鸣，我会重新成为南宫玄。

“海棠。”最终，我只能念出她的名字，虽然不确定，她是否还会记得我，但是，也许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她的名字了。

“今日，是我偷偷溜出来的，娘很快就会回府了。若是再不回去，我就遭殃了。”她蓦地转过身，丢下一句话，向前小跑起来：“辛鸣，有什么事，我们改日再说好不好？”

我却只能，目送着她的背影，一句话都来不及说。

只是为了见我一面，就要冒着被惩罚的风险？那般的女子，却再一次令我觉得于心不忍，是一种相遇的安排。像是，一种命运，早已输进了我们彼此的血液一般。

她这个年纪，无论遇到了什么事，时光将冲淡一切，她也很快就会忘记吧。

就像是这个背影一般，从她眼中消失不见得那一刻，也离忘记的那一日不远了吧。

在我心中，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也没有什么是一定的，我从来不会，成服于天意的安排。

可以记得，也可以忘记。

即使面对着一个再熟悉的人，我也可以淡漠从容，但是心里，并非会记得那个人的名字。

可以喜欢，也可以厌恶。

可爱，也可不爱。

我只想，掌控的权力，是在我手中，而不是在命运之中。

可以轻易进入一个人的心中，也可以毫不犹豫地离开。这才是我南宫玄应付自如的事，不可能有任何事，让我觉得为难。

即使，是那种称作感情的虚幻情绪。

两日之后，我寄了一封信，给她。那些无能之辈，在半年之后，终于准备好了，最后的一击。我不想分心，也不会分心。我告诉她，我马上就会离开此地。只是简单的两句话而已，却花了自己一晚上的时间挖掘那些回忆，这间琐碎的小事，再次超出了我的意料。

 我知道，这个名叫上官海棠的女子，足够成为我的死穴，而现在的我，不容许这件事的发生。

但是心，却想要知道，她受到信之后的那一瞬间，也会觉得难过吗？

之前的南宫玄，根本就不会在意，与自己无关的人，会有何种反应。我再次嗅到了危险的气味，却发誓不会再回头。

我要她，忘记我。但是是不是她再也不记得我，我会顺心？！

我听得清楚，自己心中的声音。清楚自己只能离开她，不能陪着她，更不能娶她，但是，却又自私地想要一直留在她的记忆之中？

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可笑，伸出矛盾，却还要说那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语。

人，不是离不开，就是分开。黎明来临的那一刻，我终于做出了自己的决定。我会要她，彻底忘记辛鸣这个人，不再等待那一个花开的诺言。

就像秋海棠一般，盛开绚烂到了极致，也该有花谢的那一刻了。

我们的相遇，花期为半年，到了时间，就该结束。

我们两个人，都不必给对方更多的不切实际的希冀，就这么，最干脆利落地分开。

“工资，您要属下做什么？”

“把这出戏安排妥当，明白吗？”我递给他一张纸，声音中，透露着冷静，别无其他的情绪，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情绪。

海棠，如果我们相遇的时间错了，那就该彻底抹去这一片回忆，你说呢？

我背过身，望向天际的明月，总有一日，有月缺的那一日，人，又如何可以永远在一起？别离，千万不要留下任何藕断丝连的怀念，就该一刀斩断，你说呢？

那一出戏，很顺利。

她看到了最彻底的离别，她以为，辛鸣死了。

在她泪如泉涌的瞬间，我逼自己回过身，离开了那一片护城河边的竹林，也远离了这个在我身后哭泣的女子。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离开的那一刻，还是会觉得沉重。

自从遇到了上官海棠，我的情绪，总是被她轻易的左右。我告诉自己，只有离开了她，我才可以一心去做我想要做的事。

“公子。”

“何事？”我坐在房间之中，缓缓端起面前的茶杯，嗅着升腾起的茶香，淡淡吐出两个字。

“属下亲眼看到，她把尸体埋葬在竹林深处。”

我没有抬头，试图让自己再次变得毫无情绪：“只为了说这件事？”

“公子，她已经安全回府。”

“好，退下吧。”

一闭上眼，还记得，那次竹林的相遇。她脸上的惊慌，她眼底的羞涩，她美丽的笑容，她身上的温暖……

林林总总，都汇成了回忆。在我离开京城之后，那些过去，就再也回不去了。

毫无表情地撕下脸上那一张面具，恢复了南宫玄了身份，我却在京城逗留了一个月，说不清，到底是在等什么。

那一日，阳光明媚，街道上，人潮拥挤。

她喜欢逛庙会，也许真的贪玩，也许只是因为向往府外的生活。

今日，是否真的会遇见她？在她得知，那个辛鸣已经死去之后的一月期限内，她是否可以避免自己受到伤害？也许不能，她还太年轻，怕是会太认真。

但这一次，我似乎猜错了。

她朝着我，正面走来。一袭粉色衣袍，嘴角上扬，带着柔和的笑意，跟往常的那个上官海棠一般无二。自如地与周边的摊贩说笑，不断地停停走走……我依旧站在原地，视线淡淡瞥向她。而她，与我擦肩而过。像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她微微侧过脸，淡淡睇着我，但是下一刻，随即撇过脸去，越过了我的身子。我看得清楚，虽然她脸上依旧挂着笑意，但是那一双眼眸，去再也看不到生动的暖意。

她，也像是一夜之间，变成了我这样的人。一个带着最自然的伪装，一个最淡漠的女子，甚至，看不出一点破绽。

她依旧习惯逃出府，游戏人间，但是那一脸笑意，却已是不同。

是我不够了解她，抑或是，她比我想象中要经受得起这种伤害？看来，她会很轻易地把辛鸣淡忘了吧。

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把这个相识相恋的男子忘记？

是我小看了她的纯真无邪，还是高估了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没想到我南宫玄，也会有看错人的时候。

我淡淡一笑，心情平静地朝着前面，走去。我一定要狠下心来，没有什么我做不到，没有什么……即使是她，也不行。

我们终于像是成了陌路，走向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两个人的距离，愈来愈远，最终，即使回头，也不会看到彼此的脸。

我们两个人，从未谈及过那一个字，“爱”。她对我的，最多只是新奇引发的好感和喜欢罢了。也许时间太短，也许是……彼此都不懂爱。

“什么都不重要，只有抱负，才是最重要的。”我在心中，慢慢念着这一句话，这一个爷爷教给我的信念。

这一段故事，就当成是一个美丽的意外吧。

暗暗弯起嘴角，走向那几位早已在城墙外等候的属下，纵身一跃，飞上那一匹黑马，赶回南宫山庄。

“南宫玄，你是不是想让南宫山庄，成为武林上最有地位的地方？”

刚走进南宫山庄，已经看到夏寅站在大堂中，他迎上前来，丢下这么一句话。

神色自若地坐下来，喝了一口热茶，淡淡抵着他，说道：“这事我南宫玄的责任，师兄。”

“但是，你不该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卑劣？”我冷笑一声，依旧坐在原地，无动于衷，望向他。“怎么个卑劣法？”

我神色不改，冷眼看着他，笑道：“难道，我该成全他们，让他们如愿以偿，灭了南宫山庄，才不算卑劣吗？”

他神色变得凝重，视线紧紧锁在我的身上：“天下第一庄，永远不会是南宫山庄。”

“师兄，你的口气，似乎想要和南宫家划清界限？”顿了顿，放下手中的茶杯，我站起身来，袍袖一挥，靠近他：“我看，不近人情的人，是师兄你吧。”

他脸上毫无笑意，甚是认真谨慎：“我知道，你善用手段，设局也是你最擅长之事。但是，你不该牺牲太多无辜的人。”

“他们是我南宫家的敌人，也是门派的敌人，杀了他们，南宫山庄就再也没有可以入眼的敌手了，难道师兄不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他紧紧锁着眉头，叹息道：“你已经是武林上有头有脸的玄公子了，还不够吗？”

“师兄，我告诉你……”我笑意一敛，一个字一个字吐出口：“不够，远远不够。我南宫玄要亲眼看着，南宫山庄成为武林上最有势力的山庄，也就是，夺得天下第一庄的名号。这是我南宫玄的责任，即使风险再大，我也要让它成为现实。”

“可是，你的方法……”

“虽然，你是我的表哥，也是我的师兄，但是换句话说，南宫家的事，与你无关。我用什么方法，耍什么手段，牺牲了多少人，也与你无关。”

“夏寅，你不是武林中人，你永远也不会明白我。相信你也很快就会离开师门，回去继承你的位置了吧。”他生下来就该是侯爷的，江湖上的那些事，他根本就从未真心投入过，又如何摆出一副了解我，劝解我的面孔？

我不动声色，淡然地说道：“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还是无需相互干扰吧。”

“南宫玄，那些东西，在你眼中，真的那么重要吗？”

“那些东西？”我扬起嘴角的笑意，眼神一沉：“那些东西，是我的所有。”

他直视着我的双眼，笑着点点头，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是，他丢给我的最后一句话。以后的三年之中，他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

出卖我的人，并不是夏寅。但是，即使知道了真相，我南宫玄也没有必要，任由他对我指手画脚，我的决定，这世上没有人可以说服我。

三年之内，我果然做到了，不再被心中那一个女子所牵累。更没有让那段短暂的回忆，成为我的阻碍。在三年内，我打败了一个又一个的敌人，不但光耀了师门，更做到了让南宫山庄名震武林。我相信，要让南宫山庄成为天下第一庄，很快就可以做到。

爷爷，你想见到的，我一定可以让它成为现实。

“公子，宁王想见你。”

宁王？

江湖中人与皇朝中人中间，一直都存在着一条界线。这个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宁王，怎么会想要见我？

自然，他没有目的，是不现实的。我南宫玄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宁王，我们应该从未见过面吧。”走进船舱，望着那一个背着身的男子，笑着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缓缓背过身，脸上是平和的笑意。但是我知道，凡事不能只看表面，越是平静的人，也许越是不容易对付。何况，他还是王爷，一个圆滑的王爷。

“玄公子，请坐请坐。”他伸出手，笑着示意我坐下。

“上酒。”他拍拍手，眼看着丫鬟在我们面前斟酒，视线短暂地落在我的身上。

我不动声色的坐在他的对面，淡淡一笑，说道：“王爷请我来，只是为了让南宫玄品尝王爷的美酒？”

“美酒，自然是赠英雄。”他举起酒杯，闭上双眼，嗅着酒香，说道：“这可是邻国进贡的上等美酒，可比杜康要醇香不少。”

笑意不敛，言有所指：“王爷，虽然南宫玄比不起宁王你日理万机，但是江湖上那些琐事，同样令我抽不出身。”言下之意，自然他听得出来。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加深，放下手中的酒杯，示意舱内的下人退下去。“玄公子，若是本王，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达成你的心愿，你还会觉得，一杯酒的时间也无法抽出来吗？”

我自然清楚，他的意思，是要跟我谈一笔交易。自然，明白了他的目的，便是知己知彼的开始。

我毫不惊慌，一口喝下杯中的美酒，果然香醇可口。“宁王知道，我的心愿是什么？”

“南宫山庄。”他突出四个字，眼神蓦地变得深沉。

“宁王，皇朝中人，从不过问武林的事，即使你有心，又如何帮我实现心愿？”淡淡一笑，放下手中的精致的酒杯，自然很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少诚意。

“玄公子，看来的确够小心谨慎呐，连本王都信不过。”他顿了顿，笑道：“不过，本王向来说一不二，没有把握之事，本王从来不会说。”

“玄公子，这是本王的心意。”他从宽大的蓝色衣袍之中，掏出一个东西，笑眼看着我。

“怎么？想必这份礼，花了宁王不少心思。”我冷眼看着他手中的那一个令牌，自然明白这是我一直想要得到的五行旗之中的蓝旗帮的令牌，只要得到所有五个令牌，南宫山庄就成为天下第一庄，就指日可待。我的手中，只有一个黄旗帮的令牌而已，也就是说，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得到一个令牌而已。想必他早已知道，我的这个死穴，我不想再浪费这么多的时间，去搜集其余四个令牌。这一点，他早已看清楚了。

他把手中的令牌放下来，推向我：“本王爷不想再浪费彼此的时间，玄公子，本王看重你是个人才。为本王做事，本王自然是抱着惺惺相惜的态度，诚意自然少不了。”

即使见到那一个令牌，我并没有流露自己过多的神色，泰然处之：“王爷不止在皇朝之中，长袖善舞，在武林之中，也同样可以风生水起。”

他俊眸微瞥，视线缓缓地落在船舱之外：“玄公子，本王可是出动了不少人手，才得到这一个令牌。看来玄公子似乎不太满意本王的礼物？”

笑意一敛，迎上他的视线，不紧不慢地说道：“王爷想要我做什么事？”

“本王的心愿，玄公子心知肚明。”

果然是圆滑的一只狐狸，我笑望着他，沉默不语。我自然明白，他早已在暗中广招幕僚，在壮大自己的势力。他要我做得，自然也是这件事。

我们各自清楚，我们不是朋友，也不会是敌人，更多的，是相互利用而已。

我们双方，身上都有价值，才会促成这种合作，不是吗？

“玄公子，下一块红旗帮的令牌，本王也很快要得手了。”

淡淡笑着，我知道，有了他的帮助，我会更快地实现那个心愿。而有了我的帮助，自然对他而言，也是如虎添翼。

“宁王，我们之间的利益并不冲突。”

他在我面前，肆意大笑：“既然玄公子也识时务，本王自然会重用你。”

我伸出手，收起那一个令牌，神色自若：“不过，宁王，你手下的那些能人，都认我调配，如何？”

他挥挥手，很是洒脱，回答的简单而干脆：“如果本王的属下可以帮得了玄公子你，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我笑了笑，看向他：“若我没有猜错，皇朝之中，有一个人，是宁王的对手。”

“哈哈哈……”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意，下一刻蓦地眼色一沉：“玄公子果然生性敏锐，想必对本王，已经有足够多的了解了。”

“很快，京城之中，就要发生一件喜事了。玄公子，我们一同看场戏如何？”他的神色变得轻松，站起身来，背对着我，我无法看清楚他的表情。

一件喜事？

我离开了自己的位置，走向船板，望向灯火通明的京城，眼眸一暗。

我从来不排斥，这种相互利用的方式。只要可以达成心愿，我愿意走一条捷径。




　　第六卷 皇甫舜和海棠的后续 南宫玄番外 敌人

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件喜事，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若是我没有猜错，宁王要对付的人，是六王爷皇甫舜，那个腿伤的王爷。自然明白锋芒毕露的他，如果要有仇家，那是最简单不过的。

当一个人的存在，已经对其他人形成了一种威胁，那么，这个人的处境，就很危险。

而她嫁的人，却是六王爷皇甫舜。

在我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太晚了。那已是她出嫁后的第二日了，还有什么可以做得？被强压下的思念，此刻却变得汹涌澎湃，一发不可收拾。但是，此刻的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我去做，不是吗？儿女私情，只能摆一边。

海棠，千万不能喜欢上皇甫舜，否则，也许我会连一条退路都没有。我和皇甫舜，已经是对立方向的两个人了。你只能选择一个……但是，却听到自我安慰的声音，皇甫舜根本就不懂如何关怀女子，海棠这个向往幸福的女子，不应对他倾心才对。

也许，我更是期待，海棠不会那么快就投入到另一个男子的怀抱才是。甚至，我也从未拥抱过她，我们有过的最亲密的举止，也只是牵手而已。

那时候，因为我还算冷静，只是她还年轻，不想因为自己短暂的出现，而改变她的一生。更因为，她眼底的清澈和温暖，像是一泉清水，是容不得半点欲望的污浊的。

十四岁，好稍显青涩的年纪，海棠花还开得羞赧，但是三年之后，十七岁年华的她，又会长成何种花开绚烂的模样？

我暗中派了乔薇，以丫鬟的身份，潜入王府，替我查探他们的近况。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上官海棠。”我蓦地站起身子，打开了窗，听到心中的声音，轻声念着这四个字。那一刻起，心似乎再次被触动。

那个拥有最温暖灿烂笑容的女子，久违了。

不知是第几日了，乔薇再次在深沉的夜色，安静准时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她是在三年前被自己好赌的爹卖入南宫山庄的丫鬟，而我交予她一些护身的武功，收为己用。越是不惹人注意的人，就越是方便打探到我想要的消息。没有人会想得到，一个表面怯弱单薄的女子，居然会是奸细。

她跪在我的面前，声音清冷：“公子，那位新王妃，并不得宠。王爷把她安置在一个最荒僻的院落，对她毫无关心。”

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挥挥手，毫无表情：“退下吧。”

是啊，那个脾气阴晴不定，阴沉冷酷的男子，如何会善意对待一名赐给他的女子？何况，我早已得知，他的府中，早就有了一名真心守护的女人了。也好，海棠，他配不上你。

下一刻，我蓦地开了口：“等等，她过得如何？”

她没有抬头，冷静地回答着：“公子放心，新王妃并没有抑郁寡欢，似乎从容的很。”

公子放心？为何一面对上官海棠，我掩饰的完好的情绪，就面临着轻易被窥探的境遇？！眼眸一暗，冷淡地说道：“听说，你在王府跟着的主子，似乎很嚣张？”

“她是皇甫舜最宠爱的一位侍妾，名叫齐嫣然。”乔薇一向一点就通，不会隐瞒任何信息。“也是一个恃宠而骄的女人。”

淡淡睇着她，指尖暗暗划过手中的利剑，冷漠地问道：“你应该没有被发现吧。”

她点点头，声音之中，并没有透露着多余的情绪：“是。”

“走吧。”

只要知道，海棠的心，还没有放在皇甫舜的身上，我这才变得安心。明明可以放下她整整三年，却又为何还会有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惆怅？！这不该是我南宫玄有的情绪，我暗暗握紧双拳。既然我三年前可以一走了之，那么三年后也一样，依旧可以一心去实现自己的抱负。一心，不能两用。

因为这件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南宫山庄如今如临大敌，我不可以分心。

我忙于不断迎战，接下战帖，手中有了两块令牌，宁王手中还有一块，我不可以掉以轻心。

一如既往，乔薇依旧跪在我的面前，神色不变：“公子，今日乔薇被齐嫣然刁难……”即使有保护自己的武艺，但是因为不能露出破绽，在那个骄傲的女人手下，即使她受了委屈，也断断不会跟我开口。那么，显然她想说的并不是自己的难处，而是……她？

“是六王妃为乔薇解难，奴婢看得出，她很细心冷静，也很善良。”

冷眼瞥了她一眼，我岂会不知道上官海棠的性情？

“公子，乔薇知道，您派奴婢前往六王府，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她顿了顿，蓦地抬起眉眼，神惜恳切：“但是奴婢希望，这件事不要牵扯到六王妃。”

我又如何会料到，三年之后，自己对立的敌人身边，会是她？如果可以选择，我自然不会牵扯到她，更不会令她受到再一次的伤害。很多事，我只能这么作出这种无奈的选择。

我淡淡一笑，强压下心中的暗潮汹涌：“怎么？想对她报恩？”

她面露难色，低声说道：“奴婢知道，公子的恩情，奴婢也不该忘记……”

笑意一敛，我放下手中的利剑，心情变得复杂：“那就去做，无需多言。”

“是……”

我背过身，听得到她离去的声音。

上官海棠，只可惜，那个辛鸣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否则，事情不会变成这样。我早已把真实的自己掩埋在竹林深处，没有重见天日的那一日了。

暗暗勾起嘴角的笑意，却发现，那么沉重。自己居然再也给不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你说什么？”

“奴婢看到……”她微微地迟疑了一下，鼓起勇气，说了下去：“中秋之夜，皇甫舜进了王妃的房间。”

不以为意地弯起嘴角，放下手中的清茶：“进了？怎么进？用他的两条腿吗？”

她的眼眸之中，盈盈闪着光，眉头深锁：“是，公子。”

什么？皇甫舜居然已经痊愈了？！那么……他独自走进海棠的房间，又是为何？难道……

心蓦地一紧，似乎再也无法说服自己，一点也不在乎。

我冷静地发号施令：“乔薇，你给我马上回府！”身为男子，我自然不会猜不到，那个阴沉残酷的皇甫舜到底会对海棠做什么残忍的事。现在，我只能徒劳的担心，甚至不能在她身旁，保护她。

 “公子您呢？”

“我随后就到。”

我在暗处，看到她，她的容貌比起三年前，更为娇美可人，只是脸上的疲惫，根本就无法掩饰。该死的皇甫舜，他居然……紧紧握紧双拳，眼神蓦地一暗，手中的利剑，像是感应到了我的愤怒，像是剑就要出鞘。

但是，要忍住，南宫玄。

你的耐性，不是一直都很好吗？可以伪装的淡漠，不是吗？为何此刻，却要有这种可笑的愤怒？！

“她要走。”

我淡淡吐出这三个字，三年未见，我还是可以看得出，下一步，她想要做得是什么。不对，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我就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安排。她不会因为任何打击而死，艰难的活着，活下去，才是她。坚强地，痛苦着。

乔薇感受到了什么，蓦地抬起脸，等待着我的回应：“公子……”

“跟着她。”我顿了顿，眼前的那一个屋子，已经被浓烟所覆盖。我很清楚，她是用何种方式，来摆脱这种生活的。

“还有，记得你要做的事。”

她脸色一僵，无言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宁王想要的东西，难道真的在上官海棠身上？宁王说，他要找的是一个翠色的玉环，但我明白，这绝对不是一个平常的玉环而已。

站在高处，看到乔薇带着她，离开王府。听到身后的那个人施展轻功的步伐，我蓦地转身，望向她。

“阁主，你要的尸体，属下已经找到了。”在乔薇离开之后的那一个时辰之内，我已经吩咐花无痕，暗中去做一些事。为的是，把一切都做得毫无痕迹而已。

“很好，花无痕。”

视线短暂地落在那个浓烟四起的房屋，我淡淡留下一句话：“怎么做，不必我教你了吧。”

她淡笑出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虽然表面上是花间阁的三阁王，但是却也是我最得力的助手。而且很合我的心意，就连她也喜欢，做一些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虽然她已经不算年轻了，但是身手利落，喜欢挑战，而且……从来不会厌恶自己做的事。

她具备很好的性格，所以这五年，我才会一直重用她。甚至把管理花间阁的大任，都交给她。

她不屑一顾，望向那个院落，笑道：“跟着阁主五年了，属下岂会如此迟钝？”

“有把握进的去吗？火已经不小了。”我淡淡丢下这样一句话，但是知道，她不会有第二个回答。

她嘴角弯起一个笑意的弧度，迎上我的双眼：“阁主，未免太小看我花无痕了。”

我不置可否，看着她轻盈的身影，落地无声，从后窗跃入。把尸体带入屋内的事，自然有底下的人会去做。我只是让她，先去找寻一下宁王要我的那个玉环而已。自让是以防万一，若是海棠没有把玉环随身带着的话，极有可能，玉环是留在屋中。

海棠，我会为你善后。让这件事，永远地与你无关。让你解脱，好不好？

浓烈的烟味，喧闹的人群，混乱的动作，成了一幅紧张的画面。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想要救的人，根本就不在里面。里面有的，只是一具事先准备好的尸体罢了。

冷淡地背过身，我纵身一跃，离开了六王府。

“公子，奴婢在王妃的包裹之中，只找到几件简单的首饰，并没有一个翠绿色的玉环。”

我微微蹙眉，望向她，继续问道：“没有戴在身上？”

“王妃在沐浴的时候，奴婢曾经为她添了一次热水，她的脖间，并没有任何东西。”

“是吗？”我淡淡吐出两个字，神色变得复杂。

她低下头，声音听起来，似乎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但是，奴婢笨拙，在翻看王妃包袱的时候，被她撞见了。”

没有任何一丝慌张，瞥了她一眼：“她没有怀疑你？”

“奴婢告诉她，奴婢有一个好赌的爹，死性不改，因为赌债，把奴婢的年仅十四的小妹卖给别人，只因为二十两银子。奴婢会这么做，完全是因为不得已。”她脸上，蓦地升起些许苦涩，继续说下去，从腰际掏出一些碎银和几件首饰，放在桌上。

“这是王妃给奴婢的，要奴婢带着妹妹，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她浅浅一笑，幽幽地说了一句话，重重地落在我的心上。

“王妃比起这世上的人来，不如要善良多少。”

我望向她，看着她默默离开我的视线。乔薇，十四那年，被她好赌的爹卖给南宫山庄做丫鬟的时候，正是换回了二十两银子。

那是她自己的故事，却只有上官海棠一个人，愿意为此感动，愿意拉她一杷。虽然，三年之后的她，已经不再需要这种帮助。但是，无疑，乔薇的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偏向了上官海棠。

那么，我呢？我又能一直保持这一颗毫无温度的心吗？自己能够一口咬定，绝对不会半途偏离了那个方向吗？

门，蓦地悄无声息地被推开了。

我冷眼看着走入房间的花无痕，冷静地问道：“有发现吗？”

她神情自然，不紧不慢地说道：“阁主，属下翻遍了整个屋子，也没有找到那一块玉环。”

还是没有？

那么，宁王给的消息有误？也许，那个玉环，根本就不在上官海棠的身上。

“六王府的人，并没有发现任何破绽吧。”我的言下之意，是那一具尸体。

她浅浅一笑，回应道：“阁主，放心好了。”

“就连她的贴身侍女，也以为她已经葬身火海了。”

那就好，海棠，虽然不能给你任何承诺，但是你可以在外过一种自在的生活。也许，只要再等待一些时间，只要你愿意等下去，不要将心交予任何人，等待我的出现……

“阁主，今日你与宁王有约，可别忘了。”她带着一脸笑意，在身旁提醒我，随即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

宁王府。

黑夜，像是适合进行一切的谋划，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所以，我选择在夜晚出入宁王府。

“宁王，你要我去找的那块玉环，并不在六王府中，也不在上官海棠的身上。”望向杯中的美酒，并没有喝下去，淡淡笑着：“宁王，下一步要怎么做？”

“不在她的身上？”他微微蹙眉，神色蓦地夹杂了些许不耐，站起身来。“难道她已经遗失了，还是……”

“南宫玄，我要你去接近她。”

什么？我神色不变，冷眼看着他，临危不乱。“目的？”

“本王怀疑，皇甫舜已经喜欢上她了，而她，应该不知情才对。甚至，她对他并无好感，只要出现一个人对她指导一番，她会是一颗最完美的棋子。”

他要的，是上官海棠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利用。从而，达到他的目的。而那个指导她的人，自然是我。

笑意一敛，我毫无表情地面对着他：“宁王，你要她恨他？”

“哈哈哈……”他不置可否，肆意笑着，眼神一沉：“我只是想看看，到底一向自负狂傲的皇甫舜，喜欢上一个恨他的女子，会有何种反应罢了。”

“为了看这出好戏，宁王愿意付出多少代价？”

“白旗帮的令牌，算是本王看这出好戏的心意。”他顿了顿，满脸笑意。我早就已经得知，他在前几日，终于得手了那一块令牌。“何况，本王想，接近一个美人儿，不算是什么苦差事吧。若非对象是生性冷淡的玄公子，应该有不少人为这一份美差抢得头破血流吧。”

宁王，却就在天子脚下，谋划自己一个又一个的局。只是整个天下的人都被蒙在鼓里，甚至，还以为，宁王根本就不是一个野心勃勃之人。他钻研书法，迷恋书画，对政事毫无兴趣。

而协助他的人，却是我。如果不是我去接近她，宁王自然会派其他人去。他也是一个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男人。我们彼此都清楚，让皇甫舜痛苦崩溃，就是他想要见到的最后结局。虽然，他并不急于杀了皇甫舜，怕是此刻的时机还不容许。我在暗中揣测，只要时机一成熟，宁王就将动手。

我暗暗喝下那杯美酒，酒意毫无，却像是被蒙蔽了心，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情绪。只要我拿到五块令牌之后，实现了我的抱负之后，我就可以不被世事所累，我就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眼前，再次浮现出她的容颜，毫无笑意，隐隐透着一种疲惫。心，蓦地一紧。

皇甫舜似乎没有对那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生出半点怀疑。但是，他迟迟不愿办理“她”的葬礼，却令我起了疑心。自然知道，他是一个生性多疑的人，也许一时相信了，但是要想瞒住他一世，似乎很难。

而我，却在悄无声息之中，暗暗接近她。即使面对着面戴白色面纱，一袭白衣的她，我依旧可以一眼认出来。也许，这双眼睛，早就把她的身影，刻入了眼底。

“不想报仇吗？”

“我无仇可报。”

暗暗弯起嘴角，原来，世上不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人，而她并不在其中。她不会把爱恨，当作迁怒于一个人的理由。更不会轻易让所谓的“恨”，妨碍自己的清明的心。

“皇甫舜，你真幸运。”我喃喃自语，眼神一暗，望向眼前那一扇紧闭的门，转身离开。

“公子，黑旗帮的令牌，已经……”

我明白他的意思，生生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召集所有人，听我的安排。”

“公子，该离开了吗？”

我默默点点头，下了楼，走出这个客栈。海棠，他暂时已经放弃了你，你现在的处境，应该是安全的。所以，原谅我，我先走一步。

我不能让宁王先得到这块令牌，否则，会多了一个被他利用的机会。虽然，我并不觉得，相互利用有何不可。但是如果凭借一己之力，就可以得到，那么自然无需再兜兜转转，拐弯抹角。

经过数十日的争夺，那一块黑棋帮的令牌，终于成为我南宫玄的囊中之物。

只是，当我放下这件事件之后，才发现，海棠早已赶赴边关。而她想要去找的那个人，是夏寅。

“夏寅，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一个好靠山？”我淡淡吐出这一句，心情变得复杂。

一把抓起自己手中的利剑，赶去边关，只是到了夏候府，却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南宫玄，你来有何事？”他重伤未愈，依旧虚弱无力，在床榻上，说出这一句话。

我淡淡一笑，神色自若，问道“师兄，她呢？”顿了顿，看着他疑惑的眼神，扫视着屋子的四周，笑道：“该不会，把她金屋藏娇吧。”

“你指的人是谁？”

“上官海棠。”

他的神色变得紧张，夹杂了担忧：“她怎么了？”

“对啊，师兄你在回边关的途中遭遇偷袭，许是不知京城发生了什么才对。”难道，上官海棠并没有到这边关，那么，她在何处？！难道，是遭遇了不测？心，蓦地一紧，心绪变得混乱。

他抬起眉眼，眼神变得冷淡：“南宫玄，你难道不知道，是谁偷袭我？”

“师兄你，难道想把罪名摊派到我的头上？”笑了笑，收起自己的视线，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是侯爷，我是玄公子，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虽然你说过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是好歹你也是我的师兄，即使不再来往，也不该互相残杀。”

“但是那些人，的确是你的手下。”

什么？我微微蹙眉，没有流露太多的情绪。

“因为，师门的掌门之位，我是你的对手。”

我淡笑出声，心内却早已暗潮汹涌：“你的武艺根本就不如我，如何成为我的对手？”到底是谁，提出这个建议？我根本就没有把掌门之位，当成是什么一心要夺的目标，因为整个师门内，自然是我的武艺最强，也自然是该我掌控整个师门。而居然有人，要一个皇朝的侯爷当他们的掌门？他有能力光耀师门吗？

我不想听他的任何回答，转身而去，却在最后，听到他的那一句话。

“你从未以真心待人。”

真心吗？我暗暗笑着，敛去所有的情绪，策马而去，此刻最重要的事，是找到她。

但是，我再次晚了一步，她已经被皇甫舜带回六王府，成了笼中之鸟。

而宁王的那一步棋，自让是针对皇甫舜的，而那一支箭，却被上官海棠挡去。

……

回忆在此刻停止，我默默走到舱内，望向昏迷的她，轻轻抚上她的眉眼，心情却变得异常复杂。

此刻的心情，是用辛鸣的方式在表达。但是，在她醒来后，我却只能是南宫玄，一个陌生的男子而已。

因为棋局，早已注定了，我必须要接着那一步，走旗。

淡漠的我，根本就不花任何心思，去记住谁的名字。

隋棠，很难记住的名字。在我心里，我一直记着的名字是上官海棠，这四个字而已。望着眼前的她，我这么想着。。

只是，相处之后，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忽视她眼底的哀愁。虽然，她掩饰的极好。

令我更加不安的是，她早已不会轻易将心变予任何人，即使那个人，是我。

她果然变了，不再是三年前那个温暖的女子了。

她的心，也许因为太多事，变得毫无温度。

“玄公子，本王认为，时机已经到了，她会恨他。”宁王所指的时机，也许是上官家的人事已非吧。“本王要她以一个陌生的身份，接近皇甫舜，然后……”他眼神一沉，沉默不语，喝下杯中的美酒。

下面的意思，自然彼此都心知肚明。

“花无痕，她将是你阁中的艺女，所有事都要替她安排妥当。”我站起身来，面对着她，淡淡说道：“关键是，不要让皇甫舜起疑。”

“属下明白。”

安排好了一切，要她成为宁王手下的一颗棋子，但是，做得不留痕迹。她改变了所有，除了面容，但是她的身份，已经成了花间阁的抚琴女，韶雪。

海棠，你应该恨他的，不是吗？给我一些时间，我可以为你报仇。

因为，此刻，宁王和我的敌人，都成了皇甫舜。







　　第六卷 皇甫舜和海棠的后续 南宫玄番外 缘尽（完）

现在的我，千万不能喜欢她，所以不能再去招惹一个三年前丢下的女子。

曾经这么告诫自己，但是很多事情，都无法像是棋局一般，甘愿受到控制和安排，譬如人的情感。也许情绪可以掩饰，但是情感，却无法更改。

她依旧冷静的面对着我，告诉我，我的所谓动心，并不是感情，也并不能持续太长久的时间。

只是我还没有办法说出来，我的感情，早已因为她持续了三年的时间。只是……

我在太多的利益面前，放弃了向她伸出的那一只手。所以，她最终的远离，成了上天惩罚我的方式。

我最终没有带她走，没有为了她，放下我的抱负。看不到她眼中的失落，却知道她的心，万分疼痛。

那一刻，我很清楚，我们之间，会慢慢走远。最终，她还是回到了皇甫舜的身边，以韶雪的身份。

“玄公子，最近似乎心不在焉？”

宁王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慢慢转过身，冷眼看着他。

“手中已经有了三块令牌，却还是愁眉不展，似乎不像是玄公子的作风啊。”他淡淡笑着，慢慢逼近。

“玄公子，若是动摇，就无法办成大事。这一点，本王想，玄公子再清楚不过了吧。”

“宁王大可不必为南宫玄担心。”我弯起嘴角，带着淡漠的笑意，望着他，心情却变得再沉重不过。

我已经走到现在这一步了，没有理由放下手中的一切，前功尽弃的。但是想见她的心，却还是丝毫没有改变。那一夜，我藏在屏风之后，在千钧一发那一刻，为了不让皇甫舜发现我的存在，她居然抖出了自己的秘密，以保全我。若是说心中没有感动的话，未免太过无情。那些沉睡的情绪，却也得到了苏醒。

还有一个秘密竟是，皇甫舜手中有宁王想要的天玉？！宁王居然按耐不住，自己行动了？看来，天玉在他们眼中，的确是至关重要。

心蓦地一紧，我趁着皇甫舜转身那一刻，跃出后窗，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可是下一次，却看到她，在我面前，说会努力喜欢上他。

终于，我无法再自欺欺人，我做不到永远没有任何情绪。离开的时候，步伐沉重的不像话。若是我说我也会难过，是不是太过分？！明明是自己作出的选择，三年前，我过早地放开了她的手，三年后她央求我带她走的时候，也是我没有遵守自己的诺言，之后，还有资格说出情非得已四个字吗？

被同一个人，欺骗了两次，时隔三年，要让她原谅和淡忘这种伤害。是我把一切想得太简单吗？从她的言语之中，我清楚，辛鸣那一件事，已经成了她心中长久的疼痛。她说我，把感情看的太淡，太廉价。

是，的确如此，我放不下的，一直都是自己的抱负。甚至在作出选择的时候，都没有害怕会因此而失去她。我的自负，终于成了束缚彼此的原因。

就像是夏寅说过的，我根本就没有尝试着去甩真心待人。因为心中的信念，是把感情放在第二位，甚至，可以牺牲那份感情，去成全自己的事业。

我做的选择，是不是已经错了？

到底谁该难过，究竟是谁放掉这段感情？！我这么问自己，再次觉得一切挣扎，都无法挽回这些过往。这些回忆，早已成了伤痛，无法抹去。可是，偏偏心中的感觉，却在每一夜都隐隐作痛，我曾经以为，可爱，也可不爱。这个选择，根本就由不得自己，是吗？

因为再淡漠的性情，都无法否认，心，并非毫无感觉。

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再有那些欲望。三年前放下的，就不会再陷进去。只是，却有了想要占有她，永远留住她的心情。一向冷静的南宫玄，居然也作出那等卑鄙的事，只是当自己压在她身上那一刻，当在她那一双毫无情绪的眼眸之中，看到此刻的可悲的自己时，像是沉默，堵住了胸口，什么话都无法说出来。看着她不反抗，不沉迷，面无表情，像是在看着……那个辛鸣在她心中的毁灭，彻底的消失。

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如果要无情，就该无情到底，何必自寻死路？就应该让自己彻底地堕落，何必惺惺作态？除了多余的虚伪，我更给不起她最简单的承诺。

那个要在秋海棠盛开的时节，娶她过门的言语，是不是只是一时兴起的戏言？我在心中暗暗自嘲，得不到的人，却真的成了自己心中的痛。

这一点，到现在才明白。她，已经彻底狠了心，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一次，更不会再鼓起勇气，面对着一个频频欺骗她的人。

但是，我不甘心，真的不愿放手。

直到……那一日，我手中的利剑，指向皇甫舜的时候，才发现，挡在他面前的人，是她。心在那一刻，像是被撕裂一般疼痛。

她说，她已经有了他的骨肉。明明知道她还不爱他，却为何也会那么难受？

因为不爱，至少比恨好一些？她根本无法容忍我对她的欺骗，利用，没有人，会想要重蹈覆辙。

她微笑着直视我的双眼，说不管我爱不爱她，都不会去伤害她。这是她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的确，她说得没错。可是，我还是没有办法，容忍其他的男人，代替我，被她维护。或许，是害怕有人终将夺走她的心。

是不是，我们缘分还不够？还是，早在三年前，事情就已经无法回头了？那种干净的透明的真挚的情感，像是坐在凤凰山脚下，双手牵着，一起看绽放的秋海棠的美好画面，像是随着三年的过去，也随风而去。

也许爱，越单纯越沉迷。也许，三年前的我，就已经对她动了心。但是，那种可笑的权衡之下，作出了令我会后悔的抉择。

曾经，她把她的一颗真心，双手奉上，等待着我，却回应，却呵护。但是，我没有看一眼，便丢下了她。我又如何还让她继续等我，她说过，她等了我整整三年，甚至，在梦中见到的人，也是我。可是，三年的时间，她觉得够了，已经足够成为那种爱恋的代价了。她不想再付出一段三年的时光，换来悲伤的结局。

我何时才能诚实面对自己？明明无法忽视自己的欲望，却总是淡漠的面对她，我们彼此的付出，相差太悬殊。我总是想要她原谅我，正视我，选择我，却唯独忘记了自己，忽视她，放弃她，如何可以获得她的宽恕？

我对她来说，除了那一段半年的美丽的回忆，还有什么？

我的自负，真的成了不能原谅的原因。

南宫山庄。我独自坐在大厅内，外面依旧夜色深沉。

桌上的茶，没有一丝暖意，冰冷的就像是自己的心。

像是另外一种弥补一般，我得到了四块令牌，但是心情，却无法变得一如既往的平静。一闭上双眼，就可以看到，她挡在他的身前，面对我的表情，早已不再是三年前那副温暖灿烂的模样了。

她要我把她，当成是一个陌路。是我让她，对感情不再期待。

是不是，这段特别的感情，终将得不到一个好的结局？

“我以自己的秘密帮你摆脱了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们的事，是时候结束了。”

“海棠，我们不会结束的。”

这是我曾经信誓旦旦说过的话，甚至，自负狂狷的我，以为这件事还有可以挽回的余地，只是，我不想让它结束。而她，却不想再继续，不想重新开始。

没有说出来，事后的真相，我没有向任何人，解释的习惯。即使说出来了，又会有任何的改变吗？

错或对，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而她说我不喜欢解释，就不必说出口，她不在乎。不过，现在更加在乎的人，成了我。

“你已经全盘打算好了，但是我，不能任由自己被你继续利用。我也会有，不甘心的时候。”

再见的时候，她却早已得知了所有的真相。让我的出现，再次显得可笑。是，她也有她的自尊，而我的精心策划，却成了捆绑我的绳索。

“既然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那就不要后悔。”

这一次，她不再扰豫不决，作出的回应，比我还要干脆利落。

……如果我会事先料到我们会是这个结局，我会不会作出另一个选择，就不会放开她的手，不会把她丢下，更不会，亲眼看着她成为一颗棋子？

我站在不远处，望向那一抹倩影，她站在上官家的祖坟前，脸上的表情安然平静。

如果今日，便是我最后的一个机会，我也愿意作出一个不同的选择。

而她，却笑着说，太晚了。

甚至，我愿意放下自己争夺的那些野心和抱负，甚至，可以包容她腹中的孩子，可以视如己出。但是，她却只是简单的拒绝。“既然你已经选择了这一条路，那就把它走下去。”

只是这一条路，却令我们的感情，再也无法找到逃脱的出口。

“上官海棠我，不值得你放弃这么多。”她这么说，云淡风轻，毫不在意：“你的抱负，应该比我更重要。”

原来，抱负并非是人生之中最重要的东西，只是到现在我才彻底明白，才愿意放下。“我真的爱你。”

只是，三年前，我太自负，不顾她的感受，把她一人扔下，没有珍惜她的感情。三年后，再说出这个“爱”字，却只剩下尴尬和不堪。

她依旧神色淡漠，看着她，像走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可是我不爱你。”

她说，无力再爱我。无力两个字，更显得天意弄人。

“抱负，才是你不能放下的东西。”

最终，她愿意原谅我，但是同时也要我放手。

其实，她从未牵累过我，一直没有给她相应的付出的人，是我。甚至，她付出的三年的代价，也是我强加给她的。现在的她，面对着我这样的人，想逃，想松手，因为曾经的爱太累，爱的不自由。更因为，那份宛如清泉的爱，早已转变成了浑浊，我们再也找不到，那种一开始的干净和透明。

感情，容不得被欺骗，更容不得被利用。在她的眼里，我给她的爱，少的可怜。是我一心把爱摧毁，不留一点点爱的余味。那么，当她没有了任何价值，我也绝对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此刻的我们，是不是真的只能成为陌路，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丝美好和纯洁，来填满你我不完整的感情。望向她离去的背影，蓦地想起，我们曾牵过的手，承诺以后。

可是，随着她一步一步的逃离我才发现，这个结局，最终是悲剧。

原来最孤单的是我还是那么想你，原来最悲哀的是我还不能面对自己。并非不爱她，但是自己发现的太晚，曾经用过的方式，太不堪。因为我的出现，牺牲了她的幸福。感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说得清。这一场感情，却让彼此都疲惫。

我闭上双眼，对她的远离，却只剩下无能为力。因为我很清楚，再也无法挽回了，精疲力竭，感觉灵魂不在身体里面。

即使她原谅了我，我又该用多少的时间，来自我原谅？

这一条路，我还是要走下去吗？

我这么问自己，望向她的马车，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

像是，就这么走出我的人生一样。很多话，我们都没有说出口。是否还有人记得，那一次在竹林的邂逅？也许她不会记得了，但是我还是不会忘记。或许只是一瞬间，我就已经无法淡忘她第一次娇羞的容颜。却偏偏又是自己，要她忘记辛鸣，最终，我是否真的如愿？

我默默转过身，情景像是三年前一般，两个人，再次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可悲的巧合，像是早在三年前，给出了暗示。

这一切，像是无缘，亦像是………缘尽。

宁王府。

我冷眼看着宁王，冷静地去下一句话：“宁王，你的棋局，已经不受控制了。”有多少走法，已经越过楚河汉界，混乱了事先的安排？

他放下手中的狼毫，纸上只留下几个龙飞凤舞的字迹，笑望着我，说道：“看来，玄公子是来跟本王告别的？”

“宁王与我，迟早要散。”我毫无笑意，对这种合作，已经没有丝毫的留恋。没有了她，却只想要，短暂地告别这种生活。

“喔？是倦了？还是……”他视线轻轻落在手中的书卷之上，淡淡一笑：“因为女人的缘故？”

“因为，我自己的原因。”我不想解释什么，冷淡地丢下一句话。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淡笑出声：“还有一块令牌在武林之中，难道玄公子不想要了？”

我直视着他的双眼，冷静地说道：“若是真的属于我，逃不掉。”

也许，什么都没有的我，只剩下唯一的一个寄托。也许，假以时日，南宫玄还是要做完那件事。真的如她所说，即将到手的东西，我很难去放下。

“还有，南宫玄替宁王做了这么多事，也得到了宁王的礼物，应该互不相欠了吧。”

他点点头，笑意不减：“本王一向爱惜人才，玄公子替本王暗中做了不少事，本王心中清楚。”

我暗暗背过身，打开门，却听到他开口：“玄公子，你对本王要做的事，一点也不好奇吗？”

侧过脸，不再转身回头，我丢下一句话：“宁王，我从不对别人的事，感兴趣。”

自然，事已至此，不难想象，宁王到底有何种目的。他的心机，的确算是深沉。皇族中的纷争，根本不亚于武林中的争夺。很多人一直以为，这两个世界是不一样的。其实，只要人还存在最根本的欲望，什么地方都一样。

最终，我离开了京城。

天色开始朦肫，在我眼中，成为另外一种风景。

秋季，只是我的山庄内，根本就看不到一株秋海棠的灿烂花颜。

那个夏寅，爱花入迷，尤为喜欢秋海棠。当他第一次从边关回到南宫山庄的时候，他曾经这么说。

“南宫玄，你的山庄，似乎不适合种植海棠花。”

我曾经毫不在意，不屑一顾：“夏寅，南宫山庄并不是京城的海棠苑。”我要的，一直都是要南宫山庄成为天下第一庄，而不在意其他的可有可无的细节。我对花，并没有多余的感受。像是对任何人一样，我从未真心去感受和体会了解。

曾经的戏言，却成了现实。

地方，或是人，都不再适合了。

人事已非，那一处独特的景致，也在回忆之中，变得斑驳。

每个人都有难以忘记的人，思念会像细沙一般穿过灵魂。

而我记得那一个人，还依旧出现在我的回忆之中，带着最灿烂的那一抹笑意。

我曾经要她忘记我，此刻的我，也在尝试，忘记一个人。我也会体会，她曾经的艰难和痛苦。

这一次，我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黎明，最终来临。尘埃弥漫着整个山庄，回忆，最终被暗暗驱散。

最终，尘埃，落地。






　　第六卷 皇甫舜和海棠的后续 皇甫俊番外

“娘，为什么爹总是不在西苑过夜？”

我常常这么问我娘，但是，她却总是淡淡一笑，不回答我的话，把我搂在怀中，默默说道：“俊儿，记得一定要听王爷的话。”

我只是安静地点点头，从来不去想，到底娘亲的话中，藏着何种深层的含义。

我的爹，是当今皇朝的六王爷。

六王府之中，我知道，爹的身边有不少女人。府中的丫鬟跟我说，因为爹是王爷，所以就该有三妻四妾。虽然那个涟漪不太出现在我面前，但是那个嫣然，高傲又难相处，我很讨厌她。虽然，她常常想着法子讨好我，但是她虚伪的笑意和浓妆艳抹的脸，我还是无法看下去。

但是在这一年秋天，我又听到身边的丫鬟窃窃私语，说皇上赐给我爹一桩婚事。心情沉重地回到西苑，看着娘亲仔细绣着女红身影，轻轻喊出声：“娘……”

她微微抬起眉眼，笑望着我，放下手中的针线，向我张开双臂，但笑不语。

我扑入她的怀抱，说不出为何难过，难道是因为爹不喜欢我娘吗，为什么还要娶一个女人，府中的女人已经够多了，够麻烦了。

“俊儿，今日这么了？”娘轻抚着我的背，轻轻抱着我，笑道。

我的心有些莫名的难受，问道：“娘，你没有听说吗？爹又要娶一个女人了，而且是皇上赐婚。”

娘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弯起嘴角，轻柔地说道：“娘自然听说了。”

我抬起脸，小声地问道：“娘很伤心吗？”

她带着微微的笑意，摇摇头：“俊儿，你再长大点，就会懂了。”母亲的眼眸之中，隐隐闪着光，却不再说话。只是笑了笑，放开了我，重新安静地绣着女红。

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何我们在王府的生活如此优渥，衣食不愁，娘却每一日都在做绣活。但是娘的最后一句话，我却无法理解。有什么话，一定要在我长大之后，才会懂吗？

娘说她不伤心。为何爹要娶别的女人，她却不难过？爹虽然总是来看我，但是看望娘的次数却屈指可数，难道是爹娘的感情不和吗？

是不是，等我长大了，我就真的明白了？

“俊少爷，你要去何处？”

“俊少爷，今日可是王爷的大婚之日，你可不能乱闯新房。”

两个丫鬟，神情紧张抓住我的手臂，不让我走进那个院子。

新房？我望向那个院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摆设，而且它不是荒置很长时间了吗？怎么会是新房？新房不该是设在爹的院子吗？

我抬起脸，问道：“那么，新娘子会住在这里？”

“是，俊少爷。”

“爹也会来这里吗？”

“今晚是新婚之夜，王爷自然会来这里。”丫鬟笑了笑，说道  “好了，俊少爷，夫人该找你了。”

我背过身，不再说话。暗暗想着，娘对此并不觉得难过，是因为知道，爹并不会重视这个新娶的女人吗？不过也好，只要做个女人进了府之后，爹还像以往一样不会改变的话，那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反正，整个院子在王府的角落，府内多一个不太重要的人，也无妨。

 一想到这里，我就变得安心了，走入西苑。娘似乎还在休息，但是听到她唤我的名字，我知道她还醒着。

我忙不迭地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娘，我看到新房在容云园，你也知道，那里以前根本就没有人住。我看，爹一定不喜欢这个新娶的女人。”所以，爹不会因为这个女人，而冷落我和娘了。

等说完话之后，发现娘只是沉默不语，我才仔细观察着娘的脸，她的脸色变得愈发的苍白了。

我握住娘的手，喊道：“娘，你怎么了？又生病了吗？我去喊爹！”

“娘只是有些不适，没有关系。”娘勉强地支起身子，倚靠在床头，嘴角浮现一抹笑意。“娘只要睡一觉就好了，千万不要再去麻烦王爷。”

娘的视线，流淌着不断的温暖，再三交代我  “还有，俊儿，往后要称住在容云园的女子为王妃，知道吗？不可以无礼。”

心一横，把脸撇过去，摇摇头：“娘，我不会喊她王妃的。”虽然不明白爹娘是怎么回事，但是即便是涟漪和嫣然，我都一直是直呼其名，为何这个新来的女人，我就要称她为王妃？那我娘又是什么？

“俊儿，你连娘的话都不听了吗？”娘面色一沉，我知道，她是在生气。

“娘，你为什么要对那个女人那么好？”我压低声音，小声问道，却不敢再惹娘生气了。

娘的脸上毫无笑意，说道：“她是王爷的明媒正娶的妻子，无论如何，你都不可以无礼。只要你答应娘就好，无需多话。”

我默默点点头，但是在心里，却告诉自己，我不会称她为王妃的。若是和嫣然一般的女子，我更不会给她好脸色看的。爹那么宠我，我不喜欢的女人，爹也不会喜欢的。

只是这个想法，过了几日，我就开始不在意了。我从未在府内，见过那个女人，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几日后。

当我因为好奇，而走入容云园深处，四处张望，这里实在不像是个人住的地方，杂草丛生，屋子一点也不华丽，跟王府中其他院子格格不入。

只是，渐渐越走越远，却蓦地发现自己再也无法走出这个院子，而天色慢慢灰暗下去，我不禁开始着急起来，娘是要着急了。我从未在天黑之后回过西苑，娘会担心的。

“娘……娘……”我的心开始着急，若是天黑了，府中的人再找不到我的话，我又该如何出去？若是找不到我，娘肯定又会生病了。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入我的耳中。这个院子还有人吗？

“你是在找你娘？”

闻言，我微微抬起脸，一个年轻女子，出现在我的面前。“你是谁？”

她身着一裘蓝白色的衣裙，不像嫣然那般艳丽，脂粉未施，脸上的笑意淡淡的，也跟涟漪不一样。不过，她比起嫣然和涟漪来说，都要更美一些。丫鬟说，王妃就是王府的女主人，应该很奢华才对。在我脑海之中，就应该是一个衣着鲜艳，身上满是珠光宝气的女子才对。眼前的这个女子，毫无架子，不像是王妃吧。

她弯起嘴角，淡淡一笑  “我是住在这里的人。”

我仔细打量着她，她并没有说她是王妃，语气也很平淡。她应该不是王妃才对，那么，是王妃身边的丫鬟？“是丫鬟吗？我可没见过你。”

她笑着摇摇头：“我不是丫鬟。”

“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她不是丫鬟，那又是谁？若是府中的丫鬟，早就说出自己的名字了，她们巴不得我可以在爹面前夸她们几句才是。

“我是上官海棠，不过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不需要你记住，更不需要你替我说好话。”她是这么说的，的确，她不像是一般的势利的丫鬟。

我在心中暗暗念着那四个字，上官海棠，很好听的名字。她带着我离开容云园，却没有问我的名字，看着她默默背过身，什么话都不问，难道她早就知道了我？

走了几步，看到爹在容云园，我笑着喊道：“爹！”

只是，这一次爹的视线，却留在海棠的身上。

望着海棠越走越远的背影，我开了口：“爹，她是谁？”

“俊儿，你该回去了，你娘在等你。”爹却没有回答我的话，淡淡一笑，说道。

“好。”我点点头，只是走了几步，再次回过头去，却看到爹还是望着容云园，只是什么话都不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若是上官海棠她是丫鬟的话，她应该来爹这边行礼才对，只是，心中有一个直觉，她并不是丫鬟这么简单。

我频频去找海棠，她脾气很好，也很好相处，和她待在一起，时间像是过得很快。有时候我问自己，如果海棠就是王妃，也许我会收回那些偏见才对。因为海棠是一个善良的人，若是她成了王妃，总比那种骄傲势利的女子好太多。

若是让海棠陪我和娘住在西苑，那就好了。

只是，我跟海棠说了，她却不同意。

我咬紧牙，下一刻，坚定地回应道：“爹说，只要想做的事，就不能放弃。”

“爹。”我轻轻推开了房门，喊道。

爹放下手中的书卷，笑问道：“俊儿，有什么事吗？”

很多人都说爹脾气很差，但是在我面前，爹对我很有耐心，凡事都不会生气。

我坐在爹的双腿上，认真地问道：“爹，府内有一个丫鬟，我可以要过来吗？”

“你的身边，不是已经有了两个丫鬟了？”爹毫不在意，问道。

“好，你先说说，是哪个院子的丫鬟。”

“是容云园的。”我笑着，心急地回答道。

“容云园？”

爹眉头紧皱，望向我，吐出一句话。“那里没有丫鬟。”

“她的名字是上官海棠，没有吗？我常常去找她的。”我顿了顿，望着爹的脸，说道：“爹，你再好好想想。”

“不行。”爹神色一沉，吐出两个字，根本就容不得商量。以前问爹要几个丫鬟，爹都一口答应，为何今日却不同？

我拉拉爹的宽大的衣袖，有些失望：“爹……”

爹脸色变得难看，把我抱下去，也不想跟我解释：“皇甫俊，回去。”

爹的威严，我根本不敢触犯。我点点头，走出了书房。

爹不单是不答应我的要求，甚至不许我再去那个院子，但是，我还是想见海棠，更想问清楚，到底她是什么身份。如果她就是王妃，也许我也不会对她反感。

自我下一次偷偷进入容云园的时候，她却跪在地面上，脸色疲惫。

她居然在罚跪，难道真的是丫鬟，所以犯了错，她的主子才要惩罚她吗？那个嫣然，倒是很喜欢惩罚自己的丫鬟，这种事我倒是屡见不鲜。只是对象换成了海棠，我却开始觉得海棠很可怜。

我告诉她，我可以做主。爹说，我也是王府的主人，我自然可以为海棠出头。只是她却侧着脸，脸上的笑意像是阳光一般，但是却迟迟不愿回应我的话。

蓦地，她在我面前倒下去。

我心一急，喊出她的名字：“海棠。”我抓住她的手，她的双眼紧闭，不再睁开来看我。娘也曾经在我面前晕倒过，看到海棠这般虚弱，我开始着急。

“爹！”

“怎么了？”

“容云园的海棠晕倒了，她不会死了吧。”

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不太紧皱，淡淡问道：“你说什么？”

“爹，我亲眼看到的。”

爹的神色变得凝重，跟随着我，来到容云园。海棠似乎时不时的会生病，我告诉她，等我长大，就可以保护她了。这是娘告诉我的，只要我长大，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海棠，真的，不要再生病了。

在去看望海棠的那一日，我却听到涟漪的话语，她看起来平易近人，但是在面对海棠的时候，却像是变了一个人。到最后，她居然告诉海棠，我不是爹的儿子，我只是爹手下侍卫的儿子。

那一刻，我不知道以后，要如何面对这个爹。只是海棠却开解我，即使他不是我生父，也是我养父。那么，娘也跟爹没有关系了？我和娘，其实根本就不属于这个王府，不是吗？我终于明白了，娘为何要我答应她，一是要听爹的话，因为爹对我们有恩。果不其然，海棠就是新来的王妃，也是爹的妻子。这么想来，我还是爹的儿子，但是我也觉得庆幸，我不必喊海棠为娘，喊她海棠两个字，更为自如。

只是我知道，爹对她并不好，可是我却找不到原因。因为海棠在我眼中，比嫣然涟漪都好，为何爹还要那么对她？

“海棠，不要喜欢我爹好不好？”

海棠却依旧朝着我微笑，说道：“我觉得王爷对我很好。”

很好？为什么海棠还要帮着爹说话？难道大人之间的事，我就不明白吗？很多事，其实我心里都清楚。

“海棠，等我长大。”我望向海棠，把手放在她的手心，慢慢说道：“等我长大，就好了。”

我不想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我也说不清楚，到底我想要她如何看待我，只是觉得，我们相差不多，只相差足足九岁而已。在我即将年满八岁的时候，她才十七而已。我不想真的把她当成是我的长辈，所以我也不会称她为王妃。

跟海棠的相处，都很自在，她冷静而从容，对每一个人都很好。娘曾经说过，她把我变给海棠，要海棠照顾我，看着我长大。我自然也清楚，因为海棠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在娘死去的时候，愿意陪在我身边的人，也是海棠。她告诉我，娘虽然走了，但是她并不痛苦。是啊，即使娘不在我的身边，我还是要一个人长大。

但是爹说得没错，为了长大，娘的离去，我也该一个人面对的。

我想要她等我长大，因为我长大之后，也可以保护她。自然明白海棠很多时候都有心事，而让她变成这样的人，应该是我爹。我不想见到海棠喜欢我爹，因为爹对她的态度，连我都看得出来，是在针对她。若是海棠喜欢上我爹，那么她就会更心痛的吧。所以，我根本不想看到海棠变成那样。

中秋临近，这是娘不在，我过的第一个中秋节。还记得，海棠与我一起采摘桂花，酿制桂花酒，作出了桂花糕。娘亲最喜欢的糕点便是桂花糕，那一刻，我的心情变得沉重，还是很想念娘，虽然我也很想像大人一样，把事情都藏在心里不说。唯独面对着海棠，我才可以说出这些心中的话语。因为面对着她，我根本不必隐瞒。

她弯下身子，轻轻抱了一下我，说道：“你不会是一个人的。”

我点点头，她答应了我娘亲，会陪着我。我也想看到她开心，只是受到爹不公平的对待，住在一个毫无人气的容云园，她又怎么会开心？海棠经常生病，也是爹的原因吗？明明是爹娶回来的王妃，为何爹要这么对她？更何况，海棠还是一个好人，不是吗？娘曾经说过，只有两个人相爱，才会幸福。可是，爹和海棠根本就不会相爱，海棠现在一点也不幸福，不是吗？

之后的府中，发生了太多事。特别是，海棠的离去。每一个人都说，海棠是葬身火海了，但是即时看到了灵堂，我也不敢相信，棺木之中，躺着的人会是海棠。她说过要看着我长大的，怎么会言而无信，忘记了自己的诺言？

可是，每一个人都深信不疑，甚至爹，一开始也没有怀疑。

我跪在灵堂之中，问自己，为什么在娘走了之后，海棠也要离开我？她是第一个我真心想要保护的人，可是也要离我而去吗？

如果等我长大，海棠还是这么不开心的话，我也会带她离开的。爹也不喜欢她，那么就没有关系了，海棠可以在外面活得更自在。我的心，却一直在提醒我，海棠并没有死，她不会丢下我一个的。

我不会是一个人的。

这样一等，便等了半年。直到偷听到丫鬟的谈话，说爹有了新欢，是一个花间阁的艺女，住在海棠曾经住过的东苑。我很生气，为了海棠生气，因为爹而生气，我很想看看，那个新欢到底是谁。

当我踏进东苑的时候，我看到她的那一刻，却觉得半年的等待，也是值得的。因为她就是海棠，我知道，我可以感受得到。

但是，隐隐约约，我也察觉的出，海棠和爹的关系，不再像之前那么紧张了。但是海棠有了另外一个名字，韶雪。但是我要她答应我，再也不会不告而别了。虽然，我根本就不清楚大人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听到她答应了我，我才安心。

我把九公主给我的护身符，放在海棠的手中，希望可以保护海棠。

我专心习武，也许在几年之后，我就真的有能力兑现保护她的诺言。娘说过，一定要言而有信。

但是后来一阵子，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我被爹送入皇宫，与那些皇子们一起生活，再也看不到海棠了。

在我回府之后，却发现就连爹，也不在六王府中。金侍卫告诉我，他去了槐城。

而槐城，是海棠的家乡。爹是去找她的吗？爹终于看到海棠的好了？是后悔了吗？我知道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一是会对她很好。可是当他喜欢上海棠，海棠就会幸福吗？

如果她可以得到幸福，那么就不再需要我的保护了。爹自然可以保护她，不是吗？那一刻，我的心中稍稍有些不好过。

但是，海棠可以开心，可以幸福，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而她，的确应该幸福。

事后，我才了解，海棠已经有了爹的孩子，那么，海棠是要当娘了。说不清楚，那一刻我的心中是什么感受。海棠最终会是爹的妻子，已成定局。爹也交代我，我应该称她为娘，但是我却始终不愿意。因为她在我眼中，依旧是那个海棠。而我的娘，也只会有一个。

看到爹和海棠的两个孩子之后，我看得出来，海棠不再像以前那般了。她脸上不自觉洋溢的笑意，是真心而温暖的。这就是幸福吗？

在我看到惜之的第一眼，看到她的那一双眼睛，和海棠的那么相似。她看着我的表情，却让我觉得，天真而无邪。我轻轻握紧她的小手，告诉自己，这就是是我的妹妹。等她长大之后，也许会是另外一个海棠吧。

最终，我在六王府内，见到了一个古怪的老人。他是医术高明的大夫，想要找寻一个传人去雁山。我作出了自己的选择，也感受得到海棠的不舍，但是我知道，我该一心去做一件事，等我学完医术，我便也长大了。

下山那年，我便已经十八岁了。

因为海棠曾经不开心，所以我想要保护她。这种情绪，永远也不会改变。但是如今她已经喜欢上了爹，那么也不需要我的保护了。而我，也不该忘记了娘的期许和海棠，还有爹的希望，我一定要作出一些成绩来。

十年，是我需要长大的时间，更可以获得一手医术，何乐而不为？

爹说过，想要做得事，就一定不能放弃。

是，这件事，我不会放弃。

等我长大后，也会有自己的故事，不是吗？

海棠，我走了。






　　第六卷 皇甫舜和海棠的后续 皇甫俊的故事 回京

“徒儿，这就是你研制的药？”

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穿入云际，像是要刺穿皇甫俊的耳朵。他没有转过身子，依旧弯下身子，嗅着山林深处的那一棵草药，陷入深思。

他一袭淡绿色的衣袍，长发束起，剑眉入鬓，面容俊美清秀。今年，他正是弱冠的年纪，意气风发，风度翩翩。

若是加入到前几日找到的那几味药中，也许会有帮助才对。他这么想着，把这棵草药摘下，纵身一跃，出现在老人的面前。

他淡淡笑着，丢下一句话，视线却依旧停留在手中的草药上，像是有些心不在焉：“师父，怎么了？”

眼前的这位老人，就是十二年前，带他来雁山学医的魏天贤，十二年过去了，他的身体依旧健朗。但是身边的这位八岁的孩童，却早已长成了一个翩翩美男子。

“这就是你说，可以延缓衰老的神仙丹药？”

皇甫俊盯着那位老人，微微蹙眉，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师父的脸上，变得通红，是一种不自然的红润。而苍白的头发，却也变得夹杂着些许的黑发，看上去不无诡异。

魏天贤的神色越来越阴沉，他向来善变，阴晴不定：“臭小子，你是在拿师父开心，是不是？”

皇甫俊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神色自若，十二年来，他早已摸清了师父的性子。“师父，你未免太相信徒儿的医术了吧。”

魏天贤沉不住气，不悦地大吼道：“臭小子，你果然是在浪费师父的药材，你说说，这一次你到底花了我多少人参鹿茸灵芝？”

皇甫俊拍拍老人的肩膀，笑意不减：“师父，当时支持我研制的人，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你吧。”

魏天贤蓦地出手，想要扣住皇甫俊的手腕，却被眼神犀利的皇甫俊不费吹灰之力，闪过身子，他扑了个空。这个小细节，却更令他气得跳脚。十二年来，他让世外高人教给皇甫俊武功，看来应该给自己留一手才对，否则，又拿什么来制服他这小子？看来，他翅膀硬了，就无法无天了！“该死的臭小子，你非要气死我，对不对？”

皇甫俊淡淡一笑，毫不在意地说了一句话：“师父，你还可以活十年。”

魏天贤还来不及回应，蓦地想起了什么，脸上只剩下惊慌的神色：“糟了！我熬着的药要坏了！”

皇甫俊一把拉住也，耐心地说道：“师父，我研制的药丸，一日只能服用一颗，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服了至少三颗吧。”

“还用你交代吗？我当了一辈子的大夫，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吗？欲速则不达，这是医者该有的态度。”魏天贤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急急数落着他，面色难堪，背过身去，走向不远处的那一间石屋。

“果然，他吃了不少。”他无奈地摇摇头，嘴角的笑意那么苦涩，这个师父，果然还是保持着一颗顽童一般的心呐。

“今年，终于是最后一年了。”皇甫俊轻舒出一口气，今年学医归去，就可以回京城了。原本以为，只需十年，但是学医里面的学问，并不是十年就可以融会贯通的。所以，他写信给皇甫舜，说要晚两年回京。学医的这十二年，的确十分艰辛，先不说师父的脾气难以捉摸，雁山人烟稀少，但是隐居的高人却不少，可谓是一个藏龙卧虎之地。这些高人，脾气坏的比比皆是，跟师父比起来，不分上下。

像是教自己学武的那一位前辈，若不是因为跟师父下棋输了，根本就不愿收下自己做徒弟。不过，还好，自己有足够的耐心和毅力，来学好这两件事。

“师父？”走入石屋，却没有看到魏天贤的身影，皇甫俊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的药材，才看到桌上的那一张纸条。

“徒儿，十二年了，师父的毕生所学都已经毫不保留地教给你了。你该回去了，师父也会离开雁山，四处云游。师父字。”

很简单的两句话，像极了师父一贯的风格。原来，师父并没有忘记，当年的诺言。皇甫俊也不喜欢拖沓的情绪，花了点时间，匆匆整理了一个包袱，就下了山。

六日之后，京城。

站在六王府面前，望向那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这里没有什么大的改变，一切都仿佛回到了从前。

他并没有写信通知爹和海棠，自己的回府，也许太过仓促了吧。

年迈的老管家，精神依旧很好，迎上前来，笑问道：“这位公子，不知你要找哪位？”

“管家，是我啊。”皇甫俊望向眼前的这位老管家，他一眼就认出了管家，只可惜，似乎自己的变化太大，管家早把他当成了一个陌路。

“你是……”管家的视线，短暂地落在皇甫俊的身上，像是从他的眉眼之中，隐隐看出了什么端倪，带着些许不确定的口气，问道：“你是俊少爷？”

他但笑不语，点点头，说道：“管家，我爹不在府中吗？”

管家满脸尽是笑意，把我迎入府中，说道：“王爷一早就进宫去了，不过，王妃倒是在府中。”

尾随着管家，他走入府中，一路上风尘仆仆，但是一想到要回到六王府，心情却还是激荡着，迟迟不愿平息下去。

管家把他带到花园，他也有所耳闻，爹在十二年前，就把花园的名字，改成了海棠苑，种上了满园的秋海棠。只因为，海棠的缘故。

从前的自己，也曾经信誓旦旦，说过等自己长大之后，要保护海棠。但是即便是年幼的自己，也早就明白了，可以保护海棠一生的人，是六王爷。

现在，已经认清了自己和海棠的关系，虽然依旧不愿把她当成是一个长辈，也许真的只是因为海棠对他而言，是一个真正特别的人。特别到……用了十二年，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海棠对他而言的意义。

他对海棠的那一种喜欢，似乎并没有随着时间而变淡，因为海棠身上的温暖和笑意，却真的是可以抚慰自己的良药。

久久望向那一抹倩影，她一袭金黄色华袍，坐在凉亭中，背对着他，像是在欣赏着对面海棠花开的胜景。海棠的背影，依旧没有任何的改变。

在离开的时候，就早就清楚，爹和海棠，早就互相喜欢了。而自己，更是他们感情的见证人，因为，这段感情有着太多的波折和风浪。两个人可以携手走到最后，其实他是真心祝福他们的。

慢慢走到她的身后，皇甫俊淡淡一笑，唤出她的名字。只有这个名字，依旧是代表着一种不变的执着。“海棠。”

她听到声音，转过身子，微微抬起脸，望向我。打量着她，她却依旧年轻，眉眼中隐藏着淡淡的暖意，再也窥探不到一丝的阴影。十二年的时间，却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像是在他心中一样，海棠永远是那个带领他走出容云园的那一个美丽的十七岁女子一般。看来，她应该过的很好吧，自然，爹一定会很好的照顾她的。

“皇甫俊？”

她却毫不迟疑，喊出了他的名字。他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朝着她点点头，以作回应。

她浅浅笑着，站起身来，迎上他的双眼：“怎么也不说一声，也好让人去雁山接你。”

“不必麻烦的，海棠。”皇甫俊毫不在意地回应道，放下肩上的包袱。

“魏爷爷可还安好？”她神色自然地替他倒着一杯热茶，轻声问道。

皇甫俊接过这一杯茶，神色自若，回应道：“师父身子依旧健朗，把医术传授给我之后，他就安心地去云游四方了。”

“俊儿，你真的长大了。”她的脸上笑意不减，眼眸之中，依旧有一股温柔的美丽，盈盈闪着光。“你已经到了，可以喝桂花酒的年纪了。”

听着她的言语，心中依旧剩下感动，在缓缓流淌。海棠是除了娘之外，另一个真心对他的女子，他们的回忆，依旧还在皇甫俊的脑海之中，没有忘记。

默默点头，喝下那一杯暖茶，他抬起脸，缓缓说道：“海棠，我们已经有整整十二年没有见面了。”

“是啊，十二年过去了，俊儿你长大了，我就该老了。”海棠会心一笑，眼眸之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娘……”皇甫俊还来不及回应些什么，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柔软的女声，微微侧过身去。

身后站着的，是一个年纪还小的女孩，一袭杏色袍子，阳光撒在她的身上，像是为她而灿烂。视线缓缓落下，落在她的脸上，她肌肤水嫩，五官娇美，特别是那一双秋水眼眸，像极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海棠。而这个女孩，足足出落的娇俏可人，若是长成，更是令人惊艳吧。

“过来，惜之。”海棠笑着说道，皇甫俊眼看着这个女孩，走到海棠的身旁。两个人眉眼处实在相似，只是这个女孩，更多了一些娇气，像是一尊精致的陶瓷娃娃，要放在手心中呵护一般。惜之？这个名字他似乎曾经有些印象，应该是海棠的女儿没错，也就是自己的妹妹。

“娘，他是谁？”皇甫惜之站在海棠的身边，柔声问道，视线却依旧停在皇甫俊的身上，迟迟没有移开。

海棠神色一柔，轻轻抚着惜之的长发，笑着说道：“你忘记娘跟你提起的，你还有一个在雁山学医的大哥吗？”

“喔，你就是惜之的大哥？”皇甫惜之睁大了清澈的双眼，望向皇甫俊的方向，朝着他淡淡微笑。一种，友好的微笑。

“你是小妹惜之？”皇甫俊还依稀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惜之还不过是个话都不会讲的婴孩，十二年已过，她却已经出落的楚楚动人了。

原来，十二年前他曾经说过的话，海棠真的没有忘记。

“我就是皇甫俊，你的大哥。”

“俊哥哥。”她弯起嘴角，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意，皇甫俊笑着点点头。

“我应该还有一个弟弟吧，海棠。”

海棠脸上浮现出些许无奈的神色，轻轻叹气道：“信儿被王爷送入皇宫学习，否则，我实在管不住他。”

惜之忙不迭地点头，拉了拉皇甫俊的衣袖：“是，哥哥脾气最坏了，还总是喜欢欺负我。”

皇甫俊俊眉微蹙，望着惜之的脸，笑道：“欺负你？大哥回来之后，就再也不会容许他欺负惜之。”

“娘，俊哥哥的脾气可比信哥哥要好。”惜之猛地点点头，望向海棠的方向，却再也没有松开手，紧紧拽住皇甫俊的衣袖，像是找到了某种帮助。

皇甫俊和海棠相视一笑，沉默不语。

黄昏时分，爹已经回府。

“听说，俊儿已经回来了？”

闻言，他蓦地站起身来，望着眼前这个一袭银灰色华袍身材俊挺的男子，仔细看起来，爹比以前更显得成熟稳重。

“爹，我回来了。”

皇甫舜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拍拍皇甫俊的肩膀，笃定地说道：“俊儿，想必你已经学有所长了。”

他并不自负，谦虚地回应道：“我只是花了十二年的时间，学完师父的医术，也算不上精通。”

皇甫舜笑意不减，声音低沉：“若是可以得到他老人家的真传，看来你的医术已经算是上乘。”

“爹，他是……”从大门外，走来一个面容俊朗的男孩。而皇甫俊心中清楚，想必他就是皇甫信。

皇甫舜拉过皇甫信，向他介绍道：“信儿，他是你们的大哥，皇甫俊。”

“大哥，我是皇甫信。”他倒是一分不让，有着爹的气势和自信，说话也理直气壮，像是带着浑然天成的皇族尊贵。

“二弟。”皇甫俊微微一笑，回应道。

“听娘说，大哥常年在雁山学医，改日教我如何？”

“如果你愿意学的话。”

时光匆匆。

三年后。

“俊儿，今日，你与我进宫一趟。”

“爹，你很清楚，我自小就不喜欢皇宫。”

皇甫舜淡淡笑着，不置可否：“不想在皇朝之中做事？”

“既然我学医，就应该为天下的人治病，而不是只为皇族开开药方。”太医的位置，他并不稀罕。也许，是因为跟着师父过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皇宫对他而言，更是一种束缚。

皇甫舜坐在他的对面，视线短暂地落下：“俊儿，若我没有猜错的话，江湖上这两年出现一个年轻的神医，就是你吧。”

皇甫俊扬起嘴角的笑意，果然瞒不住他。他的目标，便是成为一个医术高明的神医，但是自己并在乎那些虚名，只是纯粹不想让自己之前的十二年虚度而已。“十几年了，爹依旧目光如炬。”

“那就更应该随我进宫了。”皇甫舜微微笑着，丢下这一句话，言有所指。

“为何？”

皇甫舜黑眸紧绝，语气坚决：“既然你可以为天下人治病，皇宫中人，同样也是天下人，不是吗？”

皇甫俊冷静从容地问道：“我要救的人，是谁？”

 “随我入宫，你自然会知道。”

皇甫俊沉默不语，的确，只要可以救得人，他都必须去做。这就是他学医的初衷，病人并不能区分对待。而跟着师父时间太长久，也觉得，学医之人，并没有必要在皇朝大展拳脚。在宫内行医，有太多不便和束缚。

皇宫。

站在官内大殿之上，龙椅之上，坐着一位容貌俊逸，黄袍加身的男子，自然，他就是皇上。

天子淡淡一笑，视线留在皇甫俊的身上，语气平和：“六弟，这就是你请来的大夫？”

 皇甫舜眼神瞥向身边的方向，淡淡说道：“皇兄，他是我的义子皇甫俊。”

“皇甫俊见过皇上。”

天子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问道：皇甫俊？朕倒是听说过，但从未见过。”

“俊儿八岁离府，在雁山潜心学医整整十二年。”

“喔？看来，六弟培养了一位能人。”

皇甫俊依旧冷静的可以，没有自乱阵脚，自小跟着皇子们生活了一阵子，但是当今天子，倒是从未有过任何的接触。“皇上赞誉了，只是不知，宫内何人有恙？”

皇上眼神蓦地一暗，若有所思，吐出一句话：“九公主，是柔妃给我留下的唯一一位公主，也是朕最爱护的掌上明珠。”

九公主？为何如此耳熟？皇甫俊俊眉微蹙，追忆起那些过往，但是才发现，自己在宫内的回忆，似乎要模糊许多。

“皇甫俊自当尽力而为。”

沉默之后，他最终说出这么一句话。师父说过，也许可以救得了很多人，但是更多人，是他们无法救回性命的。

说话，自然不能太满，为人处世更不能，太自负。

在雁山的十二年来，他的性格，已经完全脱离了自负的圈子。做事谨慎小心，考虑周全，态度谦虚隐忍，这样才不会为自己树敌。

他要做的，只是救人而已。但是也不能把自己，逼入困境。譬如眼前这件事，一旦出了一点点差错，到时，自己也救不了自己。






　　第六卷 皇甫舜和海棠的后续 陷入两难

“九公主？”

海棠听闻这三个字，若有所思，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盈盈闪烁着微光。十二年前，因为柔妃而闹出的风波，她还没有彻底淡忘。但是如今，柔妃唯一的女儿九公主，却也患上了柔妃旧疾。皇朝中人一向清楚，九公主虽然不像柔妃一般柔弱，但是还是继承了柔妃的疾病，每一年就发病一次，太医们也束手无策，如今九公主也迟迟不见好。自然，皇上对这个九公主是最宠爱的。也许，是因为柔妃早逝，当今天子把他对柔妃的情感，转移到了小小年纪就没有母妃的九公主。

皇甫俊神色自若，却依旧没有回忆起什么，淡淡吐出两个字：“怎么？”

海棠眉头微蹙，迎上他的双眼：“你忘记了吗？儿时，你曾经送给我的那一个护身符，就是九公主赠予给你的礼物。”

是吗？

只是十二年过去了，他早就不记得那些琐事了。至少，他并不喜欢在宫内的生活。也许，是因为自己并不是名副其实的皇族，根本就无法融入其中的生活。

海棠敛下眉目，淡笑出声：“真的不曾料到，你在十二年之后，还可以为她治病。”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际遇吧，将来，到底会变成怎么样，无人可知。

皇甫俊淡淡一笑，勾起嘴角的笑意，却看到身边的惜之，依旧紧紧盯着他。

她眼神清澈，柔声问道：“俊哥哥，谁是九公主？”

皇甫俊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视线缓缓地落在她的身上。今年，她正是如花的年纪，十五岁的她，看来已经出落的娇美动人。而惜之，一向懂事温婉，没有半点大小姐脾气。身为郡主的她，却从不娇纵惹事。而在皇甫俊的心中，极其疼爱这个小妹。她的温柔如水，她的纯洁淡然，都是足够吸引不少男子的气质。

“九公主是我的病人。”皇甫俊心情平静，经过海棠提醒，他依稀记得那个九公主，虽然已经不记得她的容貌，但是至少，六岁的她，一直喜欢跟着皇甫俊。不过，十二年来，若不是皇上极其宠爱她，若不是她的旧疾还未痊愈，应该早就嫁做人妇了吧。

“俊哥哥，你要进宫吗？”

皇甫俊弯起嘴角，俊美的面容上，流露出些许的笑意：“惜之你也想去？”惜之的情绪在皇甫俊面前，一向是透明的。或许根本就不用揣测，他就可以看到惜之的内心。

惜之嘴角轻掀，脸上残留着淡淡的红晕：“我想看俊哥哥如何治病救人。”

“海棠……”

“俊儿，惜之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就连海棠都允诺了，他似乎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推脱。

“好，明日我带你入宫。”

惜之点点头，但笑不语，那清纯的脸庞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笑意。那一刻，像是足以令所有女子容颜失色。皇甫俊的心蓦地一紧，望着惜之握着他的手，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内流淌。

眼前这个女子，是自己的妹妹。不过是在一起生活了三年而已，,心又如何会悸动？皇甫俊苦苦一笑，强压下这种情绪，自己怕是这几日琐事缠身，才产生了错误的感觉吧。

皇宫。

皇甫俊带着惜之，随着宫人，来到九公主的芙蓉园。惜之的脸上，依旧带着对新鲜事物的笑意和好奇，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皇甫俊蓦地停住脚步，转过身去，笑望着她。

惜之浅浅一笑，阳光洒落在她的身子之上，不由得让皇甫俊再次想起，初次见她的那一面。阳光宛如今日，明媚地披在她身上，像是为她而闪光。她小跑了几步，神色自若地握住皇甫俊的手，像是最自然不过的动作一般。

而皇甫俊，却微怔了怔，惜之的柔荑上带着的暖意，像是可以将一切都融化。像是自己的心，再坚硬的心，都要被她温暖而融化。虽然三年来，惜之早已习惯牵他的手，但是不知为何，今日的心，却像是在挣扎和动摇。

下一刻，他们见到了那个九公主。却是，在珠帘之后。皇朝的规矩，便是待在阁中的公主，无法以真面目示人。自然，指的是皇朝之外的人。

从珠帘之后，缓缓探出一只手，苍白的皮肤，像是透着无力的精神。

皇甫俊不露声色，把脉结束之后，俊眉紧蹙，迟迟没有写药方的打算。

“俊哥哥，她还有救吗？”惜之俯下身子，轻声在皇甫俊耳边说了一句话。

皇甫俊面色凝重，沉默不语，把药箱之中的瓷瓶掏出来，递给一旁恭候着的宫女。

“一日一服。”

“九公主，这药，也许只能治标，无法治本。但是我希望你，远离芙蓉园，也许这对你的旧症，会有一定的效果。”

 “为何？”珠帘后，传来一阵轻柔的声音，很细，很小，但是却很干净。

“芙蓉园的芙蓉花，花粉容易引来您玉体的不适，才会导致吃什么药，都不见效。若你搬离了芙蓉园，按时服下我给的药。一个月之后，若是有转机，才可以服用下一帖药。”这一点，往往太医不会留意到，若不是不自己身处雁山这么多年，也不会在不经意之中，发现了这个无人知晓的秘密。皇朝的芙蓉花，的确是一种娇艳的景致，但是它的花粉，却容易引发某些病症。

“不过，公主你的旧症算是顽固，若部花上两年的时光服药静养，我看很难除根。”

苍白的柔荑，退回珠帘后，九公主缓缓回应道：“多谢大夫。”

想来，这位九公主倒也算是知情达理，有礼的态度，倒是很多公主都没有的。

“俊哥哥……”惜之柔声喊道，扯了扯他的衣袖，柳眉微蹙：“皇朝的芙蓉花其实是体质虚寒之人的克星，是么？”

惜之不比皇甫信，学医上的细节，她都一点就通，也许，她才继承了海棠对医理的敏感。至少，惜之比起同龄的那些只懂庸脂俗粉，绫罗绸缎的千金小姐要更有内涵。

皇甫俊抬起眉眼，淡淡望着她，三年过去了，他终于了解，惜之并不是一个娇气的小姐。虽然，从她的容貌看来，她的确像是天生就要被男子呵护宠爱的，但是她的心，却的确是一颗玲珑心。冷静，从容，都和海棠很相像。

珠帘后的女子，听到惜之的身音，淡淡问道：“大夫似乎还带了一个女子，也是医女吗？”

皇甫俊拉下惜之的手，冷淡地回应道，一句带过：“她是我的妹妹，皇甫惜之。”

“皇甫惜之？六皇叔府中的小郡主？”九公主的声音，微微顿了顿，似乎短暂地陷入深思和沉默，蓦地，她有些不确定地开了口。

“那么，你是皇甫俊？”

皇甫俊面色从容，收起药箱，俊逸的面容上，少了几分笑意。虽然从小在王府长大，但是自从雁山归来之后，他并没有想要和皇朝中人打交道的想法，一点也没有。

“正是，九公主。”

下一刻，只剩下沉默。惜之眉头微蹙，久久凝视着皇甫俊，却也不知为何。依稀可见，珠帘后的女子，蓦地站起身，却在抓住珠帘的那一刻，拉断了珠帘。珠帘上的珍珠，散落一地。皇甫俊面对着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晰的九公主，双眼前像是下了一场珍珠雨，两个人的视线，却在其中交会。珍珠散落在地上，发出一阵微弱的声响，像是要打破彼此之间的沉默气氛。

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一位女子，一身淡紫色宫袍，脸色苍白，面容姣好，眉眼之间隐隐藏着一种柔弱的气质，却成了另外一种美丽。看来，的确是旧症折磨她太久，六岁的她，似乎并没有这一副病容。

“你何时回京的？”

“三年前。”

“是么？那时，父皇听闻北燕国的灵泉可以治愈我的旧症，把我送入北燕国。只是在北燕国待了三年之久，旧症却还是没用多大的起效。”但是，却足足错过了他三年之久。九公主的心中，未免没有一丝失落。也许，早在很久之前，对皇甫俊的依赖，却成了童年最美好的回忆。总是缠着他，总是希望他可以多看自己一眼，现在想来，倒真的是可笑而天真的情绪。只是今日一见，发现当日的男孩，却早已成了俊美的男子，只需一眼，却已经动了心。也许并不是一见钟情，只是早已期待着他的到来。

只是眼前的这个男子，是不是还像从前一般，不愿多看她一眼？

皇甫俊俊眸微瞥，视线短暂地留在九公主的身上：“灵泉无法根治公主你的旧症，若是常年在灵泉沐浴，也许会加重你眩晕的程度。”

九公主轻抿着薄唇，淡淡一笑，说道：“你的一席话，却比起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那些冗长的长篇大论来，要一针见血的多。”

“九公主，若是没事的话，我先走了。”他轻轻瞥了一眼惜之，淡淡说道：“惜之，我们走。”

惜之浅浅一笑，声音柔和温暖：“九公主，我们先走了，希望你可以早日痊愈。”九公主这才留意到皇甫俊身边站着的那一个娇小的女子，她一袭浅金色的宫袍，面容娇美，又带有自己所没有的活力。这个女子，就是小郡主？

“谢谢。”九公主点点头，笑望着她。视线暗暗不留痕迹地移向已经站起身来的皇甫俊，眼神蓦地一暗，脸上的笑意，也无法继续维持。

果然，十二年之后，他还是不愿多看她一眼。甚至他对妹妹的眼神，都要比对自己的多一分真实的温度。等等，九公主心中蓦地升起一种奇怪的感受，那似乎并不是对妹妹的情绪，而像是更加宠溺的表情。她早就听闻，皇甫俊并不是六皇叔的儿子，而只是义子。那么他跟惜之，就并不是真正的兄妹，不是吗？

难道……皇甫俊他对惜之有好感吗？视线，再次落在皇甫俊的脸上，此刻的他并没有太多的表情，依旧冷静从容。但是方才那一刻的眼神，却让她产生了这种错觉。是自己看错了吧，她这么安慰着自己。

不会的，不可能，兄长对妹妹，自然要宠爱一点。

望着皇甫俊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九公主才扶着桌檐，走向门，倚靠在门边，淡淡丢下一句话：“帮我准备一下，我要见父皇。”

“是，公主。”

回到六王府，刚下了轿子，皇甫俊站在门口，等着惜之下轿。不知为何，他在皇宫内，根本就不想多待一刻的时间，但是却愿意在任何时候，等待惜之这个妹妹。也许，只是几步的距离，也许，是几十步的距离……

惜之慢慢靠近他的身边，微微抬起娇俏的小脸，眼神之中并没有任何笑意，幽幽地说道：“俊哥哥，九公主是不是喜欢你？”

皇甫俊心蓦地一紧，神色一柔，问道：“惜之，你在说什么？”

“不然，她知道你是谁的时候，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惜之敛下眉眼，声音越说越低。惜之的敏感，其实皇甫俊心中很清楚。她的心思细腻，却也显得有些脆弱。

“不管她喜不喜欢我，至少我对她没有任何感觉。”皇甫俊虽然在雁山学医很久，但是生性并不木讷。因为感受得到九公主的情绪，他才急于带着惜之出宫脱身。话说出口，皇甫俊才觉得有些莫名的情绪在暗中操控着自己，自己很想对惜之解释这一切，不想她误会。到底这种惜绪，是什么在作祟？

“俊哥哥，在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对我而言，根本就不陌生。像是在很早之前，我就和你相识了一般。”惜之弯起嘴角朝着他微微一笑，眼眸之中，流淌着丝丝的柔情。那副模样，却让皇甫俊不忍打断她的话，对于她，他有足够多的耐心。

惜之微微一笑，柔软的小手，放上皇甫俊的手臂。“若是俊哥哥你有了喜欢的人，千万不要瞒着我，好吗？”

“我怎么会瞒你呢，你是我最疼爱的小妹。”皇甫俊伸出手，像是习惯地想要抚上她的长发，却眼看着她，闪过了他的手。那一刻，他的心中，却像是遗落了什么，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再次深深占据了他的内心。

惜之的脸上，再也没有一丝的笑意，那种冷淡的表情，却让皇甫俊察觉出了什么。

“是啊，我是你的妹妹……”惜之仰起脸，嘴角浮现的那一抹苦涩的笑意，却蓦地让皇甫俊心疼。“永远都只是你的妹妹而已。”

似乎在皇甫俊的眼中，惜之永远都天真而温暖，不该有那种苦涩的表情，是不是在三年之中，他忽视了惜之的感受？也忽视了，惜之的成长和变化？

“俊哥哥，我先回去休息了。”她看着皇甫俊沉默不语，微微欠身，转过身子离开了。

只留下皇甫俊一个人，站在原地，望向那一抹倩影。似乎想对惜之说什么，却最终无言而终。心上，像是压上了一块大石，那般沉重。

“俊儿，见到九公主了吗？”经过大堂的时候，海棠迎上前来，淡淡问道。

“是，见到了。”

海棠的声音柔和，迎上他的双眼，问道：“惜之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皇甫俊神色变得凝重，终于说出了口：“听说，爹已经在替惜之选择出嫁的合适人选了，是不是？”他并不是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只是把很多事，都积压在心中而已。

海棠的脸上，蓦地浮现出些许的笑意：“俊儿，惜之迟早都要出嫁的。王爷只是有这个意愿而已，但是并没有落实，你不必担心。”

为何海棠会说，不必担心？担心两字，似乎包含了太多复杂的含义。皇甫俊眉头紧紧皱起，望着海棠，问道  “我担心什么？我只是不舍得惜之罢了。她不过才十五而已，没有必要太早出嫁，不是吗？”

“俊儿，在惜之懂事之后，我就告诉她，你的存在。”海棠神色一暗，抬起眉眼，直视着他的双眼：“我们都清楚，惜之的情感细腻，她对你的依赖，我们都感受得到。”

“但是，如果你只希望她是你的妹妹，那就不要给她任何可以触及的希望。否则，你就是纵容她，害她无法走出来。”

是吗？皇甫俊暗暗问自己，是自己不谨慎，给了惜之什么希望吗？

海棠顿了顿，从容不迫地丢下一句话：“惜之早就知道，你不是她的亲生哥哥了。”

“什么？”皇甫俊眉宇之间的褶皱，更加深沉，眼神变得深不可测。惜之早就知道了？难怪，最近的她，眼中总是隐藏着心事。

“俊儿，你到底是想在惜之眼里是皇甫俊，抑或是……”海棠的视线，像是一把利剑，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他的心。“李俊？”

皇甫俊久久没有回答，因为这个问题，他也曾经问过自己。

但是，一直找寻不到所谓的答案。现在的自己，真的是矛盾的可笑，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第六卷 皇甫舜和海棠的后续 表白

也许因为这件事，皇甫俊和惜之之间，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皇甫俊为了彻底治愈九公主的旧疾，这些时日一直在外奔波，甚至就连六王府，都已经三日没有踏入一步了。

那一晚，皇甫俊研究出一个新的药方，直到夜色深沉，才从外面回府。走到西苑，推开他自己的房门，却感受得到，屋内有人。屋内的烛火未亮，但是这种安静的气氛，却让他微微有些迟疑。

“俊哥哥。”

从黑暗之中，传来一阵柔软平和的声音，是惜之的。

皇甫俊微怔了怔，想要走到桌边，点亮桌上的烛台。但是却听到惜之再次开了口，丢下一句话：“我想在黑暗之中，和俊哥哥你说一些话。”

皇甫俊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向前移动脚步，也不想后退。“你说。”这一次，自己的心，却再也没有把她当成是自己的妹妹。

“俊哥哥，有些话，如果还不说，我怕没有机会了。”

皇甫俊眉头微蹙，此刻的他，无法窥探惜之的表情。更不明白，身为兄长的他，自己矛盾的心，到底应该阻止她的话语，还是任由她说下去。

她的声音，依旧好听，惜之的声音清灵而柔软，甚至自己早就觉得，她的声音，是可以温暖人心的愉悦。“爹告诉我，如果在遇到一个觉得对了的人，就应该付出完全的真心，否则，只怕自己会何必当初。”

“在俊哥哥你回来的三年之中，直到今日，我才明明白白，彻彻底底地告诉自己，俊哥哥你就是我应该遇到的那一个人。”

“惜之……”

“俊哥哥，让我把话都说完好吗？”她的声音，越来越不确定，她一向都是敏感细腻的，但是皇甫俊这一次，却不想再打断她，因为……不想剥夺她的这一个机会。而他，更不想伤害她纯洁的情感。

她继续说下去，声音之中，透露着沉重的情感：“俊哥哥，在知道你并不是我大哥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整整一夜，我都辗转反侧。”

是吗？可是自己，一直都清醒着，早在八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并非爹的儿子，并非应该冠上“皇甫”这个皇姓的人，不是吗？更清楚，自己根本就不是惜之的大哥，那么，自己对惜之的感觉，又是什么？

“但是，我却不想因为我的一厢情愿，令你为难。所以，今晚的话，我只说一次。而我，也可以在黑暗之中，全身而退，安然地走出这一道房门，不必害怕自己有多狼狈。”

即使是在表白自己的情绪的时候，惜之还是这么懂事，即使是得到拒绝之后，也不想造成他的困扰吗？她的贴心温柔，都是皇甫俊无法忽视的优点，而显得自己，总是把该有的不该有的情绪，都压住心底，不让任何人窥探。

“俊哥哥，如果你只想把我当成是你的小妹的话，我可以站在不远处，依旧一如既往地凝视你，并试图在余下的时间中，把你当成是我皇甫惜之的哥哥。”她顿了顿，加了一句：“只是我的哥哥而已。”

“你也可以在一觉之后，彻底把我今夜说过的傻话给忘得一干二净。”

“惜之，我已经喜欢上一个女子了。”

“是……”惜之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带着一种轻轻的颤抖。“是九公主吗？娘曾经提起，你们很早就认识了彼此。”

皇甫俊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似乎此刻的坦诚，都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他的声音非常笃定：“不是她。”

惜之的声音，依旧没有恢复平静，但是又充满期待：“不是？”

皇甫俊慢慢走向她的的方向，即使在黑暗之中，他还是感受得到，惜之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独特的幽香。终于，他不再自欺欺人，慢慢说道：“我喜欢的女子，名字叫皇甫惜之。”

“我？”

皇甫俊低头，点起烛火，这一刻，他不想再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更不想, 让彼此错失了看清楚对方的眼神。他在光明之中，清楚地看到了惜之那一双闪着泪光的眼眸，他轻柔地执起惜之的手，笑着说道：“如果要说认识的早的话，应该是你。在你刚出生不久的时候，我就已经见过你了。”

“惜之，你今晚对我说过的这些话，都不会忘记。因为你，我才敢正视自己的心，和自己的情感。”

“在听闻爹暗中在筹备你的婚事之时，我才发现自己的难过，已经超过了兄妹之间的情意了。”

惜之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表情，像是月光一般，带着微微的黯淡。“只是，为何你迟迟不说？”

“因为怕你为难，更怕爹和海棠为难。”皇甫俊轻轻按下惜之的肩头，让她坐在他的身前，嘴角浮起一抹淡然的笑意：“至少在他们眼中，我们只是兄妹，不是吗？如果我说出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肯定会引起不小的风波。虽然爹并不是我的生父，但是他从小把我养大，更是我们母子的恩人。我娘亲在她临终之前，曾经告诉我，一定要报答他的恩情。”

惜之敛下眉目，眼眸之中的笑意，消失不见。“如果我爹要你打消这个念头，当好皇甫俊，你也会放开我吗？”

“惜之……”皇甫俊俊眉微蹙，自然，他并没有违逆皇甫舜的想法。但是此刻，却真的再次陷入了为难。答应过娘亲的事，可以轻易反悔吗？如果他们这一双兄妹，真的暗自变心，爹会反对吗？至少，在世人眼中，他们还是真正的兄妹，若是传开来，岂不是乱伦之情？

惜之蓦地抬起眉眼，嘴角浮现的笑意，却那么苦涩沉重，像是压在皇甫俊的心上一般，无法释怀。“所以，即使我们今晚明白了彼此的心意，还是要维持着兄妹这一副假象吗？”

“我会跟爹说，惜之。”

惜之笑意不敛，淡淡说道：“俊哥哥，如果真的令你为难，那么，我会答应爹的意见，考虑看看。”她的言下之意，便是要考虑皇甫舜提出的人选，出嫁。

皇甫俊的心蓦地一紧，眼神一沉，第一次，有了霸占她的情绪，那么沉重。“惜之，你不能嫁给别人。”

惜之眼神变得暗淡，幽幽地说了一句，那种表情，却再次令皇甫俊变得心痛：“但是，也不能嫁给你，是不是？”

皇甫俊慢慢压下颀长的身子，双眼直视着她的脸，神色认真：“你想嫁给我吗？”

惜之的视线，缓缓地落在皇甫俊的脸上，浅浅一笑，最终却无言而终。

“惜之，我不想令你受到伤害。”她是自己最珍视的人，甚至……已经超过了海棠。虽然，海棠依旧是特别的人。但是，十五年已经过去了，他也已经长大，他更明白，真实的实际的感情，是对惜之的。

惜之苦苦一笑，娇美的容颜上，再次被阴霾彻底覆盖：“所以，你要娶九公主了，是不是？”

什么？皇甫俊蓦地松开了他的手，眼看着惜之的温暖笑意，在他眼中一分分地消失不见。那一刻，他却有了一种她即将远离自己的紧张情绪，像是藤蔓，越缠越紧，要让自己变得窒息。

“俊哥哥，我以为，你从来都不会隐瞒我。”她丢下这一句话，眼神之中的失落，却根本无所遁形。

“皇上已经有意将九公主许配给你了，你以为我还被蒙在鼓里吗？你最近总是不回府，也是想要回避我吗？”

惜之眼神蓦地一暗，站起身来，直直地走出房门。

皇上有意赐婚？为何自己却毫不知情？难道，正是因为这个虚无的传言，惜之却以为他是有意隐瞒她？

当再次抬起双眼的那一刻，却发现，惜之已经夺门而出。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也许，不想惜之继续误会自己。他蓦地追了出去，猛地抓住惜之的手，扳过她的身子。

他的解释，发自内心的诚恳。“惜之，我没有欺骗你的意思，我对这件事，并不知情。”

惜之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是淡然地望向他，而正是这个反应，让皇甫俊觉得很危险。是不是即使他解释了，她也不愿相信他？

“那么，你不会勉强自己的心，你不会将就吗？”半晌之后，惜之才说出这么一句话，依旧带着含蓄的情绪，言有所指。

“我不会让流言继续，造成你的纷扰。”皇甫俊眉头深锁，他是真的在乎惜之的情绪，所以，才无法继续维持自己的情绪波动，无法置身事外。

惜之抬起美丽的眉眼，淡淡望了一眼，轻轻浅笑：“如果俊哥哥你没有出现，也许我不会身陷任何纷扰。”

“如果我没有回来，是不是就不会造成这种局面？”或音，自己根本就不该回来？他自小就告诉自己，不能言而无信。若是万不得已必须违逆爹，他自然也不会好过。

惜之轻轻拉下他的手，与他只剩下咫尺的距离，柔声说道：“但是如果你没有出现在我的世界中，对我而言，也是一种遗憾。”

“不过，至少我把自己的情感告知你了，我不会再后悔了。”

她面朝着他，嘴角的笑意，却像是在下一刻，就即将变得惨淡。

望着她的身影，在他眼中慢慢走远不见，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再追上前。因为他知道，彼此都需要一些时间，来冷静面对自己的心，即使是两难的时候，也不能失去了应有的理智。

回到自己的房间，从腰际掏出一瓶药丸，这便是他花了整整十余日研制出来的第一味药，却不知自己，早就陷入了一个未知的境遇。

从未对一个女子有过任何情绪，他一向只是救人而已。任何人在他手下，在他眼前，都只是病人而已，没有任何的区别。但是惜之不同，他是真正想要永远宠溺着她，包容她，如果可以，他真的愿意保护她一生。

忠义和感情，可以两全吗？也许，他和惜之以后要走的这一段路，并不顺利吧。即使有了感情，就足够了。只是，曾经目睹过海棠和爹之间的历程，他才愿意真的去相信，真心的力量，真的可以化解不少风浪。

翌日。

书房。

“俊儿，有事？”皇甫舜放下手中的奏折，淡淡问了一句。

“这些时日，我忙于到处找药材，无暇顾及最近皇朝到底传出了什么传闻。今日，只是想从爹这里，得到确信可靠的消息。”他顿了顿，神色自若：“这到底是皇上的意思，还是九公主一个人的想法？”

皇甫舜笑意不减，冷眼看着他，说道：“虽说这是皇兄与我商童的事，但是我想，应该是九公主对你也有好感才对。”

皇甫俊的脸上毫无笑意，直言不讳：“只要让九公主打消了这个念头，就可以全身而退了，爹是这个意思吗？”

皇甫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深沉：“皇兄对九公主的疼爱，世人皆知，若是九公主看中的人，你觉得皇兄会放过你吗？”

“怎么？俊儿你不喜欢九公主？想必你也见过九公主了，她才貌双全，性情温和，应是不错的人选才对。”

“你似乎有了喜欢的人了，俊儿。”这一句话，倒是令皇甫俊蓦地心一紧，他可以……

皇甫俊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幽幽问了—句：“爹帮惜之准备了—门婚事，是吗？”

“对方是秦广王的世子秦天宇，应该算是般配才对。惜之性情内敛单纯，而天中性情爽朗，文武俱佳，难道俊儿不觉得，他很适合我们惜之吗？”

这一句无心之话，却让皇甫俊哽住了喉咙。难道要他亲口称赞，那个即将得到惜之的男人吗？

“爹，长幼有序，二弟还未婚娶，现在订下惜之的婚事，未免太操之过急了吧。”皇甫俊俊眉微蹙，每一个字都说得笃定而坚决。就像是当年选择离开京城，去雁山学医一般，他再次有了真心想要追求的东西。

皇甫舜说得有理有据，不容置疑：“信儿婚事，倒是不急。男子和女子并不同，信儿更适合先立业，再成家。而且信儿和惜之同日而生，若是太苛刻的话，岂不是要惜之再苦等好几年？信儿的性子，还未定下，我倒是怕耽误了懂事的惜之。”

皇甫舜起身，拍拍皇甫俊的肩膀，说道：“我比你这个大哥更舍不得惜之，但是，这对于惜之来说，并不是件坏事，不是吗？”

“爹，惜之和秦天宇，并没有任何的感情，如何成为夫妻，共度一生？”

“我和海棠在婚事之前，同样也没有任何感情，难道就无法共度一生？”皇甫舜泰然处之，把他说过的话，悉数还给他。自然，皇甫俊很清楚，爹和海棠之间的相处，却让爹深信不疑，才会作出这种抉择的吧。

“爹觉得惜之会幸福吗？”

皇甫舜脸色凝重，紧绷着脸，威严的气势令人无法逼视：“俊儿，我也宠爱惜之，所以才想要看着她得到幸福。”

“爹，在娘亲离世之后，我就告诉自己，这一生都不该违逆你，因为你是我们孤儿寡母的恩人。”

皇甫舜察觉到什么，脸色一沉：“俊儿，你想说什么？”

皇甫俊面色沉重，迎上皇甫舜的双眼，丢下一句话：“我想说，如果我违逆了爹，那便是实在的不得已。”

皇甫舜的黑眸半眯，审视着皇甫俊的表情，淡淡说道：“你不赞成惜之的婚约？”

皇甫俊淡淡睇着皇甫舜，平静地吐出一句话：“我喜欢惜之。”

皇甫舜的笑意一敛，眉头微皱：“你说什么？”

“爹，你自小就告诉我，只要自己想做的事，就绝对不能放弃，不是吗？”

“你喜欢惜之？”

皇甫俊神色愈发的沉重，声音笃定：“爹，你自然清楚，我从来不说违背自己的心的谎话。更没有闲情逸致，在这件万分重要的事上说笑。”

皇甫舜作出了让步，说道：“好，你给我三日时间，考虑看看。”


“但是皇兄那边，是你和九公主之间的纠葛，我不会再出面。”

“谢谢爹的谅解。”

“你终于还是选择做李俊了，是不是？”

皇甫俊微怔了怔，说道：“爹？”

“海棠早就跟我说过了。”

皇甫舜顿了顿，再加了一句话，视线缓缓落在：“因为你和惜之都是我们最看重的孩子，这件事非同小可，我会考虑的。”

“爹，我喜欢惜之，和爹喜欢海棠是一样的。”

说完这一句话，皇甫俊便冷静地转过身，只留给皇甫舜一个背影。

“俊儿的执着，倒是跟我很相像。”皇甫舜淡淡一笑，喃喃自语。







　　第六卷  皇甫舜和海棠的后续  孤注一掷

皇宫。

“皇上，恕皇甫俊无礼，九公主的厚爱，皇甫俊受不起。”

皇甫俊并不想拐弯抹角，这一句坚决的话，足以显示他的决心。

“你是六弟的义子，也算是朕的侄儿，原本便不是外人。”皇上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俊眸微瞥，泰然处之，依旧不流露过多的情绪。“不过，至少也该让朕明白，到底为何拒绝？难道是你觉得九公主配不上你？”

这一句话，摆明了是暗示和警告。但是，在皇上平淡而温和的话语之中，却足以掩饰住这种锋芒。

皇甫俊冷静从容，不想自乱阵脚：“如果要九公主嫁给一个并不爱她的人，皇上觉得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吗？既然皇上是一位慈父，自然应该替九公主做一个最好的打算，不是吗？”

“皇甫俊，你拒绝的原因，便是对九公主没有感情？”皇甫俊的言下之意，便是要将拒婚归结为没有感情。

皇上淡淡笑着，嘴角轻掀：“你们都还年轻，相处下来，自然会有感情。”

很明显，皇上并没有觉得日久生情，有何不妥。皇甫俊更看得出，他并没有妥协的意思。自然，和皇甫舜料到的一样，皇上极其宠爱九公主，而她看中的人，他自然没有理由会轻易放过。如果不把真相托出，也许皇上永远也不会把自己的话当真。

皇甫俊笑意一敛，脸色凝重：“皇上，若是我的心中，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子，又该将九公主置于何处？”

皇上淡漠的脸上，看不出该有的任何表情：“皇甫俊，你的意思，便是即使迫于无奈娶了九公主，也永远不会把真心留个她，是吗？”

“的确如此，皇上。”皇甫俊直视着他的双眼，毫不畏惧。

皇上肆意大笑，语气之中，带着某种意味：“你倒是很有胆识，若是一般人，肯定会把这件婚事，当成是人生最好的机会吧。”

“如果那些人，觉得娶了九公主，便可以一生荣华富贵的话，皇上你也不会让九公主嫁给这种人，不是吗？因为他们只是觉得，喜欢九公主的身份，而不是喜欢九公主这个人。”

“很好。”

皇上站起身来，丢下一句话，毫无表情：“皇甫俊，你回去吧。”

皇甫俊眉头深锁，心情复杂：“皇上，今日我们谈的话，似乎没有任何结果。”

“你的态度，朕已经看到了。”皇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丢下一句话：“而朕的决定，此刻的你没有必要知道。”

皇甫俊抬起双眼，沉默不语，最终转身离开。

六王府。

“俊儿。”

皇甫俊站在海棠苑之中，把自己埋入深沉的夜色之中，他已经沉默了很久了。自己和惜之的感情，是不是真的不得善终？

“俊哥哥。”

身后传来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皇甫俊却没有转过身，因为自己甚至不确定，他和惜之，是否还有未来。

“惜之，今日我去见过皇上了，也向他说明了自己的态度。”他顿了顿，微微侧过脸，说道：“我不会娶九公主，永远不会。”

惜之的声音依旧柔和而温暖，像是可以把心融化，不必顾虑外界的纷扰：“可是九公主对你爱慕已久了，是吗？”

“现在想来，我从雁山回来，似乎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他有些许的迟疑，说不清自己的心中，到底是何种感受。“也因为我，你才卷入了这一场风波。”

“俊哥哥，喜欢你，我并不后悔。”

皇甫俊微怔了怔，转过身去，轻拥她入怀。这也是第一次，对惜之表示自己的真实情绪。拥抱着惜之柔软的身体，皇甫俊却迟迟没有开口。因为自己愿意违逆爹，已经让他看清楚了自己的心，到底在谁的身上。

彼此之间的沉默，却好过说任何话。

皇甫俊俊眉微蹙，丢下一句话：“惜之，我知道，如果要在这一场风波之中，全身而退的话，那么，肯定要花上不少时间。”

惜之微微扬起娇小的脸庞，淡淡睇着他的眉眼，问道：“你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是么？”

“如果无法给九公主终生幸福，至少我也可以尽力一搏，还她一具安然无恙的身体。”

“俊哥哥，这就是你做出的交换？”用九公主的健康，换来他们两人的安全吗？这就是俊哥哥维护她，保护她的方式？惜之的心温暖着，感动着，皇甫俊手中的温暖，她发誓她会永远记得。

“也许，要花上一年，或者更长久的时间……”

“我愿意等你。”惜之接过他的话，贴在他的胸膛前，淡淡笑着说道。那一刻，因为明白了彼此的心意，即使是等待，也值得期待。

“俊哥哥，我一直都觉得，娘什么都知道。”惜之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在昏黄的灯光之下，却看得清楚。“我喜欢俊哥哥，俊哥哥也喜欢我，似乎她都清楚。”

皇甫俊微微一笑，轻轻抚上惜之的脸庞，笑道：“我的情绪，从小就无法躲过她的双眼。”

“娘说，为了让我学会珍惜别人给我的真心，才替我起名为惜之。”惜之缓缓弯起嘴角，望向皇甫俊的眉眼，语气坚定地说道：“所以，你的心意，我一定不会再怀疑了。”

“惜之，我不会让你等待太久的时间……”他加重了手中的力道，紧紧环抱着惜之的身子，眼神蓦地一沉。这一次，他不只救人，更是自救。

……

三日之后。

皇上没有放下手中的书卷，神色有些许的漫不经心：“你可以治愈九公主的旧症？”

皇甫俊站在大殿下，抬起双眼，从他的嘴角，逸出一句话：“是，皇上。”

皇上的神色依旧冷淡，俊眸微瞥：“如果治愈了她，那要朕劝九公主对你死心？”自然，皇甫俊的言下之意，便是要安然地拒绝这件婚事。也是皇甫俊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自然，九公主会遇到她真正喜欢的人。”而那个人，永远不会是他。若不是因为遇到这件事，也许他永远不敢正视自己对惜之的心。也许，这种感情，在三年之前，就早已扎根在心底，无法拔除了。

皇上冷眼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书卷，眼眸一沉：“留着一具完好无缺的身体，却守着一颗残破不堪的心，郁郁寡欢，要她一生孤单吗？”

皇甫俊一分不让，脸色凝重：“但是，皇上更不想看到九公主和柔妃一般，红颜薄命吧。如果可以让九公主变得和一般人一样安好，对于皇上，不也是一种最好的安慰吗？”

“的确，朕愿意要她一生无病无灾，安享富贵。”皇上淡笑一声，冷眼看他：“但是，如果九儿无法幸福，永远不开心，这个心病，又该如何去治愈？”

“皇上，如果你愿意给九公主出宫的机会，也许，她早就遇上她的命中注定那一个人了。”

皇甫俊心中平静，面色平和，毫无笑意：“听闻皇上为了庇护柔妃，造了一座金宫。为了九公主，皇上您也特意筑造一个芙蓉园。但是不知，后宫这一片狭窄的天空，是不是也束缚了她们的内心？”

皇上肆意大笑，眼眸之中，带着危险的笑意：“你是说，让柔妃和九儿郁郁寡欢的人，是朕？”

“如果要让九公主敞开心扉，真正幸福，也许皇上应该试试，让她出宫一段时间。”

皇甫俊勾起嘴角的笑意，神色淡然无畏：“这只是皇甫俊一人狭隘的想法，既然皇上不打算接受我的建议，那么皇甫俊告退了。”

“等等。”在皇甫俊想要转身的那一刻，却蓦地听闻皇上的声音。自然，这便是一种暗示。

皇上面色沉重，继续丢下一句话：“说下去。”

皇甫俊侧过脸，站在原地，缓缓扬起嘴角，说了下去。这是他唯一的一次机会，要想让皇上在两者之间，做出一个选择。他已经把自己和惜之的将来，都赌上去了，可谓，孤注一掷。

……

一个月之后。每一日都在找寻最有效的药房，当疲惫的皇甫俊回府的时候，已是夜幕降临。

“海棠，你说什么？”回到府中，皇甫俊望着眼前这一个依旧美丽的女子，不敢置信地问道。

海棠淡淡一笑，眼中闪烁着笑意：“王爷已经把婚事退了。”

皇甫俊的双手不禁握紧成拳，紧绷着的沉重的脸，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柔和。心上的沉重，蓦地悉数消失不见。

“海棠，一定是你说服了爹，是不是？”自然，他清楚，其中有海棠的功劳，她功不可没。因为海棠的话，爹不会无视。

“惜之是我最疼的女儿，而皇甫俊你，虽然不是我的子女，但是你我已经相识了整整十五年了，不是吗？”在海棠眼中，皇甫俊也是一个特别的人。在她孤单无助的时候，正是这个孩子，给了她支持和信念。虽然，记忆之中的那个眼神清澈，年少老成的孩子，已经蜕变成了今日眼前这个俊秀的男子。在她眼中，他依旧还是那个俊儿。

“至少，我相信俊儿你，可以照顾惜之。”

海棠看了一眼皇甫俊，情绪平静：“我并不放心，把惜之交给一个她不爱的男人。”

皇甫俊蓦地想起了什么，淡淡问道：“那么爹？”

海棠淡笑出声，眉眼之间，尽是笑意：“王爷并不是顽固不化的人，而你都说了那么重的一句话，他如何还会阻拦你？”

“爹，我喜欢惜之，和爹喜欢海棠是一样的。”皇甫俊自然清楚，他说过的这一句话，是要爹毫无反对的借口。因为爹永远不会否决自己对海棠的情感，所以，也不会回绝自己对惜之的喜欢。

皇甫俊和海棠相视一笑，彼此都明白，因为感情的执着，他们都一样。

而得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他第一个想要见的人，便是惜之。

他轻轻叩了叩惜之的房门，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惜之迟迟不开门，令皇甫俊觉得有些讶异，难道是已经睡了？

不过，时间尚早，而且惜之自小就怕黑，从不熄灭烛火安睡。

隐隐的，似乎有种不祥的预感，在他的心头纠缠不散。

他眉头一皱，重重推开门，放眼四周，却看到屏风之上，挂着惜之常穿的那一套杏色衣袍，那么，她是在沐浴？

可是，屏风之后也没有任何动静。难道……皇甫俊的小心谨慎，容不得他大意。

这一想法，容不得他再迟疑半分。他蓦地走向屏风后，却看到惜之早已没入水面之下，情急之下，他顾不得太多。一把抓起屏风上的那一件衣袍，一手把她扶出水中，眼疾手快用衣袍裹住她的身子，横抱着她，把她安放在床上。

身后，传来一阵细小的脚步声，传来一个丫鬟愕然的声音：“俊少爷，你……”

皇甫俊没有回头，手探向惜之的鼻息，她还有得救，只是气若游丝。

用丝被盖住惜之的身体，他这才回过头去，冷淡地丢下一句话：“惜之应该是在沐浴的时候晕厥了，快去把我的银针取来。”

“是，奴婢这就去。”丫鬟神色惊恐，放下手中的水桶，跑出门外。

皇甫俊眼神一黯，暗自出掌，掌风直逼大门，房门顿时被紧紧关上。他俊眉微蹙，轻轻解开那一件包裹着惜之身子的衣袍，没有因为那一片暴露在他眼下的白皙肌肤而迟疑半分，手指直指惜之胸前的穴道，用了五分力道，将她喝下的水逼出口外。

看着惜之吐出一大口水，皇甫俊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把丝被拉高，神色一柔，替惜之擦拭着脸。

一直都想把惜之留在自己的身边，这一种自私的想法，也许是在相处后的一年之后，便暗自滋生了。只是自己一直不清楚，对惜之的感情，是否真的就是兄妹之情。

但是刚才那一刻，他已经对自己的情感，深信不疑。也许，这算是老天给他的一个考验，更是对自己的心的一种试探。

而答案，他很清楚。

他害怕惜之的离开，他紧张惜之，也不会让老天，用任何方式令惜之远离他。

他，早已认定了她。

“俊哥哥……”惜之依旧没有清醒，娇美安静的小脸，非常平静。但是在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脸上，却似乎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即使在昏迷之中，她的梦呓，依旧与他有关。惜之的纯良的真挚的心，都让他真的感动，也感激。如果自己没有预见惜之，也许永远只是一个只能医人，无法自医的可怜人吧。因为无法体会那种感情的可贵而美好，也算是枉过一生。

暗暗握紧惜之的柔荑，皇甫俊淡淡一笑，因为自己，不想失去她。这一次，他也不会再放手。

“俊少爷，您的银针。”

丫鬟急急赶来，把手中的针盒，递给皇甫俊。

皇甫俊没有抬头，取出一根银针，丢下一句话：“去通知王爷王妃。”

“是。”

他面色冷静，在惜之的几处穴道上，插上银针。惜之的体质并不虚弱，但是也许最近太过劳累，才会一时体力不支，昏倒在浴桶之中。

最后，收起手中的银针，皇甫俊坐在惜之的床沿，淡淡睇着她。那一瞬间，很像把她永远都锁在自己的双眼之中，像是想要一辈子霸占着她。

“惜之没事吧，俊儿。”

爹和海棠很快就赶来，海棠神色带着几分紧张，紧紧握住惜之的手，问道。

皇甫俊站起身来，点点头，回应道：“惜之没事，只需好好休息几日。”

“俊儿，我有话跟你说。”皇甫舜面色冷凝，丢下一句话，径直走出门外。

皇甫俊尾随其后，轻轻掩上门，站在皇甫舜的对面，淡淡说道：“爹，谢谢你。”

皇甫舜的视线，慢慢落在皇甫俊的身上，说道：“俊儿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因为了解你，所以才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惜之一向懂事安分，也是我和海棠最疼爱的女儿，我希望你可以做到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

皇甫俊面色冷凝，点点头，回应道：“爹，我明白。”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会再有任何意见。”

皇甫舜似乎想起了什么，黑眸紧绝，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方才看到惜之的那一幕，我也留意到了，你很在乎惜之。”

“我不想失去她。”皇甫俊抬起眉眼，语气坚决。

“只要你可以解决九公主的事，我倒是很期待，你和惜之的婚事。”皇甫舜直言不讳，这一句话，无疑给了皇甫俊更多的信心和安心。

皇甫俊眼神一黯，苦苦一笑：“我也希望，九公主可以早日痊愈。”所以，他才会愿意花费这么多的时间，来医治一个人，来换取自己的平静。

皇甫舜眼神之中，隐隐埋藏着笑意：“惜之愿意等你？”

“是，爹。”

“也好，我也不想太早把惜之嫁出去。”皇甫舜蓦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同。“不过，并不是没有期限。我给你两年时间，若是在惜之十七岁生日之后，你还没有找到解决的方法，我不会容许她，继续等你。”

皇甫俊很清楚，爹的这一席话，是因为要激励他。同时，他接受这一种激励。他也不想见到，惜之等待他太久。

皇甫俊冷静地回应：“爹，两年的时间，足够了。”他要的，是在一年之内，找到最快的方法。九公主已经搬离了芙蓉园，并配合着他的药房，只是……他清楚，如果无法除根，那么就不会结束。

皇甫舜笑意不敛，笑眼望向他：“看来，你很有信心？”

“因为她，我愿意……”皇甫俊的视线，暗暗瞥向那个方向，心情变得平静如水。

他慢慢转身，淡笑着问道：“最近似乎总是不见二弟的踪影？”

皇甫舜的黑眸之中，散发着异样的神采：“我将他送入影军，如果不通过试炼，他无法成才。”

“二弟聪慧，自然该有一番作为。”

“我皇甫舜的儿子，不该碌碌无为。”他眼中被浓浓的笑意充斥着，重重地拍拍皇甫俊的肩膀：“你也一样。”

皇甫俊勾起嘴角，直视着皇甫舜的笑眼，点点头。

他轻轻推开门，走向惜之的床，说道：“我照顾她就好，海棠，你去休息吧。”

“好。”海棠轻轻一笑，放下了惜之的手，自然，有一个神医在惜之身边，不会出任何差错。更因为他是皇甫俊，她才更安心，安心把惜之交给他。

房间之中，再次只剩下他和惜之两个。

惜之，依旧昏睡着。他淡淡望着她，把她的手，包覆在自己的掌心。

望着她平静娇美的容颜，他的心中，再次出现了那一种情绪，像是悸动。他慢慢压下身子，轻轻印上她柔软的双唇。

她的美好，像是令他一刻之间，无法抽离出来。

蓦地，他看到惜之睁开了双眼，带着那一种清澈干净的眼神，望着他的举动。他的心蓦地一紧，挺直了身子，淡淡笑着，但是却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解释，这一种男女之间亲密的动作。

“俊哥哥。”她轻轻念着这三个字，淡淡一笑：“是你救了我？”

“是。”他轻轻抚上她的长发，淡淡说道：“最近的我，忽视了你。”

她缓缓摇摇头，神色淡然：“俊哥哥，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你的错。你也是想要早日医治好九公主的病症，才会到处奔波。”

他温暖的手掌，慢慢抚上她略显苍白的脸颊，神色一柔：“爹已经答应了我们的事，只要治愈了九公主，我就会娶你，好么？”

“娶我？”惜之的眉眼之间，蓦地出现了神采。

皇甫俊笑眼看着她，问道：“愿意吗？”

惜之淡淡笑着，微微抿着双唇，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朝着皇甫俊笑着，却没有回答。

“我会尽全力，不让你久等的，惜之。”

惜之急忙回应，依旧为他考虑着：“俊哥哥，我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我可以等。”

“也许，是我不想再等了。”皇甫俊俊美的脸上，笑意不减：“我只想你早点，成为我的娘子，我就可以永远守护着你。”

……

两个人的心，再次拉近了距离。

窗外的夜色，渐渐加深了眼色。





　　第六卷  皇甫舜和海棠的后续  悸动

“俊哥哥。”

皇甫俊淡淡睇着她，笑意不减，唯独面对她，他才从不吝啬多几分笑意。

惜之白皙的脸上，微微浮现了些许的红晕，像是有些羞赧。“你刚才，是在对我做什么？”

皇甫俊蓦地想起来方才那一幕，笑意一敛，俊眉微蹙，像是有些不自然，暗暗把视线瞥向别处。

惜之一向心地纯良，单纯，毫无城府，对男女之事，似乎也并不清楚。皇甫俊蓦地觉得为难，不知是否该继续解释下去。

但是一开口，却成了最真心的那一句话：“惜之，我喜欢你。”

“俊哥哥，我也是。”惜之淡淡一笑，支起身子，轻轻环抱着皇甫俊的腰际，动作小心翼翼，像是不确定一般，在找寻着自己的慰藉。

皇甫俊轻柔地抚上她的长发，紧紧拥抱着她的身子，鼻尖嗅到她的处子幽香，心，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再次悸动。

那一刻的想法，便是很想，占有她，一辈子拥有她。

自己，早就认定了她，便是自己的妻子。

慢慢压下身子，视线锁定了惜之的脸，轻轻吻上她的脸颊，笑着望向她，说道：“惜之，我会善待你一生。”

惜之在他的宠溺之中，弯起了嘴角，慢慢闭上了眼睛，在他怀中安睡。

两个人的双手，十指紧扣，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个月之后。

皇宫。

龙潭边。

“皇甫俊，你喜欢的人，是谁？”

皇甫俊的心中还挂念着惜之，望了身旁不远处的九公主，俊眉微蹙，沉着冷静地丢下一句话：“九公主，你没有必要知道。”

九公主的脸上，尽是施罗德神色，话语之中透着无力：“你如此维护她，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愿告知我？”

皇甫俊适时地转移话题，话锋一转：“九公主，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治愈你的旧疾。”

九公主慢步走近他，淡淡一笑，言有所指：“我在你心中，是不是只是一个病人而已？”

她眼神一黯，陷入沉思：“在年幼的时候，我把从天师那里求来的护身符，赠予了你，想要保佑你一生平安，是不是也早就遗失了？”

皇甫俊冷眼看着她，吐出两个字：“没有。”

九公主的双眸之中，像是升腾起了些许的希望，隐隐闪着光：“那么，你还珍藏着吗？”

皇甫俊抬起眉眼，望向她柔美的容颜，毫无表情，淡淡说道：“我送人了。”即使不忍心令她难过，毕竟，九公主从小便是一个纯良之人，只是他们并不合适。所以，他才不愿欺骗她，至少，他们也算是相识一场。

九公主柳眉微蹙，从容地问道：“谁？我想，这一点我有必要得知吧。”

皇甫俊若有所思，眼前浮现了海棠的脸，还记得，年幼的自己，把那一个护身符交给“一个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皇甫俊，为何我的心意，你总是视而不见？”

皇甫俊的心情复杂，收回自己的视线，说道：“九公主，你不必动怒。皇甫俊并不是适合你的那一个人……”

九公主苦涩地笑了笑，神色暗淡，生生地打断了他的话，因为，心中抗拒着他的解释，根本就不想接受。“动怒？在你眼中，我皇甫玖难道是一个凶悍的女子吗？”

皇甫俊沉默不语，没有随即就回应她的问题。

九公主的眼中，盈盈闪着光，声音柔和：“你已经决定了，是么？”

“九公主，我的心中，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来容纳你了。所以，今日我对你的坦诚，是因为不想让你被欺骗，被伤害。”皇甫俊面色冷凝，声音清冷：“如果我接受了九公主，不单是个多情之人，更不会对九公主的一生负责。即使九公主成为了我皇甫俊的妻子，也得不到真正的幸福。这样的皇甫俊，难道是九公主想依靠的？”

九公主暗暗点点头，一抹苦涩的笑意，慢慢爬上她的双眼：“我明白了，因为不想欺骗我，所以告知我真相，是么？”

“但是，你又何曾会知道，我的心，依旧痛苦？知道了真相，知道你对我毫无回应，我难道会好受一些吗？甚至，就连敷衍我，欺骗我都不愿！”九公主的声音轻轻颤抖着，透露着她的有心无力。

皇甫俊心情沉重，看着她柔弱的身体，弱不禁风。但是只能狠心告诉自己，一时的不忍心，只会害了他们三个。毕竟，只有彻底让九公主断了那个想法，她才会彻底走出这段纠缠，才可以开展另一段人生。这对九公主，对他自己，都好。所以，这一句话，他还是说出了口。“如果造成了九公主一生的痛苦，才是我们彼此都不想见到的结局。”

“好。”九公主黯然神伤，慢慢吐出这一个字，却再也找不到任何话，来挽留住眼前这一个心意已决的男子。

……

眼前，浮现了那一幅画面，像是斑驳的回忆。

不算太遥远，却早已褪了颜色。

“皇甫俊，给你。”一个身穿紫色宫袍的女孩，梳着精致的发式，面容清秀姣好。她伸出自己的手，对着对面那一个一袭淡绿色衣袍的男孩，微笑着说道。

男孩子似乎不太感兴趣，站在原地，无动于衷。“什么东西？”

“可以保佑你……”

男孩子冷淡地打断她的话，根本就没有耐心继续听下去：“我不需要。”

女孩子显得特别无辜，小脸上只剩下落寞失望的颜色：“这是我从天师那里特意求来的，可以保佑人平安无恙。你不要吗？听说特别灵验。”

他的眉头，皱成一团：“女人真麻烦。”

“这……”年幼的女孩子，蓦地愣住了，抬起眉眼，望着他的脸，最终看着他接过她手中的那一个小小的黄色护身符，才暗暗舒了一口气。

从小就觉得，皇甫俊对自己来说，是特别的。其他的公主皇子，对自己并无太多的好感，只因为，自己的母妃得到了父皇太多的宠爱，所以，她也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钉。

而那些其他妃子所生的公主皇子，自然深受自己母妃的影响，也很少与她来往。

但是，直到刘皇叔把皇甫俊，送入宫内。

不知为何，她觉得，他是特别的。而他虽然对她并不太热情，至少，他也不算冷淡。他的表情和态度，一样明显，不必多猜，不必揣摩，所以更显得他至情至性。

现在想来，也许是这一点，令自己觉得温暖吧。

还记得，是他把骑马不慎跌下的她，扶起，背着她回到芙蓉园。而周边那一些皇子公主们，却没有一个愿意伸出援手……

是啊，即使到了现在，自己成了最得宠的公主，又如何？自己的心，依旧是一样的寂寞孤单。九公主淡淡笑着，也许，自己对皇甫俊的情绪，并不是真的喜欢。只是，他是除了父皇，第一个让孤单的她，感受到真实的关心的男子。更因为，早就清楚，他是一个值得依赖的人。

望着转过身的那一个欣长俊挺的男子，九公主轻声说道：“皇甫俊，你喜欢的人，是皇甫惜之？”

皇甫俊微微顿了顿，转过脸，看着她，她又是从何而知？

“一开始，我以为，六王府的小郡主对你的身世，并不知情，所以才放松了警惕。”九公主脸上，缓缓浮上了一层淡然的颜色，继续说下去：“没想到，你真的喜欢她。”

她敛下眉眼，幽幽地说了一句话：“六皇叔那边，同意你们吗？”

“是。”

九公主苦苦一笑，因为心中的无力，已经就快要令自己感受不到，任何的宽慰了。“而父皇那里，你也已经让他打消了这一个念头，因为，他要我一生健康？”

皇甫俊黑眸紧绝，吐出这一句话，泰然处之：“不只是因为这一点而已，更是，他希望你会幸福。如果把一生都交给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你不会幸福。”

“我很感谢你赠予我的护身符，因为，它庇护了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因为，有了海棠，才会有惜之的出现，才会有他们的故事。

皇甫俊的脸上，流露出了淡淡的笑意，直截了当：“但是，我们最适合的距离，便是现在。”

皇甫俊的言下之意，九公主再清楚不过。她淡淡望向眼前这一个男子，她从未深入地了解过他，更不曾走到他的内心。也许，这一场美梦，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梦醒了，也该找一个出口，不再束缚自己的心了，不是吗？

她望着他，慢慢消失在她的视野之中。这一幕，那么熟悉。就像是多年前，她站在那一个地方，看着他远离皇宫，走向外面的世界一般。

皇甫俊，一个短暂出现在自己生命之中，带给自己一个美梦的男子，最终，还是应该离开了。

她最终变得释然，并不是得不到的，就会成为遗憾。她也开始相信，她会遇到一个对的人，在不久之后。

她站在风中，缓缓弯起嘴角。柔软的外表之下，却藏着一颗坚强的心。

就像是母妃一般，她也会找到那一个眼中只容得下她的男子，就像父皇一般。

可是前提就是，自己要活下去，活很久。

否则，自己也许会错失那个人。

六王府。

“俊哥哥。”

刚踏进大堂，惜之便带着笑意，迎了上来。

“惜之，这么晚了，还不睡？”皇甫俊宠溺地望着她，脸上浮现出些许的笑意。

“俊哥哥，我在等你。”

惜之脸色柔和，说出这一句话，皇甫俊蓦地心一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在府中会有一个人在等待他。心中的暖意慢慢升腾，皇甫俊轻柔地执起惜之的手，两个人相视一笑。

皇甫俊神色一柔，唯独面对着惜之，他才流露真心的笑意。“惜之，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惜之的眼中，蓦地闪现了笑意，望着皇甫俊，浅笑吟吟。

皇甫俊掏出一个红色锦盒，淡淡一笑，打开，躺在里面的，是一支做工精巧的金步摇。上面的蝴蝶栩栩如生，彩色的宝石隐隐闪动着光。

惜之神采飞扬，望着皇甫俊，淡笑不语。

这是皇甫俊第一次送惜之礼物，但是并没有任何的涵义，只是单纯的想送给她。皇甫俊慢慢侧过身，把金步摇插入惜之的发间，把视线紧紧所在她的脸上。

未语先笑，眉目含情，楚楚动人的她，更令自己心生悸动。很想之后的日子，可以永远守护着她，把她占为己有。也许这种霸占的心情，才是证明，她是自己最珍视的女人吧。

“俊哥哥，我很喜欢。”

惜之淡淡一笑，眼神一柔，蓦地勾住皇甫俊的脖颈，在皇甫俊的唇上落下一吻。

“俊哥哥，我愿意成为你的妻子，所以无论多久，我都会在这里等你。”

这一句话，以及惜之的举动，才让皇甫俊清楚地看到，他的惜之，早就已经长大了，并不是青涩懵懂的孩子了。

强烈的情感冲击着心扉，双臂慢慢环上她的腰际，缓缓压下身子，加深了这个吻。直到两个人的眼中，都变得迷乱。

也许是在惜之出生不久对他的那一个表情，已经注定了两人之间有着无法断绝的缘分。

“惜之，我爱你。”

慢慢加深了嘴角的笑意，在惜之的耳边，吐出这一句话。

惜之含笑点点头，声音柔软悦耳，面色平静：“俊哥哥，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有未来。”

自然，他们一定会有将来的。他不相信，老天会对他们太残忍。

翌日。

皇上倚靠在龙椅之上，神色悠闲：“皇甫俊，是你擅自与九儿说出了真相？”

皇甫俊沉着冷静，丢下一句话：“我不想继续欺骗九公主，让九公主沉迷在假象之中。”

皇上的脸上，依旧出现了淡淡的笑意：“所以，要让朕的九儿如此不好过吗？”

皇甫俊毫无笑意，直视着皇帝的双眼，说道：“皇上，你自然明白，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

“皇甫俊，你的骨子里，倒是和六弟一样顽固。”皇上肆意大笑，眼神之中，却毫无温度。

“对感情的顽固，不如说是执着。”皇甫俊心情复杂，像爹，像自己，都只会对一个女子倾心，不会改变，无论时间有多久，这份感情都不会被冲淡。

“好一个执着！”皇上站起身来，眼神一沉。

半晌之后，皇上的神色凝重，再无一分笑意：“九儿跟朕说了，要朕放过你。”

是么？九公主成全了他和惜之？他俊眉微蹙，冷静地望着天子，没有回应。

“既然是九儿的意思，朕也不再会为难你。”

皇上面色一沉，冷漠地丢下一句话：“不过，你说过的话，朕希望你早日兑现。”

皇甫俊抬起眉眼，冷静从容地说道：“我已经找到了一味药，应该对九公主的旧疾有效才对。”

“但是，希望皇上可以准许九公主出宫治疗。”

皇上稍稍有些迟疑，问了一句话：“你需要多少时间？”
皇甫俊毫不畏惧，从容地回应：“短则半年，长则一年。”

“请皇上准许九公主下榻在千月山庄，那里安静优美，没有太多的喧嚣，对九公主的静养有好处。”

皇上应允了，冷漠地问道：“你还有什么要求？”

“旧症痊愈的时间早晚，其实关键是看九公主的是否真正放下心疾，随性而活。”九公主的沉重心情，孤单落寞，对她的病症毫无好处。此刻依稀记得，她自小就是一个人，虽然身边少不了宫女的陪伴，但是她的眼神，从来都是落寞的。也许是因为常常是一个人，所以根本无法向别人倾诉她的情绪吧。

“希望皇上可以把皇甫俊的话，转达给九公主。”

皇上对他的举止，了如指掌：“你在回避九儿？”

“除非迫不得已，我没有必要出现在九公主的面前，造成她的困扰，令她动摇决心。”

皇上直截了当，语气笃定：“只要你可以救得了九儿，真不会再追究此事。”

眼神一黯，夹杂着些许复杂的情绪，皇上慢慢陷入追忆。“天师曾经说过，九儿活不过二十五岁。”他只是不想，再失去一个女儿，柔妃红颜早逝，已经成了他的遗憾。不想，九儿也重蹈覆辙。

“如今，她已经二十一岁了，朕希望，你可以让朕看到奇迹。”

“皇甫俊自当尽力而为。”皇甫俊抬起眉眼，告诉自己，只有顺利解决了此事，他和惜之才有未来。







　　第六卷 皇甫舜和海棠的后续 冲动的俊

千月山庄。

皇甫俊对面不远处站着的人，是九公主。经过十几日的功夫，皇上终于准许了，让九公主出宫的要求。

九公主浅浅一笑，声音压得很低：“皇甫俊，当时，若我拒绝接受你的治疗，便可以拆散你与惜之。难道，你一点顾虑都没有？”

皇甫俊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望向她，说道：“即使我并不十分了解公主，但是至少愿意相信，九公主不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女子。”

“是么？”九公主眼神一暗，慢慢垂下眉眼。

“不知九公主住得是否习惯？”

九公主缓缓背过身去，望向眼前的如画风景，笑着说道：“这里景致很好，我很满意。除了曾经在灵泉住过三年，我没有出过宫，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品味外面的生活。”

皇甫俊的淡淡一句话，语气平和：“若是九公主你的心情变得舒畅，对你的旧症的痊愈，也有好处。”

“你很喜欢惜之小郡主？”两个人的沉默之后，她蓦地开了口。

这一句无心之问，却让彼此都有些许尴尬。

皇甫俊把视线移转向别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许，他不必回答任何人的问题，只需自己清楚心的方向，是属于什么地方。

“俊儿，你不必管任何人的看法，只要自己觉得是对的，那就去做。”

耳畔，蓦地响起了海棠温暖的声音。

既然自己已经认定了惜之，就不可能半途而废。

无论这一条路，有多艰难，因为对象是惜之，所以付出的一切，都值得。

在他眼中，惜之并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六王府的小郡主，而只是一个特别的女子，一个温暖柔和，细腻敏感的女子。一个跟细雨和风一般，令人舒心，想要一直保护着的女子。

原来，真心的喜欢，便是自己无论身处何地，都会无时不刻地想念她。看来，惜之在他的心里，的确占据了太多的位置了。

在千月山庄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完已经过了整整三日了。每当自己一闭上双眼，想着念着的人，都成了惜之。

第四日的清晨，皇甫俊已经有些许的迫不及待，想回到六王府，想要见到惜之充满笑意的眼眸。这就是爹对海棠的心情吗？真心喜欢一个人，便是永远也不想与她分离吧。甘之如饴，不会后悔。

匆匆感到六王府，经过花园的时候，那一幅刺眼的画面，却深深地映入他的双眼。惜之一脸淡淡的笑意，望着那一个陌生的高大俊伟的男子，像是在谈论着什么。

他是谁？

不想看到，他的惜之身边有任何男子，更不想惜之对其他的男人微笑。因为她笑起来有多美，他很清楚。她的单纯善良，都足以吸引任何一个男人。

皇甫俊第一次，心中如此沉重难过，而且，也许是浓烈的危险的感觉在作祟。若不是现在还无法娶她，以他的性子，也许早就把这个小女子娶回家了，不再让她遭受任何男子的觊觎。

他冷静地走过去，惜之的视线慢慢瞥向他，弯起嘴角，亲昵地拉过他的手。“俊哥哥，这是秦广王的世子秦天宇。”

什么？他就是爹曾经想要让惜之嫁给的那个男人？

秦天宇，为何还会到六王府？而他看起来。倒的确是一个很不简单的敌人。

秦天宇面容有着一种刚毅的气质，看起来豪爽十分：“你便是江湖上那个神医皇甫俊？”

“没有想到，你如此年轻。”

皇甫俊淡淡一笑，语气平淡：“秦世子看起来，也是年轻有为。”

秦天宇并不推脱，他的视线，慢慢瞥向惜之的方向，带笑说道：“你是小郡主的大哥？据说，小郡主还有一位同胞兄弟，是吧？”

惜之闻言，眉眼之间，尽是笑意，说道：“只是我的二哥皇甫信，还在影军练武，并不在府中。”

惜之并没有向他强调，自己的身份？那么，在秦天宇这个外人眼中，自己和惜之岂不是只是兄妹而已？皇甫俊微微蹙眉，冷眼看着秦天宇，沉默不语，使自己太多心了吗？

皇甫俊顿了顿，扬起嘴角的笑意，淡淡睇着秦天宇，心中却在暗自较劲。“不知世子前来，有何要事？”

“这一次，我是替爹来给六王爷送一些礼物，也算不上什么要事。”

秦广王在五年前，曾经在一次对抗邻国的战役之中，被皇甫舜所救，而两个人性情相近，两个人之间的来往倒也越来越频繁。

秦天宇刚硬的脸部线条，微微变得柔和些：“不过，我可以认识小郡主，倒没有枉费时间。”

“俊哥哥，爹说得没错，世子真的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惜之悄悄地拉了拉皇甫俊的衣袖，弯起嘴角，浅浅一笑，柔声说道。

惜之居然当着他的面，称赞另外一个男人，即使这个人是一向冷静从容的皇甫俊，此刻也无法平静下来。而这个秦天宇，那件婚事明明落空了，为何还要执意来到六王府？难道没有其他的目的吗？

皇甫俊笑意一敛，心情蓦地变得很差，淡淡丢下一句话：“世子，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秦天宇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点点头，望着皇甫俊冷着脸走开。

望着皇甫俊的背影，秦天宇淡淡说道：“你的大哥，似乎对人很冷淡。”他没有想过，那个江湖上盛传已久的雁山神医，便是眼前这个俊美的年轻男子。更没有想过，这个神医就是六王爷的儿子。

惜之摇摇头，脸上依旧挂着温暖的笑意，否认道：“不是，俊哥哥对我很温柔。”

“是吗？”秦天宇眼神蓦地变得深沉，皇甫俊眼中那种神情，若是同样身为男子的他还看不出，也只能说自己眼拙了吧。

单纯的惜之却毫无感觉，依旧温和地笑着，问道：“世子，不如我们去大厅等候爹，如何？”

“好。”

……

夜色降临，皇甫俊依旧坐在自己的房间之内，桌上堆满了医书，自己却没有半点心情。这些时日，自己医治九公主的疾病的过程，像是走入了一个死胡同，虽然她的旧症并没有复发，但是也没有根除的迹象。

偏偏，想要回府见一面惜之，却看到刚才的那一幅景象。自己心情的变化，再笨拙的人，也可以察觉的出来。

倚靠在椅背之上，皇甫俊这些时日的疲惫，再次把他重重地压倒。他闭上双眼，闭目养神，紧绷的脸，慢慢变得柔和。只是这一次，为了找到最快的方法，他已经濒临疯狂。为的，只是不要惜之等太久的时间。

但是，老天还是要他们再等多久？

“俊哥哥。”

半睡半醒之中，隐隐约约听得到，惜之的柔软的声音。皇甫俊双眼沉重，慢慢睁开眼睛，望着眼前出现的这一个女子。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温暖的笑意，像是可以把他一身的疲惫驱散。“你很累是吗？这些时日，在千月山庄，你太辛苦了。”

皇甫俊就连弯起一个微笑的弧度，都无法做到。他望向惜之的脸，幽幽地说道：“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我其实并不辛苦，你明白吗？”因为那代表着，他和惜之的未来，所以，一点都不辛苦。

俊眸轻瞥，他淡淡说下去：“让我觉得辛苦的时候，是你方才对着秦天宇，却没有说明我的身份那一刻。”

“俊哥哥……”惜之蓦地笑意一敛，像是察觉出了什么，眉目慢慢垂下。

“对不起。”

惜之眉头紧蹙，吐出这三个字，表情凝重。

“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先走了。”惜之勉强的弯起嘴角，淡淡一笑，眼中那一抹落寞的神色，却没有逃开皇甫俊的双眼。那一刻，自己却又不自觉地，开始心疼。

他蓦地站起身来，拉住惜之的手，丢下一句话：“惜之，是我说话太重了。”

“不是，爹娘都说我懂事，其实在俊哥哥面前，我根本就不懂事。”惜之苦苦一笑，抬起眉眼，迎上皇甫俊的双眼：“我做事任性，不顾虑你的感受，只知道从你这里得到安慰和宠爱。”

“但是，我希望俊哥哥不会误会我，否则，我会很难受……”惜之的眼神黯然，笑意苦涩，那一刻，却话也无法说完整。声音之中，隐隐有些哽咽。皇甫俊蓦地变得清醒，不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懊恼万分，自己准是因为嫉妒心，才变成这般。

“惜之，我很想念你，真的。”不想再继续方才那一个话题，更不想见到彼此之间，出现裂痕。此刻，皇甫俊只是想把埋在心内的话，倾诉，让惜之，聆听。

他轻拥她入怀，神色一柔，她柔软的身子，像是最好的慰藉。从惜之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像是有一种令人静心的功效。

“俊哥哥，我跟你去千月山庄，好不好？这样，我就可以每日都见到你了。”惜之的心异常敏感细腻，神色落寞。“这几晚，我都辗转反侧。”

皇甫俊的视线缓缓地落在惜之的身上，这才发现，惜之似乎有些消瘦。试问，自己一向冷静，这一次，为何要任由自己的心，妄自揣摩惜之呢？

“俊哥哥，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除了你。”惜之埋下头，双手暗暗环上皇甫俊的腰际，淡淡说了一句。

皇甫俊微怔了怔，才感受得到惜之的真心。蓦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像是要把她揉入他的身体一般。望着靠在他胸前的这一个女子，心再也没有疲惫的痕迹，也许爱一个人，不必太沉重。至少，他们明白各自互相喜欢，就不会再错怪彼此。

“惜之，是我太冲动……”而这种冲动，只因为一个人，皇甫惜之。因她，他的情绪才会如此剧烈的波动。

“在我看到九公主对俊哥哥的眼神那一刻，我的心也不好受。”惜之在他胸前慢慢仰起头，神色认真地说道：“我看，我们两个都不够理智。不过，听娘说，若是太冷静，便不是真心喜欢了。”

“所以，俊哥哥是在乎我的，是不是？”惜之眼眸之中，跃入了一丝笑意，噙着一抹笑意，问道。

皇甫俊神色一柔，紧绷的脸上，浮现了星星点点的笑意：“若不是手上这件事还未成功，我早就打算迎娶你了。”

“俊哥哥，你的身上，有一种清新的药草味道。”

惜之像小猫一般，蜷缩着身体，脸紧贴着他的胸膛，笑着说道。

皇甫俊带着笑意，望向她，看着她慢慢合上双眼，知道她几日未睡好，现在，想必一定开始困了。

勾起唇角，淡淡一笑，横抱起惜之把她放在床上，替她拉高丝被。她的睡脸，平和而美好，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皇甫俊慢慢俯下身子，在她的脸颊上，印上一吻。

望着此刻的惜之，像是在欣赏一幅美丽的图画。皇甫俊坐在床沿上，紧紧握住她的柔软的手，不再松开。

这样的自己，已经算是疯狂了吧。也唯独只有眼前这个小女子，才可以让他不再冷静，甚至，会产生嫉妒之心。

如果不是喜欢太深，又如何会嫉妒？

皇甫俊暗暗一笑，掌风一起，熄灭了桌上的烛火，在黑暗之中，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

这一次，她沉沉入睡。即使，是在黑暗之中。

惜之从小就怕黑，每一次入睡，都必须在灯火通明的房内。这一次，她开始适应。

也许，是因为身边有他的原因，她的心中便再也没有一丝恐惧的情绪。自然才可以，安然入睡。

“惜之，你的身边，会一直有我。”皇甫俊轻声说出这一句话，缓缓闭上了双眼。请原谅我，很想自私地把你占有。

伏在惜之身边，皇甫俊慢慢入睡。

清晨的第一丝晨光，悄无声息地洒落在皇甫俊的房内。

惜之已经醒来，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皇甫俊的俊逸的脸。他肯定为了九公主的病症，很累了吧。心上压上一层不舍得的情绪，惜之望着他沉睡的脸，伸出手，不自觉地抚上他的脸部线条。

俊哥哥对自己，一直都是温柔的，但是直到昨日，她才看到他隐藏在心内的强烈的情感。只是很多话，他不说出来而已，但是她感受得到。

昨日，因为俊哥哥在她的身边，她才安心入睡。俊哥哥不在的时候，自己却总是想念着他，无法自拔。看起来，自己已经喜欢他，喜欢的无可救药了吧。

坐起身子，把身上的丝被，盖在皇甫俊的身上。下一刻，她的东京像是吵醒了皇甫俊，她的心一紧，蓦地看到他眯起好看的眼眸，一把拉过惜之，压下脸，吻上她的唇。

惜之微微有些不确定，甚至不清楚，皇甫俊是否已经清醒。但是因为他的俊哥哥，所以没关系，因为是她最喜欢的那一个人。

皇甫俊眼神恍惚，压下了欣长的身子，无数个轻柔的吻，落上惜之的眉眼，双唇，脖颈……

惜之心中有些不知所措，第一次看到俊哥哥，对她作出如此亲密的举动。甚至察觉得到，俊哥哥眼中的眼神，也似乎变得比平时要炽热。而她，却不知他，下一个动作是什么。只是，自己却不觉得厌恶。

皇甫俊的双眼内，映入了惜之那一双清澈的秋水眼眸，他蓦地变得清醒，看到惜之的衣襟，已经被自己的双手半敞开，一大片雪肌和春光，暴露在他的面前。这一次，却不再像是上次把她抱出水中一般，要想维持冷静，似乎有了难度。看来，自己的确很想拥有她，拥有她的一切，她的身心都要。自己已经把惜之，彻底当成了自己的女人。

若不是刚才不算清醒，也许自己早就占有了她吧。皇甫俊眉头微蹙，眼神一沉，把她的衣裳拉好，翻下床去。

“惜之，对不起。”他背过身去，不想看到惜之受伤的表情。是他自己不清醒，但是不清醒的他，还是自己。若不是自己真的有这种想法，又如何会做出来？只是这一份自责，又得到惜之的原谅？

“俊哥哥，我不怪你，方才你还没有清醒，不是吗？”惜之柔和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耳畔响起。只是皇甫俊，却蓦地开始讨厌这样的自己。

“惜之，我不想欺骗你，更不想因为自己的冲动，而伤害你。”皇甫俊转过身去，视线紧紧锁着惜之的脸，他并不擅长花言巧语，只是知道自己，喜欢她，喜欢的奋不顾身。

“因为我真的爱你，就不会让自己的举动，让你难过。”

“我方才的举动，让你讨厌了吧。”他暗暗说道，嘴角的笑意，那么无力。

“我永远也不会讨厌你，俊哥哥。”惜之走下床来，带着笑意，看着他，摇摇头。

“我也清楚，那是夫妻要做的事，是吗？所以，俊哥哥早就把我当成你的女人了，是吗？”惜之的脸上，微微浮现了些许绯红，小声地说着这些话。

惜之在他眼中，就像是一尊精致的陶瓷娃娃，他不想因为任何尖锐的事情，来伤害她。直到看到她的反应，才彻悟，原来，只是自己多心了。惜之最然敏感细腻，但是早就不是懵懂的孩子了。

他神色一柔，轻轻搂住她的身子，在她耳边低语：“惜之，在我眼中，你已经是我的小妻子了。”

“除了你，我再也不会喜欢任何一位女子了。而这种冲动，也只是因为对象是你。”

闻言，惜之的笑意，慢慢加深了，被皇甫俊拥抱着的时候，才让她感受得到，他就在她的身边。一个人空虚寂寞的时间，度日如年。

“我也不想和俊哥哥分开，总是不自觉地想念你，心里空落落的，很不好过。”惜之的眼中升腾起一抹落寞的颜色，却让看在眼里的皇甫俊，心里也不好受。只是千月山庄，也是皇上的一个行宫，没有皇上的准许，其他人根本无法入内。

“我很快就会回来看你，好么？”皇甫俊的眼中，浮现了宠溺的神色，温热的手掌，抚上了惜之的脸庞，淡淡说道。

惜之一向懂事，听到皇甫俊无奈的回答，也只能默默点点头，以作回应。

她慢慢垂下眼眸，喃喃自语：“如果我想俊哥哥的时候，怎么办？”

“不如，我去千月山庄看你，俊哥哥在庄外等我，好么？”

还没有等皇甫俊的回应，她却暗暗否决了自己。“我这样做，会让俊哥哥分心吧……”

她这样的表情，皇甫俊尽收眼底。心中流淌着暖暖的感觉，带着笑意，淡淡睇着她。

“我会尽快回来的，惜之。”

“这一次，你很快就走了吗？”惜之眼中的孤单，他可以清楚地看得到。

“明日便走。”皇甫俊纵然有太多不舍，但是千月山庄的事，不适合拖太久。

“那我们只有一日的时间在一起了，一定不可以浪费。”惜之抬起眉眼，拉了拉他的衣袖，笑意浮上脸庞。

“我想去凤凰山，好么？”

惜之看起来，那么向往：“听娘说，那里有很多秋海棠，盛开的时候，一山芳菲。”

“好。”

惜之的所有要求，他都不会推脱。

直到两个人准备出府的时候，却看到一架五彩宫轿，落在六王府门前。

这座轿子，皇甫俊再熟悉不过。眼神一沉，紧紧拉住惜之的手。惜之心中有些不解，望向身旁的皇甫俊，看到他脸色变得冷淡。

她如何会来？

一旁的侍女轻轻撩起帘子，从轿子中走出的那一个女子，是……九公主皇甫玖。

她带着淡淡的笑意，望着眼前这一对男女，弯起了嘴角，浅浅一笑。





　　第六卷 皇甫舜和海棠的后续 感情更深

“九公主？”

惜之淡淡吐出这三个字，双眼中跃入一些惊愕的神色。

皇甫俊冷眼看着她的出现，沉默不语。

“小郡主，我们又见面了。”九公主弯起嘴角，扬起了些许温和的笑意，淡淡望着惜之，说出这一句话。

惜之的视线，暗暗飘向皇甫俊的方向，柔声问道：“九公主，你是来找俊哥哥的？”

九公主微微一笑，神色自若：“皇甫俊不告而别，而我在千月山庄也呆久了，很想出来转转。”

似乎察觉出来了什么，九公主继续说下去，笑意不敛：“怎么，看来似乎你们并不欢迎我？”

两个人的一整日安排，似乎被这个不请自来的贵客，打乱了。皇甫俊和细致对视了一眼，才蓦地开了口。

“九公主，恕我和惜之无法奉陪。”

九公主浅浅一笑，笑靥温暖柔和，平日的虚弱，倒是已经减轻许多了。“你们两个有事？”

惜之心一软，柔声说道，暗暗拉了拉皇甫俊的衣袖：“俊哥哥，既然九公主难得出宫，我们就陪她一日吧。”

“这倒不用，我进府去看看六皇叔和六皇婶。”她慢慢加深了嘴角的笑意，丢下一句话：“不打扰你们了。”

目送着九公主的离开，皇甫俊转身望着惜之，神色一柔，拉紧了她的手。

“我们走吧。”

惜之扬起脸，淡淡问道：“让九公主一个人待在府中，没有关系吗？”

皇甫俊笑意一敛，执着地拉起惜之就走：“我们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明日分开了之后，又需一个月的时间，才能相见。”

“何况，你很早就想去凤凰山了，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要允诺。”

惜之也不再执意说什么了，含着笑意，点点头，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走在俊哥哥的身边，她就已经满足了。有他在身旁的时候，很有安定的感觉，像是眼中，只有他一个人。像是要把全世界都放弃了，只能看着他，心中常常充斥着温暖的感受。

被他宠着，被他喜欢，都是幸福的。

她这么想着，视线慢慢移上了他们十指紧扣的双手，暗暗一笑。

两个人一起走着，多远都不会累。即使和俊哥哥一起走路，似乎都是一种享受。她脸上的笑意，尽数落在皇甫俊的眼底。像是和煦的阳光一般，虽然闪亮，但是永远不会刺伤他的双眼，那一种灿烂的笑靥，已经令他无法自拔了。

而他，也只想放逐自己，纵容自己沉迷上她的美。

他的心暖和着，笑道：“惜之，跟我在一起，开心吗？”

“若是俊哥哥你可以不走，那就好了。”惜之笑着点点头，望着他，说着这一句话。

“惜之，我们还有一生的时间。”皇甫俊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紧紧握住惜之的柔荑，像是承诺一般，说了这一句。

惜之笑着，把视线移向前方，她更愿意相信，俊哥哥和她，早就注定了，是该在一起的。

凤凰山。

两个人执着手，爬上了凤凰山的山腰，俯视着山下的那一片明艳的紫红色，面向秋海棠的骄傲的姿态，两个人相视一笑。

惜之眼眸之中，隐隐闪现着光芒：“这满山的秋海棠，比府内的秋海棠更美，望着它们，我似乎可以比之前更有勇气了。”

“勇气？”皇甫俊淡淡一笑，正想问下去，却在偏转连对望惜之的那一刻，感受得到，她蜻蜓点水的轻吻，轻柔地宛如秋风，落在他的唇上。

望着神色有些羞赧的惜之，皇甫俊淡淡一笑，问道：“这就是你的勇气？”

惜之暗暗弯起嘴角，敛下眉眼，柔声说道：“其实，我和俊哥哥你，很久没有单独在一起了。”

“我们两个人的独处机会，的确很少。”皇甫俊望着满山的海棠，神色柔和，慢慢转过头来，淡淡睇着惜之，说道：“不过，还记得你十四岁生日那天吗？你很喜欢水榭居，是不是？”

惜之蓦地心一紧，原来，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份心情，他都记得，从未忘记过。心，温暖着，感动着。水榭居，是在京城的一处宅子，离六王爷并不远，而且其中的园林景致，已经成了京城一处别致的标志。在她十四岁的生日，是皇甫俊带着她出府，才发现，感情细腻的惜之，特别中意那一座宅子。

“我已经把它买下来了，等我娶你之后，我们两个，就住在水榭居，好么？”若是想念爹娘，回府的路程也不长，只需一个时辰，便可以到达六王府。所有的一切，他都已经做好了打算，他一向办事周到谨慎，也愿意为了惜之，作出最合理的安排。

惜之久久凝视着他，幽幽地问一句：“俊哥哥，已经一年过去了，你还记得？”

皇甫俊淡淡一笑，点头说道：“惜之的一切，我都记得。”

“后天，便是你的生日了。”

皇甫俊眼神一沉，不无遗憾：“只可惜，那日我没有时间陪你了。水榭居，便是我给你的礼物，往后，它便是我们的家。”

轻轻拥住惜之娇小的身子，他的脸上再次不自觉地浮现了笑意：“你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俊哥哥，真的吗？”惜之抬起娇美的脸庞，双眸之中，隐隐闪现着微光。

“我何时骗过你？”皇甫俊淡淡一笑，说道。

“俊哥哥，我很想用我的一生，来喜欢你。”惜之望着他的脸，沉溺在他的温暖的怀抱之中，脸上的笑意灿烂。

“其实，我们两个人之间要走的路，并不算太艰难。”慢慢的，他陷入了回忆之中，还记得海棠曾经在爹的冷落和恶意对待之下，受过太多的苦，而爹后来赢得海棠的心，也花了不少代价。

“爹和海棠，比起我们来，才更加不易。”至少，他与惜之，并没有太多的恩怨纠缠，只是单纯地互相喜欢而已，而爹和海棠，也都是明智的，并没有反对他们两个的情意。现在挡在他们之间的，就只是一个九公主而已了。

惜之并不知情，淡淡吐出一句话：“但是爹娘，现在很恩爱。”

“所以，我们一定也可以像他们一样。”皇甫俊眺望着山脚下的风景，笃定地说出了这一句话。

下山的那一刻，走在身旁的惜之蓦地停下了脚步，皇甫俊走回她的身前，望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察觉出了什么。

“俊哥哥，好痛……”

说完后，惜之不自觉地紧咬着下唇，默默忍受着疼痛。

皇甫俊俯下身子，轻轻拉开惜之的被划开的裙摆，清晰地看到惜之的脚踝处，被尖利的野草，割伤了，刺目的鲜血，向外淌着。皇甫俊撕下那一条手掌宽的粉色裙摆，紧紧缚住她的伤口，抬起脸，对着惜之说道，安慰着她：“没有大碍的，等到了王府，我会替你上药。”

惜之睁大了双眼，眼中因为疼痛而涌上来的泪光，却蓦地让皇甫俊心生不舍。

他慢慢压下了身子，侧过脸，对着惜之说了一句话。“我背你。”

“背我？”惜之像是有些不敢置信，望着皇甫俊的背影，却没有伏上去。

“俊哥哥，我可以走的。”

皇甫俊扬起嘴角的笑意，转过脸看着她：“我想背你，就算给我一个机会。”自然心中很清楚，伤口并不太深，但是疼痛在所难免。懂事的惜之，也许会暗自忍受，但是自己却不想。她身上的疼痛，他同样也可以感受得到。

看出来惜之的迟疑，皇甫俊低笑一声：“不然，我抱你下山。”

“俊哥哥……”

惜之微微蹙起眉头，犹豫了些许时间，慢慢伏上他的背，双手轻轻勾住他的脖颈。

皇甫俊双手环住她的腰际，心情平静，一步步，走下山。感受得到惜之的脸，贴在他的耳边，他淡淡一笑，对着惜之的脸，说道：“不痛了么？”

“不痛了，一点都不痛。”惜之摇摇头，眉眼之间，尽是笑意。相反，心中充斥的，是甜蜜。皇甫俊也很清楚，惜之是一个很容易就满足的女子，一点宠爱，就足够了。

惜之像是若有所思，想起了什么，幽幽地说道：“很小的时候，还记得爹曾经背过我……”

皇甫俊蓦地脸一沉，神色有些不悦：“怎么，你把我当成是爹了？”

惜之连忙改口，亲昵地在他耳边低语：“不过，被俊哥哥背着的感觉，跟爹不一样。”

她的嘴角缓缓弯起了一个微笑的弧度，双眼清澈闪亮：“看来，我也是因祸得福，虽然腿受伤了，但是很值的。”原来，俊哥哥的怀抱是温暖的，背部也是温暖的，就连他的眼神，也是有温度的……

皇甫俊听着她的话，心中却很是愉悦，淡笑出声：“傻孩子，受了伤，也值得吗？”

惜之的笑意僵在脸上，对那个字眼耿耿于怀，轻声抱怨道：“俊哥哥，我不是孩子。”

这一点，皇甫俊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早已把她当成是一个女子，他深爱的女人。甚至，想要霸占她的情绪，也越来越深重。只是，他不想太早占有她，不想夺去她的清白之身，他想要把她的童真，留到他们成婚的那一日。

心被惜之的言语，感动着，她也不想，在他眼中只是一个孩子吧。他侧过脸，靠近她的脸，笑着：“若是你还不改口，也许，我会把你当成是孩子。”

惜之迷惘地望着他，问道：“我喊你俊哥哥，已经三年多了，你要我改口吗？”

皇甫俊薄唇紧抿，嘴角的笑意，却迟迟没有消褪下去。

一路上，他们交谈着，微笑着，填补着一日幸福美满的回忆。

六王府。

在外人眼中，哥哥背着妹妹的举动，似乎再正常不过。府中人也很清楚，俊少爷对小郡主，一向是极其宠爱的。只有他们两个明白，他们一起走过的那段路，一起看过的那一处风景，一起欣赏过的那些美好，都那般幸福。

把惜之背回他的房间，皇甫俊轻轻脱下她的鞋袜，替她清理着伤口。

惜之蓦地红了脸，神色有些许的窘迫，迟疑着说道：“俊哥哥，我自己来就好。”

皇甫俊抬头望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再次埋下头，沉着地继续手中的动作：“以后，我们会是夫妻，这点事，你都不愿让我为你分忧解难？”

“还有，我是大夫，若是看到自己喜欢的女子受了伤，还无动于衷的话，这样的皇甫俊，你要吗？”

“你……是在生气吗？”惜之顿了顿，声音之中，微微透露着不确定。

皇甫俊沉默不语，起身翻出伤药，抹上惜之的伤口，细心地替她包扎了伤口，这才站起身来，坐在她的对面，擦净自己的双手，冷静地望着惜之。

“俊哥哥。”

“我没有生气，只是为你心疼。”皇甫俊抬起眉眼，手掌抚上惜之的脸庞，眼眸之中，隐隐闪现着温柔的神色。

“九公主呢？”惜之的心里甜甜的，淡淡吐出这几个字，问道。

“也许在海棠的房内吧。”皇甫俊吐出这一句话，把桌上的糕点，推向惜之的方向。“饿了吧。”

惜之被他贴心的举动感染着，再次笑弯了双眸，捻起一块桂花糕，放入自己的口中。

“娘亲手做的桂花糕，可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惜之眉眼带笑，继续说道：“俊哥哥和我一样，都喜欢吃这种糕点？”

“我喜欢桂花糕的缘故，因为两个人……”皇甫俊眼神变得深沉，回忆的书页，再次翻到了那一页。中秋节那日，海棠与他采摘着西苑前的桂花，酿制桂花酒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只是在第二日，他把吩咐厨娘做出来的桂花糕，放在海棠门前的那一日，却让他和海棠擦肩而过，之后，便是一场大火，吞噬了那一间房子。

“一个，是我娘亲。而另一个，是海棠。”

“娘亲早逝，而第二个照顾我的女子，成了海棠。”皇甫俊淡淡笑着，每次闻到这一股泛着甜意得桂花糕，他都会觉得释然。

惜之感受得到，皇甫俊复杂的心情，从嘴边逸出一句话：“俊哥哥……”

皇甫俊站起身来，轻轻地抚上她的长发，说道：“我曾经答应过娘亲，永远也不会违逆爹。因为，他对我们李家有恩，我的生父，是六王爷手下的一名侍卫，因为保护王爷，失去了性命。但是王爷把年幼的我和娘亲接入王府，把我当成儿子一般看待，并把皇姓加在我的头上。因为王爷，我们母子才不会受苦。所以，当时的我，察觉的到我对你的感情，才会犹豫不决，不想造成爹的困扰。”

“所以，爹和海棠，其实对我皇甫俊来说，都是恩人。”

皇甫俊的黑眸之中，望着惜之的眉眼，隐隐闪动着笑意：“我不会辜负他们对我的信任，更不会辜负你对我的感情。”

“俊哥哥，你的真心，我都可以感受得到。”惜之点点头，嘴角含笑。

皇甫俊淡淡一笑，搂住惜之的肩头，很多话，都不必说，但是他们都懂。

黄昏时分。

皇甫俊把惜之抱回她的房内，把她放在床上，大手包覆着她的手，说道：“明日清晨，我就要走了。”

“我送你……”惜之急急地说道，眼神中夹杂了不舍得情感。

皇甫俊回绝了，不想见到，她对自己太忽视，丢下一句话：“不必了，你的脚伤虽然不算严重，但是也需要小心对待。明早我很早就起身，你给我好好休息，明白吗？”

“俊哥哥，你可以再陪我一会儿吗？”惜之撒娇着，拉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开。

皇甫俊面色一柔，拿她没有办法。“今日走了不少路，你也累了。加上前几日，你都没有好好休息，今日，就早点休息。”

惜之安静地点头，加了一句：“俊哥哥，你在千月山庄也要照顾自己……”

皇甫俊望着她的表情，他们此刻的举动，像是分隔千里一般，不禁觉得好笑。“千月山庄有这么遥远吗？我一有时间，就会回来的。”

“在我眼中，的确很遥远。”惜之垂下眉眼，声音越说越低。“看不到你的地方，就已经成了远方。”

皇甫俊的喉咙，像是被这一句话哽住了，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带着些许沉重复杂的情绪，在她额头上印上一吻。

下一刻，站起身子，松开了她的手，走出她的房内。

他站在门外，心，像是失控了。人，还未走，居然就开始牵念。

逼自己平静下来，仰起脸，在经过花园的那一刻，看到了那一幅画面。

九公主，和秦天宇站在一起，只是他们的表情，他无法看清楚。

他从来都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眼神一暗，他走过花园，走入西苑。




　　第六卷 皇甫舜和海棠的后续 喜欢到爱

千月山庄。

今日清晨，皇甫俊就独自离开了六王府，回到山庄内，继续研制未完成的新药。一日过后，九公主还未回来。但是，皇甫俊也没有多心，毕竟，九公主在六王府，应该很安全才对。

翌日。

房间外，蓦地响起了一阵叩门声。

“谁？”

“是我。”

传来的，是九公主的声音，他俊眉微蹙，放下了手中的医书，打开了门。

“皇甫俊，即使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必要要这么快就离开王府吧。”九公主淡淡一笑，戏谑的说以一句话，走进屋内。

皇甫俊淡淡一笑，丢下一句话：“九公主若是喜欢六王府的话，也可以多待几日。”

“若我可以及时回来配合你的治疗，才会让你心中的那件事，早日成真。我想，我应该当一个最听话的病人，不是吗？”九公主眉眼带笑，皇甫俊蓦地觉得，她今日的神情，似乎跟往常有些不同。

她看到皇甫俊沉默不语，知道自己猜得没错。“看到你和小郡主互相喜欢，而你又如此的拼命，想要早日找到最有效的办法，应该是不想让小郡主等待太长久吧。”

皇甫俊不以为意，笑着说道，坐下来说道：“看来，我要多谢九公主的成全了。”

“也许，是我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欢。”她顿了顿，扬起眉眼，望着他，幽幽地说道。“何为喜欢？你对小郡主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皇甫俊扬起嘴角，眼中慢慢淌出温暖的笑意，那一刻，惜之的容颜，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感情，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说得明白的。”

视线缓缓地落在她的身上，暗暗一笑：“但是，如果你的眼中，只容得下一个人的话，那么，就是他了。”

九公主低垂下眼眸，皇甫俊无法看清她此刻的眼神。

沉默了半响之后，她才柔声说了一句：“我不会让自己，成为你和小郡主之间的罪人。”她皇甫玖不是喜欢拆散别人幸福的恶毒女子，特别，是在昨日的情况之下。

她站在他们两个人看不到的背后，望着皇甫俊背着她回府。那一刻，看着阳光下他们的背影，却也变得可以感同身受。他们应该是幸福的，她不能让自己成为阻碍他们获得幸福的关卡。看着惜之的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微笑的侧脸，音乐觉得自己，也开始羡慕他们的情感。可以相互喜欢，也是一种福气吧。像父皇和母妃，最然彼此深爱，但是老天还是夺去了母妃的性命，有情人，却无法眷属。

“九公主，你言重了。”皇甫俊的这一句话，却蓦地打断了她的沉思。

“如果是真心的，你愿意相信，我会祝福你和小郡主吗？”九公主眼中盈盈闪动着微光，柔美的脸上，闪现着一种不凡的神采。

“我自然相信你。”皇甫俊淡淡睇着她，笑了笑，说道：“在公主你年幼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得出，你是一个善良的女子了。”

九公主听到他的话，心中微微变得暖和，原来，自己在他心中，还不算太坏。这样，也算是一种安慰了吧。她浅浅一笑，微微仰起脸，望着皇甫俊，说道：“惜之算起来，也是我的妹妹。”

“你们可以在一起，我也很开心。”

至少，他们两个的感情，让她心生羡慕。但是，她不会让这种艳羡，变成令人疯狂的嫉妒。因为嫉妒，往往伤害了自己，更伤害了别人。

九公主眼神一暗，也许心中还有些许的失落，但是这一次，她要自己放手。“还有，这几日我的身子，似乎要好些了，犯了旧症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谢谢你，皇甫俊。若是没有你，也许我真的会活不过二十五岁。但是现在，我已经愿意相信，你可以让我看到奇迹。”

皇甫俊神色自若，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九公主，何必如此多礼？”

九公主站起身子，笑了笑，皇甫俊曾经说过，要让自己彻底死心，才会放下过往，去接受新的人。她总算学会，去期待一些什么。“不打扰你了，我先出去了。”

“九公主，如果你愿意放下孤单的心，去接受他，你们才不会擦肩而过。”

皇甫俊望着她纤瘦的背影，冷静地说着这一句话。眼中的她，顿了顿，却不再回应任何话，默默走了出去，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俊哥哥……”

这一声熟悉的柔软的声音，却令他有些惊愕。皇甫俊不敢置信地转过身，望着出现在他门前的那一个娇美的女子，看着她扑入自己的怀抱之中。

“惜之，你如何进来的？”

惜之的眉眼之间，尽是满当当的笑意：“是九公主带我进来的。”

“她？”

“还有，你们所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惜之在他的胸前，微微扬起脸，弯起嘴角，满意地笑着。

“怎么？你竟敢偷听？”皇甫俊把脸竖起，佯装生气。

“我是无意间听到的，俊哥哥你不相信吗？”惜之的脸上，一副无辜的表情。

皇甫俊淡淡一笑，在她耳边低语：“对我还不放心吗？”

“九公主跟我谈过了，她不会拆散我们的。只是……若是往后有谁喜欢我的俊哥哥，我也绝对不会放手的。”惜之顿了顿，说出来的这一句话，却再次让皇甫俊暗暗扬起了嘴角。

惜之蓦地想起来一些什么，淡淡笑着，脱离皇甫俊的怀抱：“还有，我只在这里呆一天而已，明日我就乖乖回府了。对了，这件事爹可丝毫不知情，是娘替我瞒着的。”

“明天就要回去了？”皇甫俊心中蓦地有些不舍，方才看着她的那一刻，自己很清楚，她的到来，是一种最大的惊喜。像是为他平淡无味的生活，注入了一股新鲜的血液。无论看她多久，他都不会有一丝不耐。

惜之神色自若，从容地说道：“一开始见不到你，的确会有些不习惯，但是我昨晚仔细想了一夜。现在的我们不能常常见面，我也不会总是让俊哥哥你分心，所以我要努力去适应，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

“而且，我要好好照顾自己，不再让俊哥哥担心我。”

听着惜之懂事而细心的话语，他心中再次被感动着。他很清楚，他们互相都被对方感动着，也许，这就是感情。他神色一柔，按下她的肩头，让她坐下来，问道：“你腿上的伤，好了吗？”

惜之笑着摇摇头，不以为意地回应道：“已经不疼了，我没事的，俊哥哥。”

惜之低垂下眼眸，蓦地开了口：“俊哥哥，今日我看到九公主看世子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

“什么不同？”皇甫俊扬起嘴角的笑意，淡淡睇着她的脸，说道。

惜之的眼眸中，闪动着异样的神采：“我猜，九公主一定对世子有好感。”

皇甫俊带着淡淡的笑意，吐出两个字，有些漫不经心：“是么？”

惜之望着皇甫俊的表情，有些许的疑惑：“俊哥哥，你不好奇吗？”

“好奇？”他的心里，放在第一位的就是惜之了，其他人的事，他很少过问。而这种好奇心，他似乎也不具备。很早，他就明白很多场合，都不该生出这种好奇心。眼前，再次浮现了昨晚九公主和秦天宇站在花园之中的情景，想到了这里，皇甫俊淡淡一笑。

一想到那个刚毅俊伟的男子，皇甫俊毫无表情地问了一句：“秦世子还在府内？”

惜之却没有察觉出来，皇甫俊脸上微妙的变化，含着笑意点点头：“是啊，爹留他在府中暂住几日，要好好招待他。”

只怕，这不是几日就可以解决的事吧。皇甫俊笑意一敛，若不是有事缠身，也许，他不会让任何府外的男子，接近他的惜之。

惜之拉了拉皇甫俊的衣袖，笑意再次充斥着她的美眸：“我倒是觉得，九公主和世子两个，很相配。”

“九公主那么柔弱，世子个性刚强，可以保护她，不是吗？我看他们谈的似乎很投机，除了面对俊哥哥，我很少看到九公主对其他的男子这么笑过了。”

“我的惜之，倒是很关心九公主将来的归宿。”

惜之撇了撇嘴角，暗暗一笑，听得出来，他语气之中的戏谑。

皇甫俊蓦地想起了什么，眼神一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所以，在六王府我看到你们的时候，你也是在跟秦天宇介绍九公主？”

惜之点点头，当作回应：“我只是随意说说而已，不过，秦世子这个人，倒是一点架子也不端，很好相处。”

皇甫俊笑了笑，抚上她的脸庞，问道：“怎么？你想让九公主嫁给世子？”

惜之体谅着九公主的难处，幽幽地说道：“九公主一个人，我觉得她很孤单，而且世子的条件也不错……”

惜之看着皇甫俊神色的变化，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俊哥哥，你的脸色很难看。”

皇甫俊冷着脸，心情有些低沉。“听着你讲世子这么多优点，你还要我出言赞同吗？”

惜之明白他的心情，笑道：“俊哥哥，你不是一向大度吗？”

“我只是生怕，你被其他的男子夺走。”皇甫俊笑道，轻轻拥住她的身子，吐出这一句话。

惜之闻言，面对着他，浅浅笑着，但笑不语。

皇甫俊拉起她温暖的手，丢下一句话：“惜之，我带你去山庄内转转。”

“不必了，我找九公主一起去吧。”

“你现在要忙的事要紧，我先走了。”

还等不及皇甫俊的回应，就看着惜之朝他微笑着，离开了他的房间。

皇甫俊嘴角的笑意还未消褪，却因为看到了她，再辛苦，也不觉得累。翻起了桌上的医书，皇甫俊眼神一沉，心情平静。不能放弃任何一个机会，救得了九公主，也可以让自己的心愿早日成真。

中午时分，惜之端着一个托盘，走到了皇甫俊的面前。久久凝视着眼前这一个神色认真的男子，俊哥哥一向很冷静，做事也周到。只是，为了这件事，他应该很疲惫了吧。

她把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柔声说道：“俊哥哥，休息一下吧。”

“惜之，你先吃。”

皇甫俊头也不抬，最近研制的新药，他已经发现了最大的缺点。若是换一种更好的药材的话，也许会见效更快也不一定。

“俊哥哥，今天是我的生日。”惜之心情复杂，若不是为了自己，俊哥哥不必这么累吧。此刻的心，很想为他分忧解难。只是，怕是无法做到吧。

闻言，皇甫俊蓦地心一紧，自己的确是太大意了，仰起脸来，望着眼前的惜之。一把把她拉下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双腿上，淡淡笑着：“是我太专注了，忘记了。”

惜之懂事地摇摇头，心情有些沉重，说道：“没关系，只是看俊哥哥太投入医术之中，希望可以跟你一起吃饭。”

低垂下眉眼，惜之的脸上，浮起一抹复杂的笑意，幽幽地说道：“以后的每一个生日，都想和你一起度过。”

“惜之……”

千言万语在心中，却无法说出来。皇甫俊深深地望着她，只是暗暗告诉自己，不管多么遥远的以后，自己对惜之，一定会不离不弃。

她的要求从来都不奢侈，所以，更显得她的难能可贵。

他不会因为自己的缘故，再让惜之难过，永远不会。

惜之主动打破了彼此的沉默，笑道：“俊哥哥，你尝尝看，这是我亲手做的。”

皇甫俊望着桌上的几碟菜肴，有些许的惊愕：“你会做菜？”

惜之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撇了撇嘴角，说道：“你的心里肯定是在想，六王府的小郡主一定不会做这些事，是不是？”

“惜之，是我小看你了。”皇甫俊毫不推脱，夹了一口小菜，品尝着。蓦地，似乎有了一种家的感觉。娘亲早逝，而自己自幼就在雁山与师傅两个人相依为命，但是家人的这种感觉，倒是没有那么强烈。

惜之有些腼腆，视线轻瞥：“这是娘亲教我的厨艺，但是我没有娘做得那么好。”

皇甫俊虽然并不知晓曾经有段时间，海棠和爹都去了何处。但是知道，他们两个，当时应该在一起。也许离开六王府的那些日子，也是他们两个最美好的回忆吧。

而两个人的地方，就已经是整个世界了。他渐渐有了一种错觉，便是他与惜之两个人，已经成了新婚夫妻一般，那么甜蜜。

一顿午膳的时间，倒是再次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夜色深深，惜之趴在软榻之上，安静地望着皇甫俊的方向，但是从不出言打破这一份沉寂。她很清楚，俊哥哥是在为他们的将来而专注，自己只应该在一旁，默默地望着他。

当皇甫俊把新的药方写出来的那一刻，回过身的时候，视线之中的惜之，却已经陷入了沉睡。皇甫俊淡淡一笑，俯下身子，望着惜之的睡脸。沉敛的眉眼，凝脂般的肌肤，长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粉嫩的双唇，却再次让他心生悸动。眉头微蹙，像是睡得不太安稳。

轻轻在她的唇上印上一吻，把她柔软的身子抱起来，放在大床上，替她盖上丝被。很明白，自己不该逾矩，但是这一日，在她的生日，他却很想拥着她入睡。

难得，纵容自己一回。

吹熄了烛火，他默默躺在惜之的身旁，翻了个身子，把她拥入怀中。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想到她方才的睡脸，倒是自己最大的享受了。

黑暗之中，隐隐嗅到她发丝上的淡淡清香，却暗自说服自己，要强压下心中的这一股不安的悸动。蓦地，怀中的人儿似乎有些动静，软软的双手环住了皇甫俊的腰际，感受得到她的脸庞贴在他的胸前。睡得更加安稳。

皇甫俊暗暗一笑，闭上了双眼。浓重的睡意袭来，压上了沉睡的两人。

黎明。

皇甫俊已经醒来，望着眼前的这一个女子，缓缓勾起了嘴角的笑意。只要看到她在他身旁，似乎做什么，都会觉得值得。

半响之后，惜之睁开朦胧的睡眼，眼中似乎有着他的影像，但是误以为是睡梦之中。俊哥哥怎么会在自己的身旁？它揉了揉双眼，再次定神一看，却依旧看到皇甫俊带着微笑的俊脸。

“俊哥哥？”

惜之蓦地变得清醒，看着自己与他如此亲密地躺在床上，蓦地眼神有些闪躲。

“惜之，我不会对你做不该做的事。只是昨晚，很想看着你的睡脸醒来。”皇甫俊看着她绯红的小脸，淡淡一笑，丢下这一句话，起身下了床。

“惜之，你生气了？”

惜之心中有些矛盾，但是因为是俊哥哥，她相信他的为人，他愿意永远都包容她，善待她，自然不会趁人之危，作出那种亲密之事……更何况，自己还未准备好。

“我永远也不会勉强你的……”看着惜之稍许有些暗淡的眼眸，皇甫俊心一紧，她的一个表情，都可以左右他的情绪，看来自己，的确是中毒已深。中了这种感情的毒，无法自拔。

惜之仰起脸，听得到他的恳切，其实自己也并不反感可以在醒来来后，见到俊哥哥。

“好了，梳洗一下，吃了早膳之后，我会派人送你回府。”皇甫俊朝着她淡淡一笑，走出了房间。

惜之坐起身来，望着自己身上完好如初的衣裳，隐约记得，睡梦之中，那一个温暖的胸膛。而她，却开始留恋那种温度，自己对俊哥哥的喜欢。似乎更深了。

娘曾经说过，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愿意把自己的身心都交给那个人，愿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话。这种喜欢，便成了爱。

而爱的期限，是整整一个余生，也不会消褪温度。

想到这里，她很清楚，很想要自己和俊哥哥，成为爹娘那样的和睦恩爱。如果，那便是幸福的话，她愿意去爱俊哥哥。

把惜之送回六王府之后，皇甫俊敛下所有情感，把心的药方，交给丫鬟熬药。把这一服药，亲手交给九公主，看着她服下。

一个月之后。

皇甫俊在经过千月山庄的花园之中，却看到九公主，已经在那里等待了。

皇甫俊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脸色已经少了苍白，而多了一些自然的红润，看起来起色已经有了好转，应该是药开始起效了才对。

“九公主，最近是否每晚都可以安然入睡？”九公主的旧症，常常在夜晚病发，她的无法安眠这一个毛病，似乎也由来已久。

九宫组面朝着他，淡淡一笑，说道：“服了药的这段日子，无法入睡的毛病的确有了改善。”

“而且我的身体也不再那么虚弱了，我想，是皇甫俊你的功劳。”

皇甫俊但笑不语，看来，这服药，的确见效了。至少，自己这几个月来花费在上面的时间，并没有浪费。

坐了下来，淡淡睇着她，自从上次两个人坦诚地交谈过之后，皇甫俊也不再躲避她。最近一个月来，九公主的性子也似乎开朗了些，皇甫俊自然清楚，她常常不在千月山庄，应该是出去见上面人才对。而那个人，似乎对九公主的影响不小。

皇甫俊嘴角上扬，说道：“看得出来，九公主最近心情不错。”

“皇甫俊，我好像……”九公主顿了顿，抬起眉眼，说道：“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什么？皇甫俊冷眼看着她，如果她愿意敞开心扉，接受一个人的话，倒是对她的身子又益处。




　　第六卷 皇甫舜和海棠的后续 皆大欢喜（大结局）

“九公主，你确定自己的感情吗？”皇甫俊久久凝视着眼前的柔美女子，吐出这一句。

“皇甫俊，我知道你一向目光如炬，心思细密。”九公主淡淡一笑，眼神变得柔和。

“这一个月以来，我一直去见的那个人是秦天宇。”

果然，没有出乎皇甫俊的意料，他沉默不语，半响之后，才主动打破了这一份沉默。

“公职很喜欢秦世子？”

“我只知道，他的刚强，他的男子气概，他对我的包容，都让我觉得他在我眼中，是不同的。”

皇甫俊冷静地回应，声音清冷：“他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子，年轻有为，而且是秦广王的世子，的确配的上九公主你。”

九公主语带欣喜，浅浅笑着，问道：“你也觉得，我应该勇敢去喜欢一个人了吗？”

皇甫俊蓦地心一沉，像是在说自己一般，回应她的问题：“九公主，你孤单了太久，如果真的有一个人可以让你觉得他是不同的，那你也应该肯定自己的心。”

“在我见到他的那一刻，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原本，我以为自己至少有一点是喜欢你的，但是我发现，我对你的，并不是真正的喜欢。我只是想要倚靠你而已，因为曾经的记忆，让我愿意相信你。而他，我见过他才一个月而已，但是却像是早已认识了他一辈子一般。”

听到九公主真心的话语，皇甫俊猛地心一紧，很清楚，这种感觉，已经是喜欢了。

曾几何时，他也对惜之有同样的感觉。九公主慢慢垂下了眼眸，声音中夹杂着不确定：“但是，我并不清楚，到底他对我，有什么感觉。”

九公主微微有些迟疑，越说越低：“皇甫俊，你也是男子，你可以看得出一些端倪吗？”

皇甫俊自然清楚，九公主此刻需要他的鼓励。

“若不喜欢公主你，就没有必要与九公主频频见面了，不是吗？”皇甫俊直视着她的双眼，淡淡说道：“我看，秦世子对公主你也是一见倾心。”

“你真的这么想？”九公主的双眸之中，隐隐闪动着微光，那一幅神色，已经是沉溺在回忆里。

九公主仰起脸，嘴角含着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若是我把我的真心话告诉他，不会太唐突吗？”

皇甫俊含着笑意，点点头。皇甫玖只是一个孤单寂寞的女子而已，公主的头衔，只是带给她沉重而已。年幼丧母，而身边的兄弟姐妹，也都无法给予她真正的关怀。她也需要一份真挚的情感，也需要一个真心的男子，来好好爱她，呵护她。也许，她并不是缺少一份解药而已，而是少了一个可以疼爱她，包容她一辈子的男子。这，才是真正有效地药方吧。

九公主淡淡笑着，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之前，我真的很羡慕你和小郡主。甚至，我以为，这辈子，我一直会是一个人。”

“但是，这一个月，我也过的很开心，见到他的时候，足够让我忘记自己的病，自己是当今皇朝的九公主，忘记自己是谁。”

“我的眼里心里，现在都只是他一个而已。”

皇甫俊倾听着她的话，暗暗微笑着，自然，他也会祝福九公主，得到幸福。

曾经的九公主，那么善良，她不该一个人走。

九公主的眼前，再次浮现了那个俊伟男子的面容，他对她的眼神和笑容，都让她心生感动。“我也感受得到，他对我的，不是那些怜悯和同情，和其他人不一样。”

“九公主，你会得到幸福的。”皇甫俊久久望着她，老天不会把任何善良的人，逼向绝路。他和惜之，也一样。

八个月后。

皇宫。

“皇甫俊，朕看到九儿神色不错，身子也恢复的很好，你的功劳，朕不会忘记的。”

皇甫俊暗暗一笑，没有流露过多的表情：“皇上过奖了。”

“若不是你建议朕同意九公主出宫，也许，九公主并没有这个机会，可以治愈旧症。”

皇上顿了顿，眉眼之间，尽是笑意：“而且，九儿也不会遇到她真心喜欢的人。”

皇甫俊也毫不吝啬赞誉：“九公主与世子，的确是一双璧人。”若是撇开了当日对秦天宇的偏见和误会，即使是他，也觉得秦天宇是一个人才。而且，可以得到爹和皇上的赞许的，必定不是简单之人。

皇上觉得满意，肆意笑道：“秦天宇铮铮男儿，为皇朝建功立业，而且气度不凡，一表人才，朕的确满意。看来，九儿这一次，不单是逢凶化吉，而且还找寻到了一个丈夫。”

“九公主回宫之后，岂不是难以与世子相见？”

皇上扬起俊眉，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怎么？你以为，朕会让九儿无法见到喜欢的男子，成日以泪洗面吗？”

“朕已经决定了，九儿年纪不小了。”皇上的言下之意，皇甫俊再清楚不过。“而且，难得她可以找到自己喜欢的人。”

“皇上的意思是，要赐婚？”

皇上嘴角的笑意不敛，丢下一句话：“九儿和天宇两个人，两情相悦。朕这么做，并没有不妥吧。”

皇甫俊心内平静，冷静从容地回答：“听闻秦广王夫妇都是温和明理之人，皇甫俊也觉得，九公主嫁到王府，是再适合不过的选择。”不单是可以跟喜欢的男子一同生活，而且也可以让她感受到真实的亲情。

皇上神采飞扬，扬声说道：“皇甫俊，朕同样要赏赐你，你治好了九儿得病，立了大功。”

“我愿意救九公主，因为九公主与我相识一场，而并不是贪图任何赏赐。”他从不爱慕虚荣，他已经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神医了，脱失谈名，已经不缺了。而他也早就可以给惜之优渥的生活，过多的利，他不感兴趣。

“喔？是吗？”

皇上眼中一抹深沉的笑意，一闪而过，继续说下去。“难道朕把六王府的小郡主赏赐给你，你也要拒绝朕的好意？”

“皇上，你说……”皇甫俊不敢置信，蓦地心一紧，抬起头来，直视着皇上那一双带笑的双眼。

“朕的意思，是要给你和小郡主赐婚。”

赐婚？他只是怕，把惜之逼得太急，忽视了她的感受。毕竟，他们两个之间的时间，还很多，他不想因为一时的心急，让她觉得迷惘。

看着站在殿下，沉默不语的皇甫俊，皇上嘴角的笑意，一分分地扩大：“皇甫俊，不愿意？”

“小郡主，看来你要失望而归了。”皇上笑意一敛，缓缓侧过脸，对着身后的屏风，淡淡说了一句。

皇甫俊的呼吸，在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一下子停了下来，望着从屏风后，慢慢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个女子，却只能淡淡笑望着她。

她一袭月色宫袍，黑亮的长发，高高地挽着，只剩下一缕秀发，垂在耳际。发上的玉簪，隐隐闪着光。她凝脂一般的肌肤，娇美的容颜，脸上的笑意，占据着他的双眼，再也无法消去。

他的惜之，已经彻底成了一个女人了。

惜之的眼中，剩下淡淡的笑意，柔声问道：“俊哥哥，你真的不愿意吗？”

只是，不想让她觉得为难和无措，皇甫俊笑着回应：“如果你还未准备好的话，我愿意等下去，惜之，我们还年轻，不必急于一时。”

惜之在他的注视之下，慢慢垂下了眼眸：“但是我真的愿意。”

皇甫俊蓦地盯紧了她的脸，却只能吐出她的名字：“惜之……”她真的愿意？皇甫俊的喉间，像是被一个硬块哽住了一般，平日的他再冷静从容，再处乱不惊，却也无法找到一句话，来回应她。

皇上笑望着眼前这一对年轻的男女，像是看着年轻的自己，曾经，自己的眼中，也只容得下柔儿。但是，真正可以携手走完一生的人，这世上却不见得多。

“皇甫俊，还要朕赐婚吗？”

“多谢皇上。”看着惜之慢慢走下来，站在他的身旁，皇甫俊抬起眉眼，回应道。可以成为他皇甫俊的妻子，就只有惜之而已。

皇上笑意一敛，郑重其事地说道。“皇族女子，只有过了十六岁生日之后，才可以出嫁。这个规矩，朕不必多言吧。”

皇甫俊点头回应，吐出三个字：“我明白。”其实，到到惜之的生日，也不过就是距离三个月的时间而已，对他而言，既然已经听到了惜之的回答，那么即便要他等再久，也甘愿。

皇上觉得满意，眼中满是笑意：“那好，只要时日一到，朕会下圣旨，让你们两个人完婚，而且，朕也会送上贺礼。你们两人，都愿意帮助九儿，功不可没。”

蓦地，在皇甫俊与惜之对望的那一刻，皇上丢下这么一句话：“对了，九儿想与你们一同成婚，你们觉得，可行吗？”

“同日？”惜之暗暗想了想，拉了拉皇甫俊的衣袖，暗示着点点头。

暗暗压低声音，惜之笑望着他，眼中充满期待：“我很想和九公主一起出嫁，俊哥哥觉得呢？”

皇甫俊点点头，望着大殿之上的天子，沉着地说着：“皇上，如果九公主不介意多等三个月的话，我们也没有关系。”

“那好，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你们就准备准备。”

……

一起走出皇宫的视乎，皇甫俊才问出口：“惜之，你怎么会进宫？”

惜之的脸，一下子浮上了绯红的颜色：“我只是在宫内陪伴九公主而已，只是最后……”

皇甫俊了然地勾起嘴角，笑望着她，问道：“最后，九公主的主意，是么？”

惜之像是觉得自己错了，一下子垂下了眉眼：“俊哥哥，我……”

“不必解释了。”皇甫俊打断了她的话，因为这件事，本身就没有追究的必要，他回过头，心情却变得异常轻松。

“如果俊哥哥不想娶我的话，我这就回去请求皇上，收回成命。”

惜之停下了脚步，蓦地转过身，朝着相反的反向走去，丢下一句笃定的话。

“惜之。”皇甫俊一把拉过她的手，压下身子，视线紧紧锁在她的脸上。

“我喜欢你，怎么会不愿意娶你？”惜之为何会有这种担心，难道说自己流露的情感，还不够表明自己的心意吗？

双手放在惜之单薄的肩头，他笑着说道：“我只是太高兴了而已，你明白吗？而你做的任何事，也没有向我解释的必要，我相信你。”

惜之的双眼之中，缓缓流淌着一种温暖的颜色，双手慢慢环住他的腰际，微笑着贴在他的胸膛。

她，真的愿意，把自己的一生，都交给眼前这个男子。

六王府。

“俊儿，皇上当真这么说？”海棠听完了他们的这些话之后，却依旧有些许的不相信，淡淡地问了一句。

惜之笑着点点头，握住海棠的手，说道：“娘，皇上说，因为俊哥哥治愈了九公主有功，所以愿意让我们与公主同日成婚，举国同庆。”

皇甫俊沉着冷静，不紧不慢地说道：“爹，海棠，你们愿意把惜之交给我吗？”

“俊儿。惜之嫁给了你，我们依旧是一家人。你把水榭居买下的原因，也是不想让惜之远离我们，既然你考虑如此周到，我也不会不放心惜之。”皇甫舜扬起嘴角的笑意，皇甫俊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但是也是自小就在他身边生活的，他的个性和为人，都没有让皇甫舜不放心的地方。

 “俊儿，我答应过李氏，要看着你长大，如今，你成了江湖上的神医，也做了一番事业。”海棠顿了顿，抬起眉眼，眉眼之间，尽是温和的笑意：“惜之是我最疼爱的女儿，如果是把她嫁给别人，我也许会有些迟疑。但是因对方是你，所以我相信，你是惜之最好的归宿，你会好好对待她的，是不是？”

“惜之是我最在乎的女子，我一定会善待她，保护她。”

皇甫舜心生满意，在他眼中，俊儿和惜之，也是最相配的两个人。“那就足够了，俊儿。”

“你们放心，王爷和我，会一手操办好你们的婚事的。”海棠对视着皇甫舜，淡淡一笑，说道。

“谢谢爹，海棠。”皇甫俊的心中，再次被感动沉沉覆盖。自己只是一个侍卫的儿子而已，但是可以得到今日的这一切，已经心满意足了。他皇甫俊，从来都不是一个贪心之辈。如果没有爹和海棠，自己的命运，也许不是现在这样了吧。

皇甫舜和海棠相视一笑，离开了大厅，给这对年轻男女，一个相处的空间。

海棠走到皇甫舜的身边，暗暗一笑：“舜，若不是你的激将法，怕是俊儿不会那么快，就发现惜之在他心目中的分量。”

皇甫舜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肆意笑道：“怎么？你知道了？”

海棠缓缓弯起嘴角，眉眼带笑：“秦天宇世子，不过是你用来刺激俊儿的人吧，若是我没有猜错，他对此事也知情。”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无法瞒住你的双眼。”皇甫舜勾起嘴角的笑意，执起她的手，丢下这一句。

海棠感受着他手中传来的暖意，浅浅一笑：“不过，看到他们终于可以走到一起，我也觉得你做得没错。”

“不舍得惜之？”皇甫舜一眼就看穿了她眼中的少许失落，神色一柔，问道。

“你呢？”海棠微微仰起脸，反问着他。

皇甫舜淡淡笑着，搂住海棠的腰，向前走去。“毕竟，离惜之出嫁还有一百日的时间。而且，惜之嫁到了水榭居，离王府并不远。我们想见她的时候，随时可以见到。”

海棠微微点点头，虽然有些黯然，但是却真心为惜之高兴，依稀还记得，皇甫俊第一眼看到惜之的欣喜眼神，虽然现在的他，已经长大了，但是当初那种的心情，却还是没有改变。

“俊儿，你好像很喜欢惜之。”

他曾经直言不讳：“嗯，我喜欢她，看第一眼的时候就很喜欢这个妹妹。”

……

很多事，都在冥冥之中，安排好了。

她和皇甫舜，惜之和皇甫俊，都一样。

海棠微微一笑，靠在皇甫舜的肩膀上，一同安排地欣赏着落日。彼此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十指紧扣。

即使眼前没有秋海棠的盛开，每一日，都是一种美丽的风景。生活平静，但是并不平淡。皇甫舜望着靠在他肩膀上的这一个依旧美丽的女子，看着她暗暗闭上双眼，长发在风中，轻轻飘舞，那一幕……像是永远停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一般。

皇甫舜暗暗一笑，紧紧扶住她的肩头，望着眼前的风景，可以拥有她的这些年华，让她感受了真正的人生。

直到现在，他依旧可以笃定的说出，此生无憾。

三个月之后。

水榭居。皇甫舜把之前服侍惜之的下人，都调遣到了这里，所有人忙里忙外，把水榭居张灯结彩，因为，一对新人，即将在这里生活。

而皇甫俊和惜之，却在京城的郊外，欣赏着美景。

他轻轻拥抱着怀中的女子，看着她在他怀中迎着太阳，懒懒地眯起双眼，带着淡淡的迷离的笑意。

彼此都沉默不语，因为开始期待，明日真正的开始。皇甫舜已经向外昭示，皇甫俊为六王爷义子，而皇上送给皇甫俊的礼物，便是把皇甫俊封为逸王。

他再也不必顾虑，世人看待的异样的眼光，也不必为会给惜之带来的伤害而担心。

他们再也不是兄妹的关系，而成了真正的夫妻。

其实，无论他是不是皇朝的逸王，无论他到底有多少名利，他都会给予惜之最安定的生活。

回到王府，却看到皇甫信，已经等候在了门外。

“哥……”

惜之已经整整一年没有见过皇甫信了，脸上，蓦地浮现了温暖的笑意。

“妹妹，大哥。”经过整整一年的影军的训练之后，皇甫信也变得成熟稳重不少，性子也跟皇甫舜越来越相像。

皇甫俊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吐出两个字：“二弟。”

皇甫信的黑眸之中，隐隐闪动着笑意：“大哥，没想到会是你把我的妹妹给抢走了。”

他望着皇甫俊，语气戏谑：“你倒是深藏不露啊。”

“看来你很不服气？”

皇甫信语气笃定，肆意笑着：“没有，我很满意。若是爹真的把惜之嫁给秦天宇那小子，我一定会在新婚之日，把惜之给抢走，让他一个人拜堂去！”

皇甫俊冷眼看着他，淡淡一笑：“秦天宇是你的对手。”但是皇甫俊很清楚，只要皇甫信抱负慢慢，以他的年纪，在未来的几年之中，肯定可以有所作为。毕竟，只要多些磨练和经验，皇甫信一定也可以跟爹一样，在皇朝之中，大展拳脚。

皇甫信蓦地眼神一沉，说道：“我还年轻，再过几年，他一定不会是我皇甫信的对手。”

“不过，惜之要嫁的人，是你，那我也放心了。”

“虽然，自小我总是和惜之作对，总是欺侮她。但是在我皇甫信的心中，惜之是我最重视的妹妹。”皇甫信扬起笑意，直言不讳：“而在大哥下山的那一年起，你皇甫俊也是我皇甫信最尊敬的大哥。”

“所以，我才会愿意参加你们的大婚。”

惜之微微仰起头，迎上他的双眼：“哥，谢谢你。以前，我以为，你总是欺负我，肯定是讨厌我呢。”

皇甫信说得直接，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听娘说，爹以前脾气也不好，估计我像爹。但是若是有谁欺负你，我也一向是护着你的，你不记得了？”

“我记得。”惜之浅浅笑着，点点头回应道。

皇甫信自负地笑着：“大哥，你一定要好好待我的妹妹，若是她受了委屈的话，你可别逼我出手。”皇甫俊暗暗一笑，丢下一句话：“我自然不会，二弟，你多虑了。”

“当然，我早就知道你的武功不弱，可以保护惜之的人，当然非你莫属。”皇甫信的黑眸之中，闪动着星星点点的笑意，说道。

“好了，不打扰你们了。爹找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望着皇甫信离开的身影，惜之九儿皇甫俊对视着，微笑着，执起手，走向府内。

翌日。

新婚之夜。

皇甫俊慢慢走向水榭居的新房，退下了喜娘和丫鬟，轻轻掩上了门。

屋内烛光点点，里屋的床上，端坐着一位身披红色嫁衣的女子，皇甫俊走向她的身前，顿了顿，真的不敢相信，今日已经娶到了自己最喜欢最珍视的女子。

缓缓挑起她的喜帕，轻轻捧起她的脸，望着眼前的惜之，眉眼带笑，红色的嫁衣，托称出她的肌肤，更加如雪白皙。细细凝视着她的眉眼，想要把她的容颜，印入自己的眼里，心里，永远也不会忘记。

“惜之，还记得看到你的第一眼，我曾有这样的念头，在你长大后，要教你学武，希望你可以保护自己。”

皇甫俊淡淡一笑，勾起了嘴角的意。“但是之后，我便去了雁山。我曾经以为，是老天让我失去了这个机会。”

“俊哥哥……”惜之的心中有些感动，但还更多的，是甜蜜。直到现在，望着眼前这个俊美温柔的男子，她还是会有心动的感觉。像是天生就深藏在体内的一种特性，根本就无法压抑。

皇甫俊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温柔的手掌，抚上惜之的脸庞。“其实，老天自有它的安排。让你成为我的妻，自然我会永远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我对你，永远会不离不弃。”

这，是他最真心的承诺。

而他，会把她，当成是自己最重要的人，甚至，比自己更重要的位置上。

“俊哥哥，我一直会在你的身边。”惜之浅浅一笑，那灿烂的笑靥，再次让皇甫俊心生悸动。

慢慢压下身子，吻上了她的柔软的双唇，不疾不徐地、温柔诱人地勾动她轻颤的唇瓣，轻轻地啃着她的柔嫩，纠缠逗弄着她生涩的丁香小舌……

望着她盈盈闪着光的双眼，皇甫俊手中掌风一起，熄灭了桌上的烛火……

夜色深沉，新房内，春光无限……

就连空气之中，也弥漫着幸福的气味，甜蜜而美好。

两个人，各自填补了心中那一份空缺，才成了真正的圆满。

他们的幸福经历，即将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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