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方言捉鬼记（女尊）
　　作者：雪落天

　　1

　　我站在队列里，随着人群，不，鬼群慢慢向前移动，前面就是奈何桥处，白雾迷漫，新入界的鬼们都排着队等待着喝下那碗孟婆汤，遗忘过去，进入未知。
　　我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一切顺其自然吧！尽管可能没有谁象我这么倒霉，第一次坐飞机旅游回来的路上就遇上失事，于三十岁的高龄被弃于世。回头看看前后，都没有同行的人，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好运，能活了一命。
　　听说，飞机失事的人怨念最深，可我打量半天，即使我有怨念，有用吗？根本没有人，噢，鬼听我诉说呀。前后排列的人，不，鬼中，有的一直嘀嘀咕咕，有的一直哭哭啼啼，但大多数人如我这般麻木不仁。
　　爸爸妈妈，我走了，你们会伤心吗？五个子女中，最没有出息，最没有给你们带来荣耀的长女不在了，你们是不是松了一口气？平时，你们出席重要场合，都是带着让你们得意的儿女，至于我这个人从小生长在农村奶奶身边的大女儿，既没有美貌，又没有才干，往往是你们避之不及的吧？
　　不想了！活着的时候，独自打工生活，就不想；现在死了，想有什么用？
　　前面还有三只鬼的时候，队伍停了下来。我探头一看，原来来了两个鬼差正和孟婆商量着什么呢。
　　孟婆看似为难，一个劲地摇头。我看她也可怜，其他鬼可转世投胎，或成人，或成牲畜，不管如何都还有些改变，无论好坏，总会有些新的生活，她可是永永远远如此这般啊。
　　看样子是谈完了，两名鬼差向队伍走来，后面两个鬼议论着：
　　“听说，这两个鬼差是专门送鬼到投胎通道的。”
　　“那要不要向他们说些好话，将我们投个好胎？”
　　“那可不行，谁投什么胎都是定好的，他们可没有权力改，最多踹你一脚的时候轻点。”
　　“啊，那算了。”再不吱声了。
　　鬼差越走越近，从第一个鬼向后一个一个地看了过来，显然是在找什么。
　　我在地府不可能认识人吧？那与我无关。我低下了头，思考着刚才后面两只鬼的说话，我会投个什么样的胎呢？西西，最好是大富大贵，吃穿不愁，打工太辛苦了。
　　“你，抬起头来。”
　　我吗？我抬起了头。正对上靠得很近的一个鬼差大哥，哇，我忍不住后退一步，差点晕倒，刚才是雾蒙蒙的看不太清楚，这一靠近，简直是打击我对所有地府工作人员的信心，长得也太那个……对不起观众了吧。
　　“我吗？”忍住心中的疑虑，我指了指自己。哎呀，可不能得罪地府公务员，万一他踢我下去的时候太用力，我脸着地咋办？
　　鬼差倒不说话，回头招另一个也过来，两人一起围着我看了起来。不一会，两人居然嘿嘿嘿地笑了起来。我一时莫名其妙，难道我到了地府就变得花容月貌招人喜欢了？
　　“请你到这边来一下。”两人的笑容有些讨好也有些算计的意味。
　　看了看前后鬼，掂量了一下，NND，我都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再死一次吧。
　　走到一边，其中一个面善点的鬼差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原来是发生了一个乌龙事件。
　　有个叫方言的捉鬼师到地府办事。回去时，想到奈何桥去看看，谁知在经过轮回道时一时好奇停留观看，却被这两个鬼差认作是要投胎的魂魄一脚踢下去了。才踢下去，鬼差就发现不对，因为那方言屁股吃疼，大叫：“好你个鬼差，你敢踢我方言！看我不向那阎罗老儿告状！”可怜的方言，当时并没有搞清楚，她正在投胎的路上，要想告状得成，还不得多长时间或者得等下辈子了。
　　两个鬼差吓得要命。这怎么办呢？这可犯了大错啊？头处罚是件小事，可万一传出去，那个捉鬼师还敢当地府的免费义工？影响太坏了呀！得赶快找个相似的顶上啊！
　　这不，看到我了，说我和倒霉的捉鬼师长得居然一模一样，正适合啊！
　　“这名唤方言的捉鬼师在阳界可是个厉害的人物啊，本领高强，谁都怕她，到那个地方都吃香的喝辣的。”显然他们已知道俺前世是个可怜的打工仔了，正口绽莲花般地说服我。
　　切，当我是笨蛋啊。什么长得一模一样，最多相似罢了，怕是耽误时辰，急着找替换的罢了。不过，捉鬼师是厉害人物，倒让我动了心。那可是有高级专业技术的自由职业者啊！收入肯定大大的。
　　看着出我心动了，另一个鬼差说：“你就是投了胎，还不知道结果如何呢？现在一上去，就当个现成的有名捉鬼师，多好！”
　　是啊，不用我努力，不用我考试，就立即成为有高端职业的人，真好！
　　“可是我不会捉鬼啊！”这是最大的问题。
　　“放心吧，你在通道里回去的时候，一部分记忆都会回来的，到时你自然而然就掌握捉鬼术了。”一见我答应了，两个鬼差立即眉开眼笑。
　　“呵，不是全部啊？”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那个，那个，有些记忆得你遇上与它有关的事或者人后就会想起来的，就是活人也不见得事事立即想起吧？”鬼差似心中确实有鬼，努力说服我。
　　看我怀疑，他俩立即表现出最真诚最真诚的笑容，可惜笑比不笑恐怖多了，为了不打击他两，我转过了头。
　　觉得他们讲得也有道理，想了一会，我答应了。虽然要顶着另一个人的记忆生活让我感觉有点别扭，可是不是全部对吧，而且我可以想办法忘记啊，这方面我比较擅长噢，比如，前世我不就是说服了自己，当自己没有家人吗？
　　殷勤地引我到一个门前，殷勤地地打开门，一个鬼差居然用了绅士的姿势，微弯着腰，右手向前伸着，一脸的谄媚。
　　总觉得忘记了什么，我有点犹豫，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2

　　“进去吧！”鬼差虚伸着的手突然一用力，把我推进了门里。这一推吓了我一跳，倒让我想起来，我还没有问一下我投胎到什么人家呢，总要有个比较吧。
　　可是下滑之势已收不住，人直向里飘，来不及回头，我只好喊了一声：“我原来要投胎到什么人家？”
　　远远传来一句：“佑顺国皇太……”鬼差突然住了口。
　　啥子？皇太子，还是皇太女，那不是天生的富贵中人？哎呀，我要反悔！我要反悔！能不能让我回去投胎啊？转头看着渐渐消失的后方，我知道，也就只能肖想肖想了。
　　不对，不对，还有一个问题：“下次，我怎么再回来？”
　　既然是捉鬼师，是不是定期要送捉的鬼啊？如果下次来不了，是不是没有人发薪水呢？
　　“切，你不用回来了！你回来，还不漏馅了啊，我们……”又传来鬼差的回答声，已经听得不太清楚了。
　　速度更快了，我向前飘着，越来越有感觉，记忆也在这飘移中象浪一般涌进。
　　我要去的身体主人叫方言，今年十六岁。生下时，就被发现长有天眼，结果三岁的时候拜著名捉鬼大师节谷子为师到东吴山修练，学习捉鬼术。十四岁时，被师傅一脚踢下山，说是方言学得差不多了，还需要游历五年，等游历好后再回山上闭关修练，以备日后修练成仙。
　　到今日，方言游历已两年多，她将自己捉的鬼第一次送到地府时，就遇上此等倒霉事。不知道，她是不是代替我投胎当那个什么皇太……了……
　　想到此我又开始后悔了，事先咋不先问一下啊！
　　两个可恶的鬼差，看我想办法再进地府，索取我的精神损失费。
　　这方言因为从小在山上长大，对山外的生活一点不了解。一人下山后，什么事都让她好奇，由于从来没有人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她很快就随心所欲，甚至无法无天，潜伏的恶劣因子一个接一个地冒。好在，她还不敢对人怎么样，都是针对被她发现的鬼。
　　她完全把鬼当作小玩艺，整个没完，所以，她的名气在游魂野鬼界并不好，本来应该向她求助的鬼见她都逃的老远，也许这就是她游历两年也就交一次鬼的原因。
　　而且，这次交差，她就偷偷留一个鬼在身边。啧啧啧，这孩子，咋就那么胆大呢？
　　唉，我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捉鬼术会不会被我自动掌握，万一没有，那些个被方言捉弄过的鬼知道我只项个虚名，会不会回来报复啊？这方言做事咋不留条后路呢，不晓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么？
　　想到我的身边围绕着一圈鬼，什么吊死鬼拉，投河鬼拉，被杀的血淋淋的鬼……个个向我伸出手来……我禁不住浑身一寒，很有可能啊，天拉，说不定到最后我要在这个世界不停地逃亡，那儿还过得自由自在的生活？前景堪忧，前景堪忧啊！
　　希望……迫切希望方言留给我的部分记忆能帮我啊！
　　我要去的地方属佑顺国，佑顺国是个女尊国，也就是我无缘的皇太女所属的国家。佑顺国是这个世界里最大的一个国家，占据了这个世界的中间广大区域，全年天气温和，雨水丰沛，资源丰富，国富民强，因此她有很多附属国。附属国并不全是女尊国，有些是男女平等的国家，有些是男子当家的国家，不过，这些国家却被佑顺国人认为是民风不开化。
　　轻声一响，随即感觉腰间微微一疼，身体似接触到了什么硬硬的板。
　　“嗯～”我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意识渐渐清醒，感觉也回来了。我小心地动了一下脚，嗯，能动了；又小心动了一下手指头，嗯，也能动了。身体呢，我试着动了动。这一动不得了，浑身象针刺般疼痛，想必这身体躺了许久，肌肉都僵硬了吧。
　　又躺了一会，麻痛感消了不少。我不敢睁眼，害怕一睁眼看到些有的没的的东西，结果还没有活几秒，再吓死回去。我想还是先通过触摸感觉感觉了。
　　首先，我是躺在那儿呢？床上么？手慢慢地伸了出去，向下一摸了，又软又硬！嗯，我躺在了一张硬板上，上有一层薄的棉垫，不过，还是硌腰的很！
　　前一世，我睡的小床虽然并不怎么样，但也舒服的很呢，怕是今生再也不可能躺上去了。
　　嗯，是的，再也没有了，柔软的床，电脑电视，手机电话，马桶浴缸，一切的一切再也没有了。今后我将一个人独自面对陌生的世界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唉，还有什么更可怕的！我再不犹豫，刷地睁开眼睛。
　　可惜太黑了，到处都是黑的，啥都看不见。是不是才睁开眼不太适应呢？我闭了一下眼，再慢慢睁开，还是黑的。
　　看样，还得使出触摸法了。我手抖抖地伸了出去。先伸向左边，胳膊没伸直就碰到硬硬的板，顶了顶，木板！那……右边呢？我心开始颤抖，还是……硬硬的板，难道……我是躺在棺材里？我的汗毛一下竖了起来，这……我的手再不敢向上伸了。
　　天拉，万一，真是棺材，那盖子是不是封住的啊？如果是封着的，那我不是完了吗？怎么出得去啊？
　　我的脑袋飞快转了起来。难道方言押送鬼魂到地府之际，会把身体放在棺材里？不，不可能的吧？难道她回来后就不想出去了？想到这，我渐渐平静下来。
　　竖着耳朵听了一会，隐隐约约听见小虫子的叽叽叫声，还有风吹过草丛的簌簌声，哈，即使是棺材，并未放在地下啊。
　　不管了，手向上一伸，嗯，没有东西。再向上猛地一伸，用力过大的我上半身都坐了起来。“哎哟！”手指一阵巨疼。原来我的中指戳到了什么东西上，啊，还是硬板？
　　现在好了，左右上下都是硬板，难道真是放在地上的棺材？我一下呆住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举着的手没有落下，我直直地向后倒下，一时感觉浑身无力。
　　咦，这是什么？伸长的手似乎碰到了一声软软的……布？我僵住了。
　　竖着耳朵听了听了，没有动静，又停了一会，我忍不住又用手顶了顶，嗯，果然是布，而且这布似乎并不固定，有点空有点抖。我慢慢地扭头一看，光？被我手顶着的布闪开了一条细细的缝，从缝里漏出一点光，还有借势进来的微微的风。
　　哎呀，不是棺材啊，早不说！这方言咋不提醒我呢？自己吓了自己好半天了。
　　我松了口气，就势坐了起来着。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可能是躺在马车里呢。
　　那么……为什么方言的记忆不提醒我呢？难道她认为这是顺理成章不用记的东西吗？切，对我很重要好吧，刚才我差点自己吓死自己了！

　　3

　　方言是使了离魂术，让自己的魂魄与肉体分开，魂魄到地府，留着肉体在马车上。妈呀，这也忒没有安全意识了吧？如果有个人看到一辆马车，车的主人象死过去一样，万一起了图财害命之心，因此毁了她的肉体，那不就等于失了性命？那魂魄回来怎么办啊？换个？寒～
　　这方言咋这么……不对，转念一想，不可能的，我能想到的，她难道想不到？肯定设了什么防护界，不，是结界。结界，一个词突然冒进了我的脑海。对噢，她的记忆还没有全回来呢，看样，正如鬼差说的，有的记忆确实是要等我遇上了事情才会想起来吧。
　　离魂术，我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离魂术的咒语。不行，忘了，赶快忘了，这法太不安全少用少好。即使有了结界，万一遇上道行高的，还不随便就破了？比如象师傅那样的人，我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胖胖的老头，总是笑眯眯的地说：“小方言，要乖噢”。
　　我扭了扭脖子，空气有点闷，而且车里太黑，不舒服，还是出车外转转吧。
　　掀开车门帘，探头一看，啊，外面景色真好，我姿势僵硬地下了车。
　　天空很高，星星很多，月亮很亮，空气很好。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登时觉得心旷神怡。我活动了一番身体，坐了下来。仔细想想，不管未来如何，反正我都要面对，还不如打起精神好好活着呢！对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来说，活着怎么都不可怕了。
　　想想我原来可能去的地方----皇家，我突然觉得处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也没什么不好。当个皇太女，成功了，就是个累死累活的皇帝，为天下人打工；失败了，身首异处。更何况，那些个阴谋诡计什么的，我是一点不擅长，而且十分厌恶！
　　还是当个有高级技术的自由职业者好，一个人求鬼也求的职业，自己挣钱自已花，常无挂碍一身轻啊。
　　长出了一口气，既然准备好好过，那么，第一件大事，就是要清点财产，哈，方……言……应该是个小富翁吧，从事着捉鬼师这么有前途的职业。且待我瞧一瞧，看一看。
　　首先是革命的本钱---身体。嗯，身体健康，灵巧；走到车边标了一点，估算一下，个头170以上吧，还行还行。长得……哎呀，没镜子，算了，管他呢，只要长得不天怒人怨或者祸国殃民就行了。
　　其次是日常行头：摸了摸头，头上戴了顶帽子，早就感觉不舒服了，把额头箍的难受，拿下来左看右看，有点象电视剧里诸葛亮带的那种，只不过后面飘了两根长带子，想象着自己带上这帽子的样子，恶～我做了一个鬼脸，要改要改，戴啥帽子啊，既不习惯，又土不拉叽的，还热。
　　外衣是长衫，黑色的，领口袖口都镶有白边，腰间系有一个黑色的布腰带，是工作服吗？腰带上挂着一个同色的小布袋，捏了捏，似空空的，是装饰用的还是装魂魄用的？
　　嗯，长衫的布还算柔软，勉强过得去。
　　伸了伸脚，布鞋，底挺厚，谁做的？想了想，从山上带下来5双，是这个世界的娘亲做好带去的，穿了两年，三双坏了，扔掉了，除了脚上一双，好象还有一双新的。
　　劳动工具呢？摸了摸身上，啥没有，对了，这肉身一直躺在车上的，身上怎么会有东西呢？好笨。我暗笑着爬回黑黑的车里，借着星空的微光，我拖下来了个包袱。
　　包袱一打开，记忆又象潮水般涌入。
　　首先看到五种符，上面画些奇怪的符纹，我用手按着花纹描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游动，有很熟悉的感觉，嗯，我会画呢。
　　第一种是定身符：让小鬼定身用的，遇上恶鬼可能不行。方言有时看到美貌的鬼，不论男鬼还是女鬼，她都让它定形，或者认真打量，或者上下其手，有些贞烈的鬼，往往不堪受辱，尴尬万分，怎么办呢？谁叫方言在山上只见过老师傅一个人呢？连爹娘送东西上山，都不得见一面；说是脱离红尘，不知道现在下山又是干什么，切～。
　　第二种是显形符，可以让鬼显形十二时辰，那时鬼可以在白天行走，和正常人一样，但不能用多，用多了，会损伤元气，搞得不好灰飞烟灭。方言经常让一些会做事的鬼显形，给她干些粗活，比如做饭洗衣服之类的，甚至赶马车。
　　第三种是收魂符，专门收鬼魂用的，用在自愿被收的鬼魂身上。至于有些鬼魂因阳间事未了，一时不愿意被收投胎转世，它们往往成为怨鬼或者恶鬼，骚扰与它们有关的人家，不肯离去，这种符就用不上了。
　　第四种是爆魂符：顾名思义，这种符有爆炸作用，专门用于坏事做多的恶鬼，它们死不离开阳界，不停地害人，地府都不愿意收。这时捉鬼师可以用此符将其炸的魂飞魄散，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了。下山之前，师傅千嘱附万叮呤，不要轻易使用此符，因为可恨之人总有可怜之处，细察清楚了，尽量让其归化，及时自动入地府投胎转世。
　　第五种是护身符，贴在人的身上或者屋子周围可以短时间内让鬼不敢靠近，嗯，这个比较常见，我想起了电影里常见的镜头，门上，窗户上挂满黄黄的纸片片，鬼见了不敢进，不过貌似对恶鬼也没有用吧。
　　第六种是隐身符，我来回看了几眼，这符一贴身上，人就隐身了，方言利用它可干了不少调皮倒蛋的事啊。
　　看完六种符后，手摸到了一圈绳索，滑滑的，象皮制的，不是圆的，倒是扁扁的，有一定宽度，颜色发黑，嗯，这是缚魂索，专门绑鬼魂用的。
　　里面还有一个小布袋，沉甸甸的，抖抖还有哗哗拉拉响声，我拉开系绳，一看，噢，原来是银两啊，阳世的通行证。有多少呢？我象发现宝藏一样，一五一十地算了起来，二十两不到，什么啊，这主不是个富翁啊，我有些失望。
　　布袋底下压了二个小瓶，嗯，装的是丹药。一瓶叫补气培元丹，是方言专用的，在功力使用过度后感觉虚弱时，需要服一粒；另一瓶叫还元丹，只有十粒，可以让人起死回生。方言的师傅下山前嘱咐她要慎用此丹，因为人的生老病死都是天注定的，不要随意破坏。
　　我盯着这个丹看了半天，既然这丹不能随便用，师傅为什么要给方言这个丹呢？难道还是有要用到的那一天？
　　对了，道士常用的剑呢，这家伙咋没有啊，这可是塑造形象最重要的劳动工具啊！想象着自己披头散发，站在高坛前，手举长剑，嘴念咒语，长衫飘飘的模样，我不由自主嘿嘿地笑了起来。
　　一定还在车上。我又爬上了车子，一阵好摸，先是摸到一个细长条状的家伙，疑是剑，后来又拉出一个包袱来。我乐滋滋地下了车，继续寻宝活动。
　　细长条状的的确是剑，不过不是我想象雪白锋利的长剑，也不是桃木剑，而是一个乌沉沉的木剑，看起来太不起眼拉。
　　包袱里再没有其它特别的东西了。一些肉干，一个水袋，一些馒头和面饼，方言平时就吃这个吗？真没有我想象中的风光啊，我又一次失望了。

　　1

　　“你最厉害的武器是你的剑和天眼！”一个声音突然涌入我的脑中。对噢，天眼，那可是方言天生的啊，能在那儿呢？好象一般都在额头吧。我站直了身子，手摸了上去，果然，在两眉中间的上方，有块略凹的地方，难道就是这儿，有什么用呢？怎么打开呢？
　　心里想着，嘴里却不由自主地念了一句：“赐吾清明，开～”话音刚落，额头一凉，似有凉风入脑。眨了一下眼，定晴一看，啥没有啊，眼前风景和原来一样哇！是不是没开？
　　背后呢，我转过身去。哎呀，天啊，我差点吓晕，几步开外，有一个人跪在明亮的月光下。
　　“鬼啊，刚才上上下下的怎么没看见啊？”我吓得发抖，牙齿直打战，想跑，跑不动。眼睛发直地看过去，那是个男子，一双大眼正紧紧地盯着我，一脸的疑惧。见我看到他，赶快跪行二步，嘴里轻声而胆怯地说：“主人，小竹听您的吩咐！”
　　我的手直摆，嘴里直叫道：“主……主人？那个，啥啥，你，别过来！”
　　“主人，您可千万不要嫌弃小竹啊！”见我这样 ，那男子赶快停在原地不动了，眼中出现了疑惑的表情。
　　“你是谁，你说！”我抖着声音问。
　　“我是小竹啊，主人，您怎么忘记了？”那男子眨巴着大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冷风起了，我浑身一颤，想起来了，他不是个人，是个鬼，被方言偷偷扣下的那个鬼。这个鬼究竟是当奴还是做什么用的，方言本身也想不清楚，反正她就是把这个鬼偷偷留下了。
　　那么，能看到他，是不是说自己的天眼开了?我看了看四周，清清朗朗，怎么不是鬼影重重呢？电视电影还有小说里好象总是说一开天眼能看到不少鬼的啊！怎么回事呢？
　　噢，结界，方言的结界布置了一个区域，而不是仅布置在马车上。可能是因这个原因吧，将其他鬼魂挡在了外面。
　　天拉，你能不能让她的记忆全部回到我的脑海里啊，省得我一惊一乍的！是不是那方言被T去轮回心有不甘，不轻易让记忆流失啊！
　　“那个，你过来吧！”我抖着手摸了一张爆魂符，心里逐渐安定了下来。
　　那男鬼继续跪行，直到靠近。
　　一靠近，我倒抽一口冷气，心里有点明白，方言为什么要留下这主了。
　　正确地讲，这男鬼死前应该是男孩，最多十二岁，长得，可算是祸国殃民，一头青丝披着，在后面松松地用带子扎住；瓜子脸，圆溜溜地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闪着胆怯的光；小巧的鼻梁下一个樱桃小口，削尖一样的下巴，我见忧怜。可惜的是脸色有些惨白，嘴唇也不红润。
　　他跪在那儿，就给人一种风姿绰约的感觉。
　　如果他是个活人，带在身边，那还不得引起一场战争么？看着他，我只感觉到两个字：“麻烦！”
　　方言是什么意思呢？我仔细地回忆着他们之间的一点一滴。
　　这男孩是小倌，十二岁生日那天是他破处的日子。在他被一个富裕的老男人买中后，他跑到柴房里上了吊，死后不知为啥，鬼魂一直游荡在小倌馆里，结果被好奇进小倌馆探险的方言发现并顺利抓到。惊艳于他的容貌，方言在上下其手几番后，将他留在了身边，也不让他转世投胎。平时在一起，没有人的话，方言会给他显形，让他洗衣服做饭服侍她。
　　似乎并没有什么感情方面的纠缠不清，可能因为他是方言下山以后见到的最美的一个鬼的原因吧。我思量着，可是他呢？我望了望他，发现他一直维持那个姿势看着我，一定是因为阳界有什么事未了吧，所以方言留他，他也就留了下来。
　　因为，就在我的记忆里，这个世界每年五月五日是鬼节，一些游魂到固定的地方通过特殊的通道进入地府，然后投胎转世。通道一年只开一次，五时整开始，只开一个时辰，但也足够了，他要是想脱离方言，绝对是可以离开的。
　　他是个麻烦，他身后的事可能更是麻烦，我心里想着怎么让他离开。捉他回地府，目前是不大可能了，因为我没有打开地府通道这部分记忆。莫非鬼差真的怕我告状吗？哎呀，哪里的日子都不好过，鬼差大哥，在此经济危机之际，我怎么能害你扣奖金甚至你下岗呢？找份工作多不容易啊！更何况你还是地府公务员呢！
　　我一个人嘿嘿地笑了起来，在清冷的夜里听起来了很是疹人，对面的小竹瑟缩了一下。
　　看着他，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小竹应该是一直呆在这儿的，那他刚才是不是看到我一会笑，一会说，一会发呆，而且爬上爬下的糗样了？我的形象啊，我仰天长叹。你说，你孩子咋就不吱声呢！
　　我责备地望了一眼小竹，他在我的眼光下抖了一下。看他的可怜样，我又心不忍起来。轻叹了一声，我温柔地说：“小竹，可有什么吃的，我饿了。”
　　“主人，待小竹服侍您。”他谦卑地应着，然后一脸渴望地望着我。
　　他这是什么眼神啊，我莫名其妙地回望他，你既说服侍我，你倒是干起来啊？看着我那么渴望干吗？
　　小竹还是看着我，我们两人发呆对望了。
　　“你怎么不动啊，小竹？”我的眼神问。
　　“主人，你还没有让我显形呢？”小竹委屈的眼神。
　　噢，想起来了，要显形呢！手上正好有符，我顺手就将手上拿着的符向小竹身上按去。
　　“主人！”一声凄厉的叫声响起：“主人，小竹错了，请你留下小竹！不要毁了小竹啊！”

　　2

　　他的声音又细又尖，我吓得一抖，怎么回事？却见小竹一边后退，一边恐惧地看着我的右手，奇怪啊，我右手上不就是一张符吗？
　　仔细一看，哈，这不是显形符，原来是爆魂符，是开始我害怕时一直拿在手上的，后来倒又忘记了。
　　尴尬地向小竹笑了笑，算是安抚了他，然后我小心地把爆魂符收起来，仔细看了看，选了显形符，正面向小竹扬了扬，让他看清楚。
　　小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慢慢地爬了回来，靠近我后，将小脸伸过来。
　　真是祸水呀！看了他，不由地让人心猿意马。我回避了他的眼睛，将符向他额头上轻轻一按，感觉象按在棉花上一般，不过很快就感觉到了实体。只是这实体冰冰的，让人发寒。
　　忽略心中的不适，闭上眼睛，挥了挥手，我说：“小竹，烧点热水喝吧。”
　　“是，主人！”小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沮丧。
　　细碎的声音响了起来，只见小竹轻手轻脚地捡起枯草，用火石燃起了火，动作很是麻利。
　　他对马车的情况很熟悉，一些小物件，他很快就拿了出来，比如小锅，碗啊什么的。
　　他不时地偷偷打量着我，带着讨好和畏惧，这让我心里有点心烦。显然，他讨好我，可能是因为有事求我；畏惧我，可能是因为我这身份。无论那一种，我都不喜欢，不行，我这人干脆，不喜欢拖拖拉拉的事，吃过饭，我得说清楚，有些话说在前面比较好。
　　总不能，我原来自以为逍遥的自由职业者，却随身带个未知的麻烦吧？不好！做饭做菜洗衣服的琐事，我自已完全可以做，我可和方言不一样，我独立生活了好几年呢。再说了，实在不行，多挣点钱，我雇个人，真正的人干不就行了？
　　饭，就是煮面饼配肉干，食之无味，不食就饿。我坐在了一个垫子上面慢慢地吃着。这马车配置很好，底座下还有个较隐藏的空间，放些常用的物品，非常方便，比如小竹抽出的这个草垫子。
　　空气有点凉 ，但很舒服。我望了望小竹，想着怎么和他说，却有点张不开口。第一次见面，就要赶人，不，赶鬼走，似乎有点太不近人情了吧?
　　可是，我都不知道我将何去何从，如何留着这样一个麻烦呢？再说了，万一他再因为我受到伤害，岂不是让我要背上人情债。
　　“小竹，你过来。”我尽量用和蔼的口气对他说。想起他的身世，真的令人同情。
　　小竹怯生生地跪在离我二步远的地方，打量着我，却没有靠过来。
　　叹了口气，方言这主怎么对付人家的啊，把个孩子吓成这样。
　　“听话，过来，坐下！”我将口气放得重了一点。
　　“是，主人！”有点效果，惊弓之鸟很快移了过来，说是移，是我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动作，因为太快。
　　“自己拿个垫子坐下，我不喜欢人跪着，等下我有话和你说。”口气继续重。
　　小竹看了看我，马上站起来，移到车边又伸手掏出一个草垫子，放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轻轻盘腿坐下，一双明亮的眼睛瞄向了我。
　　嗯，距离还行，不用我大声说话了。悄悄地，我将乌木剑放到了身后。
　　“小竹，那个……”我惦量着怎么说，强留他的是原来的方言，留的原因目前还不太清楚；想赶他走的是现在的我，假方言，嫌他是个麻烦。啧啧……真不好开口。
　　小竹奇怪地望着我，显然在想，主人今天是怎么了？如此吞吞吐吐的？
　　“小竹，首先我要对你道歉！”算了，干脆点吧，长痛不如短痛，我眼睛没有看着他，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杯子，“那个，我不应该将你禁锢，甚至……”我又张不开口了，算什么啊，对他上下其手的又不是我。
　　看了一眼小竹，他神色不定，眼睫毛一闪闪地看着我。
　　“这样吧，小竹，我放你走，你自由了！”眼一闭，将早放在心里的话说出了口：“今后，我的前途未卜，也不能将你留在身边，万一伤害到你，我会永远不安的。你自行投胎去吧。”好难啊，终于说出口了。
　　嗯，怎么半天没有动静，我抬起装喝水的脸，悄悄望过去。有什么东西晶亮晶亮的，难得是星星落了下来？刺的我眼睛有点疼。
　　不好，是对面的小竹，原来他在无声地哭泣呢。泪水水势不小，两道缓缓地，但又不停地向下流着，滴滴哒哒地落在了草地上。天啊，谁来告诉我，难道鬼也会流泪吗？
　　“那个，小竹，听我说，先别哭，先别哭啊！”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慌忙将手伸了过去，试图擦去他的眼泪。
　　手才伸出了一半，小竹却猛地站了起来，向我扑来。我两眼发呆，就那么看着他扑了过来。
　　我本能地向后一仰，两只手却下意识地抱住了他，啊，怎么这么轻这么冷啊！一惊之下，我没有保持好平衡，结果两人一起向后倒下，小竹就势华丽丽地扑倒我在身上，眼泪水洒了我一脸，有些滴到我的嘴里，嗯，咸滴～
　　“主人，主人，不要赶我！我随便你摸，随便你摸！”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我，很快又被小竹这一串喊声雷倒了，啥子？摸……吓得我双手赶快松开，平摊在草地，充分显示出，我没摸，我也不想摸的姿态。
　　见我没有反应，手更是离开了他，小竹哭得更厉害了，嘴里反复地叫道：“主人，千万不要赶我走啊！”
　　情况很诡异，两人中间，我必须是保持充分清醒的那个人，不是吗？可是为什么我头直晕呢？

　　3

　　“小竹，你且起来，你且起来，听我说好吗？”狂跳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轻轻地推开怀中的冷香软玉，我慢慢地坐起来，似乎怕动作一大吓坏他一样。
　　难道我骨子里是个怜香惜玉的人？这种细胞不会在我身上存在吧？
　　“是这样的”，我沉吟着，想着最合适的理由，呀，有了，“你的事被阎罗知道了，他教训了我，我答应放你走。”好难啊，终于想好一个借口，不是我不要你，是鬼头知道了，要我放你，理由充分吧？
　　他抽泣着，张了张口说：“可我不想离开主人啊！”嗯，态度很坚决，目光很恳切。
　　现场一时静了下来。我低下头，无意识地捏着手指，脑里紧张地思考着。
　　咋办呢？说真的，我犹豫了。方言似乎对他并不是太好，平时使唤个没完不说，还总是调戏他，对他动手动脚，想到此，我心里有点内疚，难道是方言残留的情绪影响了我？
　　“这样吧，我现在一时也去不了地府了，你且陪在我身边，等五月五日的时候，你自己进通道投胎转世，如何？”到五月五日还有二个多月，时间够长了吧，中间再想办法说服你离开，我心里暗想，确实一见面就赶人，不，赶鬼走，有点那个……
　　小竹眨眨眼睛，看了我一会，又低头沉思了一会，然后抬头说：“听你的，主人。”
　　这不是个简单的孩子，我心里有数。他看起来了一肚子心事，可是跟着方言那么长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告诉她，向她求助呢？
　　“你要跟着我，有些话你一定要听！”小竹点了点头。
　　“第一样事，就是你有什么要求主动要告诉我；第二样事，你喊我方言姐，或者方言，不要喊我什么主人，我听着不舒服；第三样事，你以后不要跪了，我老低着头和你说话，我累呢。”我半真半假地说。
　　“那个，主……”小竹显然吃了一惊，眼睛专注地看着我。
　　“如果你不愿意，明天你就离开吧。”不由分说，我严肃地说，心里直叫，不愿意，不愿意吧，最好不愿意。
　　“是，主……方言姐。”看样与小竹不是心有灵犀，他只顿了一下，就赶快应了。
　　“那么，可以告诉我你阳间还有什么未了之事了吧？”单刀直入，效果最好，我总不能糊里糊涂地带着他吧，万一麻烦太大，不是我这个水平的捉鬼师能对付的，岂不误了他的事？早点告诉他另请高明才行啊！
　　“啊！”话题转的太快，他好象有点反应不过来，两眼瞪得圆圆地看着我。
　　“不想说？”我打了个哈欠，“那就算了。”我可不愿意勉强别人，不，别鬼。其实刚才他的表现让我有点心软，想着如果他有事，我能帮的话就帮帮吧，帮完了，我也就没有什么内疚感了，所以就脱口问了出来，问完后又有点后悔。
　　他呆坐着，低下了头，没有吱声。
　　我有些高兴，也有些失望，不管怎么样，算我问过了，呵呵呵……我站起了身，准备到车上再眯一会。
　　啊，什么东西扯住了我长衫的下摆？我转头向下一看，是小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过来，楚楚动人的小脸正仰望着我，一脸的恳求，未干的泪水在眼睫上一闪一闪的。
　　我又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祸水了，因为我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只是，为什么，总会有我和这小鬼对望的场景？
　　“主……方言姐，小竹有话说。”他又轻轻拉了拉我长衫的下摆。
　　“小竹，你打算告诉我了吗？”我没有坐下，继续低头看向他。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细长的脖颈，似乎要断了一般，看得我心惊。
　　“坐下说，好吗？”我慢慢坐下。
　　他却没有动，只是在原地跪坐了下来，手却继续抓住我的衣摆。这种姿态让我感觉更象是寻求一种保护。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遇上多大的事呢？
　　小竹是楚国人。楚国是佑顺国南方的一个小国，依附于佑顺国，风俗习惯和佑顺国一样。
　　小竹原名柳容，出身一个书香门弟。家里有6口人，爷爷、奶奶、爹爹、娘亲、一个姐姐和他。
　　娘亲在县衙当都头，人唤柳都头。家里有田地和房屋出租，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可以说是吃穿不愁。小竹娘和爹乃青梅竹马，感情一直很好，小竹娘更是只娶了小竹爹一个人。爷爷奶奶也对此颇有微词，但在女儿的坚持下，倒也相安无事。
　　好在爹爹很争气，婚后第一胎就生下了个女儿，取名叫柳华。第三年又生下了小竹，取名柳容。小竹生下来就是个美人胚子，据娘说和爹小的时候长的一模一样。这二个孙子，让爷爷奶奶高兴坏了，再也不提让女儿娶侍之事，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过着小日子。
　　谁知道祸事在小竹一岁时从天而降。
　　小竹爹是远近有名的美人，嫁给小竹娘后，碎了不少玻璃心。有些女子甚至宣称，只要他愿意离开小竹娘，她们不在乎他是个嫁过人的人。
　　生下女儿后的小竹爹，在身体恢复以后，就去庙里烧香还愿。
　　那日，正是庙会，小竹娘忙着维持庙会秩序，小竹爹只好由二个小奴陪着前去法云寺。
　　人很多，现场很乱，小竹爹戴着面纱小心地穿过人群，在小奴的护卫下顺利地烧好香还好愿，就沿原地返回。
　　下山的路上，有两拨人因争道吵了起来，最后干脆举起了拳头打了起来，将狭窄的山道挤得水泄不通。
　　上山、下山的人开始混乱，试图赶快离开现场，唯恐殃及池鱼。
　　慌乱中，有人跌倒，顺着山道向下翻滚。躲闪不及，走在其前面的人和上山的人被撞，结果一个接着一个的人摔倒在狭窄的山道上，最后倒的人越来越多。
　　很不幸的，小竹爹爹和两个小奴被摔倒的人撞开了，小竹爹爹收不住势，跌倒后也向山道下滚去。
　　眼看就要出事，小竹爹急中生智，一把抓住了山道边的一棵小树，死死抱住后，稳住了下滚的身体，然后慢慢扶着小树站了起来。浑身疼痛的他，再也不敢乱动，只是紧紧地贴在了树干上，等待小奴找到他。惊魂未定之下，他发现面纱不知道什么失落了。
　　庙里的尼人们出动了，武功高强的她们疾奔在山道上，一是阻止香客继续向下摔倒；一是开始救受伤的人，很快控制了局面，现场秩序开始好转。
　　小竹爹吁了一口气，开始寻找自己的两个小奴，他转来转去地看着。
　　“咦！”不知道谁发出一声惊叫。小竹爹回头一看，原来是个年轻的书生，正靠在树边，直勾勾地看向自己，一脸的惊艳。
　　小竹爹急忙低下了头，躲避着那灼热的视线，他不敢再等小奴了，急着想离开。
　　“你真美！”那书生色胆包天，居然转到小竹爹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奴家……奴家……”。小竹爹从未遇上如此无礼之人，吓得惊慌失措。
　　“莫怕莫怕，在下仰慕公子之至，请告诉在下姓谁名谁，家住何处，可好？”书生笑眯眯地说着，一双眼睛还是紧紧地盯着小竹爹。
　　“你……大胆！”小竹爹向后退着，直到靠在了树上，浑身发抖，不知道如何是好。
　　“主夫，主夫！”远处传来小奴焦急的呼喊声。
　　“我在这儿！”顾不得羞涩，小竹爹高声回应起来。
　　“哎呀，嫁人拉，可惜可惜！”书生有些失望，下意识地让开了道。
　　小竹爹跌跌撞撞夺路而逃，真奔两个小奴而去。
　　“想不到这楚国美人真多，不过，今日这个却是最美的！”书生摸着下巴看着小竹爹爹的背影。“可惜未能一亲芳泽啊！”她遗憾地下了山。
　　小竹爹回家后又惊又吓，小竹娘百般安慰他不提。

　　4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小竹爹也渐渐忘了此事，只是很长时间内去庙会都让小竹娘相陪。
　　这日，小竹娘到了午间吃饭时间迟迟未归，小竹爹估计她可能很忙，就让小奴收拾了一个食盒准备送过去，回来的路上顺便买些针线。
　　到了县衙，小竹爹托门口守卫的衙役去喊一下自家娘子。衙役和他很熟悉，挑戏了他两句后就帮他进去找小竹娘了。
　　没一会，小竹娘就出来了，看到他站在大太阳底下，有点心疼：“这日头太大，怕晒着你。此事以后让小奴来即可，你不要再来了，好吗？”
　　“无妨，妾身一会还要去买些针线，只是顺路。你快些吃吧，看一会凉了伤胃！”小竹爹看看了自家女人，脸红红地应着。
　　“嗯，我一会进去就吃，你先回去吧。”柳都头看着自家男人微红的脸，一阵心动。
　　“好！”小竹爹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小奴紧跟其后。
　　“柳都头，真是福气啊！有这么贤惠的夫。”突然有人在身后说话。
　　小竹娘回头一看，是新任的王县令。她赶快拉着小竹爹，行礼道：“县令大人！”
　　小竹爹跟着也低头行了一个礼。
　　“我来之后就听说柳都头娶了一个貌美如花又贤惠的夫，果然名不虚传啊！”县令大人又加了一句，眼睛不停地地打量着低着头的小竹爹。
　　“不敢，不敢！”柳都头觉得有点不对劲，“下官主夫还有其他事，就先请辞了。”不待县令发话，她转身对小竹爹说：“你快回去吧，家里不是还有事吗？”
　　“且慢！”不想县令大人并不知趣，话音刚落就越过柳都头，几步拦在了小竹爹面前。
　　小竹爹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眼前站着一个身着官服的女子，两眼正盯着他，不知道怎么的感觉有点面熟。
　　“哎呀，越发的美了，只是今日却戴了面纱！”口气有点遗憾,眼神色迷迷扫啊扫的。
　　啊，是她，几年前那个色书生？小竹爹突然想了起来，不禁呆住了。这书生如何成了县令？他禁不住后退了几步。
　　不错，小竹爹并未认错人。此女子正是那个书生。这书生姓王，是佑顺国新科状元。她在三年前到楚国游玩时，因缘遇上了小竹爹，并对他一见钟情，虽然知他已经嫁人，但回去后一直是念念不忘，寝食不安，总想着找机会再来看他。
　　机会还终于给她遇上了。
　　楚国作为附属国，每年都要接受佑顺国派来的人入朝为官，明面上说是帮助，实际上却是监视。今年楚国迎来了佑顺国的新科状元，很是受宠若惊，不知道如何安置才好。谁知道那王状元主动要求到楚国的一个小县里当县令，当即让楚皇松了一口气。
　　她那知道，状元只为求美才来的呢！
　　这王县令到任后，根本没有心思理事，只是到处打听小竹爹。
　　几日过去，还真给她打听到了，所以就有了今天留住柳都头，等待佳人自动上门送饭，然后再相遇事件的发生。
　　看着小竹爹急急离去的身影，王县令眼眯了起来：他还象自己记忆中的那样美，不，比那天更美，因为，那天佳人摔了跤，有些狼狈。
　　色心即起，如何还按得住？在王县令眼中，这楚国既是佑顺国的附属国，这楚国人难道不是佑顺国的奴吗？
　　随后就是些老桥段。先是金钱和做官引诱，柳都头严词拒绝；随后是威逼，柳都头还是不低头；王县令有些头疼，自己实在不愿意把事情做绝啊，可是想到佳人天天在别个女人的怀里，看到吃不到，真真让她难受之极。
　　得不到手，自己岂不白来，自己丢下在佑顺国的大好前程，跑到楚国这个小县里当个县令，岂不亏了？一番抓耳挠腮后，她有了主意。
　　于是，县府丢了一批善款，柳都头被人告发与此有关，被下了大牢。
　　晴天霹雳打了下来，柳家上下老的老，小的小，慌成一团。无计可施之下，小竹爹只好抛头露面，边给妻主送饭，边喊冤，求县令查实。
　　还好，十天后，事情很快查实，原来是匪人陷害，柳都头安然无恙地返回家中，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柳都头高兴之余，却细心地发现自己的夫有些许变化，有时一个人独自落泪不说，还拒绝她的求欢，这是怎么回事呢？
　　答案很快出来了，县城里传出一条谣言：小竹爹与县令有染，所以柳都头才得已顺利出狱。
　　柳都头在同僚异样的眼光中冲回了家，质问小竹爹可有此事。小竹爹只是哭，却什么话都不说，柳都头气得一摔门出去喝酒去了。
　　从那日起，柳家的安逸再也没有了，空气中充满了猜忌、悲伤、愤恨、嫌弃。
　　终于有一天，奶奶找小竹爹了，希望他尽快离开柳家，因为柳都头已经五日未归家也未到县府，不知道躲那儿喝酒去了，再这样下去，柳家要完了。
　　小竹爹早有预料，如果不是因为一女一儿，他早就……他很平静地对小竹奶奶说，希望后娶之人能善待这年幼的一儿一女。奶奶保证后，小竹爹收拾一个小包裹就离开了柳家。
　　三日后，有人在山上的树林里发现了上吊而死的小竹爹。
　　小竹娘又悔又恨，抱着小竹爹哭晕过去。醒来后，她冲到县府找王县令算帐，却得知，王县令已于二天前离任回佑顺国去了。
　　小竹娘气愤至极，决定到佑顺国去靠状，要让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真实面目暴露。
　　当天夜里，柳家遭遇盗匪，除一岁多的小竹躺在摇篮里躲过一劫外，其他人死于盗匪刀下。
　　小竹被悲伤的姨娘带走，从此生活在姨娘家中。有了姨娘的关怀，小竹生活还算平静安逸。谁知道，小竹七岁时，姨娘一病不起，本来就看他不顺眼的姨夫非说他是克星，长得一股妖媚样，克父母姐姐不说，还要害了姨娘，剩姨娘病重无暇顾及，偷偷将他卖给了人伢子。
　　人伢子一见他的相貌，如获至宝，唯恐姨夫后悔，没几日就带他离开楚国，来到佑顺国都，将他高价卖给了小倌馆，改名叫小竹。在小倌馆里他吃尽了苦头，天天学着如何讨好、取悦人。
　　逐渐长大的他心里希望着有一天能寻到那可恶的县令，为自己的家人申冤、报仇。
　　“那你为什么要自杀呢？”听到这儿，我不禁插话，一般的桥段不都是忍辱负重，最后终是报了仇吗？
　　“我从十岁起就到处打听，可是终是没有打听得到，佑顺国太大了，我又出不得小倌馆。”小竹神色暗淡，“自己第一次又要被一个老男人得去，我当时一时心灰意冷，心想，不去报仇了，凭我的力量如何行？不如早点去见爹娘算了，所以就到柴房里……”
　　描述的过程中，他一滴眼泪都没有，象说着别人的故事，神情就象一个历尽沧桑的成年人。
　　“那你一直跟着方言，不，跟着我，有什么目的？”哎呀，差点误口。
　　“方言姐，谁知道我死后又不甘心了，整天游荡在那里，期望遇上那个坏女人！”他眼睛看向我，“结果被方言姐你抓住了我，对我还……我就想方言姐这么有本事，一定能帮我。只要帮了我，随便要我做什么都行！”
　　“那你为什么一直没提啊！”我记忆里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是因为方言姐你以前……”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我明白了，方言的本事让他有所期望，但方言那无法无天的行为让他感觉害怕，所以他一直犹豫着。现在的方言似乎变了，所以他又燃起了希望。
　　“你希望我做什么呢？为你报仇吗？”那个女人确实该死，因为一时的色心害了那么多人。我可以猜想，说是离任，估计并没有离开，应该是等着小竹爹被赶出家门，她好接受吧。不料小竹爹却上吊自杀，又听说小竹娘要告状，她唯恐误了前程，所以不得不买凶杀人。
　　“方言姐，你愿意帮小竹吗？”小竹没回答我的话，却反问过来。看样，多年在小倌馆的生活让他变的谨慎极了。
　　“嗯，如果你要报仇，方言尽力帮你！”看了看他满含希望的大眼睛，我决定帮他了了这桩心愿，不能让他一家人死不瞑目！二个多月时间应该够了吧？而且我要是尽了力还帮不成，可不能怪我噢。
　　“方言姐～”冰冷的小身子又投了过来，小竹憋了半天的泪又一次喷洒到我的身上，这个……佳人投怀送抱是不错，可是为什么没有一点热气呢？多么希望现在是夏天啊……
　　事情也算暂时解决了，小竹更换成原来的名字柳容。我唤他作小容时，他的小脸好象红了，嗯，应该是错觉，试问，小鬼的脸怎么可能红呢？
　　我打了哈欠，看看天色，决定再睡一会去。
　　爬上车，回身一看，小竹孤零零站在车边，鬼用不用睡觉呢？
　　不知道，女人和男鬼之间存在不存在女男授受不清？转念又一想，那方言和小竹之间早就授受不清了吧？想那么多干什么，又没有人管我。于是，我冲他说：“小容，上来，外面冷，还是进来吧。”待他走近时，我揭走了显形符，不知道怎么的，我感觉他松了一口气，看样，这符还是少用的好，果然伤他的元气呢。
　　躺下来后，我轻声叫了一下：“小容，进来了吗？”
　　“进来了，方言姐！”声音突然响在耳边，吓了我一跳。
　　“这个，你睡那头吧！”虽然小容现在是个无形的个体，但睡一头，总有点那个吧！
　　“噢，方言姐！”声音果然远了点。
　　他……应该察觉莫言与原来大大不同了吧？我根本就懒得伪装，完全拿出本来的面目。对一个已死过一次的人来说，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真的又困又累了，没有多想什么，我躺下就睡着了。
　　多年以后，我曾问了自己这样一个问题：如果小容长得不是那么祸水，我会答应帮他吗？

　　1

　　我的捉鬼生涯，不，是逍遥生活正式开始了。
　　上路之前先遇上一个小障碍，我不会套马。最后不得不在小容的指点下，手慌脚乱地将马套上马车。
　　马很温顺，很固执，对我很不满意，所以我没有办法，只好百般讨好于它，最后马车终于上路了，我也流了一身的汗。
　　总不能马啊马啊地叫吧，于是我给马起了个名字，小黑，这样大家都知道马的颜色，省得我再描述。
　　小黑对自己的名字很感冒，基本不理不睬，我喊它的时候，它打着响鼻，表示着不满。我决定到了下个街市，买点糖，贿赂一番它，怎么说，它也是我的工作伙伴啊。不得罪工作伙伴，是我工作的第一条例。
　　要知道，得罪上级，他一般明着治你，因为他有权势，有本钱，有条件，但好在一般最多一次也就差不多了；可是要得罪工作伙伴，那你就惨了，因为他缺乏条件，又没有权势，可他就记恨于你，那你不等于暗处就有了一个敌人？你根本不知道他啥时给你背后来上一刀，踩上一脚，而且这往往不是一次就能解决问题的，有时能记一辈子呢。
　　马车慢慢地向佑顺国国都—西京方向驶去，我靠在马车上，嘴里含着个草根，无意识地东想西想，小竹呆在车里，偶而回答我的一两句问话。
　　那女人经过这些年也不知道会到那儿做官了，或者死了也不一定啊！还是先到大城市去看看，那儿信息比较多些；再说了，我既然来了，总要开开眼界吧。方言关于西京的记忆都是些她捉弄小鬼的事，我打算用自己的眼光去看看。
　　沿途看到的田地里都是女人在干活，她们又黑又矮，象云南纳西族女子一般。在路上很少看到男子，偶而看到一个往往是背着孩子，或者陪在妻主身边。脸上倒没有面纱，想必农村里并不是太在意的这些风俗。
　　有了小容的对照，这些个男人看起来太普通了，甚至感觉难看。
　　一路上走走停停，遇上茶水摊就喝点水。可能因为我的打扮吧，回头率80%，让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我觉得生活真是美好，禁不起哼起了歌。
　　我还穿着昨天的那身衣服，因为莫言的衣服都是一样的。没有洗澡的地方，更不方便洗衣服，我只好继续穿了。我没有戴帽子，只是将帽子后面那两根带子拆了下来，让小竹缝好后，绑上了额头，总要把天眼保护好吧？万一风吹雨打太阳晒的，伤了我的秘密武器咋办？
　　天稍暗下来的时候，我看到前方有一个村庄。看了看狭窄的马车，我决定以后尽量不露宿在马车里，省得芳龄十六岁的我因此早早患上腰疼病。
　　征求了一下小竹和小黑的意见，马车转向岔道向村庄驶去。小黑很兴奋，跑得得得的，显然它也不喜欢天天露宿野外。唉，方言这孩子，其实是很怕和人打交道的吧？因为在我的记忆里，她好象没有什么朋友。
　　其实在我的心里，有时，人比鬼还可怕 ，还难缠呢。
　　路上打听了一下，村庄名叫离村，住有一百来户人家，种田为生。我转了一圈，选了一个院门口干净的人家停下了马车。
　　轻轻敲了敲门，我喊了声：“请问有人吗？”其实是废话，因为里面有说话声传了出来，我还怕我声音太小，里面的人听不到我的声音呢。可是怎么办呢？这可是经典问话语式。
　　“谁啊？”好了，有人听见了，听声音应该是个女孩子。
　　“可以打扰一下吗？”我赶快应话。
　　“吱呀～”院门半开，一个大约十来岁的女孩子探出头来，看到我们一人一马车，有些惊讶。“有事吗？”
　　“天色已晚，能否，借宿一晚？”我恳切地说，“明日一早起程，麻烦贵家，我会付些银两的。”是不是应该称作贵家呢？其实从某种程度上讲，我和方言差不多，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各地的风俗习惯，所以我也没有，唉，只好根据前世的经验模仿拉。
　　走过几家，就这家门口干净，很合我的心意。
　　“你是……？”她有些迟疑。
　　“我是，我是个道士。”真不愿意称自己是道士，总觉得道士是个老头子，胡子飘飘的。
　　“道士？”她继续打量着，我赶快拿出一副人兽无害的，我是好道士的表情。
　　“且等下，可好？”她似乎相信了我，嘴角有点抽，看样我的表情很可笑。
　　我点了点头，她转身进院里去了。没一会，院门又半开，这次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面带愁苦。她看了我一眼后，眼光闪了一下，说：“女孩家家不懂事，怠慢了贵客，快快请进！”
　　“不用客气，我还有辆马车，不知方便不方便进院呢？”小黑打起了响鼻，忙向女主人打招呼。
　　“不妨事不妨事，家里专门有放马的棚子。”她将院门全部打开。
　　院子正符合我的想象，干净整洁。迎面应该为正屋，坐北朝南，四间屋。估计是客厅、主人寝室之类的。正屋左右两侧各有两间平房，一间看起来是厨房，因为里面发出了香味，让我咽起了口水；另一面似乎是杂物间和下人房。杂物间南侧正有一个草棚，里面放些着青草，发出了清香味，小黑欢快地刨起了蹄子。
　　正屋和厨房之间的墙角长着一棵大树，有点象梨树，开着白盈盈的小花，幽幽的香气迷漫着整个院子。
　　正屋右侧应该是主人寝室吧，隐隐传来奇怪的声音，就象我在院门口听到的一般，好象是呻吟声，想到女主人愁苦的面容，难道家中有人生了重病，疼痛难忍？声音现在小了很多，想必是顾忌着有客人吧，不想那么多了，我不是医生，而且住一夜就走，少惹麻烦的好。

　　2

　　马车卸下，看着小黑愉快地享用晚餐后，我吃到了在这世界上第一顿象模象样的饭菜，有饭有菜有汤，味道怎么样呢？这样说吧，比面饼好吃。
　　饭桌上，女子介绍了自己家的情况。她姓刘，叫刘玉林，家里人口简单，只三口人，她，主夫和女儿。那最先开门的就是刘玉林的女儿，叫刘云，平时在学堂上课，五天回来一次。这次因爹亲生病，请假在家，明日还得上学堂，免得误了学业。家中另有一个小厮叫小六，侍候着主夫，主夫身体不大好，常年卧床休养。
　　我表示充分理解，并安慰了她几句，比如吉人自有天相拉之类的。
　　让我又惊又喜的是，饭后当我吞吞吐吐说出洗漱的要求后，主人居然将我领到厨房边的一个单间，里面有着一个大浴桶，哎呀，幸福死了，可以泡个澡了。
　　这家人不是出身农户，这一点我十分肯定。干净的院门，客气有礼貌的说辞，专门的养马棚，单独的洗浴间，这可不是普通农户家所有的。
　　我十分庆幸，也佩服自己有眼光，选了一户好人家。因为我原打算观察一番，如果农户家中太脏，我还是露宿野外，那个……我有点轻微的洁癖。
　　精神焕发地洗了一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我愉快极了，打算和小黑道个晚安后到真正的床上休息休息。洗浴前，主人家就已经给我安排客房了。再说将小容单独放在马车中好一会了，不知道他害怕不害怕。自方言留住他后，就很少住客栈或者人家，总是露宿野外。小容可是真正的胆小鬼呢。
　　走进院内，天已经完全黑了，主人卧室还有些微光，隐隐约约传来些说话声。
　　我借着月光，走到小黑处，它安静地站着，看我走来，又打起了响鼻，我将手指向嘴唇上一竖，“嘘～”示意它不要再有声响。
　　主人卧室的门开了，刘玉林走了出来，看样她听到了马叫的动静。
　　望着月光下的她，我有一丝困惑。她怎么那么放心让一个陌生女子住进她家却毫不防备？看得出来，她似乎对我有一种毫不保留的信任。
　　这让我又惊讶，又感激。信任这个东西，在我的前世就象是一张白纸，或者很容易染黑，或者一戳就破的啊！
　　“贵客可有不便？”她走向我。
　　“刘家主不用客气，唤我方言即可。”她很固执，还是称我贵客，所以我也只好尊称她。“一切都很好，真是感谢刘家主了。”
　　她在打量我，她在犹豫，怎么回事，难道后悔了，有什么事想让我离开？
　　“有没有打扰贵府？”我试探着。
　　她没有吱声，若有所思的望着我。
　　“如有不方便，我……”看样是真的了。
　　“不用，不用！”她突然出声，“只是夜里如贵客听到什么，且不用理会！”
　　什么？我一下警惕起来。
　　“噢，贵客不用担心，只是家中主夫，昨日不知道吃什么坏了肚子，经常疼，在下唯恐惊了贵客。”她赶快解释。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不由地松了一口气，“不用担心，在下睡觉很沉。”
　　你一睡下去啊，和死猪没有两样，天打雷劈都惊不了你，够强～这是原来同学对我的评价。
　　“那就好，那就好！”刘玉林向我拱了拱手，“那贵客请先歇息着，在下告辞了。”
　　“且留步！”鬼使神差般，我脱口而出：“可需要在下帮忙？”
　　“不瞒贵客，家中主夫患上一种奇怪的病，腹痛如绞，禁不住哀叫，在下找了几个大夫都无计可施啊！”刘玉林一脸的忧伤。
　　噢，还是生病的事，太抱歉了，我不会治病。“这样吧，刘家主，如果需要我的帮助，请尽管喊醒我。”
　　“嗯，谢谢贵客。”她向我点了点头。
　　回到客房，借窗口微光，我点上了灯，打量了一番，很干净，很整齐。
　　“方言姐！” 柳容发出了声音，看方向应该是坐在桌边上，原来他已过来了。
　　“小容，你还好吧？”
　　“方言姐，我没事。你早点休息吧！”
　　嗯，确实倦了，马车也不是好坐的，路上灰尘多不说，还颠簸，一天下来，屁股疼痛极了。必须好好改造才好，没有海绵，多垫些棉褥也行啊。
　　没一会，我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好啊，一夜无梦，一直睡到大天亮。
　　在床上伸了伸了懒腰，“小容，你还在吗？”
　　“方言姐，我在。”柳容的声音又传来了过来，“方言姐，你睡得好吗？”
　　“嗯，真舒服，感觉好久没有在床上睡过了！”我又伸了一个懒腰，到了这个世界后，发现自己随性多了，即使知道有个小鬼也在房内，我还是毫无顾忌地伸懒腰。
　　“噢……”柳容语气拖长，似乎有话要说。
　　“有事吗？”我有些奇怪了。
　　“方言姐！”柳容低声说道：“昨夜你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没有，怎么了？”
　　“那边传来可凄惨的叫声啊！”柳容指了指主屋方向。
　　“是吗，应该是主夫病痛叫的吧？”我想起了女主人的提醒。
　　“方言姐，声音很大啊，隔段时间就惨叫！”我睡得真有这么死吗？
　　“方言姐～”柳容欲言又止地看向我。
　　“小容，有话就说，好吗？我原来说过的。”有些头疼，怎么这么不爽快啊。
　　“方言姐，你能不能救他啊，太可怜了！”这小子和第一天见到我的时候不一样了啊？难道他看出来我换了一个灵魂，居然敢请我做事了？
　　对了，不是有句叫鬼机灵吗？鬼确实机灵啊！

　　3

　　我看了柳容一眼，他正一脸希望地望着我，我忍不住点了点头。
　　祸水，真是祸水！
　　穿衣服的时候，我搜遍了记忆，也没有方言会治病的印象。算了，且去看看吧。
　　下了床，突然又想起，刘玉林第一眼看到我似乎眼睛一亮，是不是听到我自称是道士，以为会治病的呢？怪不得昨夜试探我，见我没有什么表示，也就没再进一步要求于我。嗯，是个不错人的，不挟“恩”求报，我去看看吧，也许见到具体的情景，治病的记忆会出现呢？
　　院内只有小厮一人，脸色发青，估计昨天夜里也没有睡好吧？他正紧张地望着主人房，双手绞成一团。见我过来，赶快低下头行礼，“贵客，可要用饭？已经安排好了，由小人侍候。主人有事，就不相陪了。”
　　这……刘玉林，是不是想感动我啊？这种时候，还有闲心替我安排妥当？
　　“小哥，请前面带路，贵主夫生病，且待我看一看。”我含含糊糊地说着。
　　小厮面露喜色，也不多话，跑到主人房前敲起了门。
　　“小六，可侍候好了贵客？”屋内传来疲惫的声音，看样刘玉林一夜未睡。
　　“主子，贵客正在门前，想替主夫医治。”小厮大声说道。
　　“真的？”里面传来惊喜声，很快门就被打开了，刘玉林焦急的脸庞露了出来。
　　我一下惶恐起来，我只是要去看看啊，没说能医治，你说你这小厮怎么说话呢？万一我没有办法，岂不又让刘玉林失望一次。
　　“快快请进！”没等我想下去，刘玉林说话了，一脸的喜色。
　　进得门去，来不及打量，我就被刘玉林引到床前。床是古色古香的大床，挂着布帐，里面只能模糊看到一个卧着的人影。床前踏板上放置着一个木盆，里面应该是病人吐的东西，散发出一股怪味。女儿刘云眼圈红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
　　我皱起了眉头，刘玉林一见，急忙抱歉地说：“对不起，心急病人，忘了收拾。云儿，快快将盆倒了去洗净。”
　　“且慢！”我伸手止住了刘云，病人的呕吐物总会反应不少情况的，我又不可能看到他的黄堵物，再不看这个，咋看病啊？
　　捏着鼻子，我强忍着呕吐感，低头看向那木盆。咦，那是什么，奶块状的呕吐物？有点熟悉的啊，好象在那儿看过这种描述？
　　我在原地转起发圏，想想，好好想想，刘玉林、刘云、小六三双眼睛都期望地看着我。妈呀，压力真大。
　　不知道转了几圏，在头开始发晕的时候，我突然想了起来。不过，还得亲眼看看病人才行。
　　只是，按这儿的风俗习惯，似乎不便啊，我迟疑地望向刘玉林。
　　“贵客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开口！”刘玉林反应很快，抢上一步就说。
　　“这个，我有点清楚了，但为了最后确定，我还要看看贵夫的口中情况。不知可否？”
　　“没问题！”刘玉林这时那儿还顾得上这个啊，怎么救回主夫才是真的啊！
　　她走到床前，低声地说道：“小春，贵客能看治你的病，且让她看看你的面容可好？”
　　“嗯～”里面传来微弱的应声，看样是被病痛折磨的不轻。
　　刘玉林小心地挂上布帐，让开了身子，“贵客，麻烦你了。”
　　我走上踏板，弯下了腰。打量起病人。病人应该不到三十岁，一脸的汗，面容憔悴，眼光无神，手捂着腹部。见我看他，忙低声说：“奴家让贵客烦心了。”就这几个字说完，他喘息个不停。
　　我示意他张开口，他犹豫了一下，看向刘玉林，刘玉林向他点了点头。
　　他微微地张开了口，眼露羞涩，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朵红云。
　　我靠近他的嘴巴先是闻一会，然后仔细打量他的牙龈。
　　口中有金属味，牙龈有黑线，呕吐，腹痛，奶块状呕吐物，不用再想了，已经非常清楚了。病人是铅中毒，足以将他折磨的死去活来，要赶快治，否则深入内腑就回天无力了。
　　我站直的身子，脑中急速地回想着治疗的法子，没有西药，中药是用什么来着的。
　　因为到高中的我还喜欢咬铅笔，老师总警告我长时间如此会铅中毒。为此，我专门查了一下资料，对治疗方法记得特别认真，尤其是中药的方法。那时还心里惦量着，中毒了我自己就会治。
　　对了，我刷地回身，急促地对刘玉林说：“贵夫虽然拖了一段时间，但还来得及救治，家中可有茶？绿豆？或者甘草？对了，还有鸡蛋！”
　　被我一串话惊住的刘玉林停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急忙点头。
　　“快，先泡浓茶，越浓越好；煮绿豆汤，也是越浓越好。”我急急地吩咐着。
　　刘云和小厮飞快地跑了出去。
　　小春又踡了起来，脸上冷汗直冒，阵痛又开始了，没一会，他开始在床上翻滚个不停，嘴里呼喊着；刘玉林将他搂在怀里不停地安慰着，替他擦汗，眼圈发红，声音发抖。
　　“浓茶来了！”刘云急急跑进。
　　“快快喂他喝下。再准备好鸡蛋清，一会要用。”
　　服用鸡蛋清可以有效地保护他呕吐过度的胃。
　　“哇”刚才喝下了茶水被小春吐了出来。我观察着，命令：“继续给他喝。”
　　小春痛苦地摇着手，拒绝再喝，刘玉林一脸哀求地看着我。
　　“不行，要继续喝，刘家主，我刚才没有说，你家主夫中毒了！必须喝浓茶水排毒啊，再不排，进入内腑，命不久已。”我连吓带哄。
　　“什么？中毒”刘玉林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现在一时讲不清楚，赶快治人才是最重要的。”我提醒她。
　　刘玉林一听，赶快端起茶水，坐到床边哄着小春继续喝。小春在听到我说他中毒之时，吃惊地望了我一眼，然后开始乖乖地喝下了浓茶水。
　　喝了吐，吐了喝，喝完茶水，再喝绿豆水，整整一个上午就那么折腾过去了。到了中午，我要刘玉林熬大骨头汤煮蛋粥，叮嘱她无论如何必须让小春吃下去，吃完后，再喝甘草水。因为医药严重缺乏，我不知道效果会如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待坐在饭桌边时，我已筋疲力尽，饿的要命，风卷残云般地吃起了饭。
　　抬头望了望天，我那好意思再提走的事呢？算了，先和柳容说声吧。

　　4

　　“小容，在吧？”我走进客房轻声唤道。
　　“嗯，我在。”小容走近了我。
　　“这个，一时走不了了，这家主夫病的厉害，虽然已有治疗方法，但效果如何却不知道，我要观察几天才行啊！”，我默念咒语，开了天眼。
　　柳容正俏生生地站在我面前，一脸的崇拜，似乎在说我就知道方言姐有办法。
　　“方言姐，你累了吧？”有这么明显吗？不就是早饭没有吃就忙开了，一直忙到中午么？
　　“嗯，耽搁几日没有问题吧？”
　　“方言姐，我的事不急在这一日，我有耐心等，先救人要紧。”
　　“那好，我再过去看看，你且继续待在这里吧。”我转身要走。
　　“等等，方言姐。”柳容喊住了我，我回身看他。“那个，能不能带我过去，我一个人呆在这儿……”
　　“可以吗？现在可是白天啊？”
　　“可以的，我进你腰间挂的这布袋中即可。”
　　“这个吗？”我指着小黑袋问。原来真的是装鬼魂用啊！
　　松开布袋，我眼前着柳容化作一道清烟窜了进去，心里咋舌不已，这个……也太神奇了吧？系上袋子，我忍不住问了声：“还好吧？”
　　“嗯，方言姐，请吧。”传来柳容闷闷的声音。
　　预料之中的，中午的粥小春一口没有吃下去。进去时候，他还在干呕，满脸都鼻涕眼泪，看起来十分的可怜。刘玉林整着热手巾，准备给他擦，小厮端着盆。
　　“刘家主，不能停啊，继续喝浓茶和绿豆水，在下心里有数，到了晚上，情况会有所好转的。”
　　“好！”刘玉林放下手巾，转身对小春说：“小春，你且忍住，先生说你必须喝啊！”
　　先生？我吗？小春痛苦地点了点头。
　　布袋动了起来，唉呀，我才想起来，这儿还有一个人，不，一个鬼呢。打量了四周，因为生病，房间倒也密封，柳容出来应该没有问题吧。
　　我悄悄地松开了布袋，回头看着刘玉林他们，希望她们不要注意到我这边的动静。
　　“方言姐，我要出来了。”小容的声音响起来了，“放心吧，他们听不到我的声音，更不可能看到我的。”我要不要打开天眼呢？我思量着。
　　半天没有动静，布袋又动了动。
　　“出不来吗？”我低头装理衣摆小声说。
　　“方言姐，回客房，我有话说。”他的声音怎么又急又怕，小春的模样吓到他了吗？
　　“刘家主，在下先去休息一下，你就继续照此法喂主夫喝茶，最好喂他吃点饭食。”咳了一下，待刘玉林转头后，我抱歉地对她说。
　　“真正是怠慢了先生了，失礼失礼。”刘玉林一脸的歉意。
　　“事急从权，不用在意，我过一会再来。”我可不愿意自称小道啊。
　　“怎么了？小容？”一进客房我就赶快问道，“是不是里面气味让你不舒服了？”
　　“方言姐，我没有事，只是我才一冒头就看到……”他停了一下，似乎非常害怕：“床对面墙角有个鬼啊，一身的黑气啊！”
　　“什么？”我吓了一跳，“真有此事？”
　　“真的，我吓得没有敢出来啊！”柳容看我不相信他，有点着急，“我不知道他看没看到我，但他应该有所察觉吧！”
　　“那我过去看看，柳容你害怕的话，就先呆在这屋里，如何？”我打算着等会去打开天眼看看。
　　“好的，方言姐不用担心我，我不害怕！”不害怕，声音抖个什么？
　　“这个……这个……”我突然踌躇起来，不知道那个鬼长得如何啊，万一太可怕，我……我想象着，天眼一开，哇，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是血，少鼻子少眼睛的鬼一下冒到我的眼前，大家猜，我会不会叫得比那小春叫得更惨啊？或者干脆晕倒？
　　“方言姐，方言姐？”柳容担心地看着我，多半是被我变幻莫测的脸色吓到了？唉，算了，我也是个胆小鬼，到时再说吧。
　　“没事，我去了。”房间简单设了一个结界，将缚魂索系在腰间，手里悄悄捏了一张定身符，我大步走出房间。外面阳光灿烂，我看了看太阳，安慰自己说，自古邪不胜正，不怕不怕。
　　走到主人房外，我不由地紧张起来。
　　敲了敲门，刘玉林应声后，我进得屋内。
　　“怎么样了？”我低声问刘玉林，感觉背后有点发寒，似乎正有什么盯着我一般，前面进来时怎么没有感觉？
　　“嗯，疼的次数少了一点，谢谢先生救命之恩啊”刘玉林感激地对我说。
　　“这样吧，刘家主如果放心地话，且先去用些饭菜。你可千万不要累着，万一你倒下了，你家主夫……”我不想留她在这，万一我见鬼后出什么洋相给她看到，多丢人啊！
　　“嗯！”刘玉林眼泪突然流了下来，“小春太可怜了，我真没用啊！”
　　“不用担心，会好的，就是以后身体会弱些，倒没有大碍。”我赶快安慰。由于不知道这个世界男人生子的情况，我也不敢断定，这次中毒，会不会影响小春的生育能力。
　　“那麻烦先生了！”她擦了擦眼泪，低头走了出去。
　　看了看小春，他昏睡着。我将他的布帐放下。慢慢站了起来。转身望向床对面的墙角，将手上的符展开，闭上眼心里默念着：“赐吾清明，开！”
　　“刷！”我将眼睛睁开，直直地瞄上墙角。心里小鼓下载敲，千万千万不要长得太……
　　咦，怎么没有？我眨了眨眼睛，再望向另一个墙角，还是没有。难道躲在床这边？
　　我飞速地转过身体望向床这边，扫了一圈后，我失望地发现根本没有所谓的鬼。
　　柳容会不会看错了啊？不大可能，他那惊怕的样子绝不象假的。
　　我迈步走向小容说的墙角，蹲下去仔细打量起来。地上好象湿了一小块，我伸手按了按，确实，有一层薄土湿了，怎么回事？我低下头靠近看去，似乎都是一个小小的圆坑，就象雨水打在干燥的泥土上的感觉。雨水？我看向房顶，又看了看离墙角很远的窗户，不可能有的雨水进来的啊？
　　站了起来，我摸着下巴想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呢？可能刚才太紧张了，我的眼睛有点涩，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居然揉出了眼泪。
　　眼泪？眼泪？对了，我突然想起，靠近地面落泪似乎也可能产生这样的情形啊！一惊这下，我忍不住退后两步，难道有人在这儿落过泪，而且是刚刚不久？

　　5

　　再次望向墙角，我有了新了发现，墙角处有着极淡的黑雾，散发着一种腐尸味，因为屋内本来就有着呕吐气味，所以这种味道一般人是根本闻不到的。即使闻到，一般人也很难将它与呕吐产生的气味分辨开。
　　联想起小容的描述，我完全肯定了，刚才这儿确实有个鬼，悄悄地蹲在墙角，注视着屋里的一切，可能还是看到小容了，就猜想到我的身份，吓得先离开了。其实如果我一直戴着那顶帽子的话，估计那鬼早就察觉了吧？
　　难道小春的中毒与此鬼有关？那么，谁能告诉我，这鬼为什么流泪呢？
　　现在鬼已惊走，有什么办法捉到它呢？如果真与它有关，那小春的性命不是难保，人怎么能防得了鬼呢？
　　一发现我，就赶快离开，看样还是对我所畏惧，如果我在，那它暂时是不会来的。可是，我不可能一辈子守在这儿啊？想到刘玉林愁苦的面容，我决心抓到此鬼，以谢她好心留宿，提供方便之善良。
　　究竟怎么办呢？我坐那儿苦苦思索起来，鬼没有实体，它不可能去给小春下毒，多半是上人身，指挥人去帮助它。会是谁呢？我一个一个地想着，刘玉林？不太可能，她给我的感觉是意志坚定；刘云？不太可能，她不会单独进小春的房间，因为我知道女尊国女儿年龄一大些就得注意和爹爹之间的距离；那么，只有小六了？他是贴身照顾主夫的小厮，可有得是机会啊！
　　难道他早上那青白的脸孔，并不是没有休息好，而是因为经常被鬼上身的原因？
　　想的太专心的我连刘玉林进来了都没有察觉。我扫了一眼跟在她后面的小六，他正端着茶盘，一脸的担心。
　　“刘家主，继续让贵夫喝浓茶水和绿豆水，我估计到了晚上应该可以进食了。到了明日就能好转，今后注意保养即可。”我笑嘻嘻地对刘玉林说。
　　“噢，真的吗？”刘玉林又惊又喜，“多谢先生的救命大恩啊！”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我伸了下手，示意她赶快喂茶水。
　　“先生请坐，在下先喂小春喝茶。”她一回头，小六端着盘走到近旁。
　　早上我怎么看错他那怪异的脸色呢？正常人不可能有这种脸色的，浮着一股死气。我悄悄地站在他的身边，注意着他一举一动。
　　刘玉林轻轻唤醒小春，将他扶起，接过小六手中的杯子，慢慢将茶水喂下。
　　小春一呕一呕地，又想吐。我赶快插话：“主夫能忍即忍，尽量喝下去，方才对排毒有效啊！”
　　小春苦皱着眉头，终于将水咽了几口下去。刘玉林将他轻轻放下。
　　估计一会还有腹疼，我得抓住这个空闲时间。
　　我拱了一下手，“这个，天色似已不早，我想离开贵家，继续前行了，在这先向刘家主告下别。”
　　“什么？先生要走，您看，这日头快要偏西，行不了多长时间恐要天黑了呀！”刘玉林惊叫着，看了看床的方向，脸色点不太好看。我理解，她希望我多留几日，再看顾小春，毕竟小春没有真正好转，万一再有变，到那儿再找我啊。
　　“噢，对不起了，我还有事要办，已经耽搁些时辰了。”我态度坚决。
　　“那在下就不留先生了，耽搁了先生的事，在下实在心有不安。”沉默了一会，她走到靠窗户的柜子里摸索了一下，然后向我走来。
　　“先生辛苦了，这些银两不成敬意，难以回报先生的大恩，望先生收下。”她递过来一个小包，估计里面有些碎银子。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我急忙推辞，“我在贵家又吃又宿，还养马，我应该付些银两才对”。
　　“先生，这如何与这救命大恩相比？先生请一定收下。小女上学堂三日后方归，我且代小女谢谢先生救其爹亲的大恩！”
　　我看了看她，她表情诚恳，态度坚决。
　　“那……我就却之恭了。”再呆下去可真要耽误事了。我爽快地收了下来，“刘家主，你看护贵夫即可，我自行整理后上路。”
　　“不，且让在下送送先生。”她急忙上前去开门。
　　“呕～”这时，小春又吐了起来，人哼哼起来，看样又一波腹疼开始了。刘玉林站门口左右为难。
　　“刘家主，看护病人要紧啊，我一个身体好好的人总能照顾好自己的！”我诚恳地望着她说：“等会贵夫稍歇口气，继续喂绿豆水。”
　　“那，实在对不起先生了，先生请慢走，恕在下失礼就不送了！”刘玉林叹了一口气，离开门边，急奔床边而去，“小春，忍忍啊，先生说你快好拉！”
　　出了门，我直奔客房。
　　“小容，收拾收拾，赶快离开。”我收拾着衣服，回身对疑惑的柳容说：“路上再向你解释，恐隔墙有耳。”
　　这次套马顺利多了，小容呆在马车里都没有出来。
　　出了院门，我赶着小黑直奔村外。由于和小黑同志改善了关系，小黑非常给面子，在我的指示下，按时一路急奔到村外一个小树林里停下。那是我先前看好的，倒不是预先知道会今日用到，我可不是先知。那是我昨天下午留意的，当时是想，一旦农户家不太卫生，我还按方言原来的习惯回到树林里，睡在马车上。
　　找块合适的空地，马车停了下来。将马卸下，把马车支好，我背靠马车开始休息，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马车奔的太快，我浑身是汗，还直喘粗气。
　　小树林里微风习习，清凉怡人，没一会我就身清气爽。
　　身后有眼光望着，我知道是坐在马车里的好奇宝宝小容。

　　6

　　“小容，是不是很疑惑啊！”我笑了起来，鬼和人一样，好奇心也浓吗？
　　“嗯！”听出我戏谑的意思，小容有点不好意思。
　　“是这样的，我刚才进得那房仔细打量过了，正如你所说，屋里确实有鬼，而且必与小春有莫大关系。”我想着墙角那滩泪，“不过，可能是被你惊到了，我再去时已经离去，所以我没有真正看到它，我只是在墙角发现了它曾经呆过的痕迹。”
　　“那方言姐怎么突然离开刘家呢？不……”到底是同类，柳容捉鬼两字倒说不出口了。
　　“它既顾忌我在，那必先躲在别的暗处，我要捉住它，要费些功夫，说不定不小心就让他趁机害了小春呢！所以我故意说小春快好了，然后向刘家主告别，说有急事要离开。”停了一下，我有些得意，“如果它有心害小春，现在看见小春病即将要好了，必不甘心，又见我已离去，它一定会放心地再去刘家的。”
　　“那方言姐准备如何？”小容还是没明白。
　　唉，不是个聪明孩子。“等下我杀回去啊！他既在暗处，我也躲在暗处才行，以免他有所防备。”
　　“方言姐准备什么时候过去？刘家主知道吗？”
　　“我没有告诉她，怕她惊着，露出异色，惊动了那鬼！”看了看天色，我说：“天一暗， 我就赶过去。小容，你和小黑呆在这儿，我一个人去！”
　　“方言姐～”哀求声……不听，坚决不听。
　　“可有吃的了？小容，我饿了。”赶快转移话题。
　　显了形的小容又开始忙碌起来了。唉，说是自己动手，实际上还不是差遣于他？这样下去，以后会不会离不开他呀，想到这种前景，我不由地一寒，人鬼终是殊路，千万不要纠缠不清啊。
　　吃过面饼后，天色渐渐晚了，估摸着刘玉林的习惯，现在应该守在主夫边还没有睡觉。小春疼的次数应该少了吧？不知道晚上有没有吃点什么。
　　在这种落后的时代，既没有仪器，又没有疗效好的药，很难准确判断病情，当然就更难对症下药了，想到小春痛苦的模样，刘玉林憔悴的面容，我心里有点发堵。
　　这个……才住在人家一天，就开始牵挂着了？想不到自己是个重感情的人啊！我又暗自苦笑起来。
　　前世的我备受家庭冷落，因为有从小在农村生活过的经历，经常被弟弟妹妹嘲笑，这个土拉，那个笨拙拉，我有时都在想，不是说有血缘关系的人天生就有亲近感吗？难道我真的象奶奶说的，是妈妈从树下捡来的？
　　那时的我十分渴望亲情，又害怕亲情，怕得到的亲情又失去后的又一次绝望，所以一直冷漠待人，竖起一个壳将自己深深隐藏。一个人独自出去租房，独自工作，完全过着一个宅女的生活。
　　日子过得安静，但心底深处常感觉空落落的，尤其在生日、节假日期间，小窝里的寂静有时逼得我发疯，那时我常常戴着耳机，将MP3的声音放得大大的，一听好几个小时。
　　我是单位加班最多的人，不少人背后笑我这三十岁的老姑娘贪那点加班费，忙挣钱，他们那儿知道我的苦啊！
　　风似乎大了，吹得我有点发寒，我抱住了两个胳膊。
　　怎么又想起来前世了？是不是刘玉林对其夫的好，勾起了我的渴望？闭了闭眼，他们一家三口才象真正的一家人啊，那种担心、那种关怀、那种呵护来自心底深处。
　　“方言姐～”小容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拾完了，正跪坐在我的面前，一脸的担忧。我看着他的眼睛，想知道他担忧有几分真。可随即暗暗笑了，鬼能有多深的感情，我太糊涂了吧。他只不过利用我帮助他报仇，我只不过利用他尽快适应这里的环境而已，难道我是怕一个人孤独吗？不可能的！
　　回避了小容的目光，我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开始收拾起晚上捉鬼的装备。
　　打开包袱，我拿起了缚魂索、显形符、定身符，装进身上的暗袋。爆魂符拿不拿呢？我犹豫着，忍不住想起小容那天的惊吓声，回头一看，他正面露畏惧地看着。想了想，我放了回去，感觉小容似松了一口气。
　　其实我也不见得会用，因为那墙角的泪痕给我的印象太深，事情一定不是投毒害人那么简单。
　　小容上了马车后，我做了一个结界。然后转身向村庄方向走去，估计待我走到那儿，月亮应该到头顶了吧，希望不要太晚了。
　　出门的时候，我特意看过了，刘家院墙不高，方言这灵巧而高挑的身材爬过墙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顺利地爬过院墙，我蹲在墙根紧靠厨房的一边，思量着下一步行动。突然想起爬墙的另一层含义，好笑起来，唉，我咋不是来偷香窃玉的？结果说不得碰面的就是一个丑鬼呢。
　　主人房中还有隐隐约约的声音，刘玉林还没有睡吧。不知道那鬼来了没有？它是不是也象我一样地守在某处等着？
　　我有一种感觉，那鬼想伤害的人只是小春。不过，它为什么要哭呢？我有点想不通，真是让人头疼。
　　夜渐渐深了，主人房的灯也灭了，看样小春的情形应该比昨天晚上好多了。至少刘玉林可以闭上眼休息休息一下吧？
　　望着黑洞洞的主人房，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冲动。方言总是以玩笑的心态去捉鬼，我可不是啊！
　　月光透过大树投向地面，被分割成了斑驳的阴影，随着风的吹动，树叶哗哗轻响，地上树影不停地变幻着形状；厨房的门似乎没有关好，在风的挑动下，发出吱吱呀呀地声音，给整个刘家增添了一种诡异的感觉。
　　我打开天眼，守在原地。根据白天的分析，我决定注意看小六的动静，正好，下人房就在我的对面。
　　雾起了，一切都是灰朦朦的，空气更是湿湿的难受，我正想站起来活动一下酸麻的腿，忽听得“吱呀”一声，有间房门突然被打开了，是谁？我急忙探头看去。

　　7

　　咦，小六的门没开啊，那是谁的门？。
　　我转过头望向正屋方向，不由地一惊，白天我住的客房门被打开了，黑洞洞的门象一张口一般张着，透着诡异。好一会，却没有什么人或者……走出，怎么回事？难道是风吹开的？
　　我紧张地盯着房门，一动也不敢动，轻轻地将缚魂索拿好。
　　风似乎停止了吹动，树枝也停止了摇晃，我的手心捏出了汗。
　　突然，从门里闪出了一个影子，慢慢地飘向主人寝室。
　　看清楚了，这是一个男鬼，从背影上看应该是个年轻的鬼。
　　我原地不动，继续打量着。只见这鬼慢慢地飘到寝室门前停住了，头靠近门，似乎在听着里面的动静，然后又低着头在那儿不知道想些什么。
　　我的眼睛一霎不霎地盯着。又等了一会，它似乎下了某种决定，转向小六房间移去。到了小六门口倒未停留，很快缩身进去了。
　　停了一会，再没有动静。我几步蹿出来，悄悄地摸过去，紧贴在小六房前，里面只传一声轻微的“啊”声，随后就无声无息了。
　　看样这鬼又上了小六的身，就等待刘玉林喊他进屋侍候时，再借机害人了。
　　下半夜了，天越来越冷了，我缩着脖子靠墙边坐着，思绪万千，一时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哼～”小春的呻吟响起了，在这阴冷的深夜里猛地听到，甚是骇人，怪不得小容那天会对我的沉睡表现得那么奇怪呢。
　　主人屋灯亮了，透过窗子很快见有身影在灯光下浮动，没一小会，门开了，我赶快隐到阴影处。
　　刘玉林的身影出现，她急步走到小六门前，边敲门边叫道：“小六，快快起来，烧些热水，热些粥。”小六含糊地应了一声，刘玉林急忙反身回屋。
　　门吱呀一声，小六慢慢地走出。眼神呆滞，身体僵硬，仔细点看他的周围还有围绕着淡淡的黑雾。
　　他蹒跚地走向厨房，我跟了过去。只见他燃起炉火，准备烧水。
　　想了想，烧水还有一会呢，我且到主人房内守着。
　　还好，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小春的呻吟声。透过门缝看过去，刘玉林正俯着身低声安慰着他，不停地给他擦着汗。床边放着木盆，里面是小春新吐的呕吐物，散发着难闻的味，
　　我悄悄闪身进去，她一点没有察觉，倒是正好面向门的小春看到了我，眼睛一下睁大了。
　　我赶快示意他不要吱声。他的眼睛闪了闪，很快又被一波疼痛袭击，人踡了起来，只是不时地偷眼看向我的方向。
　　我躲在走之前看好的一个立橱后面，悄悄站好。
　　敲门声响了起来。“快快进来！”刘玉林头也不抬地叫道。
　　小六木木的身影出现了，端着一个木盆，里面冒着热汽。他的胳膊上还搭着一条手巾。
　　刘玉林转身拿起手巾放热水里浸透，将水挤干，“小六，茶泡好了吗？”
　　“嗯！”小六低沉的声音响起，刘玉林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六，等下拿来。”
　　刘玉林细心地给小春擦着脸，嘴里安慰道：“小春，你看，先生说的没错，你比前几日好多了，再忍忍，很快会好的。”
　　“林，辛苦你了。”小春低声地应道。
　　从我这边看过去，只能勉强看到小六的侧面。端着盆的小六，听到小春的话后，本来木木的脸上突然浮现出奇怪的表情，似甜蜜，又似悲伤，还夹杂着……嫉妒。
　　看样，他们一定很有缘源。二男一女，难道是三角恋爱关系？哎呀，很可能噢，这个……这个……三角关系的历史可是很长的。
　　小六出去了，再进来时手中端着茶盘，上面放着一杯凉好的茶水。
　　“小春，先喝点茶水，一会你吃点粥好吗？”刘玉林将小春扶了起来，端起茶水，准备喂他喝，小六放下茶盘，出去端粥了。
　　“嗯～”小春阵痛过去，浑身无力地躺在刘玉林怀里，就着杯子缀了几口。
　　“小六，这粥怎么做的，糊了吗？”刘玉林皱着眉头看向小六才端进来的粥。
　　“对不起，家主，粥热过几次了。”小六僵硬的声音一字一字地讲着。
　　“不妨事，反正吃了还要吐的。”小春喃喃地说，这几天，他吐的次数太多了，已经麻木了，反正吃进的，喝进去的，也就在胃里转一圈就出来，管它颜色和味道呢。
　　“可这粥……”刘玉林还在犹豫着。
　　“呵呵呵，刘家主恐怕要重新煮粥了，这粥吃下去，恐怕贵主夫要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是吧？小六。”我背着双手，慢慢地从橱后走了出来，锐利的眼光看向小六。
　　“你……先生，你怎么在这儿？你……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猛见我走出来，刘玉林惊的脸刷白。
　　“呵呵呵……”低沉的声音响起，“臭道士，想不到你没有走！”小六阴阴地笑了。
　　“你……”刘玉林刷地转向小六，怒道：“你怎么对先生如此无礼！还不跪下！”
　　“呵呵呵……刘玉林！”小六的声音突地尖了起来，“你想命令我？”
　　“你……”刘玉林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刘家主，不用吃惊，一会我让你见一下小六的真面目。”我看着小六对刘玉林说：“扶贵主夫躺下，你守住他边上。”
　　刘玉林虽是满脸吃惊，但反应还算快，急忙将小春放下，挡在他的面前。
　　“臭道士？你准备怎么显出我的真面目？我的真面目，我自己都有十年未没有见过了！”小六扫了一眼床的方向，慢慢转向我，口气悲凉。
　　“你等下就知道了！”我冷笑道，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哼哼哼，低沉暗哑的笑声响起，小六周围涌出了黑雾，越来越浓，空气传来明显的腐尸味，他的身形渐渐变大，两只眼睛发出红光，双手慢慢抬起，长长的指甲伸出，猛地向我冲来。
　　我身子一偏，快速地闪过他；他根本不带转弯，又将双手横着插向我，指甲上闪着黑黑的光。
　　我们一人一鬼在屋内跳跃个不停，你来我往，刘玉林惊的象木头人一般，小春则当场吓昏过去。
　　小六又一次逼近我，长长的黑指甲眼看就要刺到我时，我向后一仰，右脚一踢，将他踢出两步远，趁他身形晃动之际，我右手一甩，嘴中大叫：“捉魂缚魄，缚！”，手中的缚魂索就象黑色游蛇般地掠向小六；小六一见不妙，急忙后闪，可是，那儿来得及呢？我把他引得那么近，就是怕离得太远失了手，毕竟这是我第一次用缚魂索。虽然在以往的记忆里，方言玩起缚魂索是相当的熟练。
　　缚魂索很快缠上了小六，收紧，并立即发出了红光。随即，缚魂索象烧红的铁丝遇上冷水般发现“滋滋”的响声。
　　“吼……”低沉地完全不象人发出的巨吼声传了出来，回荡在屋内，恐怖而刺耳。小六倒向地面，不停地翻滚着，嘶吼着。缚魂索如影随形，将小六捆得紧紧的，任他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
　　“啊……”这次是一声尖叫响起，缚魂索带着看不见的一团人形黑雾从小六身上脱离。可怜的小六身体滚动了几下后，靠在床脚边停止不动昏死过去。
　　“饶了我吧……”没一会，黑雾里传来苦苦的哀求声，“疼死我了，疼死我了呀！”它不再滚动了，挣扎着似面向我的方向跪了下来。我左手拎着乌木剑，走了过去，不声不响地看着它。
　　好一会后，估计折腾的差不多了，我对准它头部的位置拍上一张定形符。黑雾不动了，我右手一伸，缚魂索飞回到了我的手中，绕成一团。
　　黑雾晃了晃，瘫成一团倒在地上。
　　屋里终于静了下来，我擦了擦汗，抬头望向刘玉林。
　　只见她一脸痴呆地望向我，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张张合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浑身抖得象筛糠一样。
　　“刘家主，刘家主!”我走过去，轻声地喊着她。她眼睛直直地转向我，嘴唇直抖，却还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嗯，吓得不清。我转头看见刚才给小春擦脸的手巾还在，拿起来，沾了点冷水，对准她的额头按了下去。
　　“啊……你……这……”冷手巾贴上脸，她从惊讶中清醒，一跳好高，手直抖，先指我，后指向地上不明黑雾。
　　“刘家主，不用怕！且听我说来！”我安抚地看向她，并轻轻地拍她的肩。
　　将她轻轻按在床上坐下后，从发现有鬼开始，到突然告别，到等在村外，到翻墙，到隐藏在屋内，将事情经过一一告知于她。
　　她听得冷汗直冒，眼睛一直看向我，偶而扫向那团黑雾。
　　“这……鬼为何害我的小春啊！”她终于吐出一句完整的句子了。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事情啊～！”我看着那黑雾说：“你们是不是过去有什么恩怨？”
　　“是啊，我家小春与你有何仇恨，你如此毒害于他！”刘玉林壮着胆子望向黑雾问道。
　　“呵呵呵呵……”黑雾里发出低哑的笑声，“恩怨，哼！仇恨，哼！我和小春？？”
　　“刘家主，我且让它显出形来，你再看看是不是原来认得的人！”我拿出显形符向黑雾上一拍。
　　黑雾渐渐散去，一个男子的身影慢慢地显现出来，他低着头跪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看向刘玉林，她的眼睛不停地在眨，渐渐地充满疑惑，最后腃地站了起来，指向那男子，大叫道：“抬起头来！”
　　听到刘玉林叫声，那鬼先低声地笑了几句，倒也悦耳。然后慢慢地抬起头来，看向我们。
　　“啊！”“啊！”，我和刘玉林同时惊叫了起来。

　　8

　　眼前正跪着一个清秀的男子，年龄不大，但相貌却与那小春有七、八分相象。
　　转头看向刘玉林，她眼睛睁的大大的，一会望一下小春，一会望下那男鬼。
　　“你……你……”她嘴唇颤抖着：“你……”。
　　“嫂子！”那男子嘴角有一丝讽刺。
　　“小冬！”突然从我身后传来小春的嘶哑声，“你是小冬，是小冬吗？过来，快过来，让哥哥好好看看你！”
　　“春～”男子突然激动起来，膝行过来。刘玉林紧张地挡在他的面前。
　　“林，你且让开，你让开啊！让我看看小冬！”小春强撑着半坐起来，扒着刘玉林的身体，试图让她离开。
　　这鬼已经被缚魂索所伤，再不可能作害，所以我向刘玉林示意，让她移开身体，她迟疑了一下，慢慢让开，却捏紧双拳，直盯着小冬的一举一动。
　　“小冬，你还活着？怎么怎么这么多年也不来看我啊！我以为……我以为……”小春身体虚弱，才说了几句话就喘个不停。
　　刘玉林急忙坐下扶起他，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我……活着？”哈哈哈，小冬突然笑了起来，眼睛里冒出了泪水，哗哗地向下流着。
　　“小冬，小冬，你不要吓我……你起来，你过来。”小春喘个不停，脸色更加苍白了。
　　小冬慢慢地站了起来，靠近床边，跪坐在踏板上，手按在床边。小春伸出颤抖的手摸向他苍白的手，眼泪也止不住地向下流着。
　　此时他们兄弟俩泪眼相对，眼中只有双方彼此，刘玉林脸色不善地看着他们。
　　“小春，不要激动，不要激动～”刘玉林突然高声叫道：“小春，先生说是他下毒害你的！”
　　“什么，你……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胡说！”小春挣扎起来，边说边望向我。
　　“这个……”我正糊涂着这三人之间的关系呢，闻言吃了一惊。啥，我只说可能吧？再说了，你让他不要激动，你又告诉他这么劲爆的事？
　　刘玉林啊，刘玉林，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你就是起了嫉妒之心也不该在此时此地发作啊！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小冬怎么会害我，我……”话没有说完，小春猛地向后一仰，昏厥过去。
　　“小春！”“春！”这下是一人一鬼同时呼喊了起来，焦急的神色不差相上下。我不禁退后了，感觉现在我是个局外人了。
　　“先生，这该如何是好？”喊了半天没有动静，刘玉林终于想起我来了。她一脸焦急地望着我，我最怕这种眼光了，好象我是救世主一般。
　　我又没有急救药啊，我哀叹着，无奈地回望着她。
　　“先生～”小冬居然也恳求起来我，好象刚才我们没有生死决斗一般。
　　这个小春，真是有福啊！我嫉妒地望了一眼脸色灰白的小春。灰白脸色？我赶快扑了到床头仔细看去，小春脸色死灰状，呼吸微弱，断断续续，这个……真的不对劲了。
　　看样他受得刺激过大，再不想办法，要喀屁了。
　　回头望望一人一鬼，都眼巴巴地看向我，刘玉林已经抓住了我一只衣袖，象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我自己吃的补气培元丹，不知小春能不能吃呢？我脑袋象飞轮一般地转了起来，或者是还元丹？
　　“且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不能想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先试试看吧！
　　心随意转，我脚不沾地向村外小树林掠去。我惊奇地发现了方言的另一个本事：轻功。
　　到了树林边，我收住了脚慢慢向里走，树林里光线太暗，象我现在的速度，如果太快收不住脚，岂不要撞上？
　　很快就到了结界处，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感觉不好起来，结界似被破坏过了！
　　我快速地绕着结界走了一圈，确实，结界有块地方被破坏了。我警惕地望望四周，莫非有高手在附近？或者是某个有点法力的鬼试图突破我的结界？
　　我开了天眼看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月光静静地照着，小树林连风都没有一丝，一切都静悄悄地。
　　算了，还是先救小春吧。
　　撤去结界，我赶到马车边。
　　“方言姐，你怎么一直不进来？”小容的声音响了起来，才睡醒么？声音暗哑。
　　“没事！”我不想吓他，没有多想就回答了他。
　　“小容，你呆在马车里，我们马上赶回离村救小春，要不来不及了！”我急忙套着马车。
　　坐上马车，我对小黑说：“到白天去的那户人家，小黑同志，一定要快噢！”
　　小黑同志打起一串响鼻后，甩开蹄子就奔，真给面子，嗯，一定要记得买糖给它吃。
　　小黑速度不比我慢多少，很快就赶到了刘玉林家门口。也不打招呼了，赶着马车进了一直开着门的小院。
　　我刷地跳下车，对小黑，其实也是对小容说：“且等在此。”
　　听到动静的刘玉林早已守在门前，见我到来，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脸上一阵狂喜。
　　进得屋内，我赶快用水化开一粒补气培元丹，示意刘玉林喂小春喝下。
　　二人一鬼静静地站在床边注视着小春。靠近看，那小冬看起来更象小春了。
　　他眼睫毛一抖一抖地盯着小春，看起来专注……痴情……
　　渐渐地，小春脸色由灰变白，呼吸声平稳起来。
　　“小春……小春……”刘玉林温柔地呼唤着。
　　“刘家主，用热毛巾给小春擦擦吧！再做点稀粥，一会他醒了应该会饿的。”药的效果不错。
　　“好！”她急忙转身，“哎呀”差点被一直躺在地上的小六绊倒。
　　“小六！”忙半天把小六都给忘了。
　　一喊一绊，小六醒了。“家主，我怎么躺在这儿儿？这……这是谁？”他吃惊地睁大的眼睛看向小冬。
　　“小六，你快去重新熬粥，主夫要吃！”刘玉林很聪明，没有回答他的话。
　　“噢！”清醒后的小六又恢复成那个听话的小厮了，他一骨碌爬起来跑出去了。
　　刘玉林望了一眼小春，又望了一眼我。我点点头，她转身出去打热水去了。
　　“春！”小冬急忙扑到小春的床头，“春，你一定要醒啊，都是弟弟害了你啊！你一定要醒啊！”他哭了起来。
　　“小冬……”小春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眼睫毛无力地扇动着。
　　“春，你醒拉，哈哈，你醒拉。”小冬激动地拉住了他的手。
　　“小冬，小冬”小春喘了两口气，“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啊，这些年你到那儿去了啊，为什么娘说你……原来是骗我的啊！”
　　小冬低下了头，眼泪一滴滴向下滴着。
　　“小冬，小冬，别哭，这下好了，哥哥在死之前总算见你一面了，哥哥也放心了！”
　　“不会的，春，你不会死的！”小冬急忙拉过我，冰冷的手刺得我一寒，“先生在这儿呢，她会治好你的，你以后都不会再生病了！”
　　小春慢慢转过头来看向我，脸浮上一片红云，“噢，先生，小春要感谢你的救命大恩！”
　　我微笑着点点头，他的脸色转好，应该没有问题了。
　　“小冬，你现在住在那儿？”
　　“嗯……”小冬不知道怎么回答，迟疑了一下，“我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样啊！”小春看起来很失望，随即又热切地说：“那你能不能在家里多呆些天啊！不要急着走，我们兄弟好好聚聚可好？”
　　小冬痴痴地望着他，一句话说不出来。
　　门响了，刘玉林进来了，她端着盆热气腃腃的水，后面跟着端着粥的小六。
　　刘玉林轻轻地给小春擦着脸和手，接过小六的碗，命他回房睡觉，自己喂起了小春。我和小冬守在边上，提心吊胆地看着他一口一口地费劲咽着。
　　一切顺利，小春没吐也没有腹疼。不过，到底体弱，在得到小冬暂时不走的许诺下，小春又昏睡了过去。放下布帐后，我和刘玉林都看向了小冬。
　　“我知道两位想知道什么，我会一五一十地说出来的。”小冬黯然地说，眼睛一直望向床的方向。

　　9

　　夜半更深，正是万事万物沉睡之际，西京有名的大户人家何家主夫所在的秋华院却烛光闪烁，屋内不时传来呻吟声、呼喊声。
　　原来，嫁来近三年一直无所出的何家主夫在年初的时候怀上了孕，现在终于要生了。
　　家主何秋急得直搓手，对着产夫叫道，“这都是怎么了，从早上疼到现在，也不见出来？”
　　产夫急得一头一脸的汗，却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不住地观察着。
　　“啊！”又是一阵巨疼袭来，主夫宣华疼的脖子都扬了起来，双手抓挠着已经乱成一团的被褥，豆大的汗珠顺着脸向下流，双腿直抖。
　　屋内人乱成一团，却只能看着他疼。小奴们站在门外，战战兢兢，唯恐被家主的怒火波及到。因为从早上到现在，已有四个小奴因触怒家主，被鞭打了。
　　灯光摇晃着，晃得所有人都心慌意乱；时间在一分一分地过，宣华在死亡线上挣扎。
　　产夫心一直咚咚地跳，感觉大事不好，他的双手哆嗦着，接生这么多年来，他还没有遇到过如此凶险的情况。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哇～”婴儿的哭声惊天动地响了起来，刺破了黑黑的夜幕。
　　站在门外的小奴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又一声“哇”的婴儿哭声传了出来。
　　“双胞胎啊！”小奴们不由地面面相觑，怪不得折磨了主夫那么长时间。
　　他们打起精神等着家主的使唤。
　　屋里还是乱成一团，原来宣华努力支撑着将孩子生下后，再也坚持不下去了，昏迷过去的他出得气多，进得气少，眼见是不行了。
　　大夫们进进出出好几拨了，一个个满头是汗地进去，又一个神色暗淡地出来。
　　太阳还没有出来的时候，宣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都没有来得及看看自己的一对亲生儿子，他的儿子出生不到两个时辰也失去了自己的爹亲。
　　何家一天里既遇喜事，又遇丧事。
　　深爱宣华的何秋当即病倒，一病一个多月，家中之事无巨细都交给了侧夫刘氏。好在刘氏为人心细，周到，在此期间把陈家管理的妥妥当当。
　　病好之后的何秋性情大变，变得偏激，将宣华之死迁怒于才生下的一对双胞胎。令刘氏安排好了两个奶爹后，就再也没有踏进宣华院。
　　双胞胎一周岁宴席的时候，她倒是出席了。见到一年未见的儿子长得那么可爱时，她心情变得好了一点，还给两个男孩分别起了小冬和小春两个名字。
　　可是没一会，她脸色一沉，甩手离开了。原来，她看见了其中一个孩子右耳垂上的红痣，让她又联想到了宣华。
　　好在刘氏尚能镇静，安抚了大家，将周岁酒席勉强办结束了。
　　第二天，何秋命刘氏将双生子迁到刘家别院去住，陪同的是两个奶爹和四个小奴。何家别院在西京郊外，离主院倒不远，不到一天的路程，但在外人看来，这双生子是被放逐了。
　　这别院一住就是五年。
　　小春略出生早些，是哥哥。小冬和小春长得非常想象，唯一区别的就是小春右耳垂上有一颗晶莹红润的痣。但外人那儿会注意啊，只是小冬小春地乱喊，反正他们兄弟两人一直在一起。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游戏，陪着他们的一直是奶爹。略微懂事后，他们就知道了娘很少来看他们的原因。
　　小冬还好，相比小春来讲，他有点没心没肺，他只要哥哥在身边就行了，反正早已习惯娘亲的冷淡了。
　　小春就不行了，他心事重些，特别是有一天听到小奴说，自己右耳上那颗红痣原来爹亲也有，并且还说家主特别怕看到这红痣的时候，他心里特别内疚，总觉得是因为受自己的牵连，娘亲才不爱小冬的。
　　于是，小春对小冬特别好。小冬也在小春的宠爱下快乐地生长着，他那儿知道哥哥的心思呢？
　　自三岁起，小冬就非要和小春睡在一起，奶爹无计可施之下只好答应了，再说别院根本没有人管，好在刘氏为人还算善良，别院吃穿用度一样不少，比照嫡子标准。
　　那何秋原本只一夫一侧夫。宣华仍正夫，两人感情很深。宣华一直无子后，何秋不得不在宣华的恳求下又娶了刘氏。
　　谁知道，性情大变的何秋自宣华死后，一连纳了四个小侍，白日里饮酒作乐，夜晚上则轮流留宿。院内事务一并交给刘氏处理。有小奴背后私下议论，那四个小侍，总有些地方长得象死去的主夫。
　　老家主看不下去了，刘家乃西京有名的丝绸商户，何秋如此下去，生意岂不是做不下去了？
　　好一顿训斥后，何秋将自己关到房门整整三日未出。第四日，她踏出房门，小奴发现家主变了，清瘦但精神很好。
　　何秋又恢复了往日的状态，努力地操持着家族事务，并将劳苦功高的刘氏扶为正夫。刘氏很是争气，第二年就为她生了一下女儿。
　　见到女儿欣喜如狂的何秋，终于想起了宣华所出的一对双生子。
　　踏进别院的何秋惊讶地发现小春和小冬已经五岁多了。双生子活泼可爱，长得一双酷似宣华的大眼睛。小春怯生生的，小冬却两眼滴溜溜地看着她。
　　何秋顿时双眼发热，猛地一下子将双生子搂进了怀里。心道，宣华，我真该死，我对不起你，我冷落我们的儿子这么些年了。
　　如同补偿般地，何秋从此对双生子多般呵护，她将双生子带回了主院，重新住进了宣华院。她将宣华院翻新整理，室里换上新家俱，小奴调些伶俐的，自己更是常常抽空到宣华院看望双生子，并陪他们吃饭，甚至一起玩。
　　小春和小冬在快六岁时终于获得了想往已久的母爱。
　　转眼六年过去，双生子都到了十二岁，在何秋主持过他们的成人礼后，一件理所当扬的事就提到了日程上来，那就是他们的定亲。
　　小春还好，他性情象宣华，温柔服从；小冬却在理解定亲就意味着今后将与小春分开后，非要和小春一同嫁过去不可。何家乃大户，如何会让自己的嫡子嫁作她人侍？大闹了一场的小冬，被何秋狠狠地处罚了一下。
　　小春可能是感觉到了什么，他严辞拒绝再与小冬同床；小冬愤怒极了，搞不清楚，为什么长大了却要与哥哥分开。
　　他还是多次在夜里小春睡着之后，摸进小春房间，睡到小春床上。小春多次劝说无效后，将奶爹放在外间的床移到自己的房间，让奶爹与自己同屋住。
　　小冬更不理解了，他生气，他吵闹，他不吃饭。小春一见又心疼了，不停地哄他，最后只好同意，每隔三天睡在一起。
　　年幼的小冬不知道自己对小春产生了异样的情愫，他只是单纯地要和小春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可能是小冬活泼好动的原因吧，同样年龄的小冬足足比小春高了半个头。所以，小冬看起来更象哥哥一些。也不知道从几岁开始，小冬不再喊小春哥哥，经常喊他春，小春纠正几次也就懒得再说了。
　　就这样，又过了三年，小春要出嫁了。
　　小冬痛苦万分，这时的他已经模模糊糊知道了自己对哥哥产生了不应该的感情，每当夜晚在小春睡着后，他总是贪婪地望着他的睡颜，痴痴地，恨不得将他揉进心里。
　　这三年，他数着日子与哥哥过，心知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分开，小春会在别的女人怀抱里；自己也会和另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生活。
　　小春还是按日子出嫁了。出嫁的前一天晚上，兄弟两同床共眠，说着离别的话。小冬强忍悲伤，一直不说话，听着小春唠叨着：不要再睡懒觉，不要再乱发脾气，以后嫁给人家要温顺服从。
　　小春走了，小冬的心也空了。他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等待自己嫁人日子的到来。何秋看他这样，心里却很高兴，以为他长大了，懂事了。

　　10

　　二个月后，小冬出嫁。他一声不响，沉默地被打扮穿衣，麻木地被抬出刘家，麻木地坐在喜床等待一个陌生女人来揭来他的头盖巾。
　　他的一门心思全在小春身上，想着今后再和不会和小春在一起生活了，心疼不已，了无生趣。
　　于是，当他见到自己妻主掀开头盖时，他强忍着不适；在妻主企图与他同房时，他剧烈地抵抗起来。
　　妻主是西京另一个大户崔家的老二，乃是个练武之人，本就性情粗暴，她根本没有想到，会在自己的新婚之夜遭到这样的抵抗。
　　在一惊之下，她怒气大发，再加上被灌了许多的酒，如何知道轻重？
　　待她清醒后，才发现，自己新娶夫，已被自己掐死，香消玉殒。
　　惊慌失措之下，她跌跌爬爬跑去找自己的娘亲，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崔家家主当时就惊呆了。
　　这事如果让何秋知道了，那还得了？她的手段可是崔家承受不住的啊！本来这次嫁娶，就是崔家高攀了何家！
　　情急之下，想起了李代桃僵之计。于是，找了一个面目与小冬相似之人代替他住进了新房，小冬则被草草掩埋在崔家墓地。
　　很快，五日后回门的日子到了，何秋没有等到自己的儿子，却得到了儿子生病的消息。她急忙派刘氏看望。刘氏回来秉告，确实如此，小冬受了风寒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何秋有点内疚，自己的儿子不争气，才嫁过去就生了病。好在，听刘氏说，崔家人并不报怨，还在尽心尽力在照顾他，何秋也就放了心。
　　其实刘氏看到了什么？只是看到了充满药味的房间，布帐后躺着的一个人影，传来的一声暗哑声音而已。
　　随后就简单了，崔家自称西京天气不适，要将小冬移到南方休养。何秋满口答应，还道崔家想得周到，临行前送上一批财物，以备到南方家用。
　　从此小冬就离开了刘家的视线。小春几番回家探望，都听说小冬在南方未归，失望极了。
　　“其实我一死，魂就离了体，心里还暗自高兴，心想我可以就找小春了。强烈的欲念引着我到了小春的家，从此我就呆在了那儿，每晚上偷偷现身就看小春，有时小春一个人睡的时候，我也会悄悄地躺在他的身边。”小冬眼睛一直望着小春的方向。
　　“怪不得总有小奴叫着闹鬼呢，说主院总有些奇怪的动静，但过去看了也没有人。”刘玉林恍然大悟，责备的眼神投向小冬，“我以为那是小春睡不好的原因，加上他得了寒症，所以前几年我和他来到了离村家中的别院居住。”
　　“小冬，可能是因为你经常暗暗接近小春，小春受不得你的阴寒气啊，所以得了寒症。”听完小冬的事发呆了好一阵的我终于返过神来。
　　“那……你为什么要下毒害小春！”还是刘玉林清醒，一脸怒气地望向他。
　　“还是这么凶狠的毒！”我火上浇油。
　　小冬低下了头，好一会才说：“本以为我就这样陪着小春过一辈子的，可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开始不甘心起来，为什么我就不能和小春在一起？我不想天天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对别人笑，他却不知道我的存在！”
　　“所以……”我望着他。
　　“所以，我就起了狠心，想让小春……这样他就永远和我在一起了。”小冬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也不懂什么毒药，就守在县城的药铺子里。守了几日后，还真给我打听到了，那药铺老板正密谋毒死自己的姐姐，以夺家产。我就记下了那毒药的样子，前日待小六来买药时，我迷了他的魂，让他不由自主地买了一点那药。随后悄悄地混放在了小春每天吃的治寒症的药中。”
　　“你……”刘玉林惊讶地看着他。
　　“后来我看到小春吃下后疼痛成分的模样，我难受极了，守在墙角，可是，除了哭我根本办法，又后悔莫及又希望小春……”小冬喃喃地说道。
　　“那你今天晚上来想干什么的？”我冷不丁问了一句。
　　“我听先生说小春要好了，我心里替他高兴，想来看看他。”小冬急忙抬头，“我不想再害他了，他痛苦的样子终于让我清醒了。他本来和刘家主过得很幸福，却是我给他带来了莫大的痛苦，我……”他低了下头，眼泪流了下来。
　　我和刘玉林对望了一眼，对他是又恨又怜。尤其是刘玉林，这才知道自己的爱夫这么些年来每逢阴雨寒冷天气就发作厉害的寒症原来竟是由此引起，一时不知道心里是气是悲。
　　“小冬，我可怜的小冬……”，床那边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春醒了。
　　“春！春！”小冬呆了一下，急忙跑了过去，跪倒在床前，哭着叫了起来，“春，小冬死一万次也不能弥补对你的伤害啊！”
　　“小冬，别这么说，哥不怪你，哥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大的苦啊！”小春伸出了手，象小时候一样抚着小冬的头。
　　我和刘玉林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对苦命兄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但人鬼殊途，兄弟之间最终还得分离，好在小春的性命总算保住了，小冬心里的疙瘩也解开了，算是一个比较好的结局吧。
　　向刘玉林要来了一个坛子，我要把小冬封在里面，他答应在五月五日投胎转世。
　　我很同情他对小春的痴心，用符纸写了封信让他带给鬼差大哥。在喝孟婆汤后，请鬼差大哥帮个忙，让他投胎成为小春的儿子吧。一是补偿他对小春的相思深情；一个弥补他对小春的伤害。因为小春受此伤害后，今后的岁月里身体会一直虚弱，就由小冬来照顾他吧。
　　对了，也许该叫小容进来吧？让他和小冬认识一下。他好象一直站在外面听小冬的述说，我想刘玉林看到他，应该不会太吃惊吧。
　　另外我还一个想法，不知道小容愿意不愿意和小冬在一起，等着五月五日的投胎转世，我既去帮他报仇，但带上他路上多半不太方便。
　　想到此，我站起身对刘玉林笑着说：“刘家主，且待我介绍一个……我的同伴给你认识。”
　　含含糊糊地，我没有说清楚。她张了张口，显然意识到了什么，笑着说：“请。”
　　我走出房外一看，咦，小容不在。难道他回车里去了吗？

　　1

　　“小容，你且出来一下，我介绍你认识刘家主。”靠近车边我轻声叫道。一边安抚着小黑，前头似乎听到它低嘶了好几声，是不是怪我一直把车架在它身上啊。
　　小容没有出来，怎么了？
　　我掀开车帘，他不在里面。哈，他一定回原先我住的客房里去了。我低声对小黑说：“一会来把车卸下来，不急。”
　　回答我的是小黑急促地前蹄刨地，似很不满。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觉得情况不对。
　　刘玉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望着我的方向。
　　我向她点了个头，转身直向客房行去。
　　“小容！”没近得房门，我就开口唤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没有意识到的着急。
　　没有任何应声。“吱呀～”门开了，站在门前，我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内。
　　连他来过的痕迹都没有，小容……不见了。
　　没有死心，我将院内的角角落落都跑了一圈，刘玉林不知道我在找什么，她一声不响地陪着我。
　　确实，小容不见了，我站在院内一时呆住了。
　　自己走的？听了小冬的事后，他是不是也想起自己死去的亲人了？
　　不管如何，我不相信他会一声招呼不打就走了。
　　靠近小黑，我说：“小黑，你一定知道什么对吗？告诉我！”
　　小黑大大的眼睛望向我，打起了响鼻。不错，前头听到它的声音，当时心里还感叹，小黑真有礼貌，声音不大呢。莫非当时就生了什么变故不成？
　　“你能带我去吗？”我恳切地望着它。
　　小黑刨起了前蹄，似在答应。
　　我向刘玉林打了个招呼，坐上了马车，赶车出门。
　　小黑一路急奔，居然又把我带到了刚才歇息的树林边了。
　　怎么回事？它为什么把我带到这儿？它要告诉我什么？我坐在车座上发起呆来。
　　“结界！”冷风吹脑，我突然想起刚才来的时候，发现结界被破坏过，确实有什么人或者……试图进我的结界，当时心急小春，看了一圈却没有深究。
　　“那么，这个人或者鬼怪，后来一定是跟着我了，是不是，小黑？”小黑打起了响鼻，似在说同意我的说法。
　　它既然不进去，显然里面不会有小容了。我想了一下，赶车回刘家，在这离村，我毕竟是个过路人，如果想知道这村附近有什么蹊跷的地方或者事，还是得问刘玉林，对了，还有小冬。
　　“奇怪的地方？”刘玉林皱起了眉头，“要说奇怪的地方，这附近有座山，叫离山，倒是有点奇怪，每年五月头上，总有几天黑雾迷漫，等过了几日就好了。这村里的人在那几日是不会上山的。”
　　“为什么？”我追问道。
　　“因为去了的人再也没有回来啊。”刘玉林发冷似地抖了一下，“去年还有两个胆大的人试图进去，其中一人再没有回来，另一个现得了疯病，整天价地叫鬼啊鬼的，村里人根本没有人相信……”说到着，她突然停住了嘴，望向了小冬的方向。
　　“那山在什么方向？”黑雾？五月头上，那不是鬼节前后吗？ 这山一定有古怪。
　　“我带你去！”小冬的声音从坛子里传来。
　　“你去过？”我将他放了出来。
　　“这个……”小冬突然迟疑了。“小冬～”小春喊了起来。
　　“我悄悄去过一次。”停了一会，小冬说话了，口气明显有着畏惧，“那山里深处有块地方，确实有着不少游魂野鬼。我去的那日，听到两个鬼议论着，这些个鬼由个什么鬼王管着。那鬼王甚是厉害，将要想投胎的鬼魂截来，当它的手下。它手段很是高强，游魂们很是怕它。我当听到了，吓得赶快离开了。”他喘了口气，“所以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
　　手段高强？我想起破了一个小口的结界。会不会是他呢？
　　不行，一定要去看看。我刷地站起来。“小冬，带我到那个地方去。”
　　“先生，那太危险拉！”刘玉林拉住了我。
　　“不妨事，我的同伴可能会在那个地方，我怕去晚了会出什么事！”小容那个胆小鬼，如果不是自愿的话，在那种地方还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呢！我心里不由地一紧，想象着他缩成一团发抖的模样。
　　我收拾好了装备，和小冬一起，赶着马车离开刘家，刘玉林一脸担忧地看着我离开。
　　路上小冬指点着方向，小黑得得地跑着。
　　路越走越偏，树影重重，不时传出一声鸦的凄惨叫声，给浓重的夜抹上一层不详的色彩。已经是下半夜了，我望着月亮，心想这一夜真是不得安宁啊。
　　“就离此处不远了。”小冬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抬头一看，前面的路马车是不能再行了。跳下马车，我再一次检查了自己的装备。摸了摸剑，决定带上它。
　　做了一个结界后，我和小冬悄悄地向鬼窝行去，说是悄悄，其实也没有动静，因为我隐身了，小冬本身不可能有声音。
　　空气似乎越来越重，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来，草丛中不时传来虫的叫声，在这暗夜里，显得急促而响亮。
　　我有时感觉我的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一个是方言，一个是我。
　　比如现在，我为什么不害怕呢？如果是在前世，打死我都不会到这种地方来。现在的我，很多时候都有身不由已的感觉，方言的记忆对我的影响能有这么大？那我的记忆呢？
　　可能是未知的一切让人感觉不安，此时此地，我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先生？”小冬发现了我的异样，轻轻地喊了一声。
　　“噢，小冬，没事！”我安慰地向他笑了一下。不行，我得找个时间理一下思绪。不管我是谁，现在救小容要紧，答应要帮助小容的可是我啊！不关方言的事，不对吗？
　　想清楚了这一点，我加快了脚步。
　　草越来越深，越来越高，我们基本上是跟着本能在走；黑雾越来越浓，已经看不到星月了，我心里猜想，这块地方，白天也是不见天日的。
　　空气里传来一丝腐臭味，夹杂在黑雾中，让人感觉要窒息，我赶快拿出一粒培元丹含在舌下。
　　“小冬，怕么？”我回头望了望小冬。
　　“有先生在，我不怕！”不怕，声音为什么发抖啊！我心里好笑着，掂量着一会我进去，把他放那儿。
　　“我要一直跟在先生身边！”小冬似猜到了我的想法，赶快声明道：“也许我能帮到先生呢。而且而且……”他低下了头，低声说：“还是在先生身边感觉安全点。”
　　霍霍霍，还是变相承认害怕了吧。

　　2

　　我们停在一个洞口前面。洞口黑黑的，象一个大口，似吞噬着将要自投罗网的一切。
　　“上次你就是走到这儿？连洞里都没有进去？”我低声问着小冬。
　　“嗯，我就是跟着这黑雾来的，到了这儿，我犹豫了。自我死后……”他顿了一下，没有人能说到自己死还那么镇定的，我十分地理解。“我一直就跟在小春边上，对外面的事一点不了解，到离村后，我才听说这儿的古怪，忍不住来了几次。”果然不止一次。
　　我没吱声，继续听他说。
　　“当时我守在洞口正犹豫着呢，突见两个鬼出来了，两个女鬼。她们面相非常凶恶，吓得我一动不敢动，唯恐被她们发现。结果她们也没有离开洞口，只是靠边洞口边说起话来。她们似乎原来是一个地方的，其中一个可能早就在这儿了，另一个却是新来没久，所以她们谈的话基本都是关于这洞里鬼王的事。刚才在小春身边，我没有全讲，我怕吓着小春啊！”
　　确实，这也是我停留在洞口的原因，因为我听小冬说到这山的时候，语气吞吞吐吐，我就猜他有些事没有讲，是怕吓着小春吧？这痴情的人啊！
　　所以我更加完全相信，他确实是实在忍不下去了，才下手毒害小春，期望小春死后，赶快离开此处，与他同宿同飞。
　　我设了一个结界将我们两人围在中间，听他慢慢说着几次听来的信息。
　　原来这山洞里住着一个鬼王，姓盘，叫盘龙华。前世是个将军，替佑顺国打下天下后，位高权重，受到女帝的猜忌，随便找了一个罪名将她打入大牢。因顾忌她在军中的威名，女帝倒也没有处死她，只是判她流放北地三千里，因家中老小捏在女帝手中，她平静地接受了女帝的处罚。
　　却不料，那女帝早已安排好人在流放途中灭杀她。走到这离村附近动起了手。她本是一个武艺高强之人，想来那些个杀手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可惜她一个是受了莫大的刑罚，一个是喝了掺了迷药的食物，再加上家人握在女帝手中，她的抵抗软弱而无力。对于女帝要杀她的事，她自己何尝没有预料？她只是希望女帝能遵守承诺，放了她一家老小活命。一个嘴快的杀手见她已无抵抗之力，还在询问家人的安危时，心里十分同情，就悄悄地告诉她，她离开西京当夜，女帝就命御林军团团包围了盘府，然后放火烧屋，整整烧了二个时辰，将盘府烧成一片黑地，根本不可能有一个人有活路。
　　那盘龙华听完，当即气绝。这样死后的她，鬼魂如何肯去投胎？
　　先是去西京确认那杀手说的是否属实。确认后，她大闹皇宫，那时候，整个皇宫鬼影重重，搞得女帝日夜不得安宁，尤其夜晚恶梦连连，最后一病不起，也可能是心中有愧吧，过得几日就驾崩了。新帝上任，经人指点，请了道行高的道士作法，才将盘龙华逼出皇宫。
　　那盘龙逼死女帝后，倒也消了不少气。新帝就位后，她观察许多日子，发现她宽厚待人，处事公正，佑顺朝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她虽然恨女帝，但也不愿意自己打下江山毁去，所以悄悄地离开了西京。
　　盘龙华离开西京无处可去，不想投胎转世，居然又回到了离村，在这离山上住了下来。渐渐地，吸引了一批鬼魂聚焦，她们共同逃避鬼差和捉鬼人，倒也过得逍遥自在。
　　谁知这些年，盘龙华不知道修了什么妖法，性情逐渐变得怪僻，凶残。前年更是自封鬼王，仿造人世间建立起了自己的鬼王国，将来往鬼魂截住，不论是否自愿，都收归所有。
　　每年鬼节前后几天，她还举行什么庆典，让座下大小鬼纷纷前来拜见，并在当日娶一名鬼夫。
　　“不过……”那小冬说到这，望了我一眼。
　　“怎么了？”我赶快问道。
　　“听说，此人甚是好色，座下稍微有点姿色的男鬼都逃不了，被她染指过的男鬼都很惨。而且，她还经常到山外去搜寻。”
　　“怎么个惨法？”我追问道，他为何如此害怕。我想象不到一个无形体的鬼能被迫害成什么样，难道如阿鼻地狱般 ？
　　“听说，与她练的妖法有关，吸得的元气越多，功力越大。所以被她……的鬼，大多毁了神了。”
　　我终于明白，小冬为何害怕了，一个是因他长得很漂亮，一个是怕被抓了后再也看不到小春了。
　　不好，我突然想起小容那祸水般的容颜，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心咚咚地跳了起来，让我喘不过气来，他才十二岁不到啊！
　　“小冬，小心地跟在我后面。”我立即站了起来，要赶快啊。
　　“嗯。”小冬可能也想到了，声音发起抖来。
　　我们两个都贴上了隐身符，慢慢摸到洞口。我闭上双眼，用天眼向四周看去，没有任何鬼影鬼踪。
　　洞里很黑，我靠着天眼，一步步向里走去。
　　洞越走越深，我感觉逐渐在向下延伸，空气也阴寒起来，四周似乎有看不见的压力向我们逼来，有那么一霎间，我都感觉我走在一个虚无飘渺地空间中。
　　有光了，我精神一振，虽然明知道这光多半是鬼火发出的，但很是想松了一口气。人类和虫一样，都有趋光性啊。
　　光越来越亮，开始有声音传了出来，嗡嗡地，模模糊糊听到什么大王可高兴了，美人什么的话语。
　　我拉着小冬贴着洞壁走，因为开始有鬼经过我们身边了。
　　有个敏感的鬼甚至嗅起了鼻子，向我站立的方向张望过来。
　　“喂，你干什么？快点啊！”边上的另一个女鬼叫她。
　　“王英，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切，当然有拉，王上今天要结婚，不要准备了好些外面的东西吗？又是喜烛，又是瓜果什么的。快些，到外面找些花来，不要惹怒了她。”她的声音压低了下来，显然对盘龙华很畏惧。
　　唤作王英的鬼摸了摸头，呵呵笑了起来，“王上好些日子没有那么高兴了，今日估计不会再发怒的。”
　　“是啊，他只要再吸了这小童男鬼的元气，他的神功就炼成了。”另一个鬼感叹道，“只可能那美人可算是毁了。”
　　“切，你同情个什么啊，前面那九十九个你咋不同情来着？”
　　“不是啊，王英，这叫小容的，也太美拉，姐姐我在世时就没有看过如此容貌之人，可以称作天人拉！你没见王上初见他时的呆样吗？”呵呵呵，她回味般地笑着。
　　“连初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估计王上会把那练功心法告诉她吧。”
　　“嗯，不过。”那鬼突然低声道，“这连初与王上关系可不一般！有人看到她们两人厮混在一起，行那……”
　　“别说了！”王英拦住了她，四周看了看，站住后压低声音说：“王上这功炼的，变得忽男忽女啊，可是怪异了。”
　　“你不想炼吗？听说炼成了，就有形体，可在白天行走在太阳下啊！”
　　“我可不相信，再练成也是见不得人的鬼魂。唉，呆这时间长了，我想投胎转世了。”王英叹道。
　　“你想形神俱毁啊！想想就算了，千万别说啊！你可记得上次有个鬼对王上如此说后的结果？被那么多的鬼折磨……”
　　“算了算了，不说了！”王英打了个寒战。
　　两只绕舌的鬼越走越远了，看样是去摘花了。

　　3

　　从两个鬼的话里我了解到几条信息：一是这鬼在炼一种妖法，成功了可能有形体；二是炼这功需要吸100个童男鬼的元气；三是小容确实在里面，而且马上要和那个王上成婚，成为她第100个被吸元气的对象。
　　那么，小容现在基本上是安全的吧，我松了一口气。
　　继续往里走，光越来越亮，声音越来越响，空气也越来越阴冷，似要冷到骨头里去一样。 幸好我含着培元丹，否则都不知道我能不能支撑下去。
　　转一个弯，我不禁呆住了，眼前霍然出现一个大厅，估算了一下，至少可以呆上几千人。
　　厅的四周燃着鬼火，照得里面亮堂极了，中间摆了些桌椅；桌上摆放着我看不懂的食物，颜色怪异，发出难闻的气味。
　　不少桌边已经坐上了些鬼，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大呼小叫，兴奋极了。
　　面向我的方面，还有一个洞的入口，两边贴了些“囍”字，莫非那就是洞房？小容一定就在里面。我悄悄地向那个方向靠近，准备找机会摸进去。
　　躲过若干个喜笑颜开的鬼们，我走近了那个洞口，有洞边的阴影处蹲了下来，小冬紧紧地跟在我的后面，发抖的手拉着我的后衣襟。
　　入座的鬼越来越多了，空位越来越少，连一进来就遇上的名唤王英的鬼和她的同伴也进来了，手里果然抓着一把原来应该是鲜艳现在却有些发黑的小花，她们将花交给了另一个鬼，看她们恭敬的模样，那鬼也许就是她们口中所说的连初吧。
　　离我不远处摆放在洞边的那张桌，是张单独的桌子，正对着我的方向。和其他桌子略有不同的是，上面放了一个瓶子，正插着王英在外面采的那束小花。这应该是那个鬼王的位置吧？估计等她来了，这所谓的宴席就要开了。
　　如果不是气味难闻，空气阴冷，面前的鬼们奇型怪状，我真有一种错觉，这确实是一场婚宴呢。
　　吵闹的厅里突然安静下来，我意识到，正主出现了。
　　果然，连初和另一个鬼跑着过来，一边一个站在洞口。
　　“王上驾到～”连初声音洪亮地叫道。
　　“哈哈哈”一连串更加响亮的笑声，从洞口处传了过来，一个身影闪了出来，身高约185，着一件血红血红的披风，她背对我大步流星地向主桌走去，随着她的走动，空气的流动都产生了变化，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走到桌位前，她霍地转身，大马金刀地坐下来，身姿挺拔，威严十足，很有统领千军万马的气势。
　　仔细地打量着她，我不由地心感叹着，这女子要是在现代，绝对是一个偶象级明星啊！她长得雌雄莫辨，眉目细致，细长的丹凤眼，高挺的鼻下是一张薄唇，显示着她坚忍不拔的气质。
　　这……如果她不是当将军，做着那抢城掠地的事，她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美人啊！
　　“王上万岁万万岁！”惊天动地的吼声将我的YY拉回，在场其他的鬼离开了桌位，单腿跪下向她叩拜着，我观察着，一部分鬼对她确实是仰慕崇拜，一部分鬼只是附合着。
　　“哈哈哈！”眼前的一切显然取悦了她，她爽朗的笑声又一次响起。点了点头，她手一挥，那些鬼们都站了起来，纷纷回到自己的桌位上。
　　“本王今日大喜，不仅获得一个佳人，而且神功将要炼成！”她挥了挥手，“一旦成功，我们就不用再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我将带领大家回到地面，回到人间，过上人间那种快活的日子，长生不老！”
　　“哗！”厅里沸腾起来，想来他们平时也是传来传去的，今日听盘龙华一说，果真如此，大家不由地欣喜若狂，再望向盘龙华的眼光，更是充满了狂热。
　　厅里的气氛一时火热起来。祝贺声，敬酒声此起彼伏。尤其是主桌那儿，围满了向盘龙华敬酒的鬼。
　　我悄悄地起身，向洞里行去。洞不深，走了十几步就到了一处象客厅的地方，我左右一看，右手边还有一个洞口，隐隐约约传来抽泣声，小容？左边也有一个洞口，倒是没有什么声音。
　　我决定先到右边的洞里看看。
　　几步走过去，探头望去。里面果然是卧室布置，迎面一张石床，挂着帷帐，帐上同样贴着“囍”字。我心急地掀开帐子，寻着哭声望过去，果然床上正捆着一个男鬼。可能是拉开帐布产生了一丝风，他抽泣着抬起了头，惊疑地看着半开的帐布。
　　“谁？”他停止了哭泣，抖着声音问。
　　他不是小容！我失望极了，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难道我估计错了？
　　“谁？”那男鬼又抖着声音问了一遍。
　　噢，我看了看被掀天的帐布，明白了他的害怕。
　　“别叫！”我压低声音说：“我可以救你！”
　　也许那盘龙华不舍得让小容毁了，所以换了一个呢？我突然想到这种可能性，就这男鬼的姿色，她不可能兴奋成那样的。
　　“你……你是谁？”他拼命向床里缩着，眼睛直眨，努力地到处看着，我知道找我。
　　“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可以救你，免得你被鬼王所毁，放你投胎转世，如何？”我安抚着他。
　　“是……是……是不是真的？”他还是很害怕。
　　“你且告诉我，是不是还有一个年龄和你差不多的小男鬼也被关在这里？”没有时间继续安抚他了，我急促地问道。
　　“是，是！”他点着头，倒是停止了哭泣，“你真的能救我？”
　　“你放心吧，先生一定能救你！”小冬突然说话了。他跑过去，把小鬼的绳子解开了。将他拉下床来，“你如知道那小鬼被关的地方，你给先生带路可好！”
　　“噢，好好！你们问的是小容吧？我知道他被关在那儿，原来我们是被关在一起的。”小鬼似乎放心了，脸上微微一笑，“我叫春云。”
　　“好，春云，你且带路。”我也笑了一下，明知道他看不见。
　　他望了望我的方向，“我怎么看不到你们啊！”
　　“先生给我们隐形了，所以你看不到。等事情办完了，你就看到了。”小冬很热心。
　　三人悄悄出了这个洞口。一出洞口，他就指着我进来时看到的左边那个洞，“小容就在里面！”
　　啊，我一阵高兴，想不到这么顺利。
　　站在洞门口一看，果然，小容正坐在里面。让我奇怪地是，他并没有被绑，只是在发呆，看样也没有吃什么苦头。来不及细想，我轻声唤道：“小容！”
　　“方言姐！”小容猛地向我个方向望来，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刷地站了起来，朝着我的方向就扑了过来。
　　我张开双手将他抱在了怀里，哇，我打了一个寒战。
　　“方言姐，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小容的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很快我觉得胸前某声地方湿了起来。
　　哎呀，得赶快止住，就他的哭劲，我的衣服非湿透不可。
　　“小容，听我说，找到你，不等于救出去啊。趁现在外面闹哄哄的，没有鬼注意，我们得赶快走啊。”我拍他的后背，瘦削的肩胛骨硬硬地咯着我的手。
　　“嗯！”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我的怀抱。我低头看了看，胸口果然湿了一大块啊！
　　为了方便离开，我将他们三个小鬼收入袋中，向洞房外走去。
　　没有直接出洞口，我靠在洞边向外望去。洞外还是一片喧哗，而且因为酒喝多的原因，声音越发的大了起来，桌位已经乱了，有的桌子边挤满了鬼，有的桌上只坐着三两个鬼，笑嘻嘻地看向热闹处。
　　盘龙华处还是如开始般，围满了祝贺的人，鬼脸们喝的通红通红。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一步跨出洞中，“克啷啷～”什么声音响了，我低头一看，原来我踢到一个石块，正是它的滚动发出了声音。咦，刚才进来好象没有看到啊，希望不要惊动了鬼们啊！
　　大厅里突然安静了下来，不妙！我猛地抬头望向主桌，不知道什么时候，鬼们早散开了，盘龙华正一脸阴沉地望向我站的方向。
　　“想不到，本王还有一个不请自到的客人啊！何不现身一见？”她阴恻恻地说道。

　　4

　　大厅里更安静了，所有的鬼们都望向了我站的位置。虽然我明知道它们还看不到我，但还是心里直打颤，妈呀，那么多怪异的眼睛望过来，谁不害怕呢？
　　怪不得那盘龙华不舍得伤了小容，和他比起来，这些鬼们真的不能看啊！看时间长了，既恐怖又恶心。
　　我抬头望了望出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几十个鬼守堵在出口，如果要出去，必须先解决掉他们才行。
　　哎呀，不好，我才发现，它们在洞口拉了几条红绳，真聪明啊，我即使有办法隐身躲过鬼们的眼神，但要出洞口，必须碰上那几根绳啊，那么红，任谁都能看出动静来。
　　今日不能善了，如果我要出去，势必是一场大战啊，我看了看那几千名鬼，吞了吞口水。这身是不能隐了，因为会影响我的功力。
　　暗叹了一口气，我去了隐身符。
　　“哗～”大厅里突然又起了喧哗声。怎么了？我的现身让它们这么吃惊？
　　“好一个俊俏的女子！”主桌方传来了盘龙华的感叹声，“我道是谁，原来是一个人？！一个道士吗？”她看了看我的额带。
　　俊俏，我吗？说真的，我长得什么样，到现在我都不清楚。只是想到小容的目光，还有那小春看到我后微红的脸，估计自己长得不差而已。
　　“你好，王上！”我向她行了一个礼，说真的，我不想和她以及那些鬼们斗，最好大家和和气气把事情解决掉。
　　“噢，你叫什么名字？”盘龙华摆出一副聊家常的样子，又坐回了椅子上。“小的们，坐下，不要慌张，没的让客人笑话我盘龙华的手下如此上不了台面。”
　　响起了一阵桌椅板凳移动的声响。
　　“且给我的尊贵的客人摆上位子。”盘龙华向边上的连初示意。
　　连初小跑过来，离我几步远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我向她笑了一下。她脸一红，搬了一张椅子放下就跑开了。
　　怕我啊，我心里暗笑。走上前去，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坐下来后，我的心反而镇定下来。
　　“不知贵客来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啊！”盘龙华直勾勾地看着我。
　　她那是什么眼光啊，我心里十分的不舒服，“还请王上恕罪，我不请自来，希望没有影响王上的兴致。”
　　“那里，那里，象贵客这般……标致的人物，本王是想请也请不来的，却不知道本王能为贵客帮什么忙呢？”
　　行啊，放我走。我心里暗想，嘴上却说：“王上客气了，我想是有点误会，我一位同伴不小心走失了，经过一番查找，却在王上这里找到。我本不想打扰王上，带他静静离去的。”
　　“噢，却不知道贵客的同伴是哪位呢？小的们，站起来，让贵客看看！”又是一阵桌椅移动的声音。
　　我心里有点烦躁，讨厌这种装模作样的客套，反正来意已经说明，她如果继续如此，说不得我也只好动手，向外冲了。
　　“不劳王上费心，我已经找到他，并带上他了，请王上容我先告辞。”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袋。
　　“是吗？”她拖长了声音站了起来，脸色发青发黑起来，原来的偶像级面孔立即变得狰狞起来。
　　鬼们逐渐向四周散开，留下我和盘龙华面对面地站着。
　　“我练了那么久的神功，倒一直没有试试手，今日且拿贵客试试。”她跨出了桌位，慢慢向我逼来。
　　我不慌不忙地拔出了木剑，指向她。
　　一看到我这黑剑，她倒止住了步子，仔细打量起我的剑来。
　　“呵呵呵……”她突然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在鬼火闪烁的大厅里回荡道。随着她的笑声，她的双手慢慢举起，指尖慢慢变长变利，发出黑黑的光。
　　“看看我今天是不是遇上对手了。”话音刚落，她身形骤起，飘到半空，具高临下向我逼来。
　　小冬的水平和她相比，那就是小树苗和参天大树啊，我心里暗叫，却没有躲避，举剑对准她来的方向一挥。
　　“苏～”黑剑似发出一股无形的剑气扫了过去，盘龙华一个后翻身，闪了过去。她落在了一张桌子上，眼睛冷冷地看向我那把剑。
　　我发现，她的前胸被拉开了一个口子，似受了伤，流出了黑血。
　　“果然厉害！”她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胸部伤口，嘴里念念有词，很快伤口收缩如当初一般。
　　“也就这手段吗？似乎不够啊！”话音才落，她又一次向我扑来。
　　懒得被动了，我也轻轻跃起与她在空中对击起来，她的黑色的长指甲有的长有的短，甚至可以弯曲，常常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我袭击，我的黑剑也不示弱，发出的剑气，让她根本近不了身，鬼们躲得远远的，跑得慢的，被剑气波及，总是惨叫着倒下，翻滚个不停。
　　“啊！”可能见久不下，盘龙华突然大叫起来，她的黑指甲变得更长更黑更粗，并发出浓重的黑气向我刺来。
　　一串咒语从我口中不由自主的冒出，霎那间，我的黑剑变成了金色，剑身暴涨，剑光四射。
　　“啊”，盘龙华靠得最近，剑光之下，她惨叫着从半空中跌了下去，砸得桌椅东倒西歪。
　　“我的眼睛！”“疼死我了！”鬼叫声此起彼伏。
　　我轻轻地落地，金剑又一次变回暗淡无光的黑剑。
　　盘龙华瘫倒在地上，抚着胸，那儿又流出了黑血，她拼命地念着咒语，血好容易止住了。她喘个不停，却再也不敢进攻了。
　　我一声不响地看着她。大厅里除了一些鬼的呻吟声，倒又安静了下来。
　　盘龙华看看周围，又看了看我的剑，抚着胸慢慢地站了起来，微喘着气，故作镇定地坐在了桌子上，“看样不是无名之辈，能请教贵客大名吗？”
　　难道一直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吗？
　　“我叫方言！”可惜，我真的没有什么名气，不用把我放在眼里，放我走好了。
　　“方言？”,“她就是方言？”咋拉，我很名吗？为什么报了名字后，有几个鬼很吃惊叫出了我的名字呢，安静的大厅不少地方切切私语起来。
　　我向那几个说出我名字的鬼望去，仔细一打量，我有点明白了。嗯，他们有两个共同的特征：一，都是年龄不大的男鬼；二，都是漂亮的男鬼。
　　见我望过去，他们的脸居然红了。方言啊，方言，你这叫什么名气啊！幸好都是鬼，否则按这个世界的规矩，岂不要让我负责吗？
　　“噢，原来贵客很有名气啊！”盘龙华扫了一眼那几个小鬼，他们吓得都不敢吱声了，其他鬼都知道，这几个小鬼也算是盘龙华的小侍了。
　　“还请王上容我先告辞。”我向她抱了抱拳，转身要走。
　　“本王想请贵客长住，可好？”盘龙华一脸的诚恳，下了桌子向我走来。
　　“我喜欢走在阳光下，住在房子里。”我干脆地回答了她。
　　我懒得再罗嗦了，右手举起长剑，向洞口方向行去。鬼们对我的剑心存畏惧，见我逼来，步步后退，但还是把我包围在中间。
　　我左手掏出缚魂索，口念咒语，向面前堆集着的鬼们一扔。
　　离了我手的缚魂索在半空中突然变大变粗，象黑龙般地飞速地沿着我面前的那群鬼绕了一圈，很快，它发出红光，发出“滋滋”的响声。没一会，被它圈住的鬼们开始鬼喊鬼叫起来，“痛死我了！”“救我啊，王上!”

　　5

　　剑指着想偷袭我的连初，眼睛看向盘龙华。只见她盯着那些在缚魂索惨叫的鬼，嘴角直抽，过一会，终忍不住了，从头上拔出一根发簪，挣扎着一个跃起向缚魂索刺去，只听“叮”的一声，发簪折断了，盘龙华也被那红光逼得连退了几步，身子摇晃了半天后，停在那儿喘息个不停。
　　她望向我的眼睛终于有了畏惧。
　　用符定住连初，我冷冷地对盘龙华说：“请王上容我先行告辞！”
　　“你！”她见我开口还是那句话，气得又后退了一步，随后又看向那些被缚绳索折磨的鬼，双手捏得紧紧的。
　　我心里一动，这人前世一定是爱兵的将军。虽然作了那么多年的鬼，改了性情，但这爱护手下的性格还没怎么变。
　　“请王上容我先行告辞，一旦我安全离开，我会马上解除缚魂索。否则时间长了，恐伤着了他们。”说完我径直向出洞口走去。
　　缚魂索里也有几个被方言挑戏过的小鬼，我心不忍。其他鬼看见我逼近，赶快闪到了边上，一脸的惊恐。
　　“哼，不伤了他们？难道这里有谁不是被人伤了后才成鬼的呢？”没想到这句话勾起了盘龙华的伤心事！她突然怒吼起来。
　　“那么你呢？”她不叫还好，一叫我倒生起气来了，我回头望着她，冷冷地说：“你强逼小男鬼与你成亲算什么？你用小男鬼的元气助你练功又算是什么？既然，他们已经成鬼，够可怜的，你何必又加逼一步呢！”
　　“我……”她没有想到我知道这么多，张了一下口，说不出话来了。
　　“看看你的四周，你的所谓手上，都是自愿的吗？你自封王上，奴役他们，让他们对你产生畏惧之心，你倒说说看，你和你原来的女帝有什么区别？”她能吼，我不能叫吗？
　　“我……女帝……”她手抖了起来。
　　“我看你也说不出来什么吧！在我眼里，你和她没有什么不同！”想到毁在她手上的那九十九个小鬼，我怒气更盛。
　　“女帝，女帝！”盘龙华喃喃自语起来，“我为她出生入死打下江山，她却对我百般猜忌，后来居然逼我入宫一辈子当她的禁脔，我，堂堂一个大将军，曾经领着千军万马驰骋在战场上的一个大将军，她要我当她的禁脔！”她摇了摇头，继续说：“我如何愿意，纵有荣华富贵，世人如何看我，家人如何看我？我不答应，她就罗织罪名，逼我就范，最后派人杀死了我，烧死了我的全家，呵呵呵……”她的笑声中悲怆而愤怒。
　　“既然如此，你更应该知道被人所欺压的痛苦，为何现在也这般强加于人？”我心里很不是滋味，皇家的饭总不是那么好吃的，心里涌起一丝同情。
　　“你说我该怎么办？本打算从此就这般混下去算了，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心不甘了，我究竟做了什么样的错事，难道我永远就该过着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
　　“也许是因为那些过去枉死在你的铁蹄下的灵魂报应呢！”难道她就没错杀过人？我嗤之以鼻，当初自己威风凛凛的时候，何尝想过今日？
　　“枉死在我铁蹄下的灵魂？”她低下了头，小声嘀咕道。
　　我已经顺利走到了洞口，鬼们都离我远远的。我回头看了下仍在缚魂索下惨叫的鬼，口念咒语，缚魂索刷地变黑变小，然后飞回到我手中。
　　“对不起，王上，我先走了，你好自为之吧，如我再听到你对鬼魂们为非作歹，我必不饶你！”对她我是既同情又厌恶。
　　“且慢！”盘龙华的喊声在我身后响起。
　　“莫非，你还想阻挡于我？”具高临下地冷冷地望着她，这一刹那，我突然涌起一股神挡杀神，鬼挡灭鬼的豪气。
　　盘龙华几步跃到我面前，抬头看向我。我握紧手中的剑，也回望着她，她又想搞什么花样？
　　“扑通！”她突然跪了下来。
　　“你，你什么意思！”我吃了一惊，禁不住后退了一步。
　　“请先生救我！”她目不转睛地看向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然后叩拜了下去。
　　“救你？为什么？”我心里好笑，刚才还恨不得杀了我，现在居然有脸向我求救？难道鬼就这么性情无常吗？
　　“因为我，因为她们！”她继续跪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人。
　　我看了看跟在她身后的鬼，他们的神色各异，有的心有戚戚，应该是盘龙华的崇拜者，比如连初；有的脸带喜色，估计是被盘龙华强迫的，比如方言曾经抓过的小鬼；有的表情彷徨，估计是那些当盘龙华为靠山的鬼，他们多半是对未来产生了忧虑。
　　其实，按方言的道士职能来说，她似乎确实应该收了这些鬼然后让她们投胎转世。
　　但是，我今天还就不想管这事了，可能是因为在洞里呆的时间太长的原因，我急于离开。更何况，其中一些老鬼，它们已经失去了投胎转世的机会了，等待它们的将是永远的暗无天日和孤魂野鬼生活。
　　“你想我怎么帮你？”想了想，我问。
　　“这……”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请先生助我神功大成。”
　　什么？我的眼睛一下睁大了，她还真敢说啊，让我助她，然后让她神功练成？那时，不是害鬼的事了，人都不一定逃过她的魔掌。
　　“哈哈哈，可能吗？”我不禁笑了起来。
　　“我盘龙华，对天发誓，方言今后将是我的主人！如违此誓，形毁神灭，盘家世代不继！”
　　说完，她伸出指甲，刺向自己的心口，黑血流了出来，她再用手指蘸上黑血在连初递上一张红纸下写下誓约，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犹豫地望望她，又望望誓约，心里已经八分相信她了。此时此刻，她的眼中不再有暴戾、阴狠，却充满了恳求和渴望。
　　“今后，主人如需要盘龙华的帮助，只需对准誓约喊在下的名字，在下会立即出现在主人面前！”她继续表着决心。
　　看吧，我今天晚上称呼三变，先是贵客，带讽刺意味的；接着是先生，带畏惧意味的；现在好了，是主人，带着尊敬意味的。
　　我一时有点头疼，很想立即拒绝她，相信又怎么样，我根本不需要谁喊我主人！
　　刚想张口，有两个细节出现我的脑海，一个是盘龙华看到鬼们被缚魂索折磨时心有不忍地抽着嘴角，一个是她身带重伤还意图用发簪去破缚魂索救那些鬼们的行为。
　　“这样吧！”我决定使一下缓兵之计，回去再好好想想。“明晚我将在离此不远的树林边等你，你且处理好这里的事。”
　　我想，她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要看她的态度。
　　“好，一切听主人吩咐！”她低下头应道。
　　我点了点头，在鬼们既仰慕又畏惧的目光中离开了盘龙华的地盘，临走时我放出了春云，他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但随即退回到了鬼群里。

　　6

　　回去的路上，我也放出了小容和小冬，小容可能对我，或者对方言了解的多，他只是紧紧地拉着我的袖子，随着我的步伐走着；小冬却一边走一边悄悄看我，似乎在重新掂量我，我猜他一定在后怕吧，幸好没有惹我太厉害。
　　我心里暗笑，真没想到方言，不，应该是我了，会有那么大的本事啊！当初是有声音提醒我，我最厉害的是天眼和剑，可真正今天使出来，方才知道它的厉害之处。
　　看样子，我的这些个劳动工具的真正潜力我还没有完全挖掘出来啊！也许是遇上的危险越大，它们的威力才越大。
　　想到盘龙华，我有些头疼，这事惹得可不小。而且完全是我惹出来的，我想按方言的性格，她绝对不会管此事的。小容没有就没有呗，她多半不会放在心上，那象我巴巴地跑去救人，不，救鬼呢？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吧。
　　穿过这片深深地草丛，我才发现，天已大亮，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忍不住要感叹一声，活着真好！那黑暗的洞穴，怎么是正常人呆得住地方？
　　远远地看到，离马车不远处，正站着焦急的刘玉林，她不停地四处张望着。
　　“刘家主！”看到她那半湿的头发，我心头一热，不知她等了多长时间啊。
　　“哎呀，先生，你再不出现，说不得，我就要进去找了！”刘玉林如释负重，一脸的笑容。
　　“让刘家主担心了！”看着她的笑容，我的心暖极了。
　　“先生太客气了。”她直摇手，“快快，这清晨天挺寒的，快快回去喝些热汤。”
　　“我有个不情之请！”我向她拱了拱手。
　　“先生太客气了，请说，我一定办到！”刘玉林一脸的恐慌。
　　“你我之间不用那么客气，今后我们姐妹相称，如何？”我笑嘻嘻地望着她，喊着什么刘家主啊，先生啊，别扭死了。
　　“啊，这我从来可不敢想啊，先生仍天人……”见我直摇头，她止住了口，犹豫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好，我高攀一下。”
　　“好，今后我们就姐妹相称。姐姐在上，受小妹一拜！”我装模作样地向她弯下腰去。
　　“哈哈哈！”刘玉林笑的合不拢嘴，赶快将我扶起。
　　大伙上了马车，直奔离刘家而去。
　　吃过晚饭过，我杜绝了刘玉林，还有小容陪我的要求，只身来到约定地点。鬼性情多变，即使盘龙华已立下誓约，万一有其他变故呢？
　　找了个树桩，我四平八稳地坐了下来。
　　还魂还没两天，可遇上不少事啊！如果以后经常过着这种既“活泼又紧张”的生活，这个……逍遥生活前景堪忧啊！天晓得，看了刘玉林一家的情形，我多想有个家啊！有我爱的人，还有爱我的人，要什么捉鬼，要什么修道成仙啊！
　　“主人在上，受盘龙华一拜！”不知道什么时候，盘龙华来了，正跪在我的面前。她的身后站了大大小小不少鬼，排得整整齐齐的，正静静地看着我。
　　“盘龙华，你且站起来，我虽然接受了你的誓约，但如果今天谈话的结果我不满意，我还会将誓约还给你，或者毁了去！”我扶起了她，严肃地说。
　　我最讨厌强迫中奖了。
　　“是！”她刷地站了起来，一脸恳求地望向我。
　　我再看了看她身后的鬼们，没有吱声。
　　“昨日主人走后，我和大家商量了一下。”似乎明白我的意思，她恭恭敬敬地开始汇报：“能投胎转世的，待鬼节之日自行投胎，到时我会助他们一臂之力，还望主人替他们向地府说话；不能投胎转世的，”她回头看了看，声音暗淡起来：“今后绝不再干伤天害理的事，会尽自己的能力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孤魂野鬼。”
　　“盘龙华，你能如此做，我很高兴。”我心里一松，她果然明白我的意思，但她这般行为，需要我做什么呢？
　　“主人，我想显形，我练功虽然伤天害理，但也只差最后一步，希望主人助我！”盘龙华一咬牙，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然后低下了头，一脸的任我作主的样子。
　　嗯，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吧！我该怎么办呢？
　　我低下头看着脚上的小草沉思起来，夜风吹过，小草轻轻抖动着。是啊，小草虽小，也希望生长在阳光下，吸收着新鲜的空气。
　　看她那样，我一定能帮她；可是，我帮了她，会有什么不良的后果吗？会改变什么吗？
　　我犹豫着，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悄悄地叫着：帮助她，帮助她，她今后会是你的好帮手的。对于这些不可能再投胎转世的鬼魂们，你不同情他们吗？你帮助了他们，也许就让这世上少了些作恶的野鬼，这是一件好事啊！
　　他们的要求并不高，也就是离开那暗无天日之处，能日日活在这地面上。
　　“你需要我怎么帮助你？”我抬起头，看向一直紧张地望着我的盘龙华，“一旦你功练成，你是如何打算的？”
　　“多谢主人！”盘龙华大喜，“一旦我功练成，我打算回到地面生活。在城里或者就在乡村买些房子，今后专门收些孤魂野鬼，帮助他们。”
　　“你以后可生活在地面上，他们呢？”我看了看她身后的鬼们。
　　“主人，我这功练到第三层，可在地面上行走，只要没有阳光照到就行。”她赶快解释到。
　　“怎么，还要继续害小男鬼吗？”我刷地一下站了起来，她的功怎么练习的我可知道啊！
　　“主人，且莫着急，待我细细说来。”盘龙华赶快拉住我.
　　“好，你先说你怎么将功练成的。”我慢慢坐下。
　　“主人，那年我死后，一直心有不甘，在佑顺国皇宫闹事，后遇一高人将我逼走。我无处可去，就想回到这离村。走了没多远，那高人却追了上来，我当时以为自己会被收了呢，谁知她却告诉我一个练功的心法，共有七层，练成了就可以成形，生活在地面上。我很是怀疑，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过了许多年后，我在地下呆得越来越烦躁，不由地想起那高人所说的心法，心想练就练，反正我还能糟到什么地步呢？于是就……”她吞吞吐吐起来。
　　一个高人？我沉吟着，她什么意思啊？同情盘龙华吗？难道她不知道练成此功要毁了100个小男鬼的魂魄吗？我心里无从揣测她正直的意图，也许那所谓的高人也是一个象方言那般是非不分的人呢。

　　7

　　“好吧，我且相信于你，你说说看我怎么帮助你！”算了，不想那么多了，既已决定帮助她，就要相信她，再说了我也有信心，她就是成形，毕竟还是鬼，难道我还怕制不了她不成？
　　“主人！”她叩下头去，“我练功只差最后一层，只需主人给我提供元气即可！”
　　“元气？你要我怎么提供？”我生产元气吗？
　　“只需主人输入一点元气即可！”她头也不抬，可能是觉得自己这要求太过份吧。
　　我看了看了我手掌，命她盘腿坐好。我掏出丹瓶，取得一粒培元丹递给她，可能是多年的愿望就要实现了，盘龙华手直抖，眼圈发红。将丹服下后，她毕直地盘腿坐好。
　　我盘腿坐在她的身后，在我和她周围设了一个结界。随即双掌齐出击向她的后背。
　　咒语象有形般地从我口中传出，然后变成了红色的字符，慢慢地顺着我的手掌进入她的身体，她似乎很痛苦，嘴里低低地呻吟着。确实，对她来说，这无疑是一次脱胎换骨。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将双手放下，盘龙华一下瘫倒在地上。
　　我收了结界，慢慢坐回了树桩，关闭了天眼，观察着盘龙华的变化。
　　只见她的身体如同被一支笔画一般，线条，骨架，身体慢慢地凝固显现起来，再不如先前那般虚无感觉。
　　“哈哈哈！”随着一声长笑，盘龙华刷地跳了起来，兴奋地动动手动动腿，头转来转去望着，满脸的欣喜若狂。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她猛地转身向我跪下：“主人在上，盘龙华受此大恩，莫齿难忘！”
　　她的身后，呼拉拉跪下一片鬼。
　　“盘将军，且起！”我不由自主地改了称呼。她刚才的样子真的象一个叱咤风云的将军啊！
　　“主人，不敢！”她赶快低头，口气惶恐。
　　“盘将军，你如果今后要跟着我方言，首要一件事就是见到我不必跪！”真是的，古人的膝盖就那么软吗？
　　“这……”她抬头望向我，眼光闪动。
　　这下我看清楚了，盘龙华确实是一个十分十分标致的人啊！现在的她，如宝玉般发出光华，原先的阴暗、苍白一扫而空，确实是风华绝代啊！
　　“如不答应，你的誓约收回去吧！”我冷冷地说，这第一件吩咐的事就不听，以后还能听我的吗？
　　“是！”到底是军人，她立即站了起来，躬身回话。
　　她身后跪着的鬼们也急急忙忙地站了起来。
　　“盘将军，你以后上得地面，如何生活？”这事得问问，要知道我很穷呀，这购置房地产、投资啥的，我可没有资金噢。
　　“主人，且不用担心。当初，我选择那洞居住，是因为我在里面发现了大量的金银财宝啊，不知道什么年代就在里面的！只是，那些原来对我来说是没有用的。”
　　这个……那山洞，原来是个藏宝洞，盘龙华挺有福气的啊！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也有大量财富可以支配了啊，啧啧啧，原来当捉鬼师，确实容易成为富翁啊。
　　“我准备用这些财富到地面生活。将她们一起带过去。”她回头望了望身后的鬼们。
　　“哄”后面的鬼兴奋起来，一扫前面的恐慌，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好，千万不可扰民。我还有事到西京，一切你看着办吧！”
　　“主人，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我要边游玩边走，你们在身边，我还不得缩手缩脚？
　　“好，主人，如有需要，只需召唤一声即可！”
　　“嗯！”我突然喜欢上了盘龙华，她干脆利落，性格直爽，很明白事理。
　　我示意她坐下，她犹豫了一下坐在我身边的草地上。
　　“你如何帮助他们呢？”我低声问道，这个得问清楚，她要帮其他鬼练功，可不能再伤害其他无辜的鬼了。
　　“主人，你不用担心！”她似明白我的想法，笑着说：“此功练到第三层，就可在白日行走，只要阳光不强烈就行。这前三层，不需要……”她嘴角抽了一下，“原本我也不想那么做的，可是我练成第三层后，果然可在白日行走在地面，就完全相信了此法必能让我成形。所以到后来，每练一层，都需要童男鬼时，我也就毫不犹豫地练了下去。”
　　原来如此，她确实直爽，对一个不愿意投胎转世之鬼来说，成形走在青天白日下会是多么大的诱惑啊!我想我非常理解她。
　　“只需……”啊，还有下题，不是那么简单的？我带着问号望向她。
　　“主人，只需主人再提供些刚才给属下服的丹药即可。”她有点不好意思，我却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个啊。
　　“我且给你一些，一会把配方写给你，你以后自己炼丹吧。切记，不能有强迫，不能有伤天害理之事！”
　　“那是自然！主人请放心！我盘龙华别的长处没有，说到做到这一点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我点了点头，其实我很相信她，但该讲的话还是要讲的，尤其是她身后那一批鬼，必须也要让他们明白。
　　“请主人等一下。”我点了点头。
　　盘龙华行了个礼，转身向身后的鬼们走去。
　　“刚才我和主人的话，大家应该听到了吧，我还是那句话，能投胎转世的，还是去投胎转世，毕竟孤魂野鬼的日子不好过，我是尝够了苦头，希望大家不要重蹈覆辙，到时主人和我都会帮助大家的，不能投胎转世的，今后可跟着我盘龙华，一切自愿！”
　　她毕直地站在那儿，风吹着她的长衫猎猎作响，不知道怎么的，我感觉她的背影是那么的孤寂无助。其实，对她来讲，未来的路也不是那么好走的吧？她虽已成形，却还是鬼魂身份，她会永远地这般，看着人世间的变幻莫测，却不可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没法生女育儿，那时她会更加痛苦吧？
　　我以后能帮她什么呢？说不得，我还需要她的帮助呢！

　　1

　　刘玉林百般挽留，再加上我也想再观察一下小春的身体恢复情况，所以我又在她家呆了三日。小冬也重新进入了坛子里，等待着投胎转世的那一天。
　　小春身体逐渐恢复，缠身多年的寒症不药而愈，唯有经常抱着装有小冬魂魄的坛子暗泣。刘玉林每每见到都叹气不已。
　　我请他给我做了一个布包，很漂亮，上面绣了精致的纹路，是我的设计。里面分层放上了我的重要劳动工具。那支剑，也让他做了一个布的剑套，方便背在身上。
　　临走时，刘玉林硬塞给我一百两纹银，并称，是姐姐送给妹妹路上用的，如果我不收，她会一辈子不安的。几番推辞不掉后，我却之不恭了，其实我现在很有钱……
　　她告诉我，不日，她将携带小春重返刘家主院。
　　“妹妹，哎呀，年纪轻轻的咋那么贪睡？”一女子大大的嗓门在空旷的官道上回响着。
　　不是被你吵的昏昏欲睡吗？我抚着有些发疼的脑袋心想。
　　“说真的，妹妹，你打扮起来不比男子差啊！”那女子一根粗神经，根本没有觉察，我被她的大嗓门吵得要发疯。
　　“你额头上绑个带子做什么？”又来了，都问三遍了。你说说看，一个大女人为什么那么鸡婆呢。
　　“这个……因为我怕风吹得头疼。”同样的第三遍回答。
　　“哈……”她为什么得意地笑了啊，因为我终于又被她逗得开口了吗？
　　“你这马真温顺，赶起来特别顺手！”停了一会，那女子又忍不住说话了。
　　小黑打了个响鼻，我猜它也在考虑怎么把这呱噪女子甩下马车吧，对此我深有同感。
　　怎么就不小心就让这么一个……精力充沛的女子上了马车呢？
　　一大早与刘玉林分别后，我就赶着马车上了路。
　　我没有和小容说话，虽然我知道是在和他说话，但外人看来却象是我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会非常奇怪的，再说白天他活动多了的话，特别伤元气。
　　在刘家，我还没张口让小容留下，他的眼泪就扑簌簌地向下掉，我投降了，怎么说呢？祸水啊祸水，我只能那么感叹着。
　　清晨凉风习习，空气新鲜，看着路两边大片大片金黄金黄的油菜花地，我心情舒畅极了。
　　小黑也放慢了速度，马车就那么晃悠悠地行着，没一会，我昏昏欲睡起来。
　　“喂！”突然一声大喝，将我从混沌状态中惊醒，我慌慌张张坐直了身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希利利～”小黑惊叫起来了，并高高地抬起了前蹄，马车随即失去了平稳，晃动起来。
　　“小黑，小黑，没事没事。”我赶快安抚着受惊的小黑，拉了拉缰绳。
　　马车终于平稳了，我眼睛张望起来，青天白日之下，难道有抢匪不成？
　　马车左右均没有人，正奇怪间，却见马车前面绕出一个女子来。
　　哗，好一个帅气的女子，身高175以上，椭圆形的脸，微黑，一双浓眉大眼，炯炯有神，见到我后，眼睛一下睁大了。
　　我歪了下头，眼睛看向她，怎么回事？
　　她的脸红了红，随即声音响亮地说：“你这妹子，咋睡着觉赶马车啊！”
　　难道是这个原因，让她大声呼喊，然后惊吓了我和小黑？我没有说话，继续望着她。
　　她的脸更红了，“你应该小心点赶车啊，这毕竟是在官道上啊？撞到人怎么办啊！”
　　我看了看四周，因为是大早上，官道上除了她和我似乎没有人。
　　随着我的眼光，她也看了看四周。估计是明白了我的意思，舌头伸了伸，手抓起了头。
　　“嘿嘿嘿……”怎么回事，怎么从一下子就从义正言辞变成了一副谄媚的嘴脸。
　　可能，我有时受原方言的影响，经常不愿意说话，尤其是和陌生人。这让我害怕我今后会不会人格分裂。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我想了想，开口了。
　　“哎呀，你说话了，刚才我还在想，这么俊俏的人是不是哑巴啊！”那女子脸笑开了花，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近我的车边。
　　我嘴角抽了抽，搞不清楚，为什么我能说话这件事，让她高兴如斯。
　　“妹子你打算去那儿啊？”她的右手已经巴上了马车。
　　我突然意识到，可能遇上搭车人了。难道古代要搭车的人，并非在路边耐心等候，都是大喝一声吓人一跳么。
　　看了看她红通通的脸，冒着汗的额头，我不禁心软了。
　　“我准备到丰县。”这县就在这路的尽头，听刘玉林说，非常好找，一直走就到了。
　　“哎呀，相见不如偶遇，在下正要到丰县去，同路啊同路。”她两只手都搭到了车边，一脸遇上知己的模样。
　　我心里好笑，不就想搭车么？我向边上让了让，示意她上来。
　　“哈，我就知道妹子是个爽快人！”她顺势两手一按一跃就坐上了马车，身手很是矫健啊！
　　相互礼貌地通了姓名。她叫田力，今年二十岁。在得知我比她小后，兴奋极了，立即改称我妹妹，并将缰绳接了过去，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赶起了车。
　　这是个性格粗犷的人，开朗爱说爱笑，只是……十分钟后，我开始后悔怎么就让这人上了车呢？
　　太阳渐渐升起，迎面吹来的风从凉变暖到变热，我向车檐下靠了靠，躲避着灼热的阳光。
　　唉，能打到车吗？而且最好是空调车噢。
　　“这个……这个……妹子！”那么爽朗的人怎么突然吞吞吐吐起来了？我坐直了身子，望向她。
　　“前面不远处有个茶棚，妹妹，要不要停下来喝口茶歇歇啊？”她摸起了头，有点羞涩。
　　望了望她通红的脸，汗湿的头发，我心里好笑，反正也坐的屁股发酸发疼了，下来歇歇也好。我点了点头。
　　“得得，驾！”她象得了糖的孩子一般乐了，高高地扬地了鞭子，小黑这次倒与她意见一致，也兴奋起来，马车飞快地向前行驶着。
　　茶棚的地理位置不错，处在一个三岔路口边，里面已坐了不少下地干活的农人和过往行人。下了车我有些犹豫，怕不干净，心想着是不是买些茶水倒进自己的水袋里坐车上喝。田力却刷地跳下车，熟门熟路地进了茶棚，不知道和茶棚老板说了什么，很快跑回来，请我过去。
　　嗯，老板帮我们找了二个空位子。走过来一看，桌子还算干净，一面已经坐着了一名女客，大约三十左右，一只手撑着下巴 ，另一只手端着茶杯，正一脸兴趣地听着临桌的两个行人聊天。坐下后，我看了她一眼，不象是农人，因为她穿着虽然普通，但很干净，而且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是书生味或者还有些别的什么，一时说不出来。
　　我们坐下的动静惊动了她，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却在看到我后，坐直了身子，满脸的微笑地说：“你好！请坐，在下崔兰英。”
　　“你好！在下方言。这位是……我姐姐田力。”真不想喊她姐姐，可怎么办呢？田力瞪只一双大眼紧张地望着我，我只好……真的又多一个姐姐了。
　　“她是你姐姐？”崔兰英一双小眼睛来回看了我和田力几眼，似明白了什么，笑着说：“你好！”
　　“你好！”田力目的达到，根本不管崔兰英有没有看她，伸出手使劲拍着我的肩头，爽朗地说：“这位姐姐，我妹子标致吧，我第一次见到时吃惊极了呀！”她呵呵呵地笑了。
　　我将肩膀从她的魔手下救出，扯牙咧嘴向崔兰英笑了笑，不着痕迹地向边上移了移。

　　2

　　崔兰英很健谈，没一会，我们三人就聊了起来。
　　崔兰英是我即将去的丰县县令，今日算是微服私访。所以我和田力很快改口称她为大人，她谦让了一番后也自称起本官了。
　　她很不简单，一会就把田力的去向摸得清清楚楚。这倒不怪田力故意瞞我，关键是我虽然和她同车那么长时间，没有和她深交的意思。
　　田力今年二十岁，是离县城最远的牛家村村民，此次奔丰县是到一家酒楼打工。那酒楼乃是丰县最大的酒楼，名唤“春风大酒楼”，在丰县那可是家遇户晓。田力得以进去，是由一个在酒楼里当管事的远亲介绍去的，看她一路兴奋的样子，原来是因为能进城挣钱了吧？
　　坐在这儿喝茶真是舒服，微风吹着，带来田野的自然香气，熏得我陶陶然起来，禁不住也饶舌了一把，打听起丰县的事来，因为我想在丰县住几天，过几天正常的生活。
　　崔兰英当然很熟悉，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目光很恳切，她兴致勃勃地说了起来。
　　这丰县，在方圆百里范围内相当有名。有名在那儿呢？一是丰县之所以叫丰县，就是因此县有名大户丰家而得名。丰县若干年前仍一片荒原，是丰家的老祖宗先迁移到此，慢慢发展起来的，现在丰县的绝大多数产业仍由丰家控制，可以说，在丰县，丰家说话比官家有用，这算是一个异数，也是佑顺国女帝所默许的，好在，丰家还算是循规守矩之家，这可能是丰家历经百年而屹立不倒的原因吧。二是从四十年前开始，丰家就都没有出过女孩子了，所生子均为男儿，从那时起丰家为防家产外落，均娶女子上门，但家主均为男子。
　　但蹊跷的是，不论家主娶了何等女子，最后当夫的生下的总是男孩；那怕是娶了已婚有过女孩的女子都不行。而嫁出的丰家男子在妻家却能生女孩，丰县人私下议论丰家是不是受了什么诅咒，才会有如此遭遇。
　　丰家现任家主三十六、七多岁，只有三个儿子，长子叫丰清，现年二十岁；次子叫丰玉，今年十八岁；三子叫丰云，今年十六岁。可能是这两年传闻甚是厉害的原因，那王家三子至今一个都未娶得一个女子上门。长子丰清自十六岁起子承父业，开始出头露面涉足丰家产业，那丰清男生女相，虽长得是三子中最美的一个，但处事风格强硬，令所有对他肖想的女子退避三舍，不过，丰家的产业也在他手上得以更快地发展，传闻，女帝很是欣赏他，皇家所用衣料大部分出自丰家。
　　“哈，好一个男儿！”听到此，我却赞叹了一声，这丰清才符合我心中所想的男儿形象啊！
　　想那小春，生病期间还好，病一好转就打扮起来，我第一次见到时，差点喷笑。幸好理智地想起，他是为了尊重我这贵客才打扮的，真是太香，太艳，太扭捏了……
　　“噢，想不到方言妹有如何新鲜看法！”崔兰英有些吃惊。
　　其实，当我第一次听到丰清名字的时候，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愤青”噢，后来再听闻他的所作所为，倒觉得名符其实，所以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真想认识这男子，嫁给他有什么不好，吃穿不愁的？”我嘿嘿地笑了起来。
　　咋拉，为……什么，她们两人还有边上坐着的人，都瞪着眼睛看我？我的说法很惊世骇俗吗？
　　显然这方面话题不太投机，不宜深谈。喝了口茶，我转而问起丰县的风土人情起来，到了一个地方，可要注意千万别犯了禁忌，那可等于犯了重怒啊！
　　去云南玩的时候，导游说了件事，让人很是惊讶，如果游客犯了苗家的禁忌，有些区域的苗家人有权动用私刑，政府都管不了的。
　　其实我也能理解崔兰英，她不喜欢丰家有更多自己的私心在里头，试问一方父母官却抵不上一个虽然很富裕但却是平民说的话管用，谁心里会舒服呢？
　　“崔大人，我还有事，先行告辞！”看看日头，快到午时，我站起身拱了拱手。
　　“且慢，不知道本官能不能搭下方言妹的车回县城？”又遇一个搭车的？
　　再次上路变成了三人行，让我烦恼的是，崔兰英开始努力打探我的来历呢，我能有什么来历呢，刚才就告诉她我要到西京办事了。难道要我告诉她，我是道士，我会捉鬼，后面车厢里还呆着一个美得要命的小男鬼？
　　我的回答显然不让崔兰英满意，其实我不是防她，从她前面介绍丰县以及丰家的情况上看，她是个比较八婆的女子，这种女子一般来讲坏不到那儿去。我猜她也没有什么好背景或者高强的能力，否则不会把她放到这个父母官当摆设的丰县当县令吧？
　　有崔兰英在身边，倒是很顺利地进了城，在路口分别时，她非要我答应明晚由她作东在春风大酒楼吃饭，我答应了，我知道她对我兴趣很浓，是不是我对丰清的看法独特，让她猜想我是不是有什么背景或者特殊来历？更会不会猜我也是微服私访？
　　无处可去，我决定先陪田力见工，对那个春风大酒楼我也很好奇呢！
　　路过一个买食品的小店，我停下马车，终于做了答应小黑却一直未做的事，买糖果给它吃。买了一包糖块，我走到车前取出两块塞到小黑嘴里，小黑从未吃过如此美的滋味，不停地咂着嘴，然后兴奋地直叫，并第一次表现出了对我的亲热，把头低下来靠着我的脸厮磨了一番。
　　心情变得很好，我坐回了车座。咦，车怎么不走？转头望去，哎呀，田力姑娘正眼巴巴地看着我呢，她是……在不停地咽唾液吗……
　　噢，忘了这一位了，她可能也很少吃到糖果吧？我跳下车，又买了一包糖果，坐上车后递给了她。她先是一脸地不敢相信的样子，接着是一脸的惊喜，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轻轻地打开纸包，看了半天，掂了一小块放到嘴里，很快她眯着眼笑了。
　　“妹妹，真好吃！妹妹，你真好！”看到她那么甜蜜的样子，在一霎间，我发现我喜欢上了她，这个单纯直爽的女子，也从内心深处承认了我是她的妹妹。
　　在路人的指点下，马车直奔春风大酒楼而去。
　　这酒楼果然醒目，老远就能看见，因为它矗立在这座县城最豪华路段南街中心。
　　红砖白瓦，外表大气，门檐上方，“春风大酒楼”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很是引人注意。酒楼门大敞着，一边站着一个俊俏的小二姐，热情大方。
　　马车被一名小二姐牵走安置，另一名小二姐引着我们进了酒楼。
　　一进酒楼，就我这在前世进过不少次五星级酒店的人，都觉得眼睛不够用了。
　　酒楼干净整洁，清新怡人，巧妙地摆放了不少绿色大叶植物。一楼乃大厅，四边墙上挂着不少字画，每隔一段距离开着窗户，紧靠窗边摆放两人座小方桌，铺着古味十足的蓝靛台布。厅中间均为大圆桌，我惊奇地发现，大圆桌中间似乎也放着能转动的圆板，这是不是真的啊，我禁不住走近了去看。小二姐一看，赶快笑嘻嘻地说：“客官，这桌上的板可以转动，方便取菜，是我们老板设计的噢，每个第一次来我们酒楼的客人都非常吃惊呢。”
　　我心里啧啧称奇，不知道这酒楼还有什么新鲜的东西没有呢。
　　走到靠在窗口的桌子边坐下。一个是方便田力过会来找我；一个是顺便看看街景。在个酒楼里，即使是在大厅吃饭，也不会太吵的，我相信。
　　小二姐殷勤地给我倒上茶水，等我点菜。我将田力的情况告诉了她，她打量了田力一番说：“原来就是这位姐姐啊，早听得曹师傅说了，一会我带你去见她。”
　　田力从进得门来就一直不敢吱声，路也走得小心翼翼的，唯恐不小心撞坏了什么一样。坐下来，拼命向后缩她那脏又破的布鞋，不过眼珠可没有停止乱动，一直东看西看。小二姐话音一落，她连连点头，我心里好笑，她确实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啊！难得这酒楼小二姐对人一视同仁，这让我对这酒楼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端着茶慢慢地缀着，我看着热闹的街景，恍然如梦，又觉得象在看电视，我就象那看客，看着人来人往。
　　期间，小二姐来给我添过茶，我问了一下可有住宿地方，她恭恭敬敬地告诉我，一等房没有了，只有二等房，我定了三日，对我来说，只要干净安静即可。

　　3

　　田力和我吃饭的过程中一直处于极度兴奋加担心状态，向我问长问短，这个该怎么办，那个该怎么好，我所知甚少，只能安慰她不用担心，只要努力好好干即可。
　　看着她，我回想着第一次面试后就被录用时的情景，那时的我是不是也这样惊喜交加呢？记不太清楚了，只模糊记得化了不少银子请死党狠吃了一顿。
　　吃过中饭，和田力分手。她和小二姐去见工，我去睡午觉。一觉醒感觉真是浑身通泰啊！
　　午觉是我的最爱，可惜前世除了休息日很少能享受到，平时上班中午最多在椅背上靠靠，那有机会睡到自然醒啊。
　　带了不少银两，我精神抖擞地上了街，开始一轮疯狂购物。方言也太没有女性的自觉性了，仅有颜色单一的衣服、鞋袜等物，单调之极，而且还没有女人身边最重要的一件物品--镜子。
　　我早忘了女尊世界里，一个女子如果对镜子看来看去，会被人看作人妖的。
　　所以我第一件要买的东西就是镜子。跑了几家后，终于找到一家据说卖这街上最好镜子的小店。
　　小店里摆满了这个时空男子打扮用的东西，比如胭脂、粉、香油、梳子、香帕，当然有我要的镜子。
　　老板一听我买镜子，有点吃惊，但随即得意地拿了把铜镜子递给我。
　　也不管老板多么惊讶，我对着镜左照右看起来。哎呀，这一看，我顿时无语了。
　　且不管我长得如何，就这镜子，能照出几个美人来？黄铜镜，是发着亮光，可是黄乎乎的，首先看不清肤色是黄是白，其次人稍微移动一下，这脸就变形了。不看，我还对自己的相貌有点信心，这一看，倒失望起来。
　　我问老板可有更好的镜子卖，老板有点不高兴，看了一眼我的衣着，强调道，“此乃本条街上最好的镜子了！” 我失望地把镜子还给了老板，她气呼呼地收了回去。我摸了摸鼻子，也不好意思呆下去了。
　　算了，到西京去看看吧，大城市总有好镜子卖吧？反正刚才看了一下，脸上部件齐全，无疤无痕，再说了，我要那么好看作什么呢？还是多买些衣服鞋袜之类的吧。
　　最后买了多少东西呢？这么说吧，我雇了两个小工把我买的东西送回了酒楼。
　　在酒楼洗了一个澡，换上新买衣服后，我自己都觉得从里向外透着爽气，以至于当我和田力再次相遇时，两人都惊了一下。她是惊艳的惊，我是惊诧的惊。
　　她惊艳是应该的，因为我在洗过澡，换好新衣后，对着装清水的面盆看了一下，自己都为自己惊艳了一把。现在的我脱去了一身黑衫，穿了一身浅绿色的长衫，头发编成一条长辫，辫梢系了与衣服同色的发带，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动人。
　　我惊诧也是应该的，因为她换上了一身黑装，摇身一变成为这大酒楼的保安了，原来她居然会一身拳脚功夫！
　　两人相对惊叫后，田力拒绝了我一起吃饭的邀请，得意洋洋地尽职尽守当保安站岗去了，原来她只是找我来显派一下自己新发的工作服啊！
　　下得楼来，我又寻得一靠窗户的位置坐下，点了些清淡小食，并在小二姐的说服下，点了三两酒楼特有的果子酒。
　　天色已晚，酒楼前挂的一排灯笼早已点亮了，大街别处也灯光点点，虽然没有前世大街那般灯火阑珊，五彩缤纷，但看起来也韵味十足。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甚至比白日更多，常有成双结伙的女子大声说笑而过，想必这丰县的夜生活一定很丰富。
　　菜和酒很快上来了，小二姐替我倒上酒后就退下了。我端起酒杯小心地喝了一口，嗯，不错，真不错，绵甜爽口，透着果香，其中微微的酒气一点也不辣人，很柔和。我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让酒顺着喉咙慢慢地流下，心里感叹着这丰清确实厉害啊，光这酒就让人留恋往返！
　　大堂中突然有了一丝骚动，中间位置上的不少人望向大门方向。我正奇怪着呢，身后桌子上两个女子开始议论起来。这两人似生意伙伴，一个姓陈，一个姓王，好象对这里很熟悉，从一坐下就说个不停。
　　“陈老板，今日是什么日子？丰清居然到酒楼巡视？”
　　“我算算，是不对啊，他一般隔四、五日来一次酒楼，难道今日酒楼有什么贵客不成？”
　　丰清，传说中的人物？这两人是他的粉丝吗？对他的情况够了解啊！且听她们说说，我边吃边竖起耳朵听。
　　“他长得确实美啊！”王老板感叹起来，“我走南闯北经过那么多地方，确实没再看过长得比他更美的男子了。”
　　“那你可愿意嫁给他？听说丰府现在在积极招亲呢！”陈老板语带讥笑。
　　“嘿嘿，就是娶他我也不敢啊！这放在家中，谁能放得下心来？”
　　“确实确实，你瞧他生意做得如此红火，还不是靠……”嘿嘿嘿，两个女子低声笑了起来。
　　听到这，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了，这不是背后糟践人吗？不过，我又一想，她们说的话酸溜溜地，多半是嫉妒他吧？在前世，一个成功的女人，背后还不是被人非议个没完？
　　这样看来，这丰清必是这丰县的明星式人物，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
　　本想探头看看那丰清是何等美貌的我低下了头，因为我对这种明星式人物向来不感兴趣了，前世看得多了去了，浅薄高傲，大多是绣花枕头一个。
　　不想听了，正好饭来了，我赶紧吃着饭，准备吃过出去逛逛夜市。
　　“咦，他怎么站楼梯那儿停住了？哎呀，向我们这个方向望过来了！”身后传来了那个王老板激动的声音。
　　听到此话，我也忍不住抬起头向楼梯那儿一看，果然，有两个男子正停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向我们这个方向看过来。
　　其中一个高挑个男子，约175左右，戴着面纱，穿一身玉色长裙，外披透明绿纱，长得如何倒看不清楚，但此时的姿态倒给人一种风华绝代的感觉，看样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丰清吧？另一个男子却是个小矮个，150左右，东张西望地，看装扮应该是小厮吧。
　　丰清吸引了一楼里所有人的注意，本就比较安静的一楼现在更是鸦雀无声。
　　我低下头无声地笑了，要是在现代，是不是闪光灯闪个不停？哈哈，现在只有眼光扫射啊，看他傲然的模样，多半是被人打量惯了。
　　算了，美人看过不少了，小容，小冬还有小春就够美的了，还是吃饭吧。
　　“哎呀，他下楼来了，走到大厅里了；哎呀，向我们这个方向走过来了。”瞧瞧，其实也不用我看，身后有个免费的解说员呢。
　　真有点看不起后面这一对，嘴巴里说的好象对丰清多不屑似的，实际上呢，是恨不得丰清看上她吧，看样他确实很招人啊！
　　我呸，不知怎么的我心里不愉快起来，这丰清说不定就是个招风引蝶的主啊！否则如何在这女尊世界里让生意做得如此风生水起？
　　“贵客，不知鄙酒楼的饭菜是不是合您的口味？”随着低柔的说话声，一阵暗香袭来，这丰清不知道何时已站在了我的桌旁，衣裙飘飘。
　　我后知后觉，因为我发现我这桌已经成功地变成了一楼的焦点，无数羡慕、嫉妒、惊讶的目光象剑般地射向我，怪不得刚才如有芒刺在背。
　　我有点烦燥，难道连个饭都吃不安稳？所以我头也没抬，冷冷地说：“尚可。”
　　周围传来了接二连三的抽气声，是对我如此不怜香惜玉吃惊了吧。
　　丰清再没说话，只是眼前的衣裙抖了起来，生气了吗？我忍不住看向他。
　　只一眼，我就呆住了，他的眼睛黑幽幽的，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我的心如被重重捶了一般，发闷，发痛。我这是……怎么了？
　　丰清似也呆住了，眼睛看着我，嘴唇颤抖着，欲待开口，他边上的小厮却叫了起来，“你，你太过份了！”
　　现场又一片寂静，我似乎都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的红唇……我突然有一种冲动，去抚慰他。
　　是啊，如此伤人，我怎么那么过份，平时我不是这样啊，此时怎么如此失态？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让我只一眼就不由自主地深陷进去，有惊讶，还有悲伤，还有愤怒，还有……
　　“对不起，打扰了贵客用餐，原是丰清的不是，丰清告辞。”丰清的眼睛垂了下来，长长的睫毛抖动着。他弯下腰，行了一个礼，再抬起头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那小厮临走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一眼象根针一般刺进了我的心里。
　　再也吃不下去了，我推了碗筷，喊小二姐过来结帐。小二姐虽然没有给我摆脸色，但再也没有初见时那么热情的笑容了。
　　我走过的桌子都无声无息，所有人的眼睛在我经过时都停止动作看着我，我简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的酒楼。
　　我浑浑噩噩地走着了好一会，根本没注意周围的一切。心乱如麻，搞不清楚刚才是怎么回事。
　　那么多人，他为什么偏偏来招呼我？我只说了饭菜尚可，口气有点冷而已，他为什么有那种受伤的表情？还有，他的小厮为何那么愤怒？
　　这太奇怪了，难道这酒楼被人吹捧惯了，说不得一点不好听的话？本来吗，这时代那有那么多的作料、调味品呀，怎么可能有前世饭店大厨师的手艺高强呢。
　　我为什么冲他呢？为什么想到他招人喜欢心里难受呢？
　　他的眼睛，是了，他的眼睛和小容太象了，难道他和小容有什么缘源不成？不可能的，小容家里人都死了啊，而且年龄上也不对呀！
　　不对，不仅是眼睛相象的问题，还有，还有！一定还有别的，尤其他临走时的那一句，现在感觉，象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我才来几天，根本不可能与他，或者丰家有仇啊！
　　我摸着额头，拼命地想着。
　　可不可能与方言有关呢？我停住了脚步，在路边的一个石墩坐了下来。也不对啊，为什么现在的记忆里没有呢？当初听到他的名字没感觉，没看清楚前也没感觉，只是看到他眼睛后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除非，除非，是方言逼着自己忘掉这段记忆！我的头开始痛了起来。想到丰清那如花似玉的美貌，我心里隐隐不安起来，那方言会不会……那可不是对小美男鬼上下其手那么简单的啊！
　　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性。这方言混了差不多两年，突然今年转性子捉起鬼来了，现在想想倒有一种逃避的意味，她是不是努力想借捉鬼忘记某件事吧？
　　也许我该立即离开此处。方言逃避，必有逃避的原因，我为何不可？再说了，与我关系好象不大吧？
　　虽然我也知道这种说法很牵强，毕竟谁会相信方言身体里换了另一个灵魂呢？
　　我叹了一口气，算了，一切都是我的揣测，先回去问问小容看看，也许他知道一些呢。
　　回去的路上，他的黑瞳一直浮现在我的脑海，心情散乱，无处寻迹。

　　4

　　“小容，你可记得来过丰县？”回到酒楼房间，我急忙问小容。
　　“不，方言姐，我不知道啊，我以前没有来过。”小容很肯定。
　　那么，是不是可以说，如果方言与这丰家或者这丰清有什么牵扯的话，这事一定是发生在方言捉住小容之前？
　　那我该不该明日一大早就离开呢？我沉吟着，不知道怎么的，他那双充满悲伤，又充满愤怒的黑曈，让我下不了狠心说走，再说，明日还有崔兰英的请客呢。
　　只是，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咚咚咚”，这么晚了，谁来了？
　　“妹妹，你睡了吗？”原来是田力啊。我站起身把门打开，给她买的一些衣物正好给她。
　　一脸兴奋的田力进来了。
　　“怎么了，你不做事了吗？”这小子不会第一天就随便离岗吧？
　　“哎呀，头让我休息了。”她端起我给她倒的茶一饮而尽，扑通一下坐了下来。
　　“感觉怎么样？”我的心情一下好起来了。算了，明日先不走了，就方言这记忆，也许遇上事，就会恢复的，我现在想再多也无济于事。
　　“还行，就是有点不好意思！”田力摸了摸头，“好象总有人打量我呢！”
　　“噢，可能客人见你是新来的，所以不免多看了几眼，不妨事，时间长了习惯就好！”
　　“是啊，头也这么说的。”田力笑了，“这儿真好，妹妹你看，发了新衣服，安排了住处，吃的也不错，比……比在家好啊！”
　　“那你可要好好地干啊，多挣些钱，好娶夫郎！”我打趣道。
　　“嗯，我一定会好好干的！”她象宣誓一般地说着。“对了，姐姐，我听说了一件事！”
　　“啥事啊？”我漫不经心地给她续水。
　　“妹妹，你是不是得罪我们老板拉？”
　　“啊！”我手一抖，吃了一惊，这事看起来还不小啊，居然都传开了。
　　“妹妹，我不相信，你这么好脾气的人怎么可能得罪人呢？”好脾气，我？
　　“你听说了什么啊！”我忍不住问她。
　　“其实也没什么，只听说老板和你说了几句话，你态度冷淡，老板非常生气。”
　　这些人真厉害，隔层面纱都看得出丰清很生气，我想着他那微微颤抖的裙摆。
　　“是不是真的啊！”田力倒是很紧张，不错，对她来讲，丰清可算是大人物了。
　　“没有的事，姐姐，妹妹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不想谈这个话题了，决定教她一些职场上的规矩。
　　“哎呀，妹妹怎么还与我客气不成？”田力直摆手。
　　“姐姐，这酒楼你可是凭了关系才进得来的，所以啊，不少人都盯着你呢！”
　　“是啊，刚才我不是向妹妹说了吗？”
　　“这个盯啊，可不是你刚才讲的盯！”这孩子是少一窍，“这盯啊，是指和你一起做事的人，她们会非常注意你的一言一行。所以啊，你平时一定要多注意才是。”
　　“是吗？那我该怎么注意呢？”她眨巴着眼，一脸的专注。
　　打量了她一下，我决定讲的浅显易懂些，“一句话：多听多看多思多学多干少说，这叫五多一少！”
　　“多听多看多思多学多干少说，五多一少。”她一个一个字反复念了几遍，我也不吱声，慢条细理地喝着茶。
　　“我懂了，妹妹，多听多看多思多学多干少，嗯，好记，五多一少！”
　　“尤其这多干少说，相当重要啊。比如，你今日跑来和妹妹我议论老板的事，下次可千万要注意啊！记得千万不要议议论老板和管事的是非。妹妹我是不打紧，你说错话什么的，我不会传出去，可是如果你和一起做事的人一起议论，万一说错了什么或者说了不该说的话，一旦传出去，那不岂不是害了你自己？”
　　“这个……”田力沉思起来，忽地扬起头，“我明白了，妹妹，你的意思是不是我娘说的谨言慎行？”
　　我脸有些红，好象这四个字比我的五多一少更好懂些吧？
　　“来，姐姐，今天妹妹上街买衣物，顺便给你也买了一些，作为妹妹给姐姐的见面礼。”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我拿出了给她买的衣服、鞋。
　　“哎呀，妹妹，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田力脸红了起来，不停地搓着手，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新衣服。
　　“姐姐如果不收，看样是看不上妹妹的眼光啊！”我似伤心一般，垂下头去。
　　她的衣服太旧了，到这城里来，又在这有名的大酒楼里工作，穿的太差，恐被人看不起，这哪个世界啊，都不少势利眼的。
　　“不，不会，妹妹买的我都喜欢都喜欢！”这老实人急忙辩白，赶快接了过来，一件一件看着，嘴里呵呵呵地直笑，“俺过年的时候，都不一定有新衣穿呢。”
　　她的快乐简单，她的笑容真诚，看着她，我突然觉得晚上遇上的事有什么大不了的？居然让我烦恼了那么长时间？连饭都没有吃好！
　　田力走后，我上床睡觉，一夜无梦。
　　第二日，我决定到这城里的风景区看看，昨天逛街就听说了这城里有一座很有名气的观音庙，很是灵验，就座落在凤凰山上。
　　向小二姐打听路线后，我逍逍遥遥地出了酒楼，随身背着我的百宝袋。
　　没走多久，我就发现有人跟踪我。这是我无意中发现的。因为她太笨了吗！本来我是无意中回头的，她却非常慌张地转头，引起了我的注意；再一次回头，她还是如此表现，你说我再不知道，岂不是太白目了吗？
　　青天白日之下，谅她也不敢如何！
　　我装着不知道，径直向观音庙行去。那庙建立在半山腰上，沿路都是石阶，应该都是丰家所修，可惜这观音庙并未保佑丰家生女啊，其实生男有什么不好?丰清又比那个女子差了？我摇摇头。
　　人不少，尤其男子，大多戴着面纱，也没见几个出色的。象我这独自一人上山的女人特别少见，所以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打量。
　　进得庙内，有点失望，只有一进，里面和一般的庙没有什么两样，我又不想叩拜，所以随便转转就出来了，问了女尼上山顶的路后，稍作休息就向山顶走去。我忠实的“跟班”则一直跟着，到最后都有点明目张胆了，是因为我这外乡人吗？
　　到山顶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我选了一个僻静的小树林，停了下来，坐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
　　那“跟班”可能没想到我停下，闷着头直向前走，这怎么行啊？我可是特意等她，准备谢谢她一路保护我呢。
　　我向她叫了声：“喂！”
　　她刷地转过头来，一看是我，哈哈，当即呆住了，那表情啊，简直是没有办法描述。她站在那儿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算了，好象也是个老实人。“你跟了我好些时辰了，可有事啊，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休息？”
　　她还在站在那儿没有主张，我心里就纳闷了，她确实是在跟踪我，但似乎是一点恶意都没有啊！
　　“来来来，我这有些水和干粮，请用。”我满脸的诚恳。
　　“你……”出乎我意料，她脸青青红红了好一阵，突然刷地转身向山下跑去，一会功夫不见人影了。
　　这……我刚才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可怕的事吗？站起来拍拍长衫后面，决定继续上山。
　　山顶上除了大树什么都没有，我转了一圈，看了一下丰县全貌，就向山下走去。
　　在半山腰，“跟班”又跟上了我，我也装不知道，两人就那么一前一后向城区走去。
　　回去后，已过了午饭时间，我随便找了一个饭馆吃了面，顺便替“跟班”也付了帐，然后回酒楼洗了下脸，就睡午觉去了。
　　晚上，父母官大人还要请我吃饭呢，得打起精神来才是。

　　5

　　换了身浅蓝色长衫，我照老样子把头发编成辫子。虽然我这发型和这外衫在上街时招至无数人侧目，但我是谁啊，我只是个过客，只要我舒服就行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看着那件绿衫，我突然想起了丰清，昨日他穿着玉色长裙外罩绿纱，如果我们两站在一起，那，那真的象……一对情侣装啊。
　　我赶快摇了摇头，这都想的什么啊。不是从昨晚到今天白天都没有想起什么关于丰清的事吗？也许，我只是被美人所迷惑，失了神吧？
　　“咚咚咚”敲门声响了起来。“请进！”我叫了一声。
　　原来是小二姐，她来告诉我县令大人来了，已在二楼包厢内等着我，
　　小二姐带着路，我跟着上了二楼包厢，一路上不少人对我指指点点，想必是昨天之事的余波还在吧。
　　包厢名字叫“仙客来”，那个……很应景，很应景。
　　“妹子！”崔兰英一见我就上下打量，嘴里啧啧称奇，“今日与昨日相比，确如换了一个人般，怪不得我听得传闻，这丰县城里来了个出色人物，原来还就是妹子你啊！”
　　啥传说，还不是昨天晚上的事啊！“那里，那里，大人太客气了。”我拱着手。
　　包厢的餐桌上仅放了两副餐具，难道她只请了我一个，连陪客都没有？
　　想想我又释然了，首先她对我也不了解，其次万一我如她所想是有来头的人，她又怕我讨厌别人知道，总得摸摸情况再说吧。
　　害我来路上还在想，怎么和她的陪客打招呼呢。
　　双方谦让一番，随即分头坐下。小二姐来了，随即菜式一样一样地向上端来。
　　“妹子，我不知晓你的口味，随便点了几样。”
　　我看了满满一桌随便点的几样菜，嘴里客气道：“大人太客气了，方言万分荣幸。”
　　菜式味道不错，清淡可口，酒还是昨天那种果子酒，后劲很大，想必崔兰英事先调查一番我昨日点了菜式特点，对此，我深感压力，她对我如此用心，究竟是何故？
　　客套话说了一箩筐了，崔兰英还没有说到正题。我也不急不慌，再呆一日我就走了，最多明晚回请她一次，我可不想与她深交，她所图非小，我能帮她什么忙啊，替她捉鬼吗？不要到时弄巧成拙，不成好事，反变坏事。
　　我思量着，能帮则帮，不能帮则说清楚，敷衍了事或者夸大其词都非上策。
　　“唉～”崔兰英连喝几杯后，突然长叹一声，我心里一跳，戏开始了。
　　“大人如此叹气，是不是有什么烦忧？”顺水推舟吧，我有时是个知情知趣的人呢。
　　“妹妹，你觉得这丰县如何？”她抬起头望向我，我发现她的脸有点红，哟，这会就喝多了？还是应景？
　　“不错，不错，此县在大人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风调雨顺，一派详和啊！”我赶快赞叹道，这倒是真心话，丰县给我一种很适宜家居的感觉。
　　“妹妹，你不知道，还有人夸过本县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呢！”崔兰英一双小眼瞪得大大的，挥着手直叫。
　　我连连称是，她望了望我，猛地将杯子向桌上一放，杯里的酒冲了出来。
　　“妹妹你知道吗？虽如此，我却很难受，我很难受！”她长出了一口气，话如开了闸的洪水般滔滔不绝起来：“按道理，这县治理的如此之好，可以说是超过佑顺国不少其他县，我应该扬眉吐气才对，可是，每次州里聚会，私下都有人议论，这些与我崔兰英无关啊！都说是丰家，丰家的威望在管理这个县！”她直着脖子说：“想我崔兰英一生的抱负，换来整日无所事事，我，我就象个摆设般，遇上事情拿出来摆摆样子罢了。我……曾含糊提出调任，却被州府大人训斥了一番，说我生在福中不知福，非要做那劳心劳命的事。我……如何再敢提了？”她眼睛有些发红，不知是愤怒还是伤心。
　　“州府大人说的对啊！这县治理的好，怎么也有大人的功劳啊！大人可是父母官啊！”说真的，我的劝说苍白无力，我对这县城的了解也就是通过她的口传述，具体情况我那儿知道呢。
　　“可是，没有人说是我的功劳啊！妹妹，你知道，你知道吗？和我一起的人，有的升职，有的调至朝堂，得以经常仰望圣颜，而我呢？真不知道会在这呆多长时间啊，我已经二十八岁了，还要等多长时间啊！”
　　二十八岁，黄金年龄啊！老了吗？唉，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我替她将酒杯注满，“来，大人，干杯，此事原不象大人想得那么严重啊！我觉得总比把大人放到一个穷山恶水之地好吧？”
　　“是啊，当初我也是这么想的啊！可是，可是，”她猛地把酒喝光，满脸羞恼地说：“我后悔了，我后悔极了，妹子，你不知道还有多难听的话啊！有人甚至说我，说我被一个男人踩在脚下，就是那个丰清，丰清！是可忍，敦不可忍！”她咬牙切齿：“听说妹子昨日未给他好脸色看，姐姐我心里痛快极了，痛快极了，想他平时对我不假辞色，现在终于碰上了一个大钉子，哈哈哈……真痛快”她一仰头，喝下杯中酒。
　　看样，她认为我和她已是统一战线了，都自称起姐姐来了。
　　“大人，没那回事，没那回事啊！此事被大大亏张了！方言心里为此很是不安啊。”她多半也对丰清有过什么想法吧？我心里突然涌出一丝不愉快来。
　　“怕，怕什么！有姐姐在，谁敢惹你，找我就行，这点事姐姐还是能作主的！”她用力地拍着胸脯。
　　“是，是！大人你吃点菜！”我殷勤地夹了一块红烧肉给她。她很豪爽地一口吃下，然后歪歪倒倒地站起来，将椅子拖到我身边坐下，贴近我，嘴里喷着酒气，“妹妹，你可愿意帮我？”
　　我脑袋紧张地转着，看样，她多半又认为我与这丰清有什么特殊关系，毕竟昨天的情况太令人惊讶了。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现在的方言，给她的印象一个可能是有上头背景，二个可能是与丰清有什么关联，怪不得她要单独请我呢。
　　她的一双小眼紧紧地盯着我，我……恨不得……可躲那儿去呢？
　　算了，看她请我吃饭的情况下，教她两招，这样也就抵了明日我请的那一顿吧，我可不想再与她同桌吃饭了。
　　“我倒有两个主意，大人，你看如何？”她的眼睛地一亮。
　　“妹妹请讲，妹妹请讲！”见我犹豫，她一迭声地叫了起来，还摇摇晃晃地倒起了酒，倒一半洒一半。
　　她喝多了？或者在装，但我想不出她会有什么害我的理由。
　　“大人可从两方面进行。”我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直眨，“一个继续支持丰家，让丰家帮助丰县发展壮大，更加富裕安宁，大人可因此向朝廷申请撤县变州；二个还是继续支持丰家，想必那丰家与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必能替你在上头说话。”停了一下，我看了一下她，发现她有点疑惑：“朝廷对丰家甚多照顾，丰家在本地关系根深地固，大人可不能得罪丰家，相反要取得丰家的支持，必对大人前途有助益。大人你思量思量。”
　　崔兰英低下了头想了起来，好一会，她抬起头，眼神清亮，“妹妹，你看我该怎么办？”
　　“很简单啊，首先你营造一个好的环境，比如将街道土路改成石子路，这样起风时会大大减少灰尘；再比如街道两边多种些树，这样夏日里即清凉，又防止水土流失；再比如，加强对小商小贩的管束，尽量归类管理；其次，对丰家生意中遇到的问题，大人要及时妥善解决，经常光顾丰家各产业，表现出一个支持的姿态；第三，大人要编写一份详尽的县改州计划，主动找丰家联系商量，将对丰家有利的地方突出些，引起丰家高度重视。大人，你看如何？”
　　“那，还有呢？”她的双目现在可以说是炯炯有神。
　　“还有？”对了，我想起来了，“今日我去了一下观音庙和凤凰山，心里很是遗憾。”
　　“怎么了？”崔兰英急忙追问，“此山此庙很有名啊！”
　　“此庙此山是很有名，据说是非常灵验，但去了之后，我大失所望。因为，”我掂量着怎么教她一些建设旅游城市的知识，“规模太小拉，和它的名气不搭。大人，你可以拉善款，扩大观音庙的规模，并将凤凰山治理一番，以使游人上过香后，也有兴趣上山游玩。”
　　“这样的好处是？”她眼睛眨了起来，我猜她在紧张地记着我说的话。
　　“一个让丰县的名声大起，吸引更远的外地游客来此，上香拜佛加游玩；另一个是围绕此庙此山周围可以发展饮食啊住宿等产业，从而进一步促进丰县发展。丰家对此一定也有兴趣，况且建庙本就是件善事啊！”旅游城市有哪个不是这么建起来的啊！
　　她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对面的墙壁，好一会没有动静，放在桌上的手却一直轻轻地点着桌面。
　　我自酌一杯酒，慢条细理地喝着，室内一时寂静无声。
　　“妹妹，今天这饭姐姐是算请对了，来，姐姐敬你！”崔兰英猛地站起身，动作很快地将两个酒杯注满，然后端起自己那杯兴奋地对我说。
　　切，这叫啥话，如果我不说那些，难道这饭就请错了不成？我赶快站起身，端着酒杯和她碰了一下，“大人切莫如此说，方言浅见，大人不笑话方言就好了，一切还是要靠大人操心的，此事如成，大人不仅做了一件大好事，而且对仕途必有重宜。”
　　“哈哈哈……”崔兰英一扫愁容，“妹妹乃姐姐救星，要知道，姐姐苦闷了好久拉。此事无论成与不成，姐姐都要感谢妹妹的吉言。来来来，切莫客气。喝！”
　　我们两人碰一了下杯，相望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噢，对了，我倒忘了。”崔兰英突然象想起什么似的地拍了拍手。见我望着她，笑嘻嘻地说：“两人喝酒有点闷，需加些风花雪月才好。”

　　6

　　风花雪月？这是什么？我正奇怪着呢，门吱呀地一声开了，一阵香气涌进，我回头一看，进来四个十五、六岁的男子，他们身着彩衣，化着浓淡不一的妆，原来是小倌啊，想不到这崔兰英还留这一手。
　　“你们两位坐我妹妹那儿，你们两位过来坐这儿，哈哈，如果今日你们让我妹妹高兴，本官重重有赏。”崔兰英将两个淡妆打扮的安排在我的身边，并将另两个小倌一把拉到自已身边坐下，看她那样也是个欢场老手。
　　小倌一左一右在我身边，我打量了一下，虽然化着妆，还能勉强看得下去。
　　两人有点拘束，我笑了一下，问起了他们的名字。左边一个叫小玉，右边唤作冬临。
　　见我不讨厌，崔兰英高兴了，大呼小叫起来，四个小倌很会看眼色，努力地配合着，于是本来略显安静的包厢终是热闹起来，似乎这才是宴席的真正开始。
　　酒是一杯一杯地喝，话是成串成串地讲，到最后，我也兴奋起来，先是和崔兰英摇骰子，比大小；待崔兰英东倒西歪后，我又和左边的小玉闹了起来，也许是酒劲上来了吧，我忍不住想放纵一回。
　　在他又一次输给我后，我得意地笑了起来，伸出手捏了一下他的脸，满意地看着他的脸更红了。正想着如何罚他呢，突然传来的敲门声。
　　“进……进来！”崔兰英大叫道。小二姐进来了，恭敬在向她行了一个礼。
　　“什……什么事？”她瞪着眼问，似乎怪她打扰了我们。
　　“老板听说大人在此请客，想来给大人敬一杯酒，以感谢大人光临本店。”
　　“啊，丰老板啊！”崔兰英刷地站了起来，小眼亮晶晶，身体却直晃，唬得边上的小倌急忙扶着她。“丰老板啊……快……快有请。”
　　不知怎么的，我心里很不自在，装着没注意，继续和右边的冬临调笑着，其实连他长得如何都没有细看。
　　身后传来一阵幽香。
　　“丰清在此，谢谢县令大人光临本店！”他是不是就这么喜欢攀附权贵？一听到当官的在此吃饭，就抛头露面来打招呼？那两个女人别的说的也许不对，这一点怕是对了，哼哼，美人计吗，在那儿都行得通。
　　“哈哈，丰老板，今日赏脸敬酒，本官甚是欣慰啊！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崔兰英笑嘻嘻地走了过去，咦，步伐很稳吗？
　　感觉他们都望向我了，我也不好意思装糊涂了，只显得醉眼矇胧一般，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转身漫不经心地看向他们。
　　只一眼我就惊住了，那丰清今日里面穿的长裙和昨晚同色，外面却罩着件浅蓝色长纱，这……为什么我们又一次撞衫了，而且又是那么该死的搭对？
　　“这是我义妹方言，丰老板，切勿小看于她，这可是个出色人物啊！”发呆间，崔兰英指着我向丰清介绍着。
　　“县令大人所交之人如何是平凡人物？”丰清转身向我行了一个礼，“方小姐，丰清这厢有礼了。”
　　“丰老板，你好！”大家都要讲礼貌，不对吗？虽然我看着他和那崔兰英并排站在一起的样子扎眼得很，恨不得一把拉开。
　　丰清黑黑的眼眸扫了一眼我身边的小倌，波光流转，似有无数意味，随即半阂眼帘。
　　边上小二姐重新拿了杯子倒上一杯酒递给他，他接过酒，“丰清欢迎方小姐光临，先干为尽!”他仰头一饮而尽，在他仰头的一霎那，我看到了他细长白晰的脖子，心头一跳，我急忙转过头，喝了手中的酒。
　　小二姐随即又倒上一杯，丰清又转向崔兰英，“丰清先干为净，望县令大人常常光顾小店。”我紧张地看着他，却见他将衣袖挡住，将酒喝了下去。我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的不想刚才的风景让崔兰英看到。
　　“呵呵呵”小眼睛一直来回乱转的崔兰英也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两位贵客请慢用，丰清先行告退，怠慢之处请多原谅。”
　　“丰老板太客气了，太客气了，呵呵呵……”崔兰英笑得眼不见牙。
　　丰清退了出去，门被关上了，不知道怎么的我没了兴趣，心里堵堵的，提不起劲头来。
　　“啧啧啧，别的，别的不说，这丰清的姿色真是一等一的好，本官就是在西京也很少看到如此美人。”看来，她不象自己刚才说的那样讨厌丰清啊。
　　“也就一般吧。”我讨厌她色色的嘴脸，想着丰清经常如此抛头露面，心里不由地酸溜溜的，酸……酸……我怎么会酸溜溜的……
　　“喝，大人，今日不醉不归！”赶快除去这不该有的情绪，我端起了酒杯，准备放倒崔兰英。
　　“妹妹，今日不再喝了，可好？姐姐还想着明日能将妹妹所说之话理一理呢，妹妹可要在本县多呆些时日啊！”丰清来了，倒提醒起她了。
　　“我后日再走，往西京有重要事情要办。”不行，我不能留在这儿，我怕再见到丰清失了态。
　　“重要事情，呵呵呵，姐姐明白。”她明白什么？我自己都不太明白，不知道的我突然讨厌起她的嘴脸来了。
　　我懒得入接话可回，只是呵呵呵地和她应着。这家伙的酒量真是不一般，看她一会清醒，一会糊涂的模样，我都猜不透她了。
　　主食上来了，是青菜面，很合我意。两人很快吃完，我将她送至酒楼门口，看着她上轿离去。
　　在门口我站了好一会，望着天空，我努力地回忆着见到丰清后的一点一滴，我不得不承认，我见他对崔兰英笑，我很生气，也很……嫉妒；我看着他那白晰细嫩的脖子，有欲望，甚至感觉以前曾温柔地亲吻过，抚摸过。
　　如果我现在还不承认方言原来与这丰清有着不一般的纠葛，那纯粹是自欺欺人。
　　我现在迫切要考虑清楚三个问题：一是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有多深？二是我现在对丰清的感觉究竟是我自身的感觉还是方言的记忆影响所引起？三是我怎么处理这种关系？逃避还是面对？
　　下意识的，我又想起了他的眼睛，昨天晚上和今天晚上的。尤其是今天晚上的，看起来平淡无波，但里面却隐藏了莫大的痛苦。他以为他隐藏的好呢，可我是谁啊，我前后两世加起来四十多岁呢，如何看不出来？
　　还有，他昨日和今日连续两次与我撞衫，好象不约而同一般，更让我奇怪了，我总有种感觉，他是看我穿什么衣服而搭配的。他在试图勾起我的回忆吗？我顿时浑身发热。
　　我新买的衣服就三种颜色，蓝、绿、黄。蓝是我的喜爱的颜色，选中并不奇怪。可是，绿和黄却是我前世不太喜欢的颜色。那么我预料中的事还是发生了，方言的记忆在潜意识里确确实实在影响着我，而且不知不觉，目前看来，这影响还没有多坏，但以后呢，万一遇到重大事件，会不会产生强烈的冲突？
　　最重要的一点是，我现在的所作所为，到底是我自己的主张，还是受方言记忆的支配？
　　我头开始又晕又疼，我用力地捶着头，希望自己能回答这些问题，可恶的鬼差，等我再下地府，不论死活，也不怕你踢我投胎时让我脸先着地，我非踹你们几脚不可！
　　“贵客，贵客，您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妹妹，怎么了呀，别吓我啊！”
　　有两个声音不约而同在身后响了起来，我转头一看，原来是田力和一个小二姐，她们正担心地看着我。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我还站在酒楼门口呢！幸好夜已深，来往人少，否则大家还不以为遇上一个神经病吗？不错，神经病，我快要成神经病了，我想。
　　“不妨事，不妨事，酒劲上来了，我的头有点晕，姐姐扶我回房可好！”没骗人，被她们这一叫，我感觉酒劲真的上来了，站都站不稳了。
　　模糊记得田力是把我背进房间的，她将我外衣，鞋袜去了扶上床躺下，好象还用毛巾给我擦了擦脸。
　　我的脑袋象塞满了浆糊，我翻来覆去，努力地想昏睡过去，不行啊！黑甜乡还离我很远很远，怎么也进不去。现在的我想大声唱，大声叫；我心里很憋，浑身发热，我甚至想跳想蹦，可是我的力气却象是被谁抽去一般，所以我只能僵僵地躺在那儿，动不了一丝一毫。
　　小容，小容，你被我关在袋中了不少时辰了，方言姐现在没力气放你出来，对不起了，再说让你看到方言姐如此这般，你还不知该怎么笑我呢。
　　丰清，丰清，你到底与那方言有什么纠葛，我……现在对你喜欢的感觉究竟是不是我的？
　　渐渐地，我沉入一片似睡非睡的混沌中。
　　不知过了多久，“吱呀”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影子闪了进来。

　　7

　　“谁？”我在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这……喝的那么多，该如何是好啊！”来人声音轻柔中夹着懊恼，“明日又该头疼了，这么大的人真真是不长记性。”这谁啊，他的声音怎么有宠溺的味道？
　　我轻轻地睁开眼，努力地对准焦距。
　　是丰清，是丰清，惊讶之际，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松了一口气，难道我的潜意识里一直是在等他？
　　不对，不对，这肯定是梦，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吧？他怎么可能跑到我的客房里呢？
　　不过，这梦我喜欢，我喜欢极了，我满心雀跃。
　　只见丰清慢慢地行至过来，靠近了床边，似乎在床边踏板上跪坐下来。我的眼睛微微张开一丝缝偷偷地望去，发现他正温柔地看向我，我的身体禁不住抖了起来。
　　“丰清就让你如此厌恶吗？昨日如此冷漠，今日视而不见，却宁愿与小倌闹作一团？”
　　不，一点不厌恶！我在心里大声叫道。
　　“你不是再也不来了吗？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你了。我……”
　　他哭了吗？我的心一抽一抽地，很想帮他擦擦眼泪。
　　“你走了后，我日日后悔，后悔那日怎么不跪下求你留下，至少再留下些日子！看看……”
　　他哽咽了一下。
　　“我拼命地做事，想忘了你。可是……”他停了一会，似乎在忍着泪，“昨日听说你来，我高兴极了，以为你会来找我，可是一直没有等到你；我怕你气未消，急忙换上以前你替我买的衣裙前来寻你，谁知你不仅装着不认识我，还……”
　　他吁了一口气，“言，丰清想你！”隐约的抽泣声更响了起来。
　　室内静了下来，慢慢浮起了一股无言的情愫围绕我和他。
　　我做了一件似乎是早就想做的事，我猛地坐立起来，在他惊呆的眼神下将他一把拎上床，随即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撕去他面纱，露出他如玉的面容，疯狂地吻咬上了他的嘴唇，将他的惊叫和闷哼声堵在了嘴中。
　　再也不头疼了，再也不头晕了，我的全部感官都沉浸在那美好的滋味中了。我的舌头似乎进了我的领地，慢慢地巡视着，品尝着，并找到一直想找到的香舌，引诱它与我缠绕共舞。
　　丰清似挣扎了一下，随即很快人就软了下来，身体展开，手也搂上了我的身体。
　　我的手滑向他细嫩的颈项，丝绒般的触觉象千万根毫针般刺入我的手心，又麻又痛地激荡着我；并且麻辣的烫，很快由此漫延，并相互传染，渐升的狂热很快燃成烈火，我全身似着了火一般，衣服变成束缚，急于摆脱；□如同洪水，急于渲泻。
　　所有的一切都抛在脑后，一切都集中在这感官刺激上，我模糊地听着有人不停地叫着言言，恳求着我什么，我不管不顾，因为我早已被□的洪水淹没……
　　不知什么过了多久，我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了过来。努力地睁开眼，天色已大亮，窗户缝里漏出的一丝光线刺我的眼又闭了回去。我双手努力地揉着太阳穴，希望能减轻一点头疼，可是不行啊……
　　我僵硬地躺在床上，很想动，但又没有力气。我感觉浑身酸疼，昨天晚上，我怎么会做了那样一个梦，一个美梦，我和丰清……
　　床边突然传来一股酸味，我扭头看了过去，就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脑袋里就似炸开无数个雷般地刺痛。
　　床边矮几上放着一个碗，酸味正是从碗里冒出的，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醒酒汤？我挣扎着支起身子，端起碗一饮而尽，嗯，酸酸的带点辣，带点甜，味道很好啊！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觉头疼好了一些。
　　慢慢地躺回去，左肩膀处传来了一丝疼痛，怎么了？我扭头看了过去。只一眼，我惊地又坐了起来。
　　在我的左肩处，有一处牙印！我清楚地看见，红红的，很深，似渗出血丝，上下各三个小印，这……难道我昨日醉酒，自己咬了自己？可是我自己能有这个本事咬上去吗？
　　我很快发现了所有的异样，首先我的内衣被人换了；其次床铺虽然被人拉直过了，但看起来还是很乱，室内有股奇怪的令人倦倦的味道，另外还有这碗醒酒汤。
　　我陷入一阵发呆中，难道昨天晚上的并非是梦，我真的和丰清……
　　我下了床，查看自己的全身，不用关心后背了，至少前面让我一眼就看出，昨晚经过了一场多么激烈的情事。
　　我急速地穿好衣服，急速地离开房间，急速地离开酒楼，象被鬼追一般地逃离了酒楼。
　　根本就忘了小容已经被我关了整整一天没有出来透透气了。
　　在一家小饭店里我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饭菜，然后离开，一路直奔凤凰山。
　　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我坐了下来，喘了好一阵子气后，我终于平静下来。
　　今天得好好想想，再不理清思绪，我还不知道会闯多少祸呢。
　　我，方言；方言，我，我究竟是谁？
　　我抬起手，昨天晚上那丝般柔滑的感觉，究竟是谁的？那甜蜜美好的感觉究竟是谁的？那对丰清爱恋的感觉是谁的？
　　我将双手使劲地扭在了一起，搞不清楚，我是想遗忘，还是想留住。
　　风吹着树梢刷刷地响着，树枝一晃一晃地，树影不停变幻着形状，我望着地面发呆。
　　记得前世看过一本书，有关心理学方面的，上面说，大多数人都有两个明显的人格倾向，有主次之分。有时这个是主人格，它会主导着你产生一种言行；有时那个会变成主人格，它会主导着你产生另一种言行。两种人格中总得有一种占着上风。有些人控制的好，一辈子都会让一种人格占有上风，这种人格往往成为一种信念；有些人控制的不太好，会让这两种人格轮流做庄，结果给人反复无常的印象；还有一种人根本控制不好，人格经常强烈冲突，最后往往发展精神疾病。
　　有些人甚至会有三个，以至更多的人格。
　　那我呢？我现在有几个？至少三个吧，嘿嘿嘿，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轻松起来。树影摇晃不定，树枝随风摆动，看起来似乎受风的影响做出一些树自己不会做的事，可是实际上呢，这些能影响参天大树什么？
　　难道我一个死过的人还怕了不成？我还怕控制不了自己，控制不了方言的记忆？
　　我回忆起从车上醒来到昨天晚上的一点一滴，仔细分析着，我发现，大部分行为还是由原来的我主导着。方言的影响似乎只在我决定后的过程中起着作用。比如救小春，救小容，根本就是我自己的决定，方言的唯一的影响就是让我忘记了害怕，记起了自己的本领而已。
　　关于这一点我的理解是这样的，方言下山二年多来，和人的接触很少，而且基本没有什么朋友，所以与人之间发生的事，在她的记忆里很少，唯一一个可能有关系的人就是丰清，而这恰恰是她极力想忘却的。
　　比如，我与刘玉林，与田力，与崔兰英之间，都是一个全新的关系，完全是我的行为所致。
　　至于，昨天晚上对丰清呢？我心里有个答案隐隐浮出：方言的影响是肯定有的，那我呢？我在未见到他前，光听得崔兰英描述时，不就对陌生的他产生了爱慕之心吗？后来吃饭听得那两个女人言语对他贬低时，不还替他不平吗？至于后来对他冷淡，却是因为那两个女人说他惯使美人计才让丰家生意红火而不快的。
　　你在嫉妒，我对自己说，确实，我在嫉妒着，无关方言和原来的我，甚至我还在深深地嫉妒着方言！
　　想到这，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不管如何，我似乎喜欢上了丰清，他会怎么想？尤其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我知道是他，他知道是我吗？
　　他和方言有着怎么样的过去呢？我既想知道又怕知道。
　　眼角似闪过一个人影，我望过去，心里惊觉起来，不是别人，乃是昨天那个跟班，她正好笑地躲在一树后，露出一大半身体。她是谁的人，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崔兰英的人？还是……丰清的人？
　　“喂！你，就是你，过来可好？”想了想，我决定问问她。
　　她从树后闪出，望着我犹豫着，脚前后移动着。
　　我站起来，还待张口喊她，她一惊，居然如昨日般，刷地转身向山下直奔，一会又没有人影了。
　　我站在原地，一时哭笑不得。

　　8

　　回酒楼的路上，我轻松极了，我相信凭我自己的能力绝对能控制住自己，方言的记忆肯定还会影响到我，但我相信那不会是多坏的影响，因为方言本身就是个不谙人情事故的孩子。这时空上的一些丑恶并没有污染到她的灵魂，我相信；幸好她很少与人打交道，我庆幸。
　　不管与丰清能有一个什么样的将来，当务之极我要处理好小容的事，毕竟我已答应了他。
　　回去的路上我漫不经心地打听到了丰府的方位，我决定晚上去看看他，不知昨天晚上我有没有伤到他。另外，踏进丰府，也许能让我知道方言努力想回避的是什么。
　　才进酒楼，我就被着急的小二姐拦住。原来县令崔兰英已经找了我很久了。看样，那女跟班多半是丰清安排的。
　　随着小二姐，我到了县衙崔兰英的书房，她知我午饭没吃后，急忙安排人给我准备吃食，自己却拉着我看她一个早上写就的县改州计划。
　　呵呵呵，也是个心急的人。其实现在想来，我昨日提的计划里，下意识地都在帮助丰家啊！
　　崔兰英果然有点水平，她不仅把我昨日的一点简单的说法充实，让它更具体，自己更结合在丰县几年来所了解的信息作了补充，除了格式和我前世的略有不同外，简直就是一份异时空的县改州的可行性计划啊。
　　说真的，我有点感动，虽然崔兰英有点八婆，有点愤世不平，有点……色心，但此人倒是真心想干一番事业，我也端正态度，好好地和她商量了起来，并告诉了一些她听都没有听过的新词语和新理念，比如扩大规模，旅游开发，餐饮，宣传等，期望她的这份报告能引起上头的重视，这样也对丰家的未来有莫大的好处。
　　饭也是在书房吃的，吃过后，我和她继续讨论报告的内容直至下午四点左右才告一段落，我建议她找准时机上报，再次强调最好联合丰家一起，而且千万不要因此得罪了州府。
　　坚辞了崔兰英请吃晚饭的要求，我借口午觉未睡，人非常疲倦要回去休息。她不敢勉强我，放我走了。
　　回去后，我真的上床睡觉了，这觉一直睡到天黑透了，肚子饿得咕咕叫才醒来。
　　我也懒得下去了，点了简单的饭菜令人送到客房，就在客房里用了餐。餐后，我洗了一个澡，又休息了一会，待夜深人静之时，换了原来那件黑衫，带上行头，我出门了。
　　绕了好大圈，我确认了没有人跟踪后，我悄悄来到丰府一处院墙外，等了好一会，见没啥动静后，我飞快地攀上墙头，跳了进去。
　　到这时空没几日，倒爬了两次墙头了，我苦笑着。
　　院内很暗，我决定先看看地形再说。
　　贴上隐身符，我大摇大摆了走在丰府内。
　　丰府真大，光院子就有六个，分别住着丰家长辈、家主及几个儿子的吧；另有平房好几排，大概是负责大院事务的下人住处。
　　另外还有花园，小型湖泊，树木，假山，摆放有致，很有中国南方家宅格调。
　　在紧靠后院墙处我又发现了一个大院，这院子很奇怪，越过墙向里看，里面有一座类似庙一样的房子，黑洞洞的，隐隐传来香烛味。
　　我停住了脚步。因为，它给我非常熟悉的感觉，方言一定来过这里！
　　我走近一看，院门上方写着“丰氏祠堂”。原来是祠堂啊！那方言到这里干什么呢？
　　对了，我忽地想起了崔兰英的话：“……从四十年前开始，丰家就都没有生出过女孩子了，所生子均为男儿……”会不会是因为丰家被鬼魂所扰，所以请方言来驱鬼，然后丰清就与方言认识并有了关系？
　　如果方言在此做过法，我一定能感觉到，我开了天眼，开始观察，果然，我很快发现，整个丰府都被结界所保护着，这种结界，我很熟悉，完全可以肯定是方言的手笔！
　　可是后来方言为什么走了呢？难道是因为钱财之事，不可能的，我摇了摇头，想着丰清那天人之姿；那么就是感情问题了。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问题，让方言极力逃避，让丰清如此痛苦而又念念不忘呢？我靠在墙上想了起来。
　　“大少爷，你慢点，这么晚了你还来祠堂干什么啊！”风中传来说话声，听声音似乎是丰清的那个小厮，那个恶狠狠瞪着我的小厮，从他对我的态度来看，他应该知道一点方言和丰清的事。
　　“不妨事！”我的心跳了起来，丰清，是丰清那特别的低柔声。
　　一个灯笼自远处而来，虽然我知道他们看不见我，却还是下意识地向阴影处躲了躲。
　　“大少爷，你身子不便，睡了一天也不见好转，家主知道了一定会骂石头的。”小厮原来叫石头。
　　“不妨事，爹亲不会知道的。”灯笼经过我继续向前走着，我不由自主地跟在了丰清身后。
　　他走得很慢，身如风中弱柳一般，光看他的背影，我就有些痴了，可以理解，当方言第一次见到他是，是如何的惊艳了。石头一手扶着他，一手拿着灯笼。
　　进得院子，石头留在了屋外，他拿着灯笼一个人走进了祠堂，我随后也跟了进去。
　　他慢慢地走近了一个布垫子，放下灯笼，跪了下来，身子摇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我站在他的身边，想扶又不敢扶。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丰清在此叩头，向您们请罪。”他努力支撑着身体，叩了三个响头，我心一抽一抽地，知他多半是为了昨晚之事心存不安。
　　我抬头望上去，那里摆的可能是丰家所有故去的家人牌位，高高低低几百个。
　　丰清跪在那儿一声不响，好一会才站了起来。我站在一片黑暗中，看着他慢慢地出了祠堂门。那石头一直焦急地看向这边，一见他出来就急忙迎上来，接过灯笼，扶着他出了大院。
　　我决定跟着他去他住的院子，其实究竟想干什么，我也不知道。
　　出了祠堂门，我回头看了一眼，想知道这祠堂门上方会题着什么字，随即我就呆住了，因为……因为突然一连串的思绪如钱塘江水般快速地冲向了我的脑海，方言关于丰清的记忆全部回来了。

　　9

　　方言是前年三月间来的丰县，她当时和我一样，也听闻了丰家的奇闻异事，尤其对丰家不出女子的事情大感兴趣，于是入夜悄悄地，如我今晚一般来到丰府。开始是乱逛，发现了些在丰家的小鬼后，很是逗玩了一番。
　　在走到有丰家祠堂所在的大院时，她一时好奇，进得院内。才进院她就发现了古怪之处。
　　原来这丰家祠堂被人下了血咒，这咒语就写在这祠堂门檐上方。如怀孕之人进入此祠堂，即使原来怀的是女儿，再出祠堂后就会成为男孩。原来如此啊，方言哈哈地笑了起来，怪不得丰家几十年不出女孩呢？
　　好奇之极，她寻出那鬼魂仔细地打听起来原委来。
　　原来这四十多年前，方家长女娶的一主夫、一侧夫当时都怀了孕；主夫并不太讨长女的喜欢，长女喜欢的是青梅竹马的侧夫。
　　主夫害怕侧夫再生个女儿，那自己岂不更不讨喜了？于是就买通为侧夫接生的接生夫，让他见机行事。
　　也是老天注定，主夫与那侧夫居然同日生产。当日妻主频繁奔波于两个院子，劳累至极，喝下了主夫暗中命小厮下了迷药的茶水，昏睡在主夫所住屋内。
　　主夫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侧夫先他一步生下了丰家长女，他自己却生了一个儿子，而且很快死去。他硬撑着令接生夫将自己的死婴和侧夫所生的女儿换了过来。
　　妻主醒后，根本不知道自己饮了有问题的茶水，只道自己累极所至。她一听主夫生下女儿，不由地大喜，随即赶到侧夫那儿，却被告知侧夫生下一个死男婴，她大失所望。
　　家中长辈认为侧夫会给丰家带来不幸，非要让妻主将他移到别院去住。妻主软弱，服从了，将侧夫赶至别院。
　　侧夫很是奇怪，他明明记得自己昏倒前听到女婴的哭声，后来怎么变成了死婴呢？日思夜想想不通，原来的爱人再也不来了，侍候他的小奴们也百般讽刺于他，不待见他。他一病不起，没多久就死去了。
　　死去的魂魄整日游荡在丰府，他死得不甘心，总觉得自己的孩子还活着，天可怜见，终于有一日给他得知了真相，他怒极而笑，你丰家不是要女孩吗？那我就让我的女儿成为你丰家的最后一个女儿吧！
　　他在祠堂立下血咒，诅咒丰家今后永远不再有女儿出生，为此，他愿永世不得超生。
　　方言听完，十分同情这侧夫，将他的魂收了，准备帮他重新投胎。却对血咒之事置之不理，认为那是人家的家事，不愿意替丰府解开。
　　出了院内，方言心情大好，见四处无人后，就到处逛着，却在花园边遇上了独自散步的丰清，未戴面纱才洗浴过的丰清。
　　当时的他，清雕细刻的面容在月光下夺人魂魄，青丝飘飘，如诗如画。稀里糊涂的方言一见丰清就惊艳了，她把他当作了一个鬼，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美丽的鬼。她忍耐不住，去了隐身符，跃上前去，摸出定身符向丰清身上一按，随即就搂在怀里上下其手。
　　丰清咋见一个陌生女子，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惊吓得话都说不出口，根本没法反应，人就吓得不能动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外衣裙被除，看着方言的一双手在自己身上游动，他恨不得自己当场昏死过去才好！
　　待方言后知后觉，自己所挑戏的乃是一个身上有热气的男子，而不是冰冷的鬼后，已经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了。
　　惊慌失措的方言取下定身符，转身要跑，却听得身后传来咕咚一声。她回头一看，那男子，正跪倒在硬硬的石头上，双目羞愧含泪望向自己。
　　方言那儿说得出话啊？她只能一脸悔恨地望向丰清。
　　“求小姐救救丰家！”那男子突然向她拜倒！
　　这……方言根本没有想到那男子会说出如此话来。一时呆住了。
　　原来那丰清乃是一个极聪明的人，他已看出方言是一个道士，既能无声无息出现，又能使法定住他，想必本领一定不小，丰家遭了诅咒的事，丰家长子都知道，所以丰清干脆一不做二休，借方言悔恨至极，求她帮助。
　　“只要小姐救了丰家，丰清愿意为小姐做任何事！”丰清咬着牙说。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他的思绪已经千回百转，自己被一个陌生女子如此这般，今后是不可能再去面对另一个女子了。
　　方言不由自主地走了回来，轻轻地扶起了方言，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心软了；如花的美貌，心动了。当时两人个头差不多，丰清比方言还大上四岁，可那时的丰清看起来是那么的柔弱无力。
　　丰清因为跪的太猛太急，膝盖伤着了，方言一不做二不休，将他背回了他住的清雅院。
　　解开血咒对方言来说，那是小菜一碟啊！她将一个爆魂符贴了上去，催动咒语，将血咒破除。
　　从那日起，方言就秘密地住进了丰清的院子。方言为丰清的花容月貌所吸引，很快就喜欢上了他，乐不思蜀；丰清呢，也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只能有方言这一个女人了，所以两人很快就走到了一起，同居起来。
　　两人都是出色人物，一时相互欣赏，你侬我侬。
　　这一住就是一个月，渐渐地，两人之间的矛盾出现了。方言初始对家居生活，包括丰清都感觉到新鲜，时间一长，小院让她憋气的很，她更喜欢随心所欲的生活，但一提走，丰清就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方言十分不忍；丰清抛头露面去谈生意，到各产业巡视，与女人打交道，又让方言既嫉妒又不满。
　　日子就在方言的犹犹豫豫中一天天过去。
　　很快最重要的事摆在了眼前，丰清恳求方言当上门媳妇，嫁给他。
　　这一提议，彻底惊醒了方言。到这时她才意识到早已忘记自己是下山修练来了，她是要修道成仙的人，如何会作一个平凡的富贵人家的上门媳妇？如真如此，她方家也是富贵一方的大户啊，何必去上山清修苦练呢？
　　她拒绝了丰清的提议，告诉他自己迟早要离开，自己要修道成仙。她还异想天开地说，如果丰清愿意，可陪她一起上山，求师父收他为徒，一起修练。
　　丰清苦苦恳求，方言心软了，答应暂且不走，但对嫁到丰家之事却一点也不松口。
　　丰清看起来柔弱，却也是个固执强硬之人，两人之间开始争吵，开始生气。矛盾终于在一次方言跟踪丰清时，见他被一女老板调戏后爆发。当天在院内，两人发生激烈的争吵，方言大骂丰清不遵夫德，自行下贱，然后甩了丰清一个耳光后拎着收拾好的包袱就走了。
　　丰清后悔莫及，派人到处寻找，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方言离开丰府，一路直奔西京。在西京，她又过上了原先那逍遥自在的生活，却再也不敢与人交道了。在一家小倌馆里，她发现了眼睛酷似丰清的小鬼小容，她捉了他，然后就一直带在了身边。
　　在方言的记忆里，她并不爱丰清，只是起初的惊艳，和辜负了他的悔恨。她和丰清之间的一切，其实更多是丰清在主导着。
　　丰清原是因为方言碰摸了他，他觉得自己只能委身于她，后来时间一长，他就深深地爱上了她，希望留住方言，并永远和她在一起。
　　可以想象得到，听说方言来了，他会如何的高兴啊！
　　我心里叹息着，可惜此方言非彼方言啊！而且此方言似乎喜欢上了你呢，丰清！却不知道，你会不会再次爱上换了灵魂的方言？

　　10

　　不知不觉我寻到了清雅院，院内地上映着烛光，风中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院门半开着，我闪身进去。
　　“大少爷，这该如何是好啊！你这样子明日也出不了门啊！”石头的声音。
　　“明日你寻件高领衣衫即可。”丰清语气似无力。
　　“那个狠心的女人，大少爷，你不要想她了，这些日子你吃不好睡不安的，人都瘦成什么样啊了？现在好了，人你也见了，象不认识你一般，你可以死心了吧？”石头絮絮叨叨。
　　丰清发出了一声呻吟声，怎么了？我禁不住靠近窗前，戳破了窗纸向里看。
　　他衣衫半褪，背对着坐着，石头倒是面向我，屋内若有若无地传来药味，原来石头在给他上药啊，我昨日酒醉，不知道轻重，一定是伤了他。
　　“你看看，大少爷，你这伤的，石头难受啊！”石头气愤地说，“早上石头去，却听得那女人出门游玩去了，她怎么那么狠心啊！呸，她根本没有心！”
　　这个……我冤枉啊！我没啊……有没有人听我诉说？
　　“不怪她，一切都是丰清咎由自取，而且昨日她喝多了，她也不知情。”
　　“哼，谁知道呢！这女人倒是与过去不同，居然与县令打上交道了。”
　　“嗯，她现在变化真大，如不是她的面容刻在我的心里，我真不敢认她。”我的心一跳，随即听到石头吞吞吐吐问，“听说昨天晚上，她还与小倌搂作一团呢！”
　　我再一次想喊冤枉，可没有人听我诉说！
　　“她变了，象变了另一个人。”丰清叹息道，我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真想冲进去问，你喜欢现在这样的人么？
　　“大少爷，你……你还喜欢她么？”停了好一会，石头问。嗯，石头真乖，问出我心中所想。
　　“她还是她，你叫我如何忘了她，更何况……”什么啊，继续说下去呀。
　　“大少爷，你怎么哭了，这个该死的女人！”我收回刚才的话，石头非常讨厌。
　　“石头，我喜欢她又怎样，她现在心里已经有了人了。”丰清好一会才从牙缝挤出一句话来。
　　我的心里已经有人了，是谁啊，要不要介绍我认识一下，我抓耳挠腮。
　　“啊，这个见异思迁，水性杨花，背信弃义，心狠手辣的女人！”他说一个词我嘴角抽一下，这个……石头，想必你跟着你的大少爷是学了不少，可是你确信你的成语用得对吗？
　　“石头，我不许你说她！”丰清严肃的声音传来。
　　嘟嘟囔囔，嘟嘟囔囔，石头的不满继续发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大少爷，石头陪你说说话吧？你白天睡了那么多，晚上多半睡不着了。”丰清已躺在了床上，石头讨好地说，切，小P孩，快走！
　　“不用了，你且歇去，明日你还要照看小姐呢。”丰清淡淡地说，向他挥了挥手。
　　石头应了一声，收拾了一下，退出房门，并轻轻关上。随后，他进了右边侧屋，烛光闪了一会后，灭了，估计他息下了。
　　我又转身看向丰清，发现他已坐了起来，半靠在床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的他已去了面纱，我极力想看清楚他的容貌，但可惜布帐挡住了他。我就这么进去，会不会吓到他啊？我相信他即使看不到，也一定会有感觉的。
　　但我就是忍不住，我轻轻地走近房门，轻轻地推开，吱呀，夜很静，这声音显得特别的大，我慌地抬头一看，那丰清却一动不动，想必是陷入沉思了吧？
　　明知他看不见，我还放轻了脚步走到他面前，终于看清楚了他的容貌，我呆立当场。
　　他的面容，正如最最厉害的能工巧匠精雕细琢出来的一般，美的不可思议，真是巧笔丹青难画描，口绽莲花难描述，完全称得上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我的眼睛象扫描仪一般贪婪了来回扫描着他绝世容颜，只恨心里赞美的话语太少。
　　“是你来了么？”丰清轻轻的一句，将我将呆痴中惊醒。我惊讶地发现，他的手直直地伸向了我站的位置。
　　噢，是了，方言和他在一起时，经常贴了隐身符逗他。
　　我该怎么办？即使我再和方言长得一样，但我确实是另一个人啊，见了他该如何说呢？
　　“你又要离开了吗？”他的眼圈红了，手也缩了回去。“也谢谢你，走之前来看看我，我知你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
　　嗯，明天我是要走了。我不得不走， 我和你都要摆脱方言过去的痕迹，否则我再喜欢你，我也没有办法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你变了，变得厉害，丰清都不敢认你了！而且你心里也有了人了。丰清不敢再要求你什么，只求你每隔些日子来看看丰清可好？”他仰起脸恳求地看向我，泪珠晶莹，我恨不得将它一粒粒收藏。“那怕就象现在这般。”他又低下了头，泪珠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我心里没有其他人，我想大声疾呼。
　　“现在的你，光采照人，让丰清只敢仰望。丰清平庸之姿，也怕误了你的前程。”丰清低低地说着，语气酸溜溜的。
　　他说什么？他的意思是不是说，现在的我比过去的方言更加吸引他？他更喜欢现在的我？还有，前程是什么意思？莫非他认为我和那崔兰英交往是为了踏入仕途。
　　哈哈，我高兴极了，不管怎么样，丰清更喜欢现在的我！
　　“却不知那小容是如何的美貌，丰清可有福气见上一见？”他的语气更酸了。
　　“小容？”他怎么知道？我从惊喜中恢复过来了，居然忘了隐身脱而出问道。
　　“昨晚……”他脸红了，“你在梦里都叫着他的名字，丰清心里难受极了！”
　　哎呀，丰清，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你一点也不扭捏作态，嗯，非常坦白。
　　看着他的娇容，我的心跳得越来越急，我……再也忍不住了。
　　“言……唔……”我堵住了他余下的话语，用我的唇。
　　丰清的喉咙深处似发出一声叹息，激得我浑身发抖，我忍不住将他按进了柔软的被褥。
　　“言，让我再看看你好吗？”当我的唇移向我最爱的玉颈时，他轻轻地说了一声，唯恐吓跑我一般。
　　我撕去了隐身符，全身心地投入到美妙的感官刺激中。双手先是描绘着他如画的容颜，接着是柔滑如丝的身躯，却在碰到他的敏感处时他的一声闷哼中惊住。我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受了伤了。
　　我从他身上移开，躺在了他的身边，那么自然，那么熟悉，似乎如此这番无数次了。
　　“言，你生气了？”身边的人儿急了，半支起身子望向我，“我不打紧地，不打紧地。”
　　我怜惜地望向他，将他轻轻地按躺下，与他面对面躺着。
　　他一双黑玉般的眼睛紧张地打量着，大概看我并没有生气后，嘴角悄悄地浮起了个满足的笑容。
　　“言，不管你将来有多少……丰清求你，这里给丰清留个位置可好？”他抚向了我的心口。
　　我还是没有吱声，伸手将他搂进了怀里，狠狠地，不顾他的又一次闷哼。
　　我该怎么说啊，说些甜言蜜语，然后告诉他我明日一大早就离开？另外，不知道怎么的，我不想和他说小容的事，难道我告诉他，小容长着一双象他一样的眼睛？难道我再告诉他是陌生的我进入了方言的身体？
　　想了想，我贴近他的耳边说：“清，我现在心中没有旁人。”
　　他顿了一下，很快温顺地趴上我了肩头，双手使劲回搂上了我，闷声闷气地说：“言，丰清信你。”
　　“你且等我些日子，我尚有事要办。”我轻声地说，“是我先答应了人的。”
　　“别让丰清等太久，好吗？”他哽咽着，因为着我的离去。
　　“嗯。”我含糊地应着，心头思绪万千。
　　说真的，我确实喜欢他，但我却不敢想象着和他一起生活的情景。毕竟我与这时空并未真正融合，而且，方言与他之间的矛盾，何尝不会出现在我和他之间？我相信，如果我看见他与别的女人在一起，即使是谈生意，我心里也会很不舒服的，谁让他如此美貌，那些个女生意人能没有想法？能不借机沾染于他？
　　“丰清不敢求你什么，只求你能隔些时日来看看我。”似明白我的想法，丰清低声地说。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只能点点头。
　　丰清一直强忍着睡意，似害怕一闭眼我就消失一般，最后我没有办法，点了他的睡穴，然后悄悄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我觉得我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信息，但想半天没有想起来。后来，却差点因此造成莫大的误会。

　　1

　　一夜无眠，我心乱如麻。一会想象着和丰清一起生活的情景，一会又想着原来方言的人生规划，究竟那个才是我真正的归宿？
　　我的出现，一定打乱了方言既定的人生轨迹。到早上，我决定了，这一世我绝不勉强自己，一切都要顺其自然，随我心所欲。
　　吃过早饭，我坐在桌边考虑着要不要向崔兰英告别一下，真后悔昨天下午和她分别时，没有提前说一下，当时光急着离开她，怕耽误晚上到丰府的计划。
　　想了一会，我决定给崔兰英留个便条，说明自己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相信她也能理解。便条写好后，我又在想，要不要给丰清留个便条呢？如果要留，便条上该写些什么呢？
　　直到马车架好，给崔兰英的便条都交代给小二姐待我一走就送到县衙后，都没有决定下来。
　　最后，我策马扬鞭离开酒楼。小黑这几天休息的不错，看起来皮毛发亮，精神抖擞，马车跑的那是又快又稳。
　　出了北城门我停了下来。路边那白衣飘飘的不是丰清还是谁？我停下了马车，跃下，几步走到他面前。
　　他双眼痴痴地望着我，唇直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那一霎间，我很想抱抱他，但这路上人来人往的，怎么也得顾忌着他的名声啊！
　　两人默默对望着，千言万语一时无从说起，空气中充满了离别的忧伤，其实我和他都清楚，这一分离不知何日再相逢。
　　“妹妹！”突然一声大叫，将这沉重的空气打破，田力忽地从边上冒了出来，啊，她啥时出现的？
　　“姐姐，你怎么在这儿？”我又惊又喜。
　　“这个……老板说妹妹是他最重要的……客人，让我陪伴妹妹！帮帮妹妹！”田力很高兴地说，“想不到又要和妹妹在一起了，那个……那个，我去看看小黑。”粗神经的她似乎也感觉到了异样，她赶快跑开和小黑拉近乎去了。
　　“噢，那我要好好谢谢……谢谢丰老板了。”拒绝的话在丰清恳求的目光下咽了回去。
　　看样，他也不想外人知道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我心里忽地有点不快。向他拱了拱手：“丰老板，方言告辞，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一路顺风！”丰清的声音有点哽咽，眼睛也垂了下去看向地面。
　　我点了点头，随即跃上马车，一路赶往西京方向。
　　当晚留宿客栈的时候，我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并把小容介绍给了田力，那田力如何一惊，再惊，三惊不提。但对盘龙华和丰清的事，我是绝口未提。
　　第二日，我们又向西京方向奔去。
　　西京处于佑顺国的北部，马车越向北走，风景就越有北方的特色，天高地阔，多有风沙，高大的树林点缀在官道边，田野里大片大片的麦田象一片黄绿色的海洋，一个一个的村庄或者房屋在麦浪里忽隐忽现，细细看来，那些房屋外表高大却没有南方的精致好看。
　　三月到四月在北方应该算作春夏交替之季吧，早晚象春季般透着寒，中午炎热的太阳却足以让任何一个在路上行走的人大汗淋漓。
　　车离开客栈已经一个多时辰了，田力还保持着高质量的安静，不象初见我时那么呱呱呱了，只是一会偷偷看看我，一会看看车厢，看我的眼光充满敬佩，看向车厢的目光有点害怕。昨天小容出现后，我如不及时捂住她的嘴，估计客栈房顶会被她的声音穿透。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也就由着她了，好在我喜静，倒也不觉得难受，端看她能憋多长时间。
　　“方言姐，昨天那个姐姐今日怎么不说话了？”小容挺喜欢方言的，毕竟是孩子，爱热闹。我心里对他还是有些愧疚的，为丰清的事，冷落了他。
　　“这位姐姐啊，还在想着小容呢！”我笑嘻嘻地说着。
　　“谁说的，谁说的！”田力叫了起来。
　　小黑低鸣起来，似乎在笑她欲盖弥障。
　　田力的脸慢慢地红了，“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形吗，当然要想想了呀”
　　“姐姐不喜欢小容吗？”昨日为怕田力被我捂死，我很快又让小容进了袋中，所以小容心里有些伤心。
　　“不是！”“我没有！”我和田力的声音一起响了起来。
　　“那姐姐是害怕小容了。”小容嘴巴一定瘪了起来。
　　“那个，那个，姐姐才不怕呢！”有人嘴巴特别硬。
　　“真的？”小容果然不太相信。
　　“真的！”某人一边赶车，一边猛点头，虽然小容也看不见。
　　“噢，太好了！”小容高兴了，“那姐姐说点事给小容听，小容想听姐姐说话！”
　　哎呀，小容这是变相批评我太闷吧。
　　“说些什么呢？”田力仔细想着，“我这也是第一次出远门啊，原来一直生活在我们村庄里的。”
　　“那姐姐就说说自己的家，还有村庄的事好了！”小容是寂寞了吧？
　　“好啊！”田力人轻松起来。先说起了自己的一家，娘爹还有兄弟姐妹，妹妹如何与自己争吵，打架；然后自己作为姐姐如何被爹罚站；接着又说起了村里的伙伴们，如何偷菜地的瓜果，如何偷偷下河游泳；然后又说了二姨教自己练武时多么严厉，自己多辛苦等等。
　　她的描述杂乱无章，可以说是想到那说到那，有时明明是说这件事的，却因为介绍其中一个细节却又转到另一件事了。
　　不过我和小容都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小容，经常捧场地发出惊讶声，更是极大地鼓动了田力姐姐的说书热情，到最后，有些情节重复说了好几次。
　　想着小容，我心里有点发酸，这孩子根本没有过过正常的生活啊！尤其在小倌馆里那几年，老板根本不让他出门，他生活的天地就是自己住的小屋子和让他练习讨好人技能的场所。
　　天空，山川，河流，田野，伙伴，对他来说那是多么的新鲜啊！小容，我一定要想法让你投胎到一个好人家，让你好好地，幸福地过着正常人的生活。
　　中间在茶棚休息了一会，再上车时，田力充满了雀跃，现在的她再也不怕小容了，两人亲密地互称姐弟，一问一答，倒把我撇到一边去了。
　　晚间的时候，我们的车来到一个名叫来凤的小镇，找人问了一下，寻了一家客栈门口停下，我抬头一看客栈名，笑了：好再来客栈。
　　有一次我到北方出差，用心数了一下，至少有十家名叫好再来，好还来或者好又来的饭店。同行的人都说这名字透着俗气，我却觉得这名字起得直白，透着自信。
　　客栈不大，所以在门口迎接的应该是老板吧。
　　这是一个近四十的女人，削瘦，面目和善，面色却有些苍白。见了我们就热情地迎接上来，嘴里一迭声地安排着小二姐牵马，拿行李。
　　田力可能有点不习惯这种热情，嘴里不停地客气着，和小二姐抢着拿行李。
　　客栈里很干净，桌椅板凳摆放得整整齐齐，已经有人在吃饭了，飘来一阵食物的香气，我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不由地看向田力，却见她眼睛直盯着人家的饭菜，不停地吞着唾液。
　　进得客房，简单洗了洗，交待了小容两句，我和田力一起下来到大堂就餐。
　　菜不错，虽然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但基本上口味清淡，我专门为田力点了一份红烧肉。看着她风卷狂云般地吃着，我的胃口也好极了。
　　吃过饭，我们二人一鬼在这小镇上逛了起来，顺便消消食。
　　这镇是典型的北方小镇，只有一条主要街道，街道不长，布满了客栈和卖东西的小店。店主们都透着北方人直爽的脾气，热情，大方，不过因为天晚，好些店都关了门。
　　在街道走了一个来回后，我发现一个茶馆，决定进去坐坐，这个时空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八卦却是民间、官家最常见的成本最少、最耗时间的一种大众娱乐，而这项娱乐最佳活动场所之一就是茶馆。想象着，悠闲地喝着茶，听着别人家长里短，和听说书有什么区别啊！
　　寻了一个靠边的桌子，点了一壶茶，几样小点心和瓜子，我和田力坐了下来。
　　因为我们进来，暂时安静下来的八卦又开始了。我很快发现了一个主讲人，一个书生，她据中而坐，脸露得色，一肚子秘密的模样。问了边上人才知道，她姓马，仔细打量了一下她，心里暗笑，她的脸果然够长的。这马书生，考了好些年科考了，但一直未高中，目前只是个举子，也是这小镇上学堂的教书先生。因为她几乎每年都要上次把次西京，所以在小镇，她算得上是见多识广，加上擅长说事，所以她一来茶馆喝茶，就有些忠实的粉丝跟着来听她侃天说地。
　　田力却觉得十分无聊，将桌上点心吃光后，要求回去陪陪小容，我答应后，她飞快地离开了。

　　2

　　“最近我听得一件奇事！”马举子估摸着差不多了，声音压低着开讲了。
　　“快说啊，刚才就开了个头。”有个性子急的叫了起来。
　　“是关于皇长女的！”她停住的话语，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大家，这马举子果然有书的天份啊！
　　切……一片嘘声，马举子不惊不慌地端起了杯子。
　　“皇长女？！有什么奇的？”
　　“是啊，有什么奇的，莫非马先生还见过不成？”
　　“她今年都十五岁了吧？要说奇，也有奇的，女帝陛下为何不立她为皇太女呢？”
　　“听说女帝甚喜皇二女呢，有意立皇二女为储。”
　　边上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意图表现出自己知道的也不少。爱八卦的人最喜欢这种接话头的人，这样，才显出她的不一般来，因为她要表现出，除了你知道的以外，她还知道的多得多呢！倘如挑起一个话头，没有人应景说上几句，唉，立即就会没有劲头滴！
　　“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马举子拉长了声音说道，果然成功地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咳咳，也有我的目光。因为皇长女三个字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
　　是不是那个代替我投胎的皇长女，不过，年龄上不对啊，要是投胎的话，现在也就一个多月大吧？
　　“这次我去西京听到了一个惊人的关于皇长女的消息！”马举子用力挥了下手，强调了惊人的程度。
　　现在我相信她是教书先生了，因为我前世上课的时候，教授讲到重点部分都喜欢挥手强调。发现这个规律后，同学们都把他挥手时讲到的部分划作重点，嘿嘿，考试内容百分之八十出自那些地方。
　　“别卖关子了，又是奇的，又是惊的，都讲了几回了！”有人不满了。
　　“喂，此事一定要保密！”看关子卖的差不多了，马举子声音压的更低地说：“那皇长女啊，原来是个痴呆儿，一生下来就痴呆。”
　　“哄～”听众们很给面子地惊叫起来，果然令人吃惊，我坐直了身子。
　　“此事乃皇家机密，我倒是机缘巧合得知。说是这十几年，陛下请了无数的名医都未能治好皇长女的痴呆病，故没有办法立她为储，但又不好立其他皇女，怕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啊！”
　　“是不是真的啊，你怎么知道的？”有个人怀疑起来。“你马举子说事，十件里倒有七件都不是真的！”
　　哈哈哈，有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
　　“你！”马举子的权威受到挑战，她脸红脖子粗起来，看她那样这次多半是真的了。
　　“呸，你瞎说什么啊，不爱听回家搂你新娶的小侍去！”有人打抱不平了。
　　“哈，她那敢啊，想什么时辰搂小侍，还得听她家那主夫定呢！”
　　“爷爷的，你说什么啊，看我不撕了你的嘴！”夫管炎患者恼羞成怒，跳起来要打人。
　　“哼，不听的滚出去。”突然一阵低沉的说话声传来，威严而凶狠。我这才发现，角落里坐了一个身着藏青色长衫的女子，光线暗，只模糊感觉是个约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她坐在一张桌边，面前仅孤灵灵地放着一杯茶。她的对面，则坐着一个黑衣人，面前居
　　然连茶都没有，只是手撑着下巴，歪着头，背向着这边。可能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她也扫了我一眼，随即又移开了。这个……就是专门的听客么？
　　现场静了一下，随即有人打起了圆场，“哎呀，马先生，理她们作什，你快说啊，我都
　　等急死了。”
　　“咳咳～”马举子喝了口茶，恢复了原先状态，“此事被我所知也是巧了。我进西京总在同一家酒楼常住，那次去却被告知上房中房都客满了，我又不想住下房，所以重新找了一家小些的酒楼居住。晚间吃饭时，与我同桌的一位女客一直哀声叹气，我一时好奇就打听起来！”她停了一下，又喝了口茶，大家的人眼睛都随着她的动作移动着，“原来，她来西京本是做一件大事的，而且想指望借此大事飞黄腾达，结果事情未办好，盘缠要用完了，这家回得回不成都成了问题。是什么大事呢，我怎么问她都不松口说，只含糊地说，乃官家大事，不能外露。我一听更感兴趣了，继续连连追问，她还是不肯说，”呵呵呵，马举子更加得意了：“我想了一个办法，将她拉到另一个小酒店里喝酒，哈，这酒一多，人话就多了起来，没一会，我就搞清楚了事情的前后经过。”
　　看样就要涉及到皇家秘密了，茶馆里一片寂静，连一直在收拾擦洗茶具的小二姐都停止动作竖起了耳朵。
　　“原来，这女子乃是个大夫，在地方上治脑疾很有一套。前些日子，她收到官府通知，让她上西京去给一个贵人看病，并告诉她，如看好了，前途不可限量啊！她高兴坏了，收拾一下，急忙赶往西京。谁知到了这儿，官府却让她先等着，原来这次召的可不是她一人为这贵人看病，她得排着队呢。于是，她就悠闲地住在酒楼等着了。西京豪华，她第一次来，很是新鲜，胡乱花费，用银无度，幸好在银子将用完之际，被西京府尹召去，这才知道，她要替皇长女看脑疾，府尹严令她保密后，送她入了宫。她诚恐诚惶，使劲了全身解数，还是未能治好皇长女的病，最后只好灰溜溜地离开皇宫。我遇见她时，她进退两难，回去路资不够，留下来银两也不够几日生活了。真真是烦恼之极啊！”马举子摇头晃脑起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大家都奇怪着皇储未立之事。”停了好一会，有人说话了。
　　“看样，马先生这次说的倒象是真的。”
　　“如假包换，如假包换，我还出了些银两，助那女子回了乡啊！”马举子吃了口点心。笑着说：“她对我可是感激万分啊，说今后有事需要她帮助的话，尽管找她呢！”
　　其他人议论纷纷起来，每个人都兴奋得脸发光。看样，对秘密的爱好是自古而今的。
　　我将茶一口喝尽，准备离开，这人……喝了这么些茶，三急了！而且我急于回去好好想想皇长女的事，总觉得事有蹊跷，与我有莫大的关系。
　　“其实，要说奇事，好再来客栈那事也是奇事啊！”我又坐了回去，任谁听到自己住的地方有奇事，都会好奇的吧？那个，先憋着吧……就一次不会得肾病吧……
　　我发现那坐在角落里的女子也停止喝茶两眼直勾勾地望向说话人了，她对面的黑衣人却始终是那个姿势。
　　“是啊，你们倒说说看，这柳老板如今吃了什么药似的，与那住在店中的男客鬼混在一起了，连主夫生病都不管不问了。”
　　“昨日遇上柳氏，问起这事，他双目垂泪，直摇头啊！”
　　“那男客也是奇怪，独自一人出来行走，也没个小奴什么地陪着，住在这好再来就不走了呢！”
　　“有那柳老板养着他，还走啥啊。说真的，我怀疑那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逃侍呢！”
　　“听说长得可美了，简直勾魂摄魄啊！”是那个夫管焱患者。
　　“你看过了啊，说得倒象是真的一样！”
　　“切，当然看到过的啊！他那眼睛向你这么一望，噢呀，身子半边都软了！”这个女色鬼。
　　哈哈哈，说话的几个人相互推攮着，脸上色迷迷的。那马举子只是慢条细理喝着茶，但一句话倒不说了，表现着一种清高来。
　　就这事啊，我站了起来，向外走去，此等八卦有啥听头。
　　“那男客是什么时候来此镇的？”角落里那青衣女人冒出一句。
　　中间嘻笑的人愣了下，有个人随口说了声：“也就十来日吧！”
　　余下她们说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真的急了呢。
　　到了客栈，先解决了三急之一，然后洗了一个澡。我着了内衣靠在床边想了起来。
　　鬼差说我投胎成为皇太女是什么意思啊？现在不是还没有皇太女吗？难道他们在骗我？不应该啊，我已离开地府，他们没有必要骗我吧？
　　皇长女已经十五岁了，是个痴呆儿，那马举子的话又出现在我的脑海。如果鬼差没有说错的话，那我究竟是作为缺失的魂魄被投进去这个痴呆儿的身体里呢，还是投胎成为未来会是皇太女的另一个皇女？
　　可怜的方言魂魄如果进了皇长女身体，那怎么到现在还是痴呆儿？如果没进，那方言的魂魄会到哪儿呢？似乎没听到马举子说女帝又有新生女啊。
　　其实我有很强的预感，方言多半已进入痴呆的皇长女身体里了。
　　我叹了一口气，意识到，无论如何，我都要去看西京皇宫里看一眼，毕竟我现在用着她的身体。而且，我希望能帮帮她，算对她记忆助我的一种回报吧！说不定，可以借此了结她与丰清之间的事呢！
　　想起丰清，我身体发热起来，那美好的感觉又一次回来了。想象着他的美貌、聪明、坦白以及不顾世俗眼光行事的作风，想象着他夺人的风姿，我恨不得插翅飞回丰县，不知在这样的夜晚他会不会如我这般地想着我。
　　起了身，我站到了窗边，将窗子微微开了一点缝，期望夜风吹凉我越来越燥热的身体。
　　“呜呜……”耳边突然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哭泣声，是谁，在这暗夜里独自伤心哭泣？

　　3

　　声音似有若无，很是幽怨，我想起了茶馆里最后那些说客说的话，莫非是这客栈主夫在伤心哭泣?
　　想想这个世界与自己前世恰恰相反，男弱女强，心里有些好笑，而自己某些方面也适应得那么快，比如和丰清的关系，比如与人打交道。而且这么快就喜欢上一个男子，确确实实是我前世今生都想象不到的。
　　哭泣声消失了，我轻轻地掩上了窗户，我准备睡觉。随着窗户合拢，一股气流冲了进来，随即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腐尸味，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种味？我使劲闻了闻，确实，确实是这种味。
　　我警惕起来，莫非这附近有鬼怪作崇？那刚才幽幽的哭声是……
　　味道是从我的左前方向来的，我伸头看了一下方位，下得楼来向那儿走去。
　　走近一看，是客栈的后院。原来这是间前面开店，后面住家的客栈，结构很简单。我停在后院的门口阴影处，思量着怎么进去。
　　要不还是找个什么借口，喊下柳老板打探一下吧，我可不想在这小镇引起太大的动静。
　　才想转身到前面大堂，突见一个黑影立在我的不远处正默默地盯着我，黑暗中感觉她的目光闪闪的。我一惊，心提了起来，这是人是鬼，什么时候立在那儿的？
　　我不动，那黑影也不动，两个就那么对看着。
　　“你是谁？为何到这个后院住家处探头探脑？”对方忍不住了，冒了一句。
　　我的心落了回去，这黑影不是别人，听声音正是那茶馆里的青衣中年女人。
　　“你又是谁？为何守在此处？”我出现在这奇怪，难道她出现在这不奇怪？
　　她默默地看了我一会，突然道：“能借一步说话吗？”
　　“好！你先请！”我扫了一下周围，突然有种感觉，还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我边走边想，莫非是这中年女人的同伴？
　　她转身走着，我随后跟着，两人来到一个僻静处。这一走近，我发现，她整整矮了我一个头。
　　“在下乃九龙山上的道士，姓石。”她向我一拱手，行了一个礼。
　　“在下方言，乃过路旅客。”我回了一个礼。
　　“不知阁下深夜到此，有何贵干？”她倒盘问起我来了。
　　我沉吟了一会，感觉她并无恶意，而且也勉强算是同行，“我住在二楼上，刚才开窗户，似觉得有些异味从此处传来，一时奇怪，所以前来看看。”
　　“噢！原来阁下不是简单人物啊！”她望着我，一脸地阴沉，“希望阁下不要碍了在下办事。”
　　“噢，原来如此，既然阁下有事要办，方言就不打扰了，方言告辞。”我又没有欠你的债，拉个脸作什么。难道你想捉鬼，怕我影响你了吗？
　　她倒没有回话，我转身就走了，感觉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我离去。
　　快到房门前，我突然停住了，她为何如此傲慢，她所说的办事是什么事？而且她显然在我之前就到了，却根本没有什么动作，躲在那暗处，究竟是为了什么？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我急忙回到房间，背上工具包，贴了隐身符，直奔后院而去。
　　那女子早已不在，会去那儿呢？我开了天眼四处查看，后院偏房有黑雾弥漫，先去那儿看看再说。我翻过院墙，悄悄靠近偏房，味道越来越浓，我悄悄地靠近窗口，里面传来隐隐地说话声，我用手指戳破了窗户纸向里看去。
　　里面一男一女，女的面向窗口方向，正是那姓石的道士，那男子却背对我，看背影很年轻。两人之间的情形很是诡异。
　　“跟我回去！”传来那个傲慢的石道士的声音。
　　“不，我不回去！我不希望你再害人了！”一个清脆的男子声音。
　　“宝林，就快成功了啊，想办法总能找到契合你的身体的人啊！”石道士的声音带点哀求的味道。
　　“不，石俊，放弃吧，你锁了我的魂魄那么多年，害了不少无辜的生命，就是有一天我永远活下来了，我能快乐吗？”那叫宝林的男子冷冷地说。
　　“真的，我这次找到了个道行高的人问了，有个新的办法肯定行的！”石道士继续苦苦劝说，“宝林，你知道我找了你多长时间吗？整整一年啊，我风餐雨宿，终于在今日打听到了你的行踪，你和我回去好吗？”
　　“你看看你都变成了什么样了？石俊，当初是你害死了我，后来你想弥补，让我复活，你可问过我的意愿？你可知道我愿意不愿意再活回来？或者我活回来，还愿意不愿意和你在一起吗？”宝林摇了摇头，“我，我不愿意和你在一起，这一年，我一个人生活，感觉很舒服，很愉快。我不想再过以前那种生活了，整日生活在山洞里，暗无天日，你兴趣来了，不管不顾我的意愿就……一会求我进入这个身体，一会逼我进入那个身体，你知道每次换身，我多么痛苦吗？告诉你，石俊，这些日子我也想通了，我要投胎转世！”
　　“我不允许，我绝不允许！”石道士的声音提了起来。
　　“求你小点声，怕惊动柳老板一家啊！”宝林急忙伸手掩她的嘴巴。
　　“哼，我知道了，你看上那个什么柳老板了，是吧，现在你放心，我让他们一家安睡了，不过，如果你不走，我就不知道他们会安睡上多少时日了！”
　　“你……你总是如此!”宝林气得发抖。“你如伤害了他们，我永远不原谅你！”
　　“放心，只要你跟我回去，安稳地听我的话不要乱跑，我会救醒他们的。”
　　“你知道吗，我和那柳老板是清清白白的，她和主夫同情我孤苦伶仃才收留了我，你可不要胡言乱语害了她们一家的名声！”
　　“宝林，那你跟我回去，现在这个身体，最多再过一个月就又要坏了啊！我得重新给你找一个，再练些丹，好让留住你的时间更长些！”
　　“不，我再不换身体了，再不害人了，待这身体坏了那日，我投胎转世去，石俊，放弃吧？你这本就是逆天行事，将来是要遭报应的啊！我求你了！”宝林突地跪了下去，哀求不已。
　　“你……”石俊瞪着两眼看着他，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他就亲了起来。
　　我赶快低下了头，事情到这儿，我已能知道大半了。那石俊和宝林十几年前应该是一对情侣，却不知因何故，宝林死在了石俊手里。石俊为此后悔伤心不已，寻机学了一种邪恶的道术，让宝林魂魄得以投入活人身体上，再服用某种丹药，能存活一定的时间，然后双宿双飞。
　　想必宝林一直心中不安，而且也不想再过那种生活，于是悄悄逃了出来。一年后，却又在这小镇被石俊发现了。现在她不顾宝林的恳求，要带他回去，继续练那邪恶的道术，继续害人。
　　再抬头看进去，那石俊已经在撕着宝林的裙子，向床的方向拉了。
　　“不，你放开我！石俊，我不愿意啊！”宝林叫了起来。
　　“哼，我知道你看上了那个柳老板，镇上的人都知道了；你现在有后台了吗？口气硬起来了啊！”石俊喘着粗气说。
　　我在窗外一时不知道怎么是好。里面的可算是一对旧情侣了，我要不要进去救那宝林呢？
　　“哎呀，痛死我了！”宝林的声音传了出来。我急忙望过去，这才一会功夫，宝林已经被石俊绑在了床头上，衣裙早被撕光，那石俊正趴在他身上又啃又咬，宝林眼泪哗哗地流，努力挣扎着，小声地哀求着。
　　这石俊原来还是个变态啊！看她那熟练的样子，多半平时也那么待宝林的，怪不得宝林要逃离她的身边呢。
　　我不由地怒气大发，忘了自己隐身，走到门前，一脚踹开门，直奔床边，拎起石俊向地上的一摔，然后解开宝林的绳子，拉起被子将宝林盖好！
　　静止了十来秒吧，“鬼！”“鬼！”两个声音不约而同地响了起来。宝林吓得把头直向被子里缩，石俊半坐在地上发抖。
　　哈哈哈，我不由地笑了，一个应该捉鬼的道士和一个鬼居然向我喊起了鬼来了。
　　“是你，原来是你，多管闲事的家伙！方……方言，你在那儿，你出来！”听到我的笑声，石俊愣了下，叫了起来。
　　“不错，正是方言！”我取了符，低下头，冷冷地说道：“原以为石道士是来捉鬼的，方言怕碍事让开了，想不到，石道士原是在做那逼鬼害人的事，真真是天大的笑话啊！”
　　“关你什么事！”石俊松了一口气，马上站起来恶狠狠地说。随即转头望向床：“宝林不怕，看我收拾了她后，我们再好好谈谈。”
　　“你……你不许再害人了。”宝林抖着身上伸出头来。看到我后愣了一下，叫道：“贵人快走，免得被他害了性命！”
　　“呵呵呵，宝林，是不是看她貌美，动心了？”石俊越说越不象话。
　　“宝林，如果你要投胎转世，方言可帮你。”我懒得理那石俊，笑嘻嘻地对宝林说。
　　“噢，贵人助我，贵人助我啊！”宝林从被子里钻出来，想向我跪下，却见身子□又急忙钻了回去。
　　“那还要看她有没有本事呢！”石俊一见更恼了，压着嗓子阴阴地笑了笑。

　　4

　　我转身望向她，暗念咒语，将此屋外设了个结界，免得一会惊动柳老板一家。
　　“我劝你收了害人之心，回头是岸，否则坏了多年的修行，后悔就来不及了。”这家伙道行挺高的，当初不知道下了多少苦功才练成，但这些年她逆天行事，继续修练那邪术，到最后必灰飞烟灭的。
　　“凭你？一个小毛孩？”她轻蔑地望了望我，慢慢拔出身后长剑。
　　剑我没带，只带了缚魂索，因为我发现黑雾不浓，当初估计也就是个资历浅的小鬼。
　　我取出了缚魂索，慢慢地理着。
　　“缚魂索？”这姓崔的倒也识货，一见就叫了起来，“方言？噢，这倒让我想起来了，有些名气，嘿嘿嘿，不过，我老崔可不怕你！”
　　她举剑向我逼来，一剑既出，二剑随至，一剑接一剑，剑剑逼人，我左闪右避，躲过她的攻击。
　　仔细地观察着她的出剑，发现速度很快，但招式倒没有几式。看的也差不多了，我将手中缚魂索向前一送，缚魂索立即变得又直又硬，正好与她的利剑相碰，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这下轮到我步步紧逼了，我兵器长，身子高，与她斗起来，很快占了不少优势。到得后来，她倒退向了门的方向。
　　“且慢！”眼见要退出门外了，她突然叫了起来。
　　我收住攻势，缚魂索“苏”地缩了回来盘到了我的手中。
　　她站在原地念念有词，很快她手中的剑冒出了青森森的剑光，她拔起身姿，一跃二米多高，剑在空中虚虚实实挽了三个剑花，如毒蛇吐芯一般，直刺向我的眉心。
　　我向后一跃，待她招式用老后，将落未落地时，轻轻一跃，反越过她的头顶，转到了她的后背。不待她回身，说时迟，那时快，我将缚魂索向她后背心猛地一甩，只听到“彭”的一声闷响，她跌出几步远，倒在地上，口里冒出了一股黑血。
　　“石俊！”宝林到底是和她过了这么些年，还是有点感情的，一见她受了伤，不由地惊叫起来，我看了他一眼后，他立即闭上了嘴，眼睛却直直地望向石俊 ，有点心痛，又有点解恨的意味。
　　“呵呵呵……”石俊擦了擦嘴边的血，大笑起来，“果然有些本事！看样我老石今日算是遇上报应了！宝林，”她转头望向宝林，“你解气了吧？啊！”
　　“石俊，只要你不再逼我，不再害人，我求先生放了你，可好？”宝林流着泪叫道。
　　“宝林啊，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心吗，如果不和你在一起，我石俊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石俊苦笑着说，“这些年为了你能成形，我损耗了不少元气，现在的我人不人，鬼不鬼的，你知道吗？今日，今日，”她长吐了一口气，继续说：“你如不和我走，我必与你同归于尽！与这里所有的人同归于尽。”她恨恨地望向我。
　　我不动声色地望着她，看她死不改悔的样子，决定今日一定要收服她，否则还不知她会惹出多大事端。
　　石俊慢慢地站了起来，脸色慢慢变暗，身子半边却起了黑雾，“呵呵呵……”低沉的笑声传了出来，“宝林，你想看看石俊真正的模样吗？今日让你看看。”
　　话音刚落，石俊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声。我禁不住后退了一步，好一个石俊，居然变成了一个半人半鬼的妖物，只见她左半身还是原来的模样，右半身却已成了骷髅，发出了可怕的恶臭。如果不是开了天眼，那她在我眼中就是个半边身人。
　　“鬼啊！”宝林两眼一翻昏倒过去。
　　我捏紧了缚魂索，双眼紧紧地看着她，看她还有什么新花样。
　　她将右手拿的剑换到了左手上，右手慢慢举起，黑黑的指甲开始不断地向外伸长着，泛着幽幽的光。
　　“宝林他不知道，每次给他换身体，我都要输自己的元气给他，渐渐地我的身体里也感染上了他的元气，慢慢地就变成了这般模样。”她苦笑着说。
　　“这是你害人的报应，别想推到宝林身上！而且，据我所知，宝林并不需要你这么做，你明明是强人……那个强他所难！”我对她一点都不同情。
　　“我知道他恨我，当年，他上道观来求签，也是命中注定，我遇上了他，从此就陷入魔障。我这身份如何能求娶得了他？有日，我实在忍不住，溜进他住的小院，不顾他的哀求，强要了他。宝林这个烈性子，第二天……就上吊自杀了，我得知后，后悔莫及，急忙赶到他灵前将他魂魄束住，带回道观，意图让他复活。可是复活了有什么用，他恨我，又很快自杀，我告诉他，他再自杀，我再给他换新身体，就这样，他渐渐地听从了我的安排。这些年下来，我们也有了感情，不再象当初那般剑拔驽张的，谁知，去年他不知怎么的趁我不注意逃离了，我东奔西跑找了一年多，方才找到！”她的左边眼圈似红了，“我其实恨不得我死来换他永远活着啊！现在的他现在也可以变成我这样，但我不敢让他知道，怕他吓坏了啊！”
　　“看起来你为了弥补当日过错，处处为他着想，其实还不是为了满足你的私欲，想想被你害死的那么多男子，谁不是爹生娘养的，他们何故成为你手中的冤魂？哼，方言今日绝不放过你！”这个可恶的□犯，原来她和宝林之间是这样的关系啊！
　　“哼，我也没有想让你放过我，只是这么些年来，我找不到一个人来听听我的苦处而已，听完了，你也就可以死了。”她怒吼一声，左手剑，右手五个黑指甲，向我冲了上来。既然她半人半鬼，那就好办了，我向边上一闪，将缚魂索向她身上一甩。缚魂索如黑蛇般缠了上去，止住了她急冲的身体，紧跟上前，我将爆魂符贴在了她的右边身上，不过，未并催动咒语。
　　“啊！”她软倒在地，右半边身子上的缚魂索红光泛起，“滋滋”地响着；左边的缚魂索却没有任何动静。
　　好一个道士，虽然疼的直冒汗，但她却用力挣扎，将左边身子从缚魂索中脱离了出来，然后用剑将右边的缚魂索用力地挑开。我怕她伤着缚魂索，口念咒语，将它收回。
　　石俊一见，以为计谋得逞，举剑更逼了上来。
　　“且慢，看看自己的身上！”我指了指贴在她右边身上的爆魂符，“你剑再快，也比不上我的嘴巴快吧，我劝你快些放下剑，也许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哼，来吧！”她不管不顾地向我冲过来。
　　既已成妖，自然留她不得，我放弃了收服她的念头，眼看着她，口里念着咒语。
　　石俊猛地停住了脚步，似不信地盯着自己的身体，随即，口中传出连串惨叫，开始不断地扭动起来，“轰……”一声闷响，冒出一股青烟，石俊再次大叫一声消失，不一会，从半空中慢慢落下一些黑色的灰尘，石俊……可说是完全消失了。
　　我咋舌不已，想不到这爆魂符如此厉害，怪不得小容当时骇成那样。
　　我回头望向床的方向，宝林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呆呆地跪坐在那儿，身子发抖，牙齿打战，格搭格搭直响，早忘了自己□着身体了，见我望过来，急忙跪下：“大仙，饶了我，大仙，饶了我！”
　　大仙，这是什么称呼？
　　我慢慢走过去，“宝林，害你的人终于消失了，你今后可以按自己的意愿生活了，我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石俊一人所为，你也是受害者，放心吧，我不会罚你的。”
　　他愣了愣，然后扑倒在床上大哭起来。我转了眼光，避开他□白晰的后背。
　　“我等下再来，先去看看柳老板一家的情况。”不待他回答，我出了门。
　　柳老板一家果然昏睡着，那石俊放了迷烟，我隐身向他们的脸上分别洒上冷水，等他们大呼小叫：“有雨，怎么漏雨了？”后，笑着出去了。
　　回到偏房，宝林已经清醒了不少，衣服穿好，正两眼发直地望着石俊最后站着的那个地方，见我进来，急忙跪下：“求大仙救我，助我投胎转世！”
　　“好，我先将你交给一个朋友，她会帮助你的！”收了盘龙华，还没有让她做过一件事呢。
　　对准她的誓约，我呼唤着她，很快，随着一阵黑烟出现，盘龙华出现，见了我后大喜，一拱手：“主人，属下来了！有何吩咐？”
　　“你先将宝林带在身边，鬼节时助他投胎转世。”我指着宝林对盘龙华说。
　　看见宝林，她的眼睛刷地亮了，很快笑得眼都睁不开了：“好的，交给属下，没问题。”
　　“你……”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放心吧！”她脸红了红， “对了，主人，属下向您报告一声，您到了西京，直管找一家龙华酒楼入住，自有人供你驱使。”
　　啊，她动作真快啊。我心里赞叹道，嘴上嗯了一声。
　　“宝林，明日盘龙华将扮作成你的表姐前来寻你，到时，你可借此向柳老板告辞，说要随表姐回家可好？”我轻声地问着宝林，他正眼睛直转，来回看着我和盘龙华。
　　见我问他，他直点头。我注意到，他看向我时充满畏惧，看向盘龙华的时候，脸却微微地红了起来。
　　张了张口，我想嘱咐嘱咐几句，但随即一想，算了，这破事，不是我管的。
　　留下他们，我走出了偏房，咦，怎么有着一股子似有若无的奇特香味？左右看了看，原来不远处种着一丛花啊！这味真好闻……
　　抬头看看天，月已过半，我得休息去了，否则明天在车上，两个兴奋的说客，如何会让我静得下来？现在的我非常郁闷，因为他们说话的时候，我必须间隔一会表示一下感叹或者意见，否则两人就一脸的委屈，表现出我是如何如何忽略他们，如何如何冷落他们，这人啊，千万不能太有魅力了啊！
　　还有，这个宝林啊，貌似是我方言英雌救美，他怎么着就看我害怕，看那盘龙华脸红呢，切！睡着前我恨恨不平地想。

　　5

　　第二日，我起得晚，下得大堂时，田力早就坐立不安地在大楼等在了。估计是一直看着楼梯方向，所以一见我下来了，就扑了过来，看样是饿急了。
　　“我没来，姐姐可以自己点些东西吃啊！”我有点心疼地看着她。
　　“妹妹未来，做姐姐的怎好意思先吃呢?”她急忙拉开椅子，请我坐下。
　　点了些吃食，田力和我客气一声，就放开架势大口大口地吃着。我边吃边想，不知那盘龙华有没有把宝林带走啊！
　　“妹妹，你起得晚，发生个事，你没看见啊！”有了点食物垫底，田力放慢了速度，有点遗憾地对我说。
　　“什么事啊！”我抬头看看四周，发现大堂吃饭的人好象也在低声议论着什么，那柳老板则一脸黯然地站在柜台后。
　　“妹妹，你不知道啊，这客栈柳老板收留了一个离家出走的男子呢，今儿早上被他妻主发现，刚才被了抓回去呢？”
　　“噗”我一口粥没有吞下去，反全喷了出来。
　　“妹妹，你也吃惊吧！”田力一股了然的样子，“这男子就因这妻主说了句重话，就气得离家出走，脾气也太大了吧？”
　　这……盘龙华戏演的会不会过了啊！我望着田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妹妹，你真没有眼福，那男子长得真是好看极了，姐姐……”嘿嘿嘿，她笑了起 来，“不过，我觉得和妹妹比，还差点！”她赶快纠正着，安慰安慰我。
　　“是吗？”这盘龙华也太搞笑了吧？妻主抓逃夫，亏她想得出来。想想昨天她初看到宝林时那闪亮的目光，我心里嘀咕着，一个一个都是好色鬼。
　　“不过，那妻主也是个俊俏的姐儿，看呆了街上走过的男子啊！”
　　“他们往那个方向去了？”盘龙华你千万别假公济私噢。
　　“向南方。咦，妹妹你咋知道我跟着他们出去了？”田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我一时无力，你不跟出去，你咋知道街上的男子看呆了啊？
　　田力一直回味着那妻主和逃夫的事，马车都在路上行了几日了，还觉得有意思，这会儿，她又在向小容绘声绘色地说了起来，小容呢，真捧场，永远象第一次听到那般问长问短，我心里不由地一痛，他太寂寞了，是吧？
　　昨日是在野外露宿的，相比兴奋的田力和小容，我可没有睡好，一个哈欠一个哈欠地打着，摇摇晃晃之下，我真的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躺在了一个大树下的躺椅上，悠闲地看着书。边上放着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发着幽雅的淡香。
　　微风习习，日光暖暖，花香袭人，让人昏昏欲睡，不知不觉的，我的书掉了下去，我歪着头假寐起来。
　　有人轻轻走来，似在专注地看着我，然后我感觉嘴唇被吻了一下，柔柔的，甜甜的。随后，一条毛毯轻轻地盖在我的身上。
　　太舒服了，我的骨头被抽了一般地彻底软了下来，逐渐沉入黑甜乡中。
　　“娘亲，娘亲！”突然有一个娇嫩的声音传来，“娘亲，看我抓的蝴蝶，好看吗？”
　　紧接着一个软软的带着奶甜味的小身子扑到了我的身上。
　　“念念，娘亲睡着了，她不知道你的存在，别惊了娘亲。”一个男子急步走来地声音，很快小身子离开了我，“我们走吧，让娘亲继续睡吧。”声音越离越远，不要走，我没睡着，我急忙伸手。
　　“娘亲～坏，不要念念！”远远的传来哭声。
　　不是的，快来，娘要你，让娘亲抱抱，快来啊！
　　我急的浑身是汗，挣扎着要起来去找那小人儿，却怎么也起不来。
　　突然，躺椅剧烈地摇晃起来，我再也躺不稳了，人直向下掉……“啊！”这躺椅怎么会放在悬崖边啊，我命休也……躺椅终于翻了……我直向下掉……
　　“妹妹！妹妹！”咦，有人在喊我？
　　我费劲地睁开眼睛，田力放大的的面容出现在我的眼前，一脸焦急的神态。
　　我心里发慌，发闷，呆滞一小会后，终于有点清醒了。
　　原来我还坐在车上，刚才只是南柯一梦！
　　“妹妹，你睡着了啊，刚才有段路坑坑洼洼，我想喊醒妹妹，却见妹妹你满头是汗，浑身扭动。”她凑近我，眨巴着眼睛问：“妹妹做梦了吧？”
　　“是啊！”我有气无力地回答着，想是昨夜未睡好。
　　刚才怎么做了那样一个梦，预示着什么呢？我未来的幸福小家庭生活吗？还有那男子是丰清吗？如果是他，梦里的他似话里有话啊！那娇嫩的小儿，难道是我未来的女儿？
　　我燥热起来，思绪紊乱，找不到重点。
　　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正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日头毒辣，热风袭面，唉，能打到出租吗？我抚着额头轻叹。
　　“妹妹，没事吧？”田力边赶车边回头问我，显然刚才我的模样吓到了她。
　　“没事了，只是个梦而已，姐姐快些，这日头太毒了，找个地儿息息才好！”汗湿透了衣衫，粘搭搭的，很不舒服。
　　这佑顺国，绿化工作做得真不好，路两旁为什么不种些大树啊！既凉快，又挡灰尘。
　　前面一个叉道，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对面则是一片长着杂草的荒地，田力将车停下，转头看向我。
　　这个……好象我也不知道啊。我伸头向左看去，极目之处，除了路，什么都看不见，连个人影都没有；向右看去，有座大山。
　　那就向右吧，我的脑袋有点疼，不管方向对不对，有山一般就有人家，到时问问路，顺便歇歇脚。
　　“向右吧。”田力一拉缰绳，马车向右一转跑了起来。
　　“你们刚才聊了些什么？”我抚着额头问。
　　“没聊什么，小容也睡觉了。”田力有些委屈，好象在说，三人一起，二个睡觉，都不理她。
　　“哈，无聊了啊！”我有些好笑，她有时象个大孩子一般。阳光太亮太热，小容多半受不了的。
　　“没，没！”田力倒摇起头来，“我可是从来没有出过这么远的门，和我们村一点不一样啊，可稀奇着呢！你看，对面那座山真高啊！”
　　我抬头望了过去，前方矗立的那座山，确实是我们目前看到的最高的一座山。远远看去山上似长满了树，郁郁葱葱的，马车再行一会，大山特有清凉空气迎面扑来，深深呼吸一口，让人浑身为之一爽。
　　“小黑，快点行，马上就让你休息噢！”田力来劲了。
　　小黑喷着响鼻，飞快跑着。
　　山越来越近了，已经看见了山脚下的大片房屋了。
　　“妹妹，快到了啊！”田力兴奋了。“嗯！”我心里也很高兴，想象着丰盛的饭菜、热水、柔软的床铺，心里禁不住叹了口气，真是久违拉……

　　1

　　“妹妹！快看，前面好象发生了什么事啊！”田力突然指向前方。
　　我伸头一看，果真，一个身着紫衫的人惊慌地跑着，边跑边向后望，身后大呼小叫地追着五六个人。
　　越跑越近，现在看清楚了，前面的是一个年轻男子，披头散发，后面的则是五、六个女人。
　　“你这小蹄子，看你向哪儿跑，看抓住你仔细你那身皮！”其中一个女人跑不动了，停了下来，扶着腰大叫。
　　那男子一声不响，闷头继续跑着，“啊！“他被一个石块绊了一下，咕咚一声摔倒在地上，估计摔得不轻，他努力地挣扎着，却没有爬得起来。
　　“吁～”因为男子摔的地方离马车大约十来米，我示意田力停下马车。
　　“妹妹？”田力紧张地看着前方那倒下的人儿，嘴里喊着我。
　　“切勿轻举妄动，看看情况再说。”我沉声吩咐着，示意她别急于下车，初来乍到，还是小心点好。
　　也就这会功夫，本就离得不远的几个女人赶了上来。
　　“你这贱人，看你跑，看你跑！”一个女人抓住那男子的一头青丝将他拎了起来，那男子吃疼得闷哼，双手急忙护住头发，扭动着身子，试图挣脱开。
　　“啊！”见此情景，田力忍不住叫了起来，我的心里也抽了下，可能是习惯这女尊世界了，见男子被欺负，心里十分不忍，这有事不能好好说吗？
　　那些个女人似才看到我们一般，其中一个象是领头的女人愣了一下，对那些女子说：“你们看好这小贱人，我过去看看。”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走了过来，她上下打量了我和田力一番，然后皮笑肉不笑着说：“对不起，阻了各位的路了，这就让开，这就让开！”说完，她又回身喊道：“把那贱人拉到路边 去，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他，害老娘追了那么久。”
　　说是让开，她却站那儿一动不动，田力望了我一眼，我示意她别轻举妄动。
　　只见抓住那男子青丝的女人应了一下，拖着他的头发向路边上拉，那男子连声惨叫。到得路边后，那女人使劲将他向地上一推，抽出插在腰上的鞭子，对准那男子就抽了下去。
　　我注意到，那女人无论怎么打他，全都避开了他的脸。
　　“妹妹！”田力一见，身体一抖一抖地，拼命地拉我的衣袖，一脸的恳求。
　　我叹了一口气，“这位大姐，不知道……”我指指那男子，“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打那男子？”
　　“这位妹子，这贱人乃家主逃妾，找了他好些日子，今日才发现。”那女人解释道，眼睛来回打量着我和田力。
　　即使是妾，也不可能被下人喊作贱人吧？况且这些女子如此嚣张，傲慢无礼，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算了，看样这是人家的家事，还是少惹麻烦为好。
　　“噢，既如此，我们就不打扰各位办事了，让一让可好？”我向她拱了拱手，看了一眼田力，示意她赶车离开。却见她嘴角一抽一抽地看着那被打的男子，眼圈发红，见我望她，眼睛不停地眨巴着。
　　“妹子，不知道能不能告诉在下，这是往哪儿去啊？”那女子居然端起了胳膊，一脸的打探。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我心里有点恼怒起来，想当拦路狗吗？
　　“不是啊，我看妹子相貌不似平常人物啊！”她语气拉长，轻浮地说。
　　我怒火腾地冒了出来，我不想管你的事，你还想来惹我？“姐姐，去吧！”
　　“好咧！”田力一愣，很快应了一声。她并未跳下车，而是立在车上，一步跨出，轻踏小黑后背，空中几个翻身后，很快就落在那伙人面前。到了那儿，她二话不说，甩起长鞭就抽，看她那样，似已忍好久了。她嘴里直叫：“看你们再欺负男子，看你们再欺负男子！”
　　那些女人根本没有防备，躲闪不及，被田力抽得要不乱窜，要不满地翻滚，一片鬼哭狼嚎。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田力，从来没有想到她的功夫会那么好，至于站着马车前的那个女人更是呆如木鸡，估计她没有想到我们说打就打，一声招呼都没有吧。
　　“这位大妈，可还有什么指教？”我首先清醒过来，轻蔑地喊了下马车前发呆的女人。
　　“你！”显然，什么时空，女人都讨厌被别人喊老，她眼睛瞪了起来，手一叉，刚想咋呼，却突然不动了。
　　田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结束了那边的战斗，丢下几个哀求不已的女人，站到了她身边，笑嘻嘻地望着她，一只手正威胁性地按在她的左肩上。
　　“姐姐，你太厉害了！”我轻盈地跳下车，佩服地看着田力。
　　“妹妹，你……”田力脸红透了，冒着微汗，“你去看看那男子，其他人交给我了！”
　　我应了声，迈步向那男子走去，他侧躺在地上，已昏了过去。
　　“喂，你醒醒！”我蹲下去，轻轻地问道，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这男子，约十、五六岁，长得很美，脸上虽有些擦痕，但不掩他的国色天香。皮肤娇嫩，沾了些灰尘，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随呼吸轻轻地抖动，小巧的鼻子，尖尖的下巴，我心里叹道，这多半又是祸水一个，却不知为何逃家，惹来这遍体鳞伤。
　　他的红衫已破烂不堪，白嫩的玉颈、精致的锁骨已暴露，看到这，我脸有些发热，忍不住转过头去，结果……更让我大吃一惊，他……似乎没有穿裤子！两条腿虽然布满伤痕，但确确实实是□着的，一条伸长，一条微踡，这姿势……真引人犯罪！
　　这……我抬头望向田力，她也正望这边，发现我在望她，脸色有点尴尬，怪不得她让我来看这男子呢。
　　唉，又看了一眼边上哀叫的女子，她们正偷眼望向这边。
　　我弯下腰，抱起这男子慢慢向马车走去。
　　“喂，你不能带走他，他是家主的小妾，我警告你噢，我……”田力用力甩了一下鞭子，成功地止住了领头女人的狂叫。
　　我懒得理她，抱着那近乎□的男子继续向马车走去，他真瘦真轻啊，象羽毛一般，身上似有着淡淡的香气，这香味有点熟悉啊，我回想着在那儿闻过，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嗯……”怀里的人呻吟了一下，我赶快低头看下去，他眼睫毛抖了抖，人还是未醒，却使劲向我的怀里拱去，这……这是什么状况啊！我有些发呆。
　　“妹妹！”田力轻声地喊我一下。
　　“噢，上……上车。”她的眼神都不敢望向男子，手正掀开车帘示意我进去。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离开田力威胁的女人外强中干地喊了起来。
　　我抱着那男子小心翼翼地进入车内，探头对田力说：“走吧！”
　　“我……我不让你们走！”那女子态度强硬起来，双手平伸，拦在马头前，小黑躁狂地顿着前蹄，嘴里打着充满威胁性的响鼻。
　　“前头带路！”我冷冷地说，那女子一愣。
　　“妹妹？”田力似不相信自己耳朵一般地叫了起来。
　　“姐姐，不用担心，让她带路，到她的主人家去！”我安慰着她。
　　“好咧，快让开，想死呣？”田力用力一甩鞭子，“得～驾！”
　　那女人让开了，然后和其他几个一瘸一拐的女子一起跟在慢慢行着的马车边。
　　我将手中抱着的人儿慢慢放下，找了件长衫给他盖上，然后静静地靠在车厢上，微闭着眼猜测着这是一场强取豪夺，还是一场逼良为娼。至于见到主人怎么办，我也没有想好，我只是不愿意眼睁睁地看到有人我面前受到这样的伤害。
　　“您……是谁？是您救了水月吗？”一声低低地问话传到我的耳边，打断了我的暇想。我睁开眼睛一开，那男子醒了，正半趴在我的面前看着我呢！
　　“你……还好吗？”我不知怎么地结巴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他长着一双细长的妖媚的丹凤眼，眼角略飞斜斜向眉，黑瞳闪着鬼魅一般的紫光，是那么的蛊惑人心，让人身不由已地被吸引，陷入……
　　“奴家很好！”他忽地垂下了眼眸，我不由地松了口气，我这是怎么了……居然被一个十五、六岁的陌生男子所吸引……
　　不对……我突然警惕起来，这水月似不简单啊！
　　“妹妹,到了！”来不及细想，田力的声音在车外头响了起来，看样是到了目的地。
　　“好，靠边停下！然后且等一下。”我转头对着田力叫道，然后头也不回地对水月说：“我下车了，你将长衫穿好后再下来吧。”因为对他产生了怀疑，我的口气有点冷。
　　“求您，求您！”一个湿热的身体突然扑上了我的后背。
　　我……的后背汗毛直竖，敏感地感觉到一具柔软的躯体正趴在上面，温柔甜蜜，让人希望着再贴紧，再贴紧些，一些扬起的青丝飞到了我的脸颊边，似要象丝一般缠绕着我。
　　“你且坐好！把长衫穿好！”我努力克制着，继续冷冷地说。心里却想，这……算不算投怀送抱？
　　“是～”低低的一声后，那人身体抽离开了我的后背，我的后背一凉。
　　希希簌簌一会后，“好了！”又是低低的一声传来。
　　我慢慢地回过头，他正低着头，身上穿上了我的那件黄色长衫。
　　“你是水月？”“嗯……”“可以说说你的事吗？”
　　“恩人，你也怕水月的眼睛吗？”他不回答我的这个问题，反而问起了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不是怕……对了，我是有点怕，怕那如同鬼魅的眼丝的诱惑。
　　“水月知晓了，水月叩谢恩人！”等了一会见我没有回答，他低声说着，然后跪下端端正正地叩了个头。
　　“不用，是我姐姐救了你！那么，下车吧！”我不喜欢他的口气，失望而哀伤。
　　“是！”他头还是低着，我意识到他不想我看到他的眼睛。
　　掀开车帘，我跳下车，站在车边等着他。田力正站在小黑前方，警惕地看着那些女人。
　　一只细白细白的，有不少擦痕的小手颤抖着伸了出来，慢慢地掀开车帘，随即低着头的水月瘦削的上半身露了出来，我的长衫好象是挂在他的身上一般。
　　车座有点高，我伸出了手，将他一把抱了下来，放在了地上。
　　“谢恩人！”他踉跄了一下，嘴里呻吟了一声。
　　“不用，自己能走吗？”我看着他下垂的青丝在风中飘拂着，象帘子挡住了他那绝世的面容。
　　“妹妹。”田力迟迟疑疑地走了过来，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水月，然后向右前方一指，“妹妹，那些女人说他就是这家家主的逃妾！”
　　我抬头一看，“紫月山庄”四个金色的大字，闪烁在高大的黑色院门上方。我左右扫了一眼，心里暗惊，这山庄不小啊，两边延伸的院墙根本看不到尽头。
　　“可了解过这是谁的庄院吗？”我低声问田力，此庄庄主，非富即贵。
　　“嗯，听那些个女人说，庄主姓石，乃是帝后的表亲，此庄为帝后千岁亲赐。”田力表情有点恐慌。
　　我笑了笑，瞧瞧我沾上了什么事，这还没到西京呢，就遇上了皇亲国戚。
　　我拍了拍她，“你叫那领头的过来。”田力跑了过去，我回头看了看水月，发现他还是低着头一声不吭，一股认命的模样。
　　“请问有什么事吗？”领头的女子客气不少。
　　“请向贵主人通报，方言求见。”我温和地对她说，她脸上随即一股了然的样子，显然她相信田力已告诉我她主人的身份。
　　“请稍候！”这还有点富贵人家奴才的味道。她说完后望了一眼水月，又看了一下我，见我没有任何反应，转身跑去叫门了。
　　院门半开，露出个头来，就见那领头的向我们这儿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不一会院门大开，出来一顶轿子，轿子边跟着一个十分富态的女人，一脸的笑容。
　　进得前来，她微微弓了一下身体，“小的乃山庄二管家，姓马。家主出去访客，明日方归，贵客请进，容小的安排招待。”
　　“嗯，好！那就打扰了。”我点了点头，见水月已上了轿子，轿子正慢慢向大门里抬去。心里暗想，看样事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啊。
　　田力也拉着马车来了，我们两人跟在马管家身后向庄院里走去。
　　----------------------------------------------------------------------
　　这是原名憋够气，现名露莫逸亲帮俺整的片片，那个俺太喜欢了，可象紫月这妖孽了……呵呵

　　2

　　我在这庄院的明月院住了两日，听马管家说，主人因事耽误，可能会迟些日子，请我谅解。我装着漫不经心地样子打听了一下水月的情况，她迟疑了一下，回答道一切安好。
　　田力居然和庄院里的不少人交上了朋友，其中还有那几个挨打的女子。我不由地赞叹她情商真高！
　　庄院很大，也很美，我无事就在里面逛，心情很是懒散，有人在暗暗地跟着我，我也不想管，在人家里，让人看着也对啊。
　　我停滞不走的另一个原因是，小容也很高兴，庄院的一切都让他感觉到新鲜，晚上在里面能逛上好久。
　　最近我也感觉到，经过这些日子，报仇之类的事，在他心里开始变淡，大多数时候，他表现的是对我的依恋，这让我有点无所适从，在小镇上的时候，我很想让盘龙华带着他一起离去，可是又怕他那眼泪汪汪的模样，话终是没有说出口，最后想着，随他吧……只要他高兴就好。每当想起他，我就想起我前世那个一看见我就露出鄙视目光的弟弟。所以啊，现在的小容，就如同我的亲弟弟一般，我愿意宠着他，我甚至还有这样的念头，五月鬼节到了，万一他不想投胎转世，我也不硬逼着他。
　　“妹妹！”田力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索，我抬眼望向她，不知她是不是探听到了水月的事。
　　“妹妹，我打听到了。”她看看了周围，然后低声说：“被关在牢房里。”
　　“什么？”我眉头一挑，这太出乎我意料了，那日不还是小轿抬进的么？
　　“确实，不过似乎并未挨打，说是等主人回来处理。”田力也一脸的不愉。
　　“你可知那牢房位置？”我想去看看他，不知怎么的，有点放下心来，他让我感觉象个谜。
　　“知道一点，大概是那个方位吧。”田力指了指。远远地看去，似乎是一排简陋的平房，我决定晚上去观察一番。
　　“妹妹，你不是要去看看吧？”田力盯着我看，“我去过了，看管很严的，根本靠近不了啊！”
　　“不会，不会，我只是问问而已。”我含糊地应着她。
　　“妹妹，你如果要去，一定要带上我啊！”她叮嘱着，不放心地看着我，似乎我多么弱不禁风。
　　“你知道那祡色的花叫什么名字？”回避了她的眼神，我指着面前一丛紫色的小花问她，这些花在温暖的阳光照耀下，发出紫油油的光，有着一种神秘的诱惑感。
　　“哈，这个我知道，叫紫月花，这庄院就取名于此，听她们说，这花到了晚上会发出很浓郁的香气，令人陶醉。”
　　“是吗？”这花怎么给我一种鬼魅的感觉，就象，就象那水月儿的紫眸。盯的时间长了，人的意识飘忽，好象不由地要陷进去一般。
　　吃了晚饭，待田力睡着后，我换上黑衣，贴上隐身符，带上工具袋，并给主屋设了个结界。
　　上次小容从马车里被掠走，虽有惊无险，但时时提醒我做好防护。
　　刚才进来时，院门我就故意没有关严，所以出去的时候，并没有惊动远远盯着我们院墙的两个人。
　　说真的，如果不是这两日一直有人紧紧地盯着我，让我感觉不同异常外，我真看不出这庄院有什么古怪，因为那种盯视，不象是防我，倒是看住我的意味。那些和田力交上朋友的人，我观察过了，主动接近、刻意讨好的痕迹太浓。主人家就那么想留住我？或者……田力？
　　飞快地掠过紫月花丛边时，我努力屏住了呼吸，还是闻到一丝花香，让人头发晕。
　　经过的一路，没有看到一个人，到处树影重重，整个庄院掩盖在浓重的夜幕之下，偶而闪过的一丝烛光，却很快就被黑夜吞没，黑暗中似有无数个眼睛盯着我，我用力的攥紧了拳头。
　　那排平房有五间，门前光秃秃的，冷冷清清，一个人没有，甚至鬼魂。我不由地停住脚步，打探起四周，心里疑惑起来，那水月真的关在这里吗？田力不是说看管得很严吗？
　　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想了调虎离山的故事。
　　不对劲，越想越不对劲，我不安起来，难道我中了他们的计了？
　　我转身向来路疾奔而去。
　　前世看电影电视的时候，有个情节经常让我发笑，就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被一群高大彪悍的黑衣男子追赶，能一跑好远不被追到，我常常感叹不已。现在想想，这一切和早上的情形何其相似？这水月出现的太突兀，也是被一群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女人追赶，结果不巧跌倒在我们的马车前，居然起不来了。
　　那么，后来那领头女子拦住马车来挑戏我，激怒我，是为了促使我们演一场见义勇为的好戏吧！这样，那水月儿才能成功地上了我的马车，然后我和田力只好顺理成章来到紫月山庄。
　　因为，按照常规，她们不是应该赶快放我走，抓了人回去交差吗?结果呢，她们反其道而行之，不仅不赶快完成自己的任务，反而还惹上我们。
　　越想越有可能，我一时心急如焚，如果真有这种安排，那对我一定有所了解，那即使有结界也不一定安全了。
　　努力搜寻着方言的记忆，记忆里对此一无所知，看样此事与她无关啊！
　　很快就到了明月院，院门还如我走之前那样掩着，好象没有什么异样。我微微松了一口气，悄悄地走了进去。
　　进得院内，一打量，我不由地大惊失色，主屋门大开着，结界已被破坏。
　　我几步抢进屋去，田力不见了！屋内整整齐齐，只是床铺有些乱，看样，她是在昏迷中被带了出去，仔细一闻，果然，屋内散发着淡淡的紫月花香。
　　小容呢，我急忙望过去，还好还好，装着小容的袋子还挂在原处未动。我暗自庆幸不已，走过去取下袋子挂在腰间。
　　拿出培元丹服下，我返身出了主屋，准备去找田力。
　　出了院门，我停住了，看样不需要我去费心寻找了。
　　院外不远，影影绰绰站了一大群人，最前方站了两个男子。一个正是那水月，一个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男子，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两个女人正扶着五花大绑的田力，她的嘴巴被布塞着，一看着我就努力挣扎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
　　我的心不由地一抽，表现上却镇定地不动。
　　水月慢慢地走了过来，一身紫衣裙的他，发着淡淡的幽香，无瑕如玉的面容动人心魄，那儿还有白天那副狼狈样。
　　我突然笑了起来，口气轻佻：“你就是庄主吧？水月？你如要请方言，只管开口，何必白日使那苦肉计？没的让人心疼不已啊！”
　　他忽地停住了脚步，盈盈紫眸微闪，然后展颜一笑，恰如春花开放。他头也不回地说：“红日，我说她不平凡吧，你还不信，偷看了人家后，非说人家光有一副美貌，图有虚表，这不，很快就搞清楚怎么回事了，亏我们俩还谋划了几日。”
　　我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什么，他们已谋划了几日？我脑袋快速地转了起来：太奇怪了，我事先不认识他们，选这条路也是随心所欲，他们怎么就知道我们必从此路过？他们究竟在筹划什么事？
　　一连串的问题，让我困惑不解。还是先听听他们说什么吧，我看了看绑着的田力，“莫非这就是庄主的待客之道？”
　　“方言，你如答应我们的要求，我们自放了她。”后面那男子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当然，你得有紫月说的本领才行。”
　　紫月？原来他叫紫月，呵呵呵，连名字都是假的啊！我嘴里泛出一丝苦味。
　　“噢？哈哈哈……”我不怒反笑，他们就认为他们人多必胜吗？“倘若我既不答应你们的要求，又非得让你们放了她呢？”
　　“请你显身可好？”紫月一脸的诚恳，“大家也该面对面地谈谈，方言，你说呢？”
　　方言，怎么从他嘴里喊出的名字那么自然，好象喊了很久一般。
　　“你惹再隐身，我就令人砍了她的胳膊！”红日恶狠狠的声音传来。
　　“也罢 ，我方言倒也不怕以真面目示人！”我去了隐身符，语带讽刺地说。
　　对面传来一阵感叹声，红日笑将起来：“紫月，近看她更美了，倘若她没有你说的本领，我也要留下她，我要她！”
　　“哈哈哈！两位美人，有话好说，先放了我姐姐再说。你们那么多的……人”我停顿了下，“还怕我一人不成？”
　　“方言你果真识趣，其实我也不怕放了她，”红日慢慢走上前来，“她中了紫月花毒，如不解毒，她也活不了多久。”这是个长得宛如狐狸般的男子，一身红衫，更衬得他人比花艳，在这月光下闪着娇媚的光彩。见我看向他，扭了扭身子，眼睛不停地向我眨啊眨。
　　“闭嘴！”紫月突然叫了起来，“放了她！”
　　红日一愣，望向紫月，张了张口，随即象想起什么似的，向后挥了挥手。
　　田力被松了绑，嘴里嘀咕一声，快步向我跑来，经过紫月身边的时候，失望地看了他一眼。
　　我发觉她的脸上微微发紫，心想那红日倒没骗我，田力真的中了毒了。
　　“姐姐莫急，一切有我。”我止住田力急于问话的口，转向紫月问道：“请问有什么需要方言做的？”
　　“你……”红日才开口就被紫月凌厉的眼光逼得住了口，此时的紫月很有一股沉稳内敛气质，那儿象个十五、六的男子，和白日那柔弱姿态相比简直判如两人。
　　“这是解药！两颗即可。余下闻闻可防紫月花毒。”他扔了一个小瓶子过来，红日一脸的着急，但没敢再开口。
　　我接了过来，打开一闻，一股清香扑鼻，我想这应该是真的，因为他完全可以不给。我递给了田力，她急忙吃了两颗，盘腿坐下，旁若无人地运起气来。
　　现场一片寂静，大家的眼睛都望向田力，没一会，她的头顶冒出阵阵紫气，接着紫气越变越淡，最后变成淡淡的白烟，田力一跃而起，高兴地对我说：“妹妹，好了！”
　　“方言，你看我很诚意吧？”紫月一脸的诚恳。
　　有诚意？我心中冷笑道，在哪儿？
　　“说说你的意图吧？”我也很好奇，我究竟有什么地方，让他如此费心谋划。
　　----------------------------------------------------------------------
　　这是原名憋够气，现名露莫逸亲帮俺整的片片，那个俺太喜欢了，可象紫月这妖孽了……呵呵

　　3

　　“我在来凤镇上见过你。”紫月沉默了一会，突然幽幽地吐出了一句。
　　“噢，我好象没有印象！否则如水……月……儿这般美人，方言定会过目不忘。”我眉头一挑，故意将水……月……儿三个字拉长。
　　“紫月，我叫紫月。”他脸红了一下，“我当时见到你时，你在茶馆喝茶。”
　　那个黑衣人，坐在崔道士对面的那个黑衣人？我猛地想了起来，当时他一直侧着脸，所以没有看清容貌。这么说来，后来我和崔道士之间的一切他看得清清楚楚了？怪不得那时我觉得黑暗中另有一双眼。
　　难道，他也是鬼魂？可是为什么我的天眼却没有看得出来呢？
　　“你见了崔道士遇险遇难，为何不来帮她？”我睥睨着他。
　　“凭她，她有什么资格呢！”紫月一脸的轻蔑，“她的情人根本不喜欢她，想投胎转世，她却百般阻扰。不知道从那儿打听得我有办法让鬼成形，重金求上门来，我正好也想出去转转，就随了她去，不过，我可从来没有答应帮助她，哼！”他眼波闪闪，语气温柔起来：“却不想，在那小镇却有了意外收获。”
　　哈，想不到我方言已变成了别人的意外收获。看样，他们的目标仅是我了，那田力应该相对安全些吧。
　　我倒不是怕他们，怎么着我现在也不同往日了，我也有了手下了不是吗？那盘龙华总是跃跃欲试，还想过过大将军的瘾，今日说不得就让她来试试身手呢。
　　我有点明白了，面前的紫月、红日他们，非人非鬼，乃是精怪，而且是花精，故我的天眼没有察觉出来，而且作为花精，他们可以轻易地从地下穿过结界，进入结界内。嗯，看样子，下次这结界等级等设高点才是。
　　确实，我今日设的结界从内向外是很容易被打开，比如田力想离开主屋，则非常容易。
　　“好吧，说出你的意图来吧。”我还真的有点好奇。
　　“我要你助我们练功，我打听过了，你的师傅乃有名的道仙节谷子，听说他有一套心法，练成后鬼妖都能成形，而且长生不老。”
　　我吃了一惊，想不到那节谷子师傅如此有名！临走时他是给了方言一本心经，让她好好练习，一直放在马车内的一个小箱里，不过，到现在不仅是方言连我都没有看过一眼，里面是不是有这种心法呢？
　　“你现在不是已经成形了吗？”我倒奇怪起来。
　　“不行啊，每年仅花期时可成形，之后，我们就成不了形了。”紫月脸色沉了下来，“长达九个月的时候，我们得隐藏在黑暗之中，担惊受怕，怕虫咬，怕水淹，怕……”他没有说下去，一脸的恐惧。
　　“可是生老病死自有天注定，那能随意破坏。”我想劝服他，很同情他们。他们两人一定是经过艰苦的修练，才达到今天这种程度，我心里也明白，这已经是他们能达到的最高的程度了。
　　“哈哈……那是对你们人来说的，对我们这种……有必要吗？想必如方言你这般聪明的人，一定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人了吧？”紫月笑了起来。
　　“这个我不太清楚，你如有需要可找我师傅去，我没有这个本事帮助你们！”我摇着头。
　　“我倒是想找，可是……”紫月轻轻地说：“我怕他老人家不待见我，所以……”
　　噢，明白了，原来是看我好欺负，“既然师傅不待见你，自有不待见你的理由，作为他老人家的徒弟，那我的回答只能是不！”
　　“你……”红日叫了起来。紫月却拦住了他，“紫月在这里求求你了，紫月看得出你有一颗善良之心！”
　　哼……我真想笑，善良之心，回头我看看了一声不响的田力，她正默不转睛地望着这一切，眼中既有吃惊，又有被欺骗的痛楚，才离开山村的单纯的她，可能从未想到过人心险恶这种说法吧？
　　“你助我们练功，如成功，今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和红日做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紫月神色有点尴尬，红日却一脸的不以为然。
　　“我方言乃普通人，没有什么事需要他人赴汤蹈火的。”我淡淡地回答。心知如果助他们练功成形倒也没有破坏生老病死的所谓天机，但他们如此处心积虑算计于我，还使诡计绑架了田力，我心里很是不快。
　　“紫月，还罗嗦什么？让她看看我们的厉害！”红日看不能说服我，叫嚷起来。
　　紫月看了看我，见我还不为所动，低下头，嘴里念念有词起来。
　　一阵紫雾人从他身上升起，慢慢地漫延。
　　“妹妹，你看！”一直未说话的田力叫了起来。我转头一看，呀，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紫月花，花朵个个朝向我们，象一个个鬼脸一般，露出诡异的笑容。
　　“不用怕！”我塞了一颗培元丹给她，让她服下。
　　紫月花继续向我们漫延，花朵处更伸出一根根紫色的细丝向我们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似张网般将我们包围，田力紧张地向我身边靠着，努力回避着细丝的攻击。
　　我不慌不忙地取出爆魂符，交给田力，因为我猜她的腕力一定比我大。她拿在手里，疑惑地看着我，我示意她平平甩出，她迟疑了一下，猛一运气，用力甩出，我紧跟着念着咒语。
　　“嘭！”爆炸声传来，符飞速地穿进花丛，咒语之下，紫月花包围圈被炸开了一个口子，半空中弥漫起了一片紫色的烟雾，我拉着田力几个跃步跳出了包围。
　　“紫月！紫月！”回身望去，那紫月脸色苍白，捂着胸口跌坐在地上，眉头紧皱，口中流出了紫色的血，想是伤的不轻。红日搂住了他，身后那些人也激动地大叫起来，仇恨地看向我们。
　　那些所谓的人，多半是依附紫月和红日生存的小花小草精们。
　　“姐姐，你赶快躲到一边去！”趁此机会，我在田力身上按上一个隐身符，让她隐藏到一边，估计一会有场恶仗要打，有她在我身边会让我分心的。
　　田力惊吓得厉害，麻木地听从着我的安排。
　　“哼，紫月说的真不错，你确有些本领！”红日向我扬起了头，说，“不过，你那爆魂符用到我们身上可没用！刚才吗？”他拉长了声音，“只是紫月费了些元气请的死去的紫月花魂，不想倒着了你的道了！”
　　哼，要不是我看出里面有魂魄的影子，使用后也不会灭了你们，我如何会用爆魂符？
　　我没理他，继续望向紫月，因为我知道，这里是紫月主事。
　　紫月也不知道服了什么东西，好一会后，站了起来，脸色恢复了正常。
　　“紫月不得不得罪你了，方言……”他慢慢地走近，微仰着头看向我，妖魅的紫眸一闪一闪地，炫人心神，“我美吗？答应了我，我就是你的了”。
　　他的眼睛真迷人，我盯着那紫眸出神了。
　　不知什么时候，我的眼前出现一个紫色的旋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我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被迷惑，我一步迈了进去。
　　到处都是紫色，透着神秘，透着甜蜜，不知道不觉地，我浑身无力起来，突然，一个温软的身体扑进我怀里，我随之倒下，双手不由自主地搂上身上的人儿，摸上那柔滑的身子。
　　那人儿，穿着透明的紫纱，胸前两点樱红忽隐忽现，吸引得我急于靠近。
　　此时，我心神震荡，浑身燥热，急于解脱，身上那人儿果真了解我的想法，一双小手慢慢地伸向了我的腰带，腰带被解开了，扔到了一边，外衫敞露，有一丝凉意传来，我嘴里发出一声叹息，真舒服啊……感觉还是不够，我一使劲将小人儿的头按向了我的胸脯，然后双手开始撕扯他的衣服。
　　“方言姐！”一声大喝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我脑中似有雷鸣，霎间清醒，使劲一咬舌尖，下意识地把身上的人儿一推，“嗯……”一声吃疼声传来，我定晴一看，那紫月跌去几步远，两眼吃惊地望向我，随即，紫色旋涡消失，而我只是坐在原地而已。
　　原来……这只是一场幻境，那紫月意图趁我意乱情迷之际，吸我元气！
　　却不料，在解下腰带扔开时，将装着小容的布袋无意中打开，小容早知道情况紧急，见机一头钻了出来，跑到我身边，对准我耳边大喝，终于将我惊醒，否则……后果难以想象，也许我永远就成了这两个花精的傀儡了。
　　哼，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我心中大怒，这两个花精，我一直手下留情，他们却处处下杀手，休怪我无情了。
　　----------------------------------------------------------------------
　　这是原名憋够气，现名露莫逸亲帮俺整的片片，那个俺太喜欢了，可象紫月这妖孽了……呵呵

　　4

　　我取出盘龙华的誓约呼唤了她。然后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
　　小容紧紧地站在我的身后，双目畏惧地看着面前的花精们，小脸更是发白。
　　天空飘来一阵黑雾，渐渐地遮住了月光，花精们惊慌失措，大叫起来：“好臭的味啊！”“怎么了，是什么啊？”“好冷啊！”“我……我不能呼吸了……救救我……”
　　一些功力弱的花精草精开始倒下，脸色变黄变黑，眼见得不行了。
　　紫月着急了，牙齿拼命地咬着嘴唇，双手攥得紧紧地看向我，红日却抗不住了，已经坐在地上运功。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黑雾慢慢降落，渐渐凝结成人形，散落在对面花精中间，天眼看去，上百个鬼魂分别看住了花精们。
　　盘龙华越过他们急步向我走来，“主人，盘龙华来迟了！”
　　“不迟不迟！”我笑着对她说。
　　“主人，怎么收拾这些花精？哼，居然敢对付我盘龙华主人，我喷口气你们都会受不了的！”
　　呵呵呵，她那多年的老鬼气，阴毒极了，不要说是花精，人都受不了的。
　　我笑而不答地望向紫月，此时他脸色苍白，身体也摇摇晃晃起来。
　　“快快求饶吧，我姐姐心可好了！”小容倒不忍起来，对着他们叫。
　　盘龙华两眼闪闪地看着小容，小容抖了抖，忙着躲到了我的身后。
　　“咕咚！”一声，紫月跪了下来，“求您饶了我们！”然后身子向后一倒，晕了过去。
　　“方言姐……”小容猛拉我的衣袖，星眸似有泪光，这个……善良的胆小鬼……这个祸水……
　　“让她们散了吧！”确实，时间长，那些花精中毒失了精魄，那意味着真正的死亡啊。
　　“是，主人！”盘龙华遗憾地看着那些花精，手一挥，黑雾渐渐散去，空气清明起来，朗朗月光又照了下来。
　　花精们委倒在地，两眼畏惧地看向我和盘龙华。
　　“这边来一下，盘将军。”我将她拉到一边，“此处甚好，这几天我到处看了看，靠山精气容易集中，很适合你练功，我看你就在这紫月山庄附近建一座山庄可好？”
　　“是，此处真的不错！”盘龙华好象也很满意，“属下到处看看去”。见我点了头，她一跃到半空中，观察环境去了。
　　其实我原来就想让她直接接手这紫月山庄的，但想想花精们练功也吃尽了苦头，毁了他们虽然算不上伤天害理，但……心下总是不忍啊！
　　干脆让他们比邻而居算了，至于怎么处理紫月他们呢，我还没想好。
　　我看向紫月，他还昏倒地上，脸色苍白，在月光下闪着瓷质一样的光泽；红日倒醒了，坐在地上，两眼滴溜溜地看着我，估计在打着什么主意吧？
　　“主人，属下看好了一块地方，依山傍水，背阴靠木，离此地不远。”盘龙华兴奋的声音传来，“这里比那离山好多了，哈哈，多谢主人关心，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找这样的地方啊！”
　　“那好，盘将军，你着手安排建庄吧，名字……名字就叫盘龙山庄，可好？”
　　“哈哈，盘龙山庄！甚好！甚好！谢主人赐名！”
　　“行，那你带她们回去准备吧，等我从西京回来后，希望能到你的山庄做客。”看她高兴的样子，我也忍不住笑了，是啊，有了家了，谁不高兴呢？
　　“对了，功练得怎么样了？”我突然想了起来。
　　“主人，真想向您说呢，属下现在已可在白日行走，只要日光不强烈即可；主人的培元丹非常有用啊！”盘龙华一脸的感激。
　　“其他人的情况呢？”
　　“主人……”盘龙华吞吞吐吐起来。
　　“怎么了？”我疑惑地望着她。
　　“她们，好些想投胎的人，又不想去了,”见我脸色冷了下来，她赶快解释道：“属下拒绝了，听主人的吩咐，凡是能投胎转世的，到了五月五日，绝不收留！”
　　“盘将军，你可听好了，此事可完全由你决定，不过，希望你记着你说过的话！”这家伙，是不是恨不得自己建立一支鬼军啊！
　　“主人！”可能是我的口气有点重，她忽地跪下了，“主人在上，盘龙华如违誓约，请主人毁去我的魂魄！”
　　“呵呵呵，盘将军，请起请起，这就回去准备吧！”
　　她再不走，紫月和红日估计元气伤得更厉害了。
　　“是，主人！请主人多多注意安全！”她似有深意地望着我，接着一阵黑雾腾起，盘龙华走了。
　　“方言姐！”小容怯生生地走了过来，可能是被盘龙华抓过一次吧，他好象一直害怕她。
　　“小容！你没事吧？”我笑着说，“小容，你今天可是救了姐姐拉！谢谢你啊！”
　　“方言姐，瞧你说了……”小容脸红了，他压低声音说：“你来看看田姐姐，她……”
　　噢，田力，我倒把她给忘了。急步跑到刚才让她隐藏地方，去了隐身符一看，哎呀，她身体倒是没有受什么损伤，这人吧……估计要呆好长时间了，我真不知道，她圆睁着眼睛发呆了多久了，眼眶累不累呢？
　　我心里好笑，不知道明月她又将如何看待我了。示意小容陪陪她，我转身向紫月和红日走去。
　　他们两人已经站起身来，相互扶持着，默不作声，见我过来，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满脸恐惧。
　　我继续向他们走进，总得靠近点说话，对吧，站了这么些时辰，我倒真的累了。
　　见我继续走近，紫月倒站住了，咬了咬红唇，盈盈秋波慢慢地投向了我，荡漾着说不清楚道不明的情意，一股子香气扩散向了我。
　　我站住了，大喝一声，“紫月，收起你那套蛊惑人心的迷魂之法，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他身子一抖，很快闭上了眼睛，好一会才慢慢睁开，紫眸清亮，双手垂下，神情镇定地望向我，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那红日早在我大喝一声的时候，跌倒在地，簌簌发抖。
　　“这几日，我在庄院里到处转了转……”我慢慢地说，“没发现你们做了什么害人性命之事，练功也是靠那山里、地里和花草里的精气，这山庄偶然还接待些过路的不知情的客人，最多也就迷惑一下她们的神志，骗些钱财渡日。”
　　紫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搞不清楚我是什么意思。
　　“今后，这种行为可不能再有，万一你们骗的是人家救命的钱怎么办？”我突地口气严厉起来，“到时，你们还是会间接地害了人！”
　　“那我们这里的人如何渡日？”红日低声地嘀咕起来。
　　“还有，你们庄上还用了些人，希望你们尽早放走，否则时日一长，岂不受你这花香毒害？”我没理他，继续说道。
　　“方言，这个我们注意到了，一般花期时间，我们尽量不用外人，花期过后，再陆陆续续招些人照顾一下山庄。”紫月急忙开口，眼中带上了一丝笑意，看样，他有点明白我的意思了。
　　“却不知道，你们这种练功心法从那儿得来的？”这谁啊，只教他们一半？
　　“我们也不认识，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名字，那是个胖胖的老道士，整日笑眯眯的。”红日从紫月身后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 一扫刚才的畏惧神色。
　　“胖乎乎的老道士？整日笑眯眯的……”，该死，那长相怎么和方言的师傅一模一样啊，他怎么不告诉他们他的名字呢？“他为什么只教你们一半呢？他……说了什么没有？”
　　“他说，他不是我们的师傅，我们的师傅另有其人，让我们耐心等待！我们等了快五年了，再也等不及了，才……”紫月说完忽地停住了，眼睛亮闪闪地看向我，“莫非……”
　　“你会隐身法，他也会；你有缚索，他也有；你有爆魂符，他也有；你还有一支乌木剑，对吧？”，说到这他突然停了一下，掐指算了起来，随即眼睛更亮了：“红日，今儿正好五年整！”
　　我目瞪口呆，我毛骨耸然，我小心肝扑通扑通地急跳，恨不得立即逃开，脚却似被什么缠住一般动不了，千万别……
　　来不及了，那紫月和红日刷地跪下，两眼放光，齐声高喊“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老头，我仰天长叫，你这是干的什么事啊！我……我……一点不感谢你！
　　----------------------------------------------------------------------
　　这是原名憋够气，现名露莫逸亲帮俺整的片片，俺太喜欢了，可象紫月这妖孽了……呵呵

　　5

　　其实我听到他前头说的时候，我就有不好的预感。
　　那个……想着方言的师傅，老头，你啥意思啊，你自己隐名埋姓地教了他们一半，现在倒留给我这样的作业，你……我一时咬牙切齿，他也不看看，让我收这两个祸水一样的花精作徒弟，尤其那紫月，我今后的日子会多么艰难啊……不说别的，我可不敢肯定，我能不能受得了那花精的诱惑啊……刚才他那么眼睛一亮，我的小心肝抽抽滴，浑身都发热啊！
　　红日取了当日老头临走时留的信，果然没留姓名。信上是这样写的：两个小花精，美丽又迷人，独居紫山边，双双把功练；师傅不是我，耐心等五年，五年期一满，终能得心愿。看看落款日期，到今天，正好五年！
　　此乃我死后遇上的第二个乌龙事件，我摇头不已，有一种深深的感觉：老道士一定是我的穿越前辈！
　　紫月说：“我们等了那么久，等得都几乎绝望了……”他忽地笑开了花，“现在想想，我们等着正值得啊！”
　　“那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从这条路上过啊！”此事我百思不得其解。
　　“呵呵呵，小把戏，小把戏！”红日笑了起来，紫月是笑而不答。
　　障眼法！一定是障眼法，看样去西京的路应该是岔道向左，紫月使了一个障眼法，让我感觉那边荒无人烟，于是只好改道向右行驶了。
　　我苦笑不得地望向这两个花精。
　　现在的情况是，我大马金马刀地坐在太师椅上，两个美丽的花精跪坐在我的脚边。我看着师傅信尴尬地笑，他们两人看着我兴奋地笑。
　　“这个……我不能当你们的师傅！”没有定力的师傅还是不要当得好，我回避了紫月的目光，眼睛装着认真仔细地看信，上面那四十个字我都能倒背如流的了。
　　“为什么……为什么？”红日高声叫了起来。
　　“这个，我有我的事，那个，我没有当别人师傅的本领，你们高估了我。”我闭着眼睛拼命找着理由。
　　紫月那妖魅的眼睛一直在我眼前闪啊闪的，还有刚才被他迷魂时那甜蜜柔美的感觉让我思绪混乱。
　　屋内静了下来，他们放弃了吗？我既感到高兴又觉得有点失落。
　　“方言～”突然传来一声柔柔地叫声，紧接着有谁对准我的耳朵轻轻地吹了一口气，一股麻苏苏的感觉刹那间传遍我的全身。
　　我忍不住睁开眼，哎呀，什么时候，屋里就余下了紫月一个，他又换上了那件紫色透明的长裙，媚笑着贴近了我。
　　“你……”我刷地站了起来，想推开他。
　　他双手搂了过来，象花丝一般轻柔，缠缠绕绕……我的心一颤，似僵了一般动也动不了。他将头轻轻地靠在我的肩上，两条腿不停地斯磨着，我忽地想起早上抱着他时那□的双腿，禁不住口干舌燥。
　　“方言，当我的师傅就那么为难吗？只要你答应，我今后就是你的人了！我们花精可不管人类那套！”
　　你的人，你的人！声音如雷，在我脑海里响着。我想把他推开，他趔趄了一下顺势倒了下去，手却紧紧拉住我的长袍下摆，我低下头刚想说话，却又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住了，这妖精，这妖精，长裙里面又什么都没有穿！这一倒下，两条白滑细长的腿明晃晃地闪在了我的眼前。
　　“方言，我要你当我的师傅，可我不喊你师傅可好？”紫月半闭着紫眸，嘴角带笑，“老道士说，练成了我还可以生女育儿呢……方言，我还是童子身呢！”
　　我象个木头人一般盯着他，心跳的咚咚直响，脑袋里一片空白。
　　“我想为你生一个女儿，生一个儿子，可好？”紫月继续呢喃。
　　女儿，女儿，我忽地想起了车上做的那梦，难道那男子是他，那女儿是他生的？
　　不知道怎么的我心软了，后来怎么被紫月带到床边，怎么拉上床的都想不起来，待我意识到的时候，我的双手已经抚在了他柔滑如玉的身体上了，我的唇舌已经含住了他的唇舌又吮又咬起来。
　　他的身体芳香神秘，吸引我不停地探索，不停地靠近，他呻吟声如同天籁，动听迷人，我忘记了一切，投身这无穷无尽的□之海。
　　□如潮，退去还复来，一波又一波，一切都那么身不由已，我似乎用尽了两世的热情投入进去。
　　却不知，这样的纠缠，是灵魂还是肉体，是瞬间还是永恒，只知道，我此时的眼中只有紫月，也许在我早上抱起他的那一刹那，就注定了这样的结果。
　　怪不得我不想当他的师傅，那还是前世留下的道德观念的影响啊！这是我累极后沉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早上，我是被耳边痒痒的感觉惊醒的，我转头一看，紫月正对着我的耳朵吹气呢!他手里还捏着我的一缕发丝。
　　这……我刷地坐了起来，“你……”
　　“方言，我可是把我的童子身交给你了，你可不能对人家不负责噢！”紫月慢慢地坐了起来，娇媚地说。他轻轻地靠上了我的肩头，衣衫半褪，玉颈和白嫩的胸口上布清了红红的吻迹，似乎在告诉我，这是我的杰作。
　　我的脸有些发热，脑袋里急速地回想着昨日的情形，我不愿意当他师傅，后来……呢……
　　鼻尖忽隐忽现地传来了阵阵香气，我猛地一惊，高声叫道：“你昨天晚上干了什么？”
　　“方言，你说什么？”正一脸甜蜜的紫月刷地坐直了身子，丹凤眼紧紧盯着我。
　　他那么紧张让我感觉我的想法是对的。
　　“哼，难道你没有用上紫月花香和迷魂之法！”想到此，我用力甩开他，一步跨下床，背对着他，很快地整理起衣服，厉声说道。
　　“哈，好，好，方言，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停了好一会儿，背后，紫月哈哈地笑了起来。
　　“你除了会用这些妖媚的勾当，你就不会用些正当的手法？”我不知怎么的想起了他和崔道士在一起的情形。
　　想着他为了学那成形的功法，对其他女人，对我使着这下流勾当，我不由地火从心里直向外冒。
　　“你……不错，我紫月长得如此美貌，当然要利用，我就惯用这法子，很有效不是？看这庄子，看着富贵的布置，都是我紫月用这法子得来的，很轻易呢，那些个女人……真是蠢！”他的哽咽着大叫。
　　这……我……也是蠢女人吧，怒极攻心，我回身高举右手，“啪”狠狠地甩了他一个耳光，力气之大将他猛地打下了床。
　　“啊！”他轻叫了一起，跌倒在地。
　　“紫月！”我的心似被谁扯了一般，急忙想上前扶起他。
　　“不用！”他挥开了我的手，抬起头来，他的脸苍白，满眼是泪，嘴角含血，刺的我两眼发痛，“方言，你走，今生今世我不想再看到你！”
　　他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充满了……厌恶，我……不敢正视他的眼睛，踉跄了一下，转身飞奔出门。
　　我一个劲地跑啊跑，只想着赶快离开那儿，我的头脑混乱，我的心情杂乱不堪。
　　山风拂面，渐渐吹凉了我的头脑，我跑得浑身发虚，两腿发软，扑通一声坐倒在一片草地上。
　　恳求的紫月，娇媚的紫月，沉稳的紫月，悲伤的紫月，苍白的紫月，愤怒的紫月，向我怀里钻的紫月……如走马灯一般在我眼前来回地转，那一个才是他的真面目？！
　　他……是不是为了达到目的，一直用假面具欺骗于我呢？他对我到底是真情还是利用？
　　师傅啊，师傅，你倒是留点简单点的作业给我啊！我对天长叫不已。
　　----------------------------------------------------------------------
　　这是原名憋够气，现名露莫逸亲帮俺整的片片，俺太喜欢了，可象紫月这妖孽了……呵呵

　　6

　　“你……你是坏人！”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苦思。我抬头一看，一个五、六岁的小人儿站我几步远的地方，一身绿衣，一双黑黑的眼睛滴溜溜地，灵活可爱极了。他捏着小手，紧张地看着我，声音抖抖地说：“你气哭了紫月哥哥，还……还拔小草！它们，它们会疼的！”
　　我低头一看，啊，原来我的手一直在无意识地拔着地上的小草。
　　“你过来！”我努力放柔和声音，我向他招着手。
　　“我不过去，他们说你是坏人，你会打我的！”小人儿后退了一步。
　　我宛然一笑，“姐姐有时会做错事，但不是坏人，姐姐保证！”我掏出一直放在背包里的糖，“这是糖，你喜欢吃吗？可甜了！”现在的我就象一个狼外婆，试图诱骗一个天真无知的小红帽。
　　“糖，我没吃过，好吃吗？”这一定是个小草精，他舔了舔嘴唇，眼睛直勾勾地望向我手中的糖，好可爱啊。
　　“你过来尝尝，很好吃的！”我脸上的肉都要笑疼了，不知道怎么了，我现在急于和人，那怕是小草精说话，无论说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仔细地看了我一会，然后磨磨叽叽地走了过来，小心地避开了花草。
　　我手伸得长长的，打开的纸包上，糖块发出诱人的甜香味，他停住了，歪着头打量起来。
　　“来吧！”我手一伸，将他搂进了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香啊，绿色的青草味啊！
　　他吓了一跳，挣扎了起来，却很快被我塞进他小嘴里的糖块吸引住了，专心地啧啧啧吮了起来。
　　将下巴轻轻地放在他柔软的头发上，搂住了他，我的心不由地平静了下来。
　　不错，昨日紫月可能使了诡计，但自己被他所吸引，本身定力不够也是事实，说起来，出现这样的事，他可是吃亏的一方，因为他为此至少会减少功力十年！
　　想到自己的恶言恶语，我不由地气恨起来：方言啊，方言，你白活了前世三十岁，今世十六岁，简直不可理喻啊。
　　“我能拿给他们吃吗？”我转头一看，不远处大大小小站了五、六个眼巴巴的小人儿，其中有个小人儿口水都流了下来。
　　“当然可以啊！”我笑迷迷地说。
　　“噢！”他站起来，慢慢地跑了过去，很快几个小人儿凑到一起，分起糖块来了。
　　咚咚咚，小人儿又跑了回来，这下不怕了，自如地坐到了我的怀里，仰着头说：“姐姐，你不是坏人，可是你怎么会让紫月哥哥哭啊！”
　　“你喜欢紫月哥哥吗？”我轻声地问着他。
　　“喜欢，紫月哥哥真美，我最喜欢看紫月哥哥了！”他拼命地点着头。“姐姐，你身上怎么有和紫月哥哥一样的味道啊！”
　　我脸有些发烧，怎么说呢？“那个，你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啊，你叫什么呢？”
　　“我叫小绿！”他又转身指着那些个小人儿一个一个地介绍起来，“他是小橙，他是小黄，他是小蓝……”
　　都是用颜色起的名字？那岂不是重复太多了？我嘴角直抽。
　　“……他叫小豆子！”我不由地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一个不是颜色的名字，不过很快我又好奇起来，“他为什么叫小豆子？”
　　“因为他会结果，都是一个一个的小豆子呀！”小绿有点看不起我的样子，好象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知道。
　　“哈哈哈……”我不由地笑了起来，确实啊，很多事情很简单，只是我总喜欢想复杂而已。
　　紫月要的是修练心经，师傅也同意了，我还考虑那么多干什么，把心经传给他就是了，偏偏自己总觉得当人家师傅会如何如何，其实又有什么呢？
　　至于昨天晚上，我嘴里冒出一丝苦味，就当是成年男女的一次失控的情动吧……我纵然恶言相向，他也未甘示弱，就……让一切过去吧，现在先要满足他的心愿才是。
　　再说，他也赶我走了，那厌恶的目光……我确实该离开了……
　　看着早上初升的太阳，我的心情努力开朗起来。“小绿，姐姐要走了，以后再来看你！”
　　“姐姐，你要走了？”他两眼滴溜溜地望着我，满怀希望地说：“你还会来吗？小绿还想吃糖！”
　　“会的，一定会的，到时，姐姐会带很多糖给你吃！”我郑重地承诺着，看着他小脸乐开了花，起身跑向他的小伙伴们。
　　我站起身，对被我拔掉的小草轻声道了歉，然后向明月院走去，一夜未归，田力一定很担心吧？
　　田力见了我虽然一脸的疑惑，但却大大松了一口气，告诉我，她和小容一夜都没有睡好，一直在等我。
　　我来不及解释什么，只让她收拾行李，等会就出发。
　　在她收拾时，我爬上了马车，取出了那本心经仔细看了起来。果然看到一章，是专门说花精如何修练成形，长生不老的。心法很简单，一共四十个字。
　　但下面的解释让我看了心惊肉跳，此法不是随便那种花精都能练的，过程非常惊险，痛苦不已，一个不好就会精魄俱散。
　　我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师傅是什么意思，这样凶险的事我也不会，怎么教给他们啊！算了，把心经给他们吧，端看他们的造化了，我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师傅还是少掺合的好。
　　跳下车，我走出院门，向站在外面不远处的两个门神叫道：“过来！我有事要吩咐！”
　　经过昨夜的一场战斗，这两个门神看我的眼神充满敬畏。
　　“不要怕，去把你们的红日主子喊来！”待她们走近，我说道。其中一个人飞快地跑走了。
　　我回到院内，静静地站在中间，思量着如何对红日说。紫月……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会来吗？我想着他那狠绝地赶我走的话，心里一丝丝地痛了起来……
　　院门吱呀一声，我抬头一看，红日来了，他表情冷淡，慢慢地走了过来， 我向他身后望去，紫月呢？
　　“请问有什么事吗？”他冷冷地问道。
　　我很尴尬，说真的，很想说点什么弥补弥补，但说什么呢？正主子也不在这里，更何况我还是这样一股急于逃离的样子。
　　“这个就是练功心经！”我将书递给了他，其他的内容我已隐去，只留下了对他们有用的部分。“此心经甚至是凶险，练功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两人不要同时练习，一个人练的时候，另一个人要负责照看。”我一边说，我一边向门外望去。
　　心里忽地一喜，门边飘着紫纱，是紫月吗？我差点脱口喊出。
　　红日默不作声地接过了心经，抬起头望了我，又望了望站在不远处拎着包袱的田力，“这就要走了吗？”他脸上冷冷地笑着，我感觉很刺眼。
　　“对不住了，我在西京还有事情，得尽快赶去！”我声音提高，“这儿有三个培元丹，一个给紫月，昨天晚上……另二个以后练功时用，如果练功时发生意外，赶快服下，然后派人来找我！无论如何，我都会办法赶过来的！”
　　“是吗？”红日拉长了声音，转身向身后看了一眼。“那谢谢你了！”他递给我一个紫色的香囊，说：“此香囊带在身上驱百虫，很有效果！算是对你给我们心经的答谢。”我不由地接了过来，暗香浮动，不由地抬头望向院门外，那儿还是紫纱飘飘，他不愿意看到我吗……
　　红日看了一眼田力，递给了我一个红色的，“这里还有一个是给田力姐姐的！”
　　田力一听，笑嘻嘻地跑了过来，接到手上后，抚摸了好一会，然后小心津津地挂在了腰带上。
　　这个……是什么情况？我来回看了看他们。
　　我们的马车穿过庄院向外走的时候，紫月一直没有出现，红日只是站在明月院前看着我们离去，小绿倒带他的小伙伴一直把我们送出了庄院门口。
　　“别看了，姐姐！”田力谑笑的声音传来，“人家躲在门后看你呢！”
　　问题是，我想看看他的脸啊！我推了田力一下，向后靠在车厢上，“小容，你觉得我是坏人吗？”
　　“方言姐怎么是坏人啊！谁说的呀！”小容激动地叫了起来，“方言姐最好了！”
　　“哈哈，小容说的好，小容说我是好人，我就是好人！”我笑了起来，为他的急切，为他的单纯。
　　紫月……在你眼里……我方言就是个恶人，就是个坏人吧！
　　----------------------------------------------------------------------
　　这是原名憋够气，现名露莫逸亲帮俺整的片片，俺太喜欢了，可象紫月这妖孽了……呵呵

　　1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她有什么特别。
　　当时我正和那个叫石俊的道士在一起。我很讨厌她，要不是想从她那儿得到一星半点消息再加上她付出重金邀请我，我才懒得理她。
　　五年多前，我和红日出去玩的时候，被一个老道士抓住。这老道士为老不尊，很是逗玩了我们一会，后来见我和红日哭了，才手慌脚乱地哄住我们，答应助我们练功成形。
　　这老道士很厉害，会隐身，有个缚魂索，还有个厉害的符，能将鬼魂完全消灭。可是我们一提出来拜他为师，他却不同意，非说是我们的师傅另有其人，先耐心练好他教的心经，等上个五年就可遇上真正的师傅。
　　老道士教我们的心经，可以帮助我们在花期之时凝结成形，花期之外增加自保能力，可我多么想花期之外也能生活在光天化日之下啊！可能是我和红日逼得紧了，有一天老道士扔下封信一声招呼不打就走了。
　　五年快到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根本没有遇到什么所谓的师傅。我有点相信红日说的那老头多半是骗我们的话了，否则以他的本事帮助我们那还不是小菜一碟？我把老道士留下的信扔到了一边，开始经常出去，努力寻找功力高强之人……
　　石俊不知道从那儿知道我有能使魂魄成形的心经，千里迢迢找了过来，重金邀我帮忙。我没有告诉她这心经只对花草精灵有用，含糊答应了她，收下她给的银两，决定和她一起，看看有没有奇遇。
　　石俊疯狂地爱着一个宝林的鬼，想尽办法让他成形。可惜那小鬼不爱她，一直想投胎转世，我猜他是极度讨厌她，想脱离她的控制。有天，宝林趁她不注意跑了。
　　我陪着她找了好久，在一个叫来凤镇停留时，我有点厌烦了，决定第二天向她告辞了吧，我的花期再有二个月就结束了，我得回去准备准备。
　　石俊拉我进了茶馆，说里面消息多，我半信半疑地进去了，人类的茶很难喝，发出一种古怪的香味，让我闻着就晕晕欲吐。
　　茶馆里的人很无聊，尽说些张家长李家短、揭人隐私之事，我半撑着下巴，面向墙壁，有点坐立不安。
　　但人进进出出的还不少，这不又进来了两个，我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要了茶和点心。
　　听着那个姓马的书生说着什么皇长女的事，我略微提起了点兴趣。
　　我是帝后诸兰香的结拜兄弟，我们是游玩时认识的，一见如故，他非常喜欢我，还专门赐了一个庄院给我。那皇长女是死去的前帝后的长女，年龄仅比他小四岁，我常常想，帝王这种家庭，关系之复杂，真是难以想象，不过，储兰香很厉害，在皇宫里游刃有余。托他的福，我的紫月山庄被保护的很好。
　　可不知他如果知道我只是一个花精，会如何待我呢。
　　正想着，我感觉有人打量我这方向。我透过手臂一看，原来是一个女人。她表情淡淡的，不象其他的女人那般萎琐，透着一股遗世独立的看客的味道。
　　她的脸形介于鹅蛋脸和瓜子脸之间，有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眼光却平淡无波，挺挺的鼻子下是红润的嘴唇，嘴角微微上翘，她的侧面精致极了！
　　她没有发现我在看她，又坐了一小会儿，离开了。
　　要不是我急着离开，真想结识她，因为虽然她看起来一副人兽无害的模样，但我总觉得她有着什么不一般的地方，这让我很感兴趣。
　　原以为相见无期，却没料到，晚上却又一次相见了。
　　石俊居然找到了宝林，她求我给把把风，她进去找他，没多久，就被宝林哭着赶了出来，她只好等在院外，想等夜深人静再进去找他，想是她怕引起太大动静。
　　和她等在暗处的时候，却看见茶馆里的那个女子走了过来，她一脸的沉思，来回打量着什么，后来还在站在主人家院门口不动，莫非她看出了什么？或者她原来是个试图偷香窃玉的色狼？
　　石俊倒急了，撇下我走了出去，站在远远地，我看着她们交谈，原来她叫方言！
　　没说两句，方言离去了，我把她的长相记得更清楚了，以后总会给我找到的，到时……
　　石俊进去了，我站在原地不动，不知道怎么的心有盼盼。
　　有什么从我的身边经过，带起了一丝微风。我看了看，没什么动静啊，连树梢都一动不动。
　　不对劲，我明显地感觉有什么穿过院门进去了。我有点害怕，不由地看向院内，里面会有什么事呢，我又好奇起来。
　　结界 ，有结界护住了偏房方向，石俊是肯定没有这个本事的，那里面另有高人？想到刚才的感觉，我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人或者……隐身过去了。
　　隐身我也会，是那老道士教我的，但我一隐身就有浓郁的香气，每每让那老头笑的直不起腰来，说我不隐身还好，一隐身反而谁都发现我了，所以我很少用隐身。
　　看了看周围，好象没有什么人，我慢慢地走了出来，跟着隐身进了院内。
　　这结界等级不高，仅是护住偏房，不让结界外的人被惊动而已。我念着咒语，悄悄地越过了结界。
　　透过窗户向里看，呀，正是那个方言，她又回来了！难道宝林是她的什么人吗？她怎么那么护着他？我嫉妒地看向宝林，发现他果真长得小巧伶珑，我见犹怜。
　　方言和那石俊对打起来，才看两眼，我就知道，石俊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石俊居然半人半鬼，我吓得心都要停止跳动了，怪不得和她在一起总有点不舒服啊！我们花精可是最怕鬼气的，万一中毒，可是无药可解的啊。
　　看得出，那方言一直手下留情，可一发现石俊是半人半鬼，她神色大变，面容冷竣，我知她要痛下杀手了，石俊今日命不保也！
　　我赶快蹲了下来，咬起了手指，不敢再看下去了。她那么……正义凛然，万一发现我这花精，会不会灭了我啊。
　　对了，她功力那么强，如果有她助我练功，会不会事半功倍呢？我脑袋紧张地转了起来。
　　不知怎么的，我觉得这是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从去年起就开始寻找，也遇上不少自称道行高的道士，可是没几天，她们的兔子尾巴就露了出来，根本就是图我的美色，那有什么真本事？红日总笑我识人不清。
　　那石俊表现的倒是对我的美貌无所图谋，所以我才放心跟着她走了些时日，想不到她居然是个半人半鬼的妖怪，幸好我没有带她到我的紫月山庄……
　　那方言她不会轻易答应我的吧？说不定她还以为我和那石俊是一伙的呢？得好好思量思量，想个什么法子，把她引进庄子，只要她进了庄子，一切还不由我说了算？
　　我怕香气太浓，引起她注意，趁她没有出来，悄悄地越过结界出去了。
　　第二天，我早早守在客栈外，然后悄悄地缀上她，看着她向西京方向去了，我急速地赶回了山庄，我要和红日好好商量一番。
　　----------------------------------------------------------------------
　　这是原名憋够气，现名露莫逸亲帮俺整的片片，那个俺太喜欢了，可象紫月这妖孽了……呵呵

　　2

　　我和红日想了几日，终于设计出了一场戏。
　　我先是使了个障眼法，让她的马车转向了我们庄院的方向，然后我装着一个大户人家的逃妾，被人追赶，遍体鳞伤地倒在她的车前。
　　方言似乎觉出了什么，开始的时候根本不想管，而她的同伴却是十分的不忍心，但就是这样，她还是要避开我们，要离开。我只好暗示橙云挑衅她，果然起了效果。
　　她的随从武艺很高，打得陪我一起演戏的木槿她们好惨，害我差点放出花香迷住她们。
　　我突然觉得我和红日商量的主意有没有用？会不会把我们自己赔进去？
　　她抱起了我，她的怀抱很温暖，很安全，我忘了自己装昏迷，居然失态地向她的怀里拱了拱。她看着我，面容尴尬，就是那一刹那，我喜欢上了她！
　　我一副勾引她的姿态，衣衫半开，半□着大腿，我看得出她动心了，但随即却如君子般坐怀不乱，将我抱着，轻轻放在车里，并将她的长衫盖在我的身上。
　　好香，不是花香，是她独有的香味，我真想一辈子躺在这香味里。
　　可是不行啊，我的心可不能软，如果我不能成形，什么都是白想，是不？所以我硬下心肠继续按计划进行。
　　红日做了一件蠢事，居然安排了一顶轿子到大门口接我，方言显然怀疑了，但最后还是跟着管家进了庄院。
　　我令人将她们安排在明月院，让管家骗她们说，庄主在外未回，请她等些时日，她微笑着同意了。
　　田力很活泼，庄里不少人很快就喜欢上了她，连挨过她打的橙云、木槿她们都挺喜欢她，我更相信这方言为人一定不错。
　　她很安静，只是到处闲逛，明知道被监视着，却一点没有不自在。
　　我躲在紫月花丛里偷偷看她，她的相貌清致秀丽，有着难以捉摸的神韵。我越看越喜欢她，越想留住她。
　　在我的安排下，她相信了田力的话，当晚就隐身去了装杂物的平房处。到了那儿没一会，聪明如她，很快就觉得不对劲，不过一切都来不及了，待她返回，我这儿已大功告成，余下就是看如何降服她。
　　虽然她一个人面对着我们，但她神态淡定，胸有成竹，我甚至有一种错觉，她的身后有着千军万马。
　　红日的威胁根本没有起到作用，我意识到面对这样的女子，硬碰硬我们可能讨不得好去，我可忘不了她对石俊时那凶神恶煞的模样！而且我讨厌红日打量她的目光，所以决定使出迷魂计。
　　功亏一篑，在她意乱情迷之际，她身边带的一个小鬼坏了我的大事。
　　她清醒了，她愤怒了，我吓得直发抖。
　　果然，在她的招唤下，一批鬼兵从天而降，我心疼地看着我的伙伴们倒下，昏迷。红日也坚持不住了，坐下不停地运动，我强撑着看着她，她表情冷淡，我跪了下来求她，最后我支撑不住倒了下来，我等着她对我的惩罚。
　　想象中的处罚并没有到来，待我们醒来时，鬼兵们已经走了，那个高大俊气称她为主人的女鬼也已离开，清新的空气又回来了，我渐渐地恢复过来。
　　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恐惧过后，居然是天大的喜事！原来方言就是我们整整等了五年的师傅！
　　她尴尬，她不愿意，她想逃离，我都看在眼里，可我怎么能放走她呢？
　　换上了我最喜欢的衣衫，我将不情不愿的红日赶了出去，我轻轻地靠近了她，她迷惑了，她动心了，最后我在她的引导下登上了极乐的高峰！
　　早上醒来时，我充满了幸福的感觉，她是我师傅也好，她不是我师傅也好，我想和她在一起，我想生她的孩子，我才不管人类的那些破规矩呢！
　　她的睡姿安祥，嘴角弯弯，她一定也喜欢我吧？希望昨天晚上我的表现没有让她失望，我也很清楚，我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唯一，就连相貌，我都比不上她身边那叫小容的小鬼。
　　小容对她的意义一定是不一般的吧？
　　可是怎么办呢，我爱上了她！深深地爱上了她！我不求她的全部，我只求她在心里留着一点位置给我！即使我更想占有她的全部！可是，现在的我能有什么资格呢？
　　我用发丝逗着她，向她的耳朵吹气，我想看看她睁开明亮的大眼睛对我微笑。
　　她醒了，有一丝茫然，我轻轻地靠上了她的肩头，撒着娇，说道：“方言，我可是把我的童子身交给你了，你可不能对人家不负责任噢！”，然后我故意衣衫半褪，露出胸口上布清的红红的吻迹，似乎在告诉她，这是她在我身上留的印迹。
　　她发起了呆，脸红红白白了好一阵，突然厉声说道：“你昨天晚上干了什么？”
　　我浑身发冷，不由地坐直了身子，简直不敢相信我自己的耳朵！紧紧盯着她问： “方言，你说什么？”
　　她看着我的眼神那么冷，简直要将我冻僵，她一脸的蔑视，“哼，难道你没有用上紫月花香和迷魂之法！”
　　天啊，她在说什么？她的意思是我使了下流勾当勾引了她，她是被我诱惑的？她不是自愿的？我……紫月……有如此下贱吗？难道，她那时的柔情蜜意全是假的？
　　我觉得我的心都碎了，我怒极攻心，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哈，好，好，方言，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的心在滴血，万千柔情换来如此恶言相向。耳里更听得她说：“你除了会用这些妖媚的勾当，你就不会用些正当的手法？”
　　她的脸红红的，眼光如刺，刺得我体无完肤，我想我要疯了，我口不择言地大叫起来：“你……不错，我紫月长得如此美貌，当然要利用，我就惯用这法子，很有效不是？看这庄子，看着富贵的布置，都是我紫月用这法子得来的，很轻易呢，那些个女人……真是蠢！”
　　她的眼神可怕极了，有伤痛，有愤恨，她……狠狠地打了我一个耳光，目光如冰，如刀，如刺，如箭，刺的我遍体鳞伤，我的心疼得要炸了， “方言，你走，今生今世我不想再看到你！”
　　她真的走了，毫不犹豫，象飞一般地，我哭倒在地。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才发现红日一直陪我在身边，又是好久好久，我才平静下来。
　　不管她怎么想，昨夜紫月我可是真心实事，我没有使任何下流勾当，她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我也不想解释了，我紫月也有我自己的骄傲！就当我昨夜做了一个美梦吧，我又一次泪如雨下，我真的好不甘心啊！原来被人，被自己心爱的人误解会是那么的难受，那么的心痛。
　　“红日，你去看看她吧，她是肯定要走的了！”我嘶哑着嗓子对红日说，她讨厌我，她看不起我，她肯定急着离开……
　　“那……”红日着急了。
　　“算了，红日，”我望向他，摇了摇头：“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强求不得。”
　　他低下头，想了一会说：“紫月，你说的对，以后就让我们兄弟两人相依为命吧！”
　　他出去了，我呆坐在床边，脑袋里一片空白。
　　红日又进来了，告诉我，她真的要走了，让人喊他去一下。虽然我说了那样的气话，但她就连走都不想见我一面吗？
　　我还是跟了去，站在院门口边，风吹着我的裙摆，我相信，她应该能看到我的紫纱裙边，但她始终没有喊我。
　　她什么意思，留下心经，留下培元丹，想补偿吗？我真想拿过来扔还给她。我宁愿她欠着我，永远地欠着我。可是，红日那期盼的目光浮现在我的眼前，我……不能那么自私。
　　她真的走了，我远远地看着她的马车离去。
　　她接了我的香囊，难道她不知道这佑顺国的风俗？如果女子接了男子的香囊，就是接受了他的爱慕之情？她究竟知道不知道呢？她那不停回望的眼神，是在找我吗？我心里忽地涌起了一股希望。
　　小绿巴巴地跑了过来，递给了我一颗糖，说是姐姐给的，让我吃，说吃了我就不会伤心了。我接过来，小心地含进了嘴里，慢慢地化着，真甜啊，就象昨夜和她在一起的感觉。
　　----------------------------------------------------------------------
　　这是原名憋够气，现名露莫逸亲帮俺整的片片，那个俺太喜欢了，可象紫月这妖孽了……呵呵

　　1

　　可能是受了紫月花香的影响，奔向西京的路上小容基本上一直昏睡着，好几个时辰下来，田力一反常态，很少说话，只是有时偷眼望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空气太沉闷了，午间是在一家路边的茶棚里吃饭、喝茶带休息的，我和田力之间还是少言寡语。我是心事重重，她呢？我真不想看到一贯张扬开朗的田力这样的沉重，而且是为我的事。
　　再上路后没多久，我实在忍不住了，“姐姐，有什么话想问就问吧。”
　　田力愣了一下，吱唔了着，说：“妹妹，这是你的事，姐姐不好多问啊！”
　　咦，她什么时候明白个人隐私的规矩了，想当初是谁再三追问我额头上绑的那根布带是干什么用的？那时我们很熟吗？
　　心里一阵恼怒，总觉得一口气憋在心里，左冲右穿，试图寻找一个缺口一泻而出。
　　“不想说拉倒！”话还未出口就又收了回去，因为我看到了她一副委屈的样子，好象是说，妹妹你有事，不会主动和我说啊！
　　唉，轻叹一口气，刚才的怒气真的一泻而出，只不过没有发向田力，发向某个不知名的方向了。
　　我把紫月的事前前后后都告诉了她。她听完，盯着我看了好一会，看得我直发怵。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我做错了什么吗？”我忍不住心虚地问她。
　　“妹妹，我不管你的说法对不对，”她放下僵绳，和我一样靠在车厢上，望着我恳切地说：“我娘说过，一个女人，要顶头立地，必须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任，否则有愧于天地！”
　　她的话如重锤击顶，让我好一阵发晕，说不出话来，负责任吗……
　　“妹妹，你别怪我说话重了，紫月这事我觉得大部分原因都在你这儿。你看我的说法对不对。”她停了一下，小心地看了我一眼：“首先，你师傅有交代，要你教他们练功，你却违背师命，百般推阻，就是紫月真的使了你说的下流勾当，也是为你所逼，不得已而为之；其次呢，妹妹你不能否认，你对紫月也动了心，你第一次抱起他时，你的眼中就充满了惊艳和怜惜，姐姐我也是女人啊，如何看不出来？所以我很怀疑你所说的紫月使了迷魂计，否则你在发现和他单独在屋里时，完全可以推开他离开房间啊。第三，你没有搞清楚真正的原因，就那么说紫月，真真让人寒了心，妹妹，这可真不象你啊！一个男儿家，把自己的身子都交给了你，你还在怀疑他，说出那样伤人的话。他……说出赶你走的话，也是情有可原啊！”
　　我呆了一样地望着她，象不认识她一样，这个……这个就是我一直认为是大老粗的田力吗？她嘴里讲的话，何尝不是我心里字字句句在想的？只是我在努力回避事实而已，我怕承认我自己的错！
　　“妹妹，你生气了吗？”田力见我呆望着她，紧张起来，“妹妹，姐姐说的话也不一定对噢，说错的地方，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我更难受了，明明我就是那个犯错的人啊！
　　我无语凝噎，心痛万分，紫月……我……对不起你，我要怎么做才能弥补对你莫大的伤害？我……这是怎么了？前世被家人、亲友的伤害，难道我自己没有切身体会？那种失落，那种痛心，那种失望，刻骨铭心，怎么现在却报复给了这些爱我的人？！
　　对丰清是含糊交代，对紫月是恶言相对，我真该死！不知不觉中我泪流满面。
　　“妹妹，你怎么哭了？哎呀，别哭，别哭！”我哭了吗？我在前世就十几年没有落过泪了，现在居然落泪？不可能，不可能的！
　　我模糊感觉到了田力的慌张，感觉到了小黑的不安，也感觉到马车急急地靠在了路边，又感觉到田力温暖有力的臂膀迟疑一下后轻轻地抱住了象个木头般的我。
　　我……再也忍不住了，就势趴在她的肩膀上哭了起来，哭我前世被亲人冷落所受的委屈，哭我没有得到关爱就早早死去，哭我对未来一切的茫然无助，哭我今世这如浮萍般的人生……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终于停了，感觉哭尽了一切委屈和悲伤，我心底透亮，头脑清醒。只是……我一下子不好意思抬起脸，这个……要理解唉，一个前后世加起来四十多岁的人，趴在一个二十岁的人肩上哭成这样……人家会不好意思的唉。
　　更何况耳边反复听着田力嘴里嘀咕着：“那个……那个……一个大女人哭成这样，那个……那个……羞也不羞？俺娘说了，女人有泪不轻弹的。”
　　再一次听到她嘀咕后，想象着她红着脸，慌张的模样，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妹妹，不哭拉，”她轻轻把我推开，“那个，你再哭，姐姐我也要哭了。”
　　我抬眼一看，她的眼圈果然发红，看样她要不是牢记她娘的教导，估计也会不象个女人般地和我哭成一团吧！
　　“姐姐！”我诚心诚意地喊了她一声，两眼直直看向她。
　　“哎～”她清脆地应了一声，随即脸慢慢地红了，“妹妹，你作啥那么看我啊！”
　　“姐姐，谢谢你！”我笑了，她的脸红起来真可爱，也很单纯。
　　“那个……”她不好意思起来，脸更红了，摸摸头，“自家姐妹，客气什么呀，要说谢谢，还是我应该谢谢妹妹，妹妹对孰不相识的田力如此周到照顾，姐姐真是感激不尽啊！”
　　“哈，既说了是自家姐妹，那都不用客气了！”我大声笑了起来，今世我终于有个贴心的亲人了！老天啊，不，鬼差啊，我要谢谢你！
　　余下的路程轻松起来，田力欢快地唱着她家乡的小调，我轻松地唱着前世会的那些个歌，展开一场单一观众（小黑），无场地，无配乐，无评委的异时空歌唱比赛。
　　比赛在第一名和第二名之间展开了激烈的争夺。
　　气氛是和谐的，情绪是快乐的，战况是惨烈的，你方唱罢我开嗓，一个不让一个。
　　田力唱的时候，我竭力控制脸部肌肉，防止喷笑，内心疾呼：太……难……听……了，和大喊大叫有什么区别？我呢，唱《月亮代表我的心》时，田力嘴角直抽；唱《冬天里的一把火》时，她咬牙切齿拼命忍着，显然不是忍着夸我唱得好。
　　那个……我只能感叹，代沟，代沟，势比天堑的代沟，跨越两个时空的代沟！
　　最后两人都意识到了，终于停止了异时空歌唱比赛，相互对望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我私下决定，今后自己如在公开场合唱歌，必蒙面；田力今后如当我面唱歌，必塞耳。
　　（切，穿越小说中，女猪总在某类场合，比如经典场景----青楼一曲成名，我为何不可？所以我可不能放弃唱歌这容易一曲成名的事业。）
　　单一观众小黑轻吐了一口气，欢快地打起了喷鼻，显然很高兴我们停止了对它耳朵的噪音折磨，其实我在唱冬天那把火的时候，我有种错觉……小黑的蹄步有点混乱。
　　但是我的上述决定仅维持不到一刻就被坚决更改。因为小容迷迷糊糊地醒了，张口来了一句：“方言姐，你刚才是不是和田力姐姐吵架了？”
　　我的小心肝严重受伤，“那个……小容啊……你为什么这么说啊？”
　　显然小容还在迷糊中，没感觉到我在咬着牙说话：“因为你来回地一把火一把火地叫呀！”
　　叫？我的小心肝希里花拉地碎了……我又重新痛下决定：今后自己如在公开场合唱歌，必将田力、小容、小黑驱逐出场，然后再蒙面。
　　田力哈哈大笑起来，但很快一口气憋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因为小容又来了一句：“田力姐姐，你叫得声音更响，我在车上听得一跳一跳的，想起来请你小点声的，但没有力气噢。”
　　哈哈哈，这下换我大笑起来了，我还没有那个本事把小容唱得跳起来吧？
　　三个人一路说笑着，笑声在这空旷的官道上回荡着，我的心里有着从未有过的轻松。
　　“妹妹！”正胡乱想着，田力叫了起来。
　　呀，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乌云滚滚，冰冷的风吹了起来，路两边仅有的几棵树不停地摇晃着，官道上灰尘迷漫，几米远处都看不太清楚了。
　　田力着急地说，“妹妹，估计有场大雨要来，我们得赶快找个地方避雨，小心淋湿受了寒就麻烦了。”
　　我也急了，左右不停地张望着，小黑在田力的催促下，飞快地向前奔着。
　　右前方离官道不远处似有村庄，从田野里被风吹得乱晃的庄稼里时隐时现出一个一个的屋顶。
　　“姐姐，向那个方向去，顺着这小路走。”“好咧！”
　　马车转下小道，一路颠波着直奔村庄方向而去，这下倒和田力唱歌时的效果一样了，因为大家都坐不住了。
　　天越来越黑，风越来越大，已经有零星的豆大的雨点随风吹来，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2

　　在小路上绕来绕去好半天，当房屋一下出现时，我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喂！”正在思量到那一家求助的时候，突然从路边冒出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肩头上扛着一个锄头，对我们大叫。
　　“吁～”田力急忙把车停下。
　　“这位妹子，我们是过路的，大雨将至，我们想到贵村借住一晚，不知可否？”正在愁着找人来问问的呢，这不就出来了一个？看样是个在农田里忙，因下雨急忙赶回家的农人。
　　“当然可以，不过……”她停住了话语，来回地看着我和田力。
　　雨点开始密集了，我有些着急地催着她：“请讲！”
　　“车上就你们两个女人吧？”她问。
　　“是啊，就我们姐妹二人。”当然，还有一个……小男鬼噢。
　　“好，那就没问题了，请跟我来，就住我家吧，前头不远就是！”她一听似松了一口气。
　　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多一个人不行，还是有男人不行？来不及细想，我们的车在她的带领下，拐了两个小弯，停在了她的院门口。
　　她急急地开了门，我们将马车径直赶了进去。
　　大家动作迅速，配合协调，很快收拾停当，没一会我和田力已坐她家堂屋里用干布擦着头发了。
　　三人这才有时间，相互通了姓名，原来她叫胡良娣。
　　和我们打了声招呼，她急忙去给我们烧热水去了，哎呀，此事好象不该是男子做的吗？我边擦头边打量着她家，总觉得有些个地方怪怪的。
　　“妹妹，你注意到了吗？”田力见她出门，忍不住问我。
　　“什么？”哎呀，头发都湿透了，忘了准备伞之类的遮雨用具了。
　　“房子啊？”“房子怎么了？”
　　“那，刚才经过的路两边都是房子，但一边是红砖青瓦，一边是青砖红瓦啊！”
　　“那又怎么了？”好象是的，这有什么奇怪的，人家愿意这样盖吗。
　　“妹妹，我觉得奇怪呀，两边分得太清楚了！简直是界线分明！”
　　“呵呵呵……贵客不知道了吧？”胡良娣笑着进来了：“这是本村的规矩啊，谁也不能破坏的！”
　　“噢，怎么说？”我抬起了头。
　　“本村叫女男村，女子的女，男子的男。女男不得混住，男子住路右边，女子住路左边。 如果家里来了客人，男子必须住到对面去，女子必须住到我们这边。女男住的房屋是根据颜色分开的，不少外地人都知道。如要投宿，女客自动到我们这方 ，男客自动到对面去。如违反这个规定，村里长老有权决定，把此人沉塘！”
　　我心一跳，怪不得前头她问话那么怪呢，原来是因为这个。那个……小容算不算男子啊！
　　“你成家了吗？”田力冒出了句。
　　“嘿嘿，成家了！”那女子脸有些红，似乎一脸的回味，“上个月才娶的夫，他现在和我爹亲住在一起。”
　　“看你的那样，感情一定很好啊！”这是我说的。
　　“他长得好看吧？” 这是田力问的，她一脸的好奇。
　　“嘿嘿嘿……”胡良娣得意地笑了起来，“他知书答礼，长得很是好看，我们村不少女子都看中了他，比如村里的胡阿满追他追得可紧呢，可他就是喜欢我。”
　　噢，怪不得那么有成就感，击退了N个情敌啊！
　　“噢，你和你娘亲住在一起？”田力东看西看着。
　　“不，村里里有规定，女子十五岁以后，就必须独住。”
　　我心里暗叹，这村的规矩太多了吧，连家里的事都管，难道这里住的是一个家族。
　　“哎呀，那你是一个人住啊！”田力转头看来看去。
　　“这个……”胡良娣摸了摸头，“每隔三天，我那夫可以到我这儿来一次，四个时辰后必须离开。村里规定，无论什么时候来，四个时辰一满，就必须离开，否则必重罚！”
　　这个……是哪个变态的制定的规矩？
　　“这都有人管？谁管啊？”我忍不住问道。
　　“这个，大家都遵守啊，没有什么人破坏！”那女子眼神忽地闪了一下，脸也红了。切，小样，我看你多半就破坏过这规定，新婚吗，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现在我知道她家怪在何处了，因为没有任何男子用的东西，这村子太诡异了。
　　“那我们住这方便吗？”我迟疑了，会不会影响人家的鹊桥相会啊！
　　“不会，他昨天才来过！”小女子一脸的甜蜜。
　　“那如有了孩子呢？”田力好奇地问，总不能女子带孩子吧？
　　“有了男孩，就一直跟着爹爹；有了女孩，先由爹爹养着，待五岁了，就和娘亲住在一起直到十五岁。”
　　“哎呀，那你如果有了男孩，岂不是很难见到他吗？这……”田力叫了起来。
　　确实，这太违反人性了啊！
　　“听说是老祖宗定下的，代代传了下来，有什么办法啊！”胡良娣的声音暗淡下来。
　　“没有人试图改变吗？”我试着问了一声。
　　“有啊，怎么没有啊！”胡良娣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我有个姐妹就……”
　　“怎么了？”田力着急地追问。
　　“怎么了？”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被沉塘了！”
　　啊！来真的啊，我和田力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了。
　　“哼，我那个姐妹托人带了副耳环，急于送给她的夫，半夜跑去找到他，两人忍不住……结果在回来的路上被人发现了，向长老举报，长老命人抓住她，隔几日就将她沉了塘。她的夫悲痛万分，没几日了上吊自杀了。”她眼泪流了出来。
　　我和田力很想安慰她，但不知道说什么好！
　　前头她说的那些个规矩，我总觉得除了外边的来人来客必须遵守以外，本村的人不一定会严格遵守，就是破坏了，想必也最多是被训斥或者禁足，因为这样一点小事就伤及人命，是不是过了啊！
　　“可恨的是，长老居然不让他们两人合葬！”胡良娣止住的哭泣，恨恨地说。
　　“长老？”不知这是什么样的人物，为何有如此权力！
　　“是的啊！”胡良娣口气倒有些疑惑起来，“她原来不是这样的，村里的规矩虽说是老祖宗定下的，但从来没有象现在这么严格执行，听我娘说，历来长老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极少有人被沉过塘。可是从去年起，长老就变了，变得不近人情，让人感觉十分的畏惧！”
　　“那她怎么会是长老的呢？”我很好奇，这样一个权威人物是如何产生的。
　　“她家世代都是长老啊！”胡良娣看了我一眼，好象我问了一个多奇怪的问题一样。
　　噢，明白了，她的意思就是，这人天生就是长老。那个……我还以为是大家推选出来的呢。
　　看样，民主的小芽还生长在我的内心深处，却不知在这落后的时空里，能不能长大成树，不过，即使是长大成树，我也要“卡嚓”一声把它砍成小芽状，什么？你问为什么？你不想想吗？要我一个人对抗这整个时空专制制度，那个……那个……我没那么强吧？
　　“哎呀，你看我，你看我，真不会待客，怪不得我娘老说我！”胡良娣突然叫了起来：“我做饭去了，我做饭去了，贵客一定饿了吧！”
　　不提还好，一提就真饿了，田力更是大眼放光！可见下午的唱歌比赛对我和田力来讲，那确实是一种体力活啊！
　　饭菜简单。白米饭，咸肉烧青菜，还有蛋花汤。好处在于量大，我吃了两碗，田力干了四碗，胡良娣有些吃惊于田力的饭量，所以田力只好决定不再盛第五碗，但她那直勾勾的眼神却暴露了她的渴望，敏锐的胡良娣同志发现了，于是自作主张给田力同志盛了第五碗，田力同志略微谦让一下后，立即接过来干了起来。
　　于是，我和胡良娣一起现场观看了田力同志如何边吃饭边洗碗洗盘的精彩表演。看到她那精彩的表演，我们共同得出了一个结论：洗碗原来是可以不用清水洗滴，那大家为什么不能象田力同志学习，非要浪费水资源呢？
　　饭后大家又聊了会天，然后……洗洗睡了。
　　床铺还算柔软，床也够大，我和田力排排睡。开始总也睡不着，因为……雷太响，闪电太亮，雨当然更是大了。
　　我看着窗外，深深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瓢泼大雨了，确实，这不叫下雨，这叫倒雨。田力说：地里小苗，遇上这样的雨肯定被冲倒，然后被冲出松散的土壤；成熟的庄稼大多会被拦腰折断，如果雨下得时间长了一点，这一季的收成都成问题。
　　那么，胡良娣明日会有一个多么繁忙的一天啊，也许我们该留下来帮助她，虽然我前世未干过农活，但打打下手总可以吧。
　　田力倒是厉害，刚才还向我嘀嘀咕，待我摆开架式准备来个卧谈会时，她倒没心没肺地睡着了，想想也是，白天基本都是她赶车，当然比我累，更何况下午还进行了一场耗体力的比赛不是吗？
　　我翻来覆去地想，究竟是方言身体本身的原因，还是这时空的地理气候问题，我发现，我有着远远超过前世的欲望。
　　这让我真的有点难言之隐了。
　　紫月这事，我蹲坐在草地上的时候，其实已经明白了，那香气是他天生的体味而已，他真身是紫月花啊，如何没有香味？尤其那时情挑之际，有浓郁的香味很正常的啊！
　　而且我是被迷魂的吗？从一开始见到他第一面，我不就被他迷住了吗？象他那样的精人儿，还不更是顺势就上吗？我其实只是怀疑他对我究竟是真心还是利用，在嫉妒他曾经让自己这般迷人的风姿暴露在别的女人面前而已。
　　他……应该也是喜欢我的吧，想到这里，我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似苦又甜，百转千回。
　　我好象迷上了这种感觉，死死抓住不放，这……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恋爱滋味？
　　“卡！”一阵电闪雷鸣，亮光飞速掠过窗口，我看见了田力安静的睡容。
　　她应该是喜欢紫月的吧？其实她一直诚心诚意待我，我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她的想法。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雨声渐渐地停了，外面天空一片清亮，我的睡意也渐渐上来了。
　　又是一片亮光闪动，但却没有响声，闷雷啊！难道这老天雨还没下够？
　　我迷迷糊糊看向窗外，再下，明日走不了啊！
　　不对劲，这闪电的光亮维持的时间太长了吧？光亮还摇摆个不定？
　　我下意识地翻身下床，站在窗口向外一看，呀，胡良娣的院内，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好几个人，其中有二个人拿着火把，这光亮正是那火把发出的。
　　我轻轻地打开了半扇窗户。
　　领头的是个胖胖的女人，面目看不太清楚，戴着一个奇怪的帽子，有点……眼熟。
　　再转头一看，胡良娣已出了屋子，站在胖女人几步远处，脸色很不好看，紧张……畏惧……
　　这个……出了什么事吗？

　　3

　　“妹妹？怎么了？”我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情况，却又担心犯了什么禁忌反而给胡良娣带来麻烦，毕竟这村子有那么变态的规定和长老。田力不知道什么也醒了站在了我的身边迷糊地问着。
　　她的问话声音虽不响，但在这紧张的气氛中效果也是比较惊人的，随即接二连三出现几个声音。
　　“啊！”那是小心肝给她吓得狂跳的我，你说这孩子咋就这么悄不出声的出现呢？她不知道我正在提溜着心窥视吗？
　　“谁在那儿？”是听到我的声音后紧接出现的一个陌生的声音，来自站在院内的举着火把的人中的一个，随着问话，我们所站的窗口引来至少五双眼睛的关注。
　　“是过路客人。”胡良娣有些发抖的声音。
　　她的声音落下后，现场静了一会，只有火把在风中发出的噼啪声。
　　所有的眼光都转向了站在最前面的胖女人身上了。
　　“既是客人，那就休息吧。”她淡淡地开了口，“将胡良娣带走！”
　　说完，她扫了我们一眼，转身就走，有两个未拿火把的女子上前几步，揪住了胡良娣。胡良娣挣扎了一下，随即似想起什么一样，顺从地被她们缚住了双手。
　　“妹妹？怎么了？”田力一把抓住我了袖子，一脸的惶然，那个……我怎么知道啊？
　　是谁说的风雨之后有彩虹的？我……要扁他……
　　“且慢！”行动有时比思绪快，这在我身上充分体现出来了。
　　已快走到院门口的那个胖女人忽地转过身来，望向我们。
　　我和田力站在已经全开的窗户口，向她尴尬地笑着，我很想说，刚才不是我叫住她们的。
　　“你们为什么抓小胡啊！”嗯，这下不承认都不行了，田力的大嗓门是怎么也糊不过去的。
　　“外地人，好好休息，明日早早离去，这不是你们可以关心的事！”我打了一个寒战，口气阴，太阴，实在是阴。
　　“问一下不行啊？我们又不知道你是谁？”田力话语有些挑衅的味道，边说边把关切的目光投向了胡良娣，我怀疑是胡良娣给她盛的第五碗饭发挥了极大的鼓动作用。
　　“是啊，能不能告诉我们一下，这主人家被带走，万一明日有人问起，我们如何解释？” 我走出了屋子，田力不声不响地跟了出来，她以为我不知道，我离开窗户向外走的时候，她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切，不就是想把我拖下水么。
　　“告诉你也无妨。”那胖女人来回看了我们两眼，“有人举报胡良娣连续破坏村里规定，私下和其夫相会，长老命我们带她去问话！”
　　这是问话吗？问话要把人绑起来问？我看向胡良娣，她倒没有多大的畏惧，反而一脸的担忧，我想她在担心她的夫吧？
　　“那我们跟着一起去，不违反村里的规定吧？”田力毫不客气地问道。
　　“不行，此乃村里内部的事，外人不得在场！”那女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也许……”我拖长了声音问道：“长老所问之事，我们能证明一番呢？”TNND，我终于想起为什么觉得她那帽子熟悉了，原来和方言原来的帽子是一样的形状啊！
　　哈哈，同行，同行见同行，两眼喜汪汪，有话一定会好好说的。
　　“这个……”那女人犹豫起来了。
　　“陈道士，长老在等着呢！”有个女人靠近她耳边提醒。
　　那陈道士看了我们一眼，“那好吧，跟着我们走即可。”
　　一伙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院子，村里有些人被惊动了，不少人跑出院门看着，疑惑、惊讶、担忧各种情绪都有。其中有个中年女人看清是胡良娣后，惊叫了一声：“儿啊！”，随即在胖女人严厉的目光下低下了头。
　　胡良娣一声不响地低着头，仅在她娘喊她的时候抬起了头，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口又低下了头。
　　不知怎么的，我的心里突然难受起来。在这种时空里，普通百姓是多么的弱小啊，不仅有官府欺压，还有乡规村约、迷信约束，人的身体和精神受太多的压制，快乐对她们来讲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啊。
　　也许那胡良娣是利用田间地头，与新娶的夫相聚，又妨碍了谁呢？这村里原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有这种奇怪而变态的规定，据我所知，佑顺国只有这样一种说法，即女子白天不得入内室，以免因色误事，但没说不许白日都不得相见啊？
　　另外，为何长老自去年起性情大变？又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我回头望了一眼田力，她盯着胡良娣，眼珠滴溜溜地转着，满脸的心思。
　　左转右拐了好一阵，我们来到一座类似寺庙的房子前。
　　寒意迎面扑来，这座房子象没有人气一样，黑暗透着阴冷。
　　院门半天着，陈道士吩咐大家等在门口，然后自己迈了进去。我有种错觉，她似乎被一张黑暗的大口吞了下去。
　　田力悄悄地握紧了我的双手，我回握了回去。不知道怎么的，这地方给我一种深深的压力感。
　　“请进来吧！”胖胖的陈道士伸出了头喊着。
　　一行人默不作声了向院子里走去。正对院门的一个房屋门开着，里面忽闪忽闪着微弱的烛光，比鬼火好不到那儿去，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盘腿坐着的人影，应该是长老吧。
　　我和田力跟在最后迈进了那间屋子。
　　屋子太暗，除了那唯一的一盏油灯，根本看不清楚周围环境。
　　陈道士站在那长老身后，一脸的恭敬。其他人包括我们也站在了那长老面前。前面站着人都挺矮的，所以我得以肆无忌惮地打量起那个长老。
　　瘦，身形太瘦了，和人干没有两样；半垂着眼皮，象没睡醒一般；满脸皱纹，面无表情。不过奇怪是的，她并没有戴那种可笑的帽子。
　　“去把承女喊出来。”低沉暗哑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承女？
　　陈道士怔了一下，随即小声地应了一声，急急地向后一拐进了一间屋里。
　　“姥姥，这么晚了叫我出来干什么啊？孙女才睡着一会儿啊！”一个嘟嘟囔囔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个不停地打着吹欠，揉着眼睛的女孩走了出来。
　　“放肆！”一直低垂着眼皮的长老忽地睁开了眼睛，哇，眼光凌厉，很有气势。可惜……被训斥的对象根本没有感觉，走了两步跌坐在长老身边，嘴里又嘀咕两句，半垂着头不声不响起来，我怀疑她是不是又接着见周公去了。
　　她的出现，和这环境格格不入，奇迹般地打破了屋内沉闷压抑的气氛，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身后紧跟出来一脸抱歉的陈道士根本没有人注意。
　　“扑哧～”是我的笑的吗？我下意识地想捂住嘴巴。却在其他人的眼光投向田力的时候醒悟道，罪魁祸道是她。
　　长老凌厉的目光也投向了我，只是，你为什么盯着我看啊，那个……是我身边的人笑的，不是我啊！
　　“忘了有客人在此，小儿无状，请原谅则个。”她慢慢地说着，“陈英，给客人安排个座。”
　　“是！”陈道士应道，急忙过来引我们到边上就坐。
　　我客气了一声，和田力在长老右手边的一端坐下。一抬头，所谓的承女抬起了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们，一脸的兴趣盎然。
　　我向她微闭了一下右眼，她吃了一惊，两眼睁得更大了。
　　“这样吧！”长老低沉的声音又传来出来，“承女，这事由你来作主处理。”
　　“是！”承女立即坐直了身子，一扫刚才活泼的模样，两眼看向站在中间的胡良娣。
　　那承女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却来处理一个已婚的二十岁女人的事？我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她。
　　“胡良娣，村里有人告你，经常私会你夫郞，今天下午更是和他在田里私会，可有其事。”她的声音清脆但严正。
　　“求长老饶了……”这胡良娣这孩子咋这么老实呢？
　　“咳！咳！”我嗓子咋那么痒啊，我忍不住咳了两声，声音太响了，胡良娣停止了说话，转眼看了看我。
　　“客人怎么了？受了凉了吗？”承女嘴角一抽，似有所悟地看向我。
　　“对不起，打扰了，我今日路过贵村，忽遭大雨，虽经贵村胡良娣姐姐很好地照顾，却还是着了凉了。”
　　“噢？”承女显然不太清楚状况。
　　“是这样的，”我解释起来，“午时未过多久，天空突然阴暗，我们两姐妹一看不妙，想着找个地方躲雨，正巧遇上贵村胡良娣姐姐，她热情友好，将我们引至她家中做客，我姐姐直夸这个村里的人好呢，对外人如此亲切。是吧，姐姐！”我转头看向直眨巴眼睛盯着我的田力。田力一个劲地点头称是，她大概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的话音刚落，我发现和胡良娣站在一起的那些个村民中不少人松了一口气。
　　我的话里反应了两个信息：胡良娣一直和我们在一起，至于什么时辰，含含糊糊；胡良娣人很好，让我们感觉贵村真好！
　　我想胡良娣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先别忙着承认啊，看看情形再说，没的也要搅乱这一池混水。

　　4

　　我倒要看看，在这种说法下，谁能拉下脸来接上话头来处理她。
　　“确实有人看见……”的确有人拉得下脸来。看得出来，虽然是同行，这近乎是拉不起来的滴。
　　“陈道士，你是不是觉得我独立处理不好这件事？”承女冷冷地看向了陈道士。
　　哈，这陈道士应该是那长老的人，而不是那承女的人，这下好了，挑拨的事，我有时也擅长。
　　“也许陈道士听错了也不一定呢，不过我更相信承女自有自己的判断力！”承女一听嘴角弯了起来，转而得意地望向长老，我就奇怪了，那瘦的干巴的毫无生气的长老，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活泼的孙女？也许情形不象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啊。
　　长老不动声色坐在那儿，摆明了此事让承女管，她不掺合。
　　“好吧，陈道士，你且说说看，是谁看见此事的？当时还有谁在场。”承女转而看向陈道士，冷冷地问道。
　　“是胡阿满看到的，胡阿满，你说！”陈道向站一位举个火把的女子叫了起来。
　　“那个，”一个女子抖抖地站了出来，眼睛来回看着长老和承女，又不时地偷眼望向陈道士。不对劲啊，难道其中的什么猫腻？
　　“说啊，把你告诉我的事一个字不少地说出来！”陈道士对待村民倒是口气挺凶的。
　　“是！”胡阿眼睛一闭，豁出来一般地说：“下午，我在……”
　　“咳!咳！”今儿这嗓子怎么那么痒啊！怎么那么忍不住啊！看吧，又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
　　“姐姐，怎么了？”田力赶快接上话，聪明的孩子。
　　“不知道，能不能向长老讨杯茶水喝呢？这身体……唉……”我望着承女问，一脸的诚恳。
　　“真是怠慢了客人！”承女转向陈道士：“请给两位客人倒杯热茶来。”
　　“这……”陈英犹豫着，望向我的眼光充满恼怒。
　　“怎么了？陈道士，有什么问题吗？”承女口气似不善。
　　“这就去这就去！”陈道士望了一眼长老，见她根本没有动静，只好悻悻地向后堂走去。
　　“谢谢承女！”我转过头望向田力，“姐姐，有时说话是要注意呢，千万不要乱说话，既害了自己又害了别人，万一不小心害了人家的性命，以后在地府见面时怎么办啊！”
　　边说我边望着胡阿满，她吓得头赶快低了下去，两脚不停地在地上来回磨蹭着。
　　这胡阿满是个老实人，我一眼就看出来，而且是那种最容易被人当枪使的老实人。我猜胡良娣确实是和其夫相会来着，也确实被这胡阿满看见了，只是这陈道士这么积极地处理此事究竟是为什么呢？这陈道士又拿什么来说服她的？
　　又想着陈道士和承女之间的暗流涌动，估计不是钱就是权的争夺吧，那长老摆出这样含糊的态度是什么意思？怎么说，承女也是未来的长老，她应该更偏向她一点啊！
　　长老似睡着了一般，对周围的动静一点反应都没有。
　　“客人，请用茶！”这个……陈英啊……怎么这杯子放得那么重啊，水都冲了一些出来，什么态度！不生气，不生气，我得意向陈道士笑了一笑，“多谢！”
　　眼角扫到长老似抬起了眼皮扫了我一眼，是不是没有见过我这样厚脸皮的客人啊？
　　“胡阿满，陈道士来了，你把对她说的话再说一遍，好……吗？”承女嘴角又是一弯，略斜着头看向胡阿满。
　　“这个……那个……”胡阿满受不住众人的目光，又开始结巴起来了。
　　“胡阿满，你可得想好了再说，这关系到胡良娣的身家性命，她可是和你一起长大同村的姐妹啊！”承女慢慢地说着：“你好好地把下午看到的事说一下，还有当时可还有其他人与你一起。”
　　看长老和承女这样，不象因女人私会其夫就将人沉塘的人啊，那胡良娣的姐妹是怎么回事？一下子两条人命啊！
　　“回承女，下午我在地里收拾着，先是看见胡良娣从远处走过来，我本想和她打招呼的，却看她一边走一边到处张望，好象有什么事一样，我心一动就没吱声。不一会，她就消失地庄稼地里。”胡阿满同志现在口齿怎么那么清楚？我回头看了一眼陈道士，发现她正两眼直盯着胡阿满，眼中似有一种很诡异的光。
　　“接着说！”承女不慌不忙地说。
　　“回承女，我正奇怪呢，突见林玉儿从地头另一处出现了，我下意识地蹲了下去，盯着看他东张西望地也进了那片庄稼里。”胡阿满眼睛直看着陈道士。
　　胡良娣满脸惊慌，身体摇晃了一下。
　　“接着说！”承女脸色微微变了。
　　“没有了，我没有跟进去，只是守在外面，他们在里面大约待了二个时辰，后来可能是看天要下雨了，林玉儿先出来的，我跟着他随后回了村。”胡阿满头低了下来。
　　哈，那胡良娣出来正好遇上了我们，这算不算一种缘份呢？
　　“承女，我可以插了一下话吗？”我倒是抓住了一个漏洞。
　　“客人请！”承女一脸的客气。
　　“那胡阿满，不知道陈道士说的胡良娣几次私下和其夫相会，是不是都是你看见的，但就今天这事，我倒想问二个问题？”我站起来，慢慢地踱到了她的面前，“一是本村有没有规定已婚男子不得到田里？二是你只是看见他们一前一后进了庄稼地，根本没有亲眼看见他们在一起，对吗？”
　　这是新版《红高梁》么？来个女尊世界的庄稼地偷情……
　　“这第一个问题我来回答，”承女插话了，“本村并没有规定已婚男子不得到妻主家田里干活，只要他们不见面即可。第二问题你回答，胡阿满！”
　　“那个，我是没有看见他们在一起的情形，但一女一男进得一个地方，能……”胡阿满抬头看了一眼胡良娣，眼中似有怨恨。
　　“俗话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胡阿满你仅看见他们二人一前一后进得一块庄稼地里就说他们私会，是不是太随便说话了？”我逼近胡阿满，她慌忙地看向陈道士，我横跨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他们又不是一次，好几次呢！”咦，她怎么紧紧地盯着胡良娣？我突然想起，胡良娣说她喜欢林玉儿的事。
　　“我倒是觉得奇怪了，你总盯着他们干什么？莫非是那胡良娣得罪了你？或者你心里怀了什么不仁之心？”我严厉地看向她。
　　“客人，我觉得你的话题扯的太远了？”陈道士的声音阴恻恻地传来了过来，“今日追究胡良娣私会其夫的事，怎么倒说起胡阿满的不是了？”
　　“噢，我乃一个大夫，走南闯北好些个地方，这种事倒也见识过不少，有些人确实因心怀怨恨对他人陷害！”我可没有乱说吧，反正我也替小春看过病不是吗？
　　“大夫，你是大夫，太好了，奶奶病了好久了，你能不能给她看看啊！”承女叫了起来。
　　“承女，还是慎重点，骗了你的游医还少吗？这个世界上沽名钓誉的人不少啊，没的反害了长老！”陈道士，你真厉害，你咋知道我是个假大夫的啊。
　　“这个……”承女一听犹豫了，眼睛投向了我，我向她歪了下头。
　　“承女！”一直没有说话的长老发了声，似在提醒她什么是正事。
　　“咳咳！”别误会，这次不是我，是承女。“胡阿满，你倒是回答一下客人的话。你既没有亲眼看见，为什么一口咬定他们私会，难道你真的对胡良娣存有怨恨？”
　　“我没有！”胡阿满大声辩白道。
　　“胡良娣，你是不是得罪过胡阿满？”承女转向一直不吱声的胡良娣。
　　“也许你的夫得罪了她也不一定！”我好心提醒她。
　　“那个……”胡良娣看了我一眼，犹豫一下说，“玉儿嫁给我前，胡阿满曾三番两次到林玉儿家求过亲，都被玉儿拒绝了。为这事，她曾经对我发过狠，一定要把林玉儿夺回去。夺不回去，也不让我们好过！”她似明白了什么，恨恨地望向了胡阿满。
　　“竟有这事？胡阿满此话可是你说的？”承女严厉地问胡阿满。
　　“这估计是两人斗气时的气话吧，当不得真的。”陈道士一脸恨铁不成钢。
　　“陈道士，莫非她们斗气时你也在场？那你怎么不阻止她们呢？”承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一下明白了，承女这个小狐狸，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处理胡良娣，我还被她利用了！也被那长老利用了。她们不一定是同情胡良娣，倒是想借此事打压那陈道士，这就奇怪了，她们两人算是地头蛇，是村里的老大，这陈道士是怎么回事，让她们这么费尽心思？
　　心如明镜，被她们利用也好，关键先救了胡良娣再说。
　　“这个，我倒是没有在场！”陈道士尴尬起来。
　　“既未在场，且听胡阿满道来！”承女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转过头望向胡阿满：“是不是这么回事！”她的声音提高起来，一返才进来时那懒散的样子。
　　“那个……我是说过这话，”胡阿满慌张起来，“但我没有这个心思，只是气话只是气话！”
　　“呸，今日你既如此，我也不怕羞了！”胡良娣鼓起了勇气，“我家玉儿说你经常跟踪他，害他提心吊胆不已！你……还经常摸到他住的屋子附近窥视！我怕影响玉儿的声誉，一直没敢声张，原以为你时间长了就会收敛些，想不到你……”她的脸气得通红。
　　哎呀，想不到这胡阿满居然是个登徒子，肖想别人家的夫啊！这下好了，自己一屁股的米田共，还想向人家身上抹脏泥？她这种偷窥的行为，是不是也违反了村规呢？
　　今日想必也是跟踪那林玉儿才发现他们相会的吧，说什么在田里看到，肯定是屁话！
　　胡阿满脸刷地白了。

　　5

　　“你……”胡阿满真的慌了，扑通一声跪下，“长老，我真的看见他们私会了呀，我没有撒谎啊！”她居然哭叫了起来。
　　哎呀，这死鸭子嘴巴真硬！我看了一眼陈道士，她嘴角一抽一抽的，切，枪是那么好使的吗？你拿这样一个笨人当枪使，你自己就够笨了。不把话又说回来，不是这笨的丑恶行径被她抓住，她凭什么利用胡阿满呢。
　　“好了！”长老说话了，声音最低，却充满威严，“此事明日再议，各自回家，但未经允许不得离村。”
　　“长老！”陈道士喊了起来。我有没有听错啊，怎么，她的语气似有威胁？
　　“陈英，都大晚上了，先休息吧，我也累了，你扶我进去！”长老口气淡淡地说：“承女，这里的事交给你了！”
　　她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陈道士犹豫了一下，扶住了她，心有不甘地望了一眼承女，慢慢地行向后堂。
　　“哎呀，真困，真累！”承女又恢复了懒散样，先是打个哈欠，接着伸了一下懒腰，“大家回吧，听到我奶奶说的吧，不许擅自离村噢！”
　　看样这里面包括了我和田力。我看了一眼田力，这家伙刚才就一声不响，脸色随情绪变幻个不停，看向胡阿满时一脸的讨厌，看向胡良娣时一脸的同情，看向承女的时候一脸的好奇，看向我的时候，咳咳，一脸的崇拜……
　　大家应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我发现，同来的人都离那胡阿满远远的，她象一条被遗弃的小狗一般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向外走。
　　当然，最后面的是我和田力，我相信承女还有话说。
　　“客人请慢行！”我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正摇摇摆摆向我走来。
　　好你个承女，我自称活了两世，今日居然被你所利用。
　　“嘿嘿～”她很聪明，很快看出我眼中的意思，笑了起来。“请再稍坐片刻，可好！”
　　我又看了她一眼，转头望了望在院中等待的胡良娣，她正伸长了脖子向这里望呢。
　　“胡良娣姐姐，你先回去吧，放心吧，我不会怠慢你的客人的！”
　　“是，承女！”胡良娣行了一个礼，向院外走去，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向我，我向她点了一下头，她转身走了。
　　她还在担心我和田力呢！这善良的女子。
　　“这位姐姐怎么称呼啊？”一转脸，一张甜蜜的小脸凑得近近地看向我。
　　姐姐，也当得，虽然我感觉我和她年龄差不多大，不过前后世加起来……“我叫方言，这位是我姐姐田力。”
　　“噢，你们好，你们好，我叫胡波。”啊，她不叫承女？难道承女也是一种职位名称……
　　“你好，妹妹你好！”田力热情地接上了话。
　　“请跟我来，这边请。”我们两人跟着她进了一侧的耳房，分头坐下。
　　这……田力看起来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子，但很有教养，不该她说话的时候，她能半天一声不吭，不知道她有一对怎样的父母，让她既有教养又有一身武艺。
　　“姐姐，我就开门见山吧！”她下得座来，对我一躬身，“妹妹今儿谢谢你了，也希望姐姐恕罪啊！”
　　呵呵，算你聪明，我也下了座，扶起她，“胡波，不用客气，胡良娣对方言姐妹真心实意，方言也得做些什么心才安呢？”别套近乎，我可是看在胡良娣的面子上才管这事的，你不把事情说清楚，休想拉我下水，你这个姓宣的小狐狸，我心里暗想。
　　她就势直起身来，仔细打量了一眼我，随即哈哈笑了起来，“让姐姐笑话了，让姐姐笑话了。”她的眼珠在拼命地转着，估计在考虑和我说多少内情吧。
　　“请用茶！”她转了身给我和田力一人倒了一杯茶，“不瞒姐姐说，胡波最近确有烦心事，也没个人说合说合，唉……”我端起杯啜了一口，一别受教的模样望着她。
　　“姐姐，你说你是大夫，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奶奶看治看治？诊费什么的，姐姐不用担心”哼，光这事，才怪呢。
　　“方言走南闯北也有些年头，方言不才，倒也看治了一些病人。”顺着你讲，太极拳我也会打滴。
　　“噢!”她的眼睛刷地亮了，猛地坐直了身子，一副非常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当然！”我的眼睛有着十二万分的真诚，相信比她的眼睛还亮。
　　“那太好了，哈哈哈……”她居然拍起掌来了。
　　“哈哈哈……”我也高兴地笑了起来，田力也附合着笑了起来，她知道我们为什么笑吗？
　　“这样吧，再过二个时辰天就要亮了，这一晚上闹的，姐姐多半没有休息好，现在再去小睡片刻，待早饭后，胡波再去延请姐姐替我奶奶看看如何？”小家伙一脸的算计。看样留下我们是第一步。
　　“嗯，妹妹说的有道理，果然，方言有些乏了，这个，休息好了，头脑才清醒，方能周全地替长老看看。”我满口赞同，我在周全两个字上重重地强调着。
　　“那这样吧，两位姐姐继续在胡良娣家休息可好？本想在这安排个住宿，可是太仓促，怕影响了姐姐们休息啊！”她满眼歉意。
　　“回胡良娣家即可，估计她现在也没有休息，给我们等门呢。”我和田力站起身。
　　“真对不住了，明天中午胡波作东，请两位姐姐喝酒！”她笑了，赶快在前头带路。
　　我们请她留步，说我们认得路，她又是一脸的歉意，说是再去看看奶奶，就不送了。
　　出了院门，走了一会，我问田力：“姐姐，可看出什么来了？”
　　“这个……”田力又摸起了头，“总感觉你们两人对话似话里有话，可田力搞不太清楚什么意思啊！”
　　“哈，能听出这个就挺厉害的啊！”我停下脚步，“倘若有人算计我们，你说，我们是不是要搞清楚，她究竟在算计我们什么呢？是不是对我们有伤害呢？”
　　“啊，这样啊！” 田力一脸紧张，“当然要！可是姐姐，我们怎么搞清楚呢？”
　　“来，跟我来！”我拉着她转了身向来路返回。快到院门口时，我们两贴上隐身符。
　　院门关的死死的，我和田力寻到了一处院墙边，我看了看她，她一点头，搂着我的腰，轻轻一声低喝，两人纵身跃起，一下落在了院墙上，然后再轻轻跳下。
　　后厢房传来低低的交谈声，我和田力对望一眼，慢慢地摸了过去，戳破窗户纸一看，正是那祖孙两，奶奶躺着，胡波坐在床边。
　　两人现在都沉默不语，室内的气氛给人感觉十分的沉闷。
　　“那两人是外来人，不一定可靠；就是可靠，你怎么知道她们能帮助你？”停了好一会，长老说话了，“胡波，你这孩子，还是很莽撞啊，你让我怎么放心把长老之位传给你啊！”
　　“奶奶，您不要这么说啊，您这长老不是当得好好的，怎么老说传不传的话来，没的让人伤心！波儿现在只有您了啊！”胡波撒起了娇。
　　“这孩子，奶奶老了拉，这都是宿命，奶奶象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失去了娘和爹，可怜的波儿啊……你还那么小，奶奶也怕你负不起这重担，可是奶奶身体确实一日不如一日了。”长老叹息着。
　　“奶奶你千万别这样么说……”咦，田力拉我干什么？我转头看向她，她用手指了指墙角。
　　我一看，哈哈，今夜无眠的还真不止我们四人，那边还有一个呢，陈道士!我百分之百肯定是她，可惜我现在不想让她听下去，怎么办呢？
　　我向田力示意了一下，她捡起一块大土块，用力向那黑影处掷去。就她那力气，扔中了可不轻。
　　“哎哟！”果然吃疼不住，叫了起来了，居然忘了自己在偷听。
　　“谁？”胡波一步跨了出来，望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可惜她出来有点晚，只看见陈道士狼狈逃离的身影。
　　“哼！”她气愤地一甩袖，又回到了房间。
　　“波儿，你别生气，让她听去！”奶奶倒安慰起来了。
　　“奶奶，我真想不通，您明知她居心叵测，为何让她留在您的身边，您可知道，她以您的名义干了多少坏事啊！她啊想在村里树起很高的威望，意图超过您的孙女啊！”
　　“唉，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啊！”长老叹了一口气，“也罢，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奶奶，您似有难言之隐啊，怎么回事啊！”胡波焦急地看向了她。
　　“这事还得从去年三月间开始说起！”长老又叹了一口气。
　　“波儿，你也知道，我们胡族有一个传家宝，这传家宝世世代代传递，乃是我们家族的象征，其实对外也无多大用处，但一直被传的很是悬乎，不过，也好些年没有人提了，我们族也得已安宁地守在这儿，过着平安的生活，族里的人除少部分离开后，大部分都愿意在此安居乐业。
　　两年前，不知道为什么宝物之事被传得很是厉害，结果有不少人找上门来，各种借口都有，什么治病救人拉，什么镇妖除鬼拉，什么练功修道拉，五花八门；态度呢，有的充满威胁，有的恳求，有的死缠烂打，为此，奶奶也曾经问过她们，究竟从何处知道这宝物之事的，她们的说法居然如出一辙，都说她们的家中收到一封奇怪的信，信中将她们家中或者她们本人存在的问题说的是一清二楚，然后告诉她们，如果要解决，要到西京途中的女男村求一宝物，问题当迎刃而解。
　　奶奶当时非常警惕，觉得是有人在其中作怪，陷害我们胡族。在加紧调查之际，对那些来访的人百般解释，也力所能及地帮助她们解决问题。有些要求过高，确实不能解决的，要么好言好语劝走，要么直接驱赶，好在这些人忌惮宝物的力量，倒也不敢轻举妄动。时间长了，你奶奶我就有些大意。
　　去年，这陈英找上门来，她告诉奶奶，她一直在修练，目前到了瓶颈阶段，她不求借宝物一用，但求尽量靠近宝物存放的地方，吸取些灵气，以助修练，她说，她愿意侍候你奶奶我。奶奶当时看她是个道士，态度诚恳，又不象意图抢夺宝物之人，所以也就留下了她！”
　　“奶奶，你怎么知道她对宝物没有意图？”是啊，您老人家怎么看得出来的，难道那陈英在脸上刻了“我是好人，我不贪图宝物”几个大字不成？
　　“波儿，奶奶试探过她好几回啊？”长老摸了摸波儿的头。
　　我竖着耳朵听。嘿嘿，这隐身符是好，完全可以满足偷听偷窥的欲望 ，我看了一眼田力，她也一脸的兴趣盎然。

　　6

　　“那她什么意思啊，奶奶您不会就因为她对您侍候的尽心尽力就受她控制了吧？”
　　“波儿，你很聪明，你说的对，奶奶确实被她控制了。不过不是你说的这个原因。”长老沉默了好一会说：“她对我那么好，又对宝物没有企图，奶奶我渐渐对她放弃了戒心，再加上，她平时也有话和奶奶聊聊，陪伴奶奶，那象你这猴子，平时除了学习，就是撒欢地玩，也不陪陪老人家！”
　　“奶奶，您不能怪我噢，您看起来清心寡欲，一脸的严肃，波儿害怕……影响您啊，您放心，以后波儿每天一定陪您玩！”波儿仰起头，撒起了娇。
　　“哼，你这猴子！仔细地听奶奶说。”长老嗔怪地望了她一眼，随即眼光又暗淡下去：“奶奶对她放了心，逐渐和她亲近起来。可是，没多久，奶奶就生病了，感觉自己越来越无力，精神越来越不济，请了好些大夫都没有看得出来。身体逐渐虚弱，没办法，奶奶只好一边催促你加紧学习；一边把有些事交给了陈英去办。
　　如果不是去年胡华玲的事，我还不会察觉到她有歹心呢！波儿你也知道，村里好些个规矩乃是老祖宗所传，尤其这控制女男相会，主要是不想有太高的生育率，为的是担心家族壮大了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树大招风啊。
　　村里人一般人都守这规矩，就是违反个次把次，奶奶最多把她喊来，训诫一番，倒从未使过这家法啊！
　　这……这个陈英，抓到胡华玲与其夫相会，居然未经过我，便拿着我的权杖，将她沉了塘，而且还侮辱了她的夫，致使她的夫也自杀身亡。奶奶知道后已经来不及阻止了，奶奶真真是心疼不已啊，这胡华玲是多好的孩子啊！”她停止了诉说，似乎流下了泪。
　　“啊，奶奶，原来不怪您啊，您咋不和孙儿说呢？”波儿惊讶叫道：“害孙女一直以为是您害了孙儿最好的朋友，整整一个月没有理你，也不学习了。”
　　“是啊，也怪奶奶，无意中夸过那胡华玲，说她将来一定是你的好帮手啊！”长老叹息道，“陈英回来后我责问她，然后令她收拾行李，立即离村。结果，她嘿嘿嘿地笑了起来，然后轻蔑地告诉我，说我再也离不开她了，因为我身上中了毒，唯有她可以给我解毒。”长老按住胡波急于张开的口，令她认真听。
　　“我当时大惊，心里明白，估计她说的一定是真的，秘密请一个大夫后，确认我确实中了毒。想来也是，我的身体不适，确实自她来后不久。我问她有何意图，她说她有两个意图，只要满足其中一个即可。一个是长老之位传给她；一个是将来当你的监管。我一听如何同意，这两个意图还不是一个意思？再说了我怎么能把胡族交给这样一个用心险恶之人？
　　她说，不答应也行，那你就等死吧，反正现在她有一定的威望了，波儿你一个小孩子还不在她的眼里，想整你，有的是办法。
　　奶奶一听，十分的担心，波儿，你确实还小还嫩，现在反了脸，如何是她的对手？
　　我只好拖延，告诉她我要好好考虑考虑，她的意图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让族里人信服啊？她一个外人如何能担当这个重任呢？
　　她一听外人，冷笑起来，说，谁天生是外人了？我没有理她，只是说，现在不是对族人介绍她的时机，让她耐心等待。
　　她笑了，说她不急，有的是时间，只怕奶奶我等不及，万一毒入心腑，仙人来了都不行。但她要求我先将很多事交给她办，说长老你既说波儿还小，就让她专心学习吧。
　　她态度恶劣，再无平时那恭敬的神色，奶奶有什么办法呢？只好答应了她，但要求凡涉及人命的必须由我或者你处理，并告诫她，少作恶业，否则必有报应！这话似说服了她，她沉默了一会答应了。”
　　长老说到这儿，喘起气来，看起来她的身体确实衰弱的很。
　　“奶奶，奶奶，你没事吧？你中了毒怎么办啊，我去找她！”波儿终于憋不住开口了，先俯身向前，仔细地打量着长老的面色，然后跳起来向外直奔。
　　“你，你要气死奶奶啊，才说你莽撞！放心吧，波儿，她暂时不会让奶奶死的！”长老恨恨地说，“她现在忙着害你的好朋友呢！”
　　“啊！”波儿惊住了。
　　“你想想看，先是胡华玲，现在又是胡良娣，都是你未来当长老时的助手啊！”长老怜惜地看了看她，“波儿，你遇事也要多动动脑袋啊！”
　　“这……”波儿跌坐回去，歪着头想了起来。
　　“这也怪奶奶，让那陈英看出奶奶在培养她们啊！今日之事得想办法妥善处理，否则，胡良娣性命不保！”长老严肃地说。“奶奶的身体不要紧的，波儿你不用担心！”
　　“是！”波儿赶快回道，“奶奶，你一定要答应我！”
　　“什么？”长老抬起头看向她。
　　“赶快想办法解毒，另外我要请方言姐妹帮助！”波儿直视着长老。
　　“这……她们两个外人，没的连累了人家。再说了，让外人知道本族的秘密，万一……”长老抚起了额头。
　　真的啊，赶快改主意啊，这个，我深知，知道越多烦恼越多，再说了，知道他人秘密更糟啊，经常会变成被追杀的对象啊，波儿，你这孩子，千万别有这种想法，常听老人言，不会吃亏在眼前滴。
　　那个……请问，方言同志，你现在贴着隐身符，竖着两耳朵，站在人家窗口外面，这是在干什么啊！难道不是在偷听人家的秘密？咳……偷听，是偷听，偷听是王道，没听说过吗？
　　“奶奶，您放心，孙女这话是有根据的，奶奶您听我说吗！”波儿摇晃起长老。
　　是噢，听听，居然还有根据？
　　“好了，好了，再摇奶奶就要散架了，小猴子！”奶奶戏谑地拍了一下波儿的头。
　　这祖孙两感情真好，想来也是，相依为命这么些年了。
　　“奶奶是这样的，虽然刚才和那方言姐妹接触时间不长，波儿却得出几个结论，”波儿数起了手指头。“一，波儿看她们不象是坏人，因为她们是真心真意地帮助胡良娣姐姐。那胡良娣姐姐和她们也算是素不相识，也就对她们态度热情，提供了食宿，她们就如此待她，波儿想，她们一定是好人！尤其那田力姐姐，更象个善良之人。”
　　那么……就是说，我还不太象善良之人喽，我回头望了一眼田力，她得意地冲我一笑，挑了挑眉头。
　　“二，波儿觉得那方言十分的精明，深藏不露，本领高强！肯定能助孙儿一臂之力。至于那田力姐姐吗？”波儿拖长了声音，“似乎是个粗人，虽身手敏捷，但看起来不太精明。”
　　哼，这下轮到我得意了，我也向田力挑了一下眉头，哎呀，她怎么不恼怒呢，却对我竖起了大拇指，好象是在说，这波儿说的对，说的对啊！
　　嘿嘿嘿……貌似我是一个小心眼之人啊！
　　“三，奶奶，最重要的一点是，波儿刚才回屋卜了一卦，说今日有贵人来访，奶奶，您说，这是不是正好应在了她们姐妹身上？”波儿小脸得意地放光。
　　“啊！有这回事？”长老沉吟起来。
　　波儿居然会卜卦？这神奇的中国古老法术，居然在这时空也有？哎呀，波儿，如果我帮助了你，你能教给我吗？我好好奇滴！
　　我正在这胡思乱想呢，却听得那长老说：“你能留下方言她们吗？我看她们虽然好心 ，却不一定愿意惹更大的事端啊！”
　　“奶奶，不用怕，波儿自有妙计！”喂！不带这样的，这屋里就你们两人说话，你干吗靠你奶奶耳边悄悄地说啊，真真气死我了。
　　再说了，偷听的陈道士，我不是帮你赶走了她吗？她没有再回来呀，波儿你不用担心！
　　看官，您说什么，我和田力，那个……她们在算计我们呀，我们为什么不能事先知道知道呢？
　　我恨不得把耳朵长长，伸到那波儿的嘴边。
　　真气愤，就这会功夫，两人说完了，还相对着得意地笑了起来，我好一番抓耳挠腮，再看看田力，一副也是只恨爹娘把耳朵生的太短的模样。
　　“你这猴子，长大了，奶奶倒一直小瞧你了。”奶奶爱溺地拍了拍波儿的头，“好好回去休息休息，奶奶明日看你的表现！”
　　“那是，那是，奶奶您就看我的表现吧！”某小P孩得意地扬起了头。
　　看看没戏唱了，我和田力只好垂头丧气了回了胡良娣家。

　　7

　　“妹妹，你怕不怕啊！”临躺下前，田力小心津津地问道。她之所以如此，主要是因为我一路上基本没有说话，只是在不停地思考那波儿会用什么法子逼我帮助她。
　　“姐姐，不用怕，那波儿只是想让我们帮助她而已，倒不会害我们的。快睡一会吧，再有些动静，胡良娣就更睡不着了。”
　　胡良娣一直焦急地等待着，见我们回来松了一口气。如果我们再不睡，她恐怕也睡不好的。
　　一夜，不，四分之一夜无话，我倒睡了扎扎实实的一觉。
　　早上起来，才想出去和胡良娣打招呼，就听见院内胡良娣在低声说：“娘亲，您不用担心，不过您得想办法通知爹亲和林玉儿，别让他们担心，更不能轻举妄动，此事由女儿一力承担，多牺牲了个人与事无补啊！您赶快回去吧，别让人看见了，再扯上您。”
　　一个低沉的声音应了一声，随即听见一个人边叹气边走出了院子。
　　好一个胡良娣，头脑清醒，真不愧是那长老看中的人。
　　“妹妹，她们好可怜噢！这事还不怎么样呢？”原来田力一直躺在那儿听着呢，亏我还小心起床，想让她多睡一会，转念一想，貌似经常睡懒觉的那个人都是我吧？
　　“好吧，那我们出去吧！那胡良娣一定是在等我们，否则她肯定下地去了啊！”田力一听，一个翻身起来了，哈，原来她是合衣睡觉，看样昨晚最担心的人是她.
　　“先生，您醒拉！”她好拘谨的样子，瞧瞧，称呼还改了，考虑到这是她们尊重人的方式，我倒没有纠正。
　　“醒拉！”站在院内，我拍了拍肚子，“这不，饿了，可有吃食？”田力猛地点头。
　　真是的，给她搞的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转移一下话题，否则我们三人要站成雕塑了。
　　“噢，有的，已准备好了，请，这边请，良娣真是怠慢了。”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三个人一前二后走进堂屋，桌上果然摆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挺丰盛的啊，我不由地望向了她。
　　“娘亲早上来了，带了些面食，说是一定要好好谢谢贵客 ，让贵客吃好！”胡良娣赶快解释。
　　“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昨日多好，今日怎么倒生分了，哎呀……你再这样，我倒是不好意思象昨日那般狂吃呀！”田力摸着头大叫起来，一脸的烦恼，嘴巴倒是没停着，边说边啃着一个肉包子。
　　“是啊，胡姐姐，切莫如此，否则方言真的也坐不下去了。”我诚恳地望着她。
　　“这个……”胡良娣看了我们两眼，然后爽快地笑了，“是啊，是啊，都怪娘亲，说我有眼不识贵人！要我一定好好待你们，搞的我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这才对吗？“妹妹，你不担心吗？”田力，你能不能先别提啊！
　　“唉，说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她抬起头，坚决地说：“最多如胡华玲般被沉塘而已，只是不要扯到娘、爹和玉儿就好！玉儿更不能死心眼，追我而去！”
　　她的眼圈红了，真要命，我那心中的正义小苗已经成长，而且快要长成参天大树了。
　　“不用担心，我姐姐肯定会帮助你的！”田力心中的正义之树不仅已经长大，而且已开花结果，那果实不是别的什么，正是方言……我。
　　在她俩热切的目光下，我的头点得象小鸡硺米。
　　丰盛的早饭吃完，胡良娣抱歉地和我们打个招呼，说是昨日下雨，地里的庄稼可能损失不少，今日必须到地里看看。对我们要帮助的想法，她坚决地拒绝了，我怀疑她并不是认为我们是贵客的原因，恐怕更多的是看出来，我们去了，可能只能添乱吧？
　　给我们留下一壶茶，还有点心之类的，她扛着农具匆匆离开了。
　　我和田力老神在在地坐着，等着那小波儿使招。怕啥，风来房挡 ，水来土挡，小波来了，方言和田力挡。
　　“妹妹，我觉得这村里的生活真不错，不象俺们村，好些人家饭都吃不饱啊！”田力很感慨。
　　“确实，我也观察过了，她们的衣着不算是如何富贵，但也干净整洁；而且，为人很有礼貌，不太象普通乡下那般。”我看了看周围，“屋内还有不少家俱，这个村子相比来说，还是挺富裕的。”这也许是那陈道士起了异心的原因吧，当然，或者还有别的内情。
　　“妹妹，要不我们出去走走？”田力忽地提议。
　　“也行，如果一切正常的话，我们午时过后就离开吧。”我站起身。
　　“扑通！”怎么了，我下意识地向声音方向看去。哎呀，一个女人跌倒了院门前。
　　田力几步冲了过去，把她扶了起来，我一看，原来是胡良娣的娘亲，不知怎么的撞在了院门上。
　　“大娘，你还好吧！没伤着那儿吧？”田力关切地问道。
　　“你……贵客 ……”她可能是跑过来的，一说话就直喘气。腿直抖，居然在原地走不动了。
　　我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也急步走了过去。“发生什么事了，大娘？”
　　“扑通！”她跪下了，“贵客，救命啊，胡良娣被承女派人抓走了，说是要沉塘，求贵客快去啊，再不去来不及了呀！”
　　啊，这就是小波儿使的招啊，这个……也算是一种苦肉计吧？
　　我踌躇了一下，倒不是不想去救胡良娣，我在猜她的用意，至于胡良娣，暂时一定是安全的！
　　这一踌躇不要紧，两人都慌张了，胡良娣的娘开始叩起头来，田力则着急地叫了起来。
　　“且莫着急，姐姐，先扶大娘进去，看看腿是不是摔着了。妹妹自有主张，放心吧！”我安慰地看着田力。
　　她力气果然大，半扶半抱地把胡大娘移到屋里去了。我站在原地思考起来了。
　　小波儿究竟是逼我帮助，还是请我和她演一出戏？前者是她还没有信任我，抓住我的软肋--胡良娣逼我就范，这样如果她手段激烈，结果可能造成反目，我愿意与整个村子为敌吗？如是后者，那说明她已经信任我，只是单纯请我帮助而已。
　　好吧，小波儿，还算厉害，我方言接招了，我先去看看，见机行事。
　　“姐姐，胡大娘的腿可有事？”我一回头，田力正眼巴巴地看在我呢。
　　“妹妹，无事。”田力赶快回答。
　　“好，你带着胡大娘一起，我们赶去救人。”“好！”田力咧开了嘴
　　两人用起了轻功，在胡大娘的指点下，直向沉塘地点奔去，没一会就赶到了，原来就在那长老住处的附近。
　　我示意田力别声张，我们悄悄地站在人群后，有人看见了胡大娘，对她投向了同情的目光。我注意看到，不少村民，一脸的不忍，一脸的惊惧。
　　我观察起了环境。这所谓的塘应该是一个小湖，四周种满垂柳，面积不大，但看那水面的情况，估计挺深的，却不知道是天然形成还是专门挖出来用于沉塘的？胡良娣的姐妹就死在这美丽的塘里？
　　眼光又投向了承女，她正站在塘边说着话。她边上正是胡良娣，被两个女人押着，她低着头，一声不响。
　　“妹妹！”正猜疑间，田力捣了捣我，指向两个人。我一看，不远处站了两个男子，一个中年，一个二十岁左右，正在相扶着哭泣，尤其那年轻男子，一直看着胡良娣的方向。他果然长得不错，虽然和丰清、紫月不能比，但在这村里应该还算是长得很好看的。
　　丰清……紫月……我……想你们，你们可想我呢……
　　“胡良娣，你可有要说的？”也不知道承女说了多长时间了，“对长老的决定，可有疑问？”她边问，边转向人群方向，脸上透着些许焦急，哈哈，多半是没有看到我已来吧？
　　“胡阿满陷害于我！我夫只是帮助我收庄稼，我们分开的，并未见面！”胡良娣忽地抬头，大声叫道。态度明显比昨日坚定，估计是看到自己的家在场的原因吧，一股霍出去的样子。
　　“胡阿满，那你再当着众人的面把你看到的重复一遍！”承女慢悠悠地转身问。
　　原来胡阿满正站在她的身后，边上是那陈道士，面露不耐，看样承女这般磨叽，她心里很不满吧。
　　胡阿满流利地把昨天晚上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并反复强调，昨日之事并不是头一次，这样的事发生过很多次了，言下之意，那么多次，难道一次都没有相会？
　　哎呀，这小子一定是得了高人指点，我看向陈道士，果然，又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
　　“胡良娣，胡阿满说的有点道理啊！这个……”承女边说边又望向人群，“当初祖宗定下这规矩……”她滔滔不绝说起祖宗规矩来，村民们有些人相互对望起来，疑惑不已。
　　看样子，她很有当长老的潜质，说起话来，确象是老太婆的裹脚布---又臭又长，为了不再毒害我的耳朵，我打算提醒她，不用再拖时间了，我这演员已准备好上场。
　　“咳！咳！”声音虽不大，但在胡波那冗长的祖宗家训教育声和林玉儿的哭泣声中还算突出。只见她猛一停顿，看了过来，我向她轻轻地一歪头。
　　“那个……”她显然吃了一小惊，不知道我在这呆了多长时间，“总之，胡良娣违反祖宗训诫，按规矩，沉塘！”她话语收得太快，有些村民一下没有转过弯来。
　　“陈道士，你跟了长老也有一段时间了，你看承女这种说法可行吗？”她谦虚地转向陈道士问，眼睛却不停地向我眨着。
　　看样，她是请我演这场戏喽，嗯，心里舒服点了！
　　“承女深得长老教诲，陈英无话可说！”陈道士微弯一下腰，故作谦虚状。
　　“噢，陈道士！”承女脸色一沉，刷地转身，“将胡良娣关入笼内，准备沉塘！”
　　“良娣！”“儿啊！”“我儿啊！”三个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正是那胡良娣的双亲和林玉儿。林玉儿直向这边冲，被胡良娣的爹抱得紧紧的。
　　“玉儿，你不要过来，我胡良娣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走后，你可要好好地活着！” 被扭进木笼内的胡良娣眼睛赤红，对着林玉儿大叫。
　　“妹妹！妹妹！”田力你那么大劲捏我的胳膊，不疼吗？
　　“啪啪啪！”配角演员，实际是主角方言欣欣然出场了，各位观众！“真开眼！只为一点捕风捉影之事，就要将一个人活生生地沉塘！哎呀，我方言走南闯北，这种人间惨剧倒是第一次看见，真真是大开眼界啊！方言受教了！只是有些事，方言如不提醒，似心有不安啊！”
　　我慢慢地走出了人群，周围议论纷纷，不少人对我指指点点，人群慢慢闪开一条道来，胡波儿一脸的惊喜看向我。

　　8

　　在众人的眼光下，我神态自若。我发现至少有六人松了一口气，也有两个人把心提起来，其中一个更是将恶狠狠的目光投向了我。
　　“方言昨日因大雨滞留贵村，幸得胡良娣周到照顾，心里一片感激，觉得贵村风气甚好，整个村子看起来，更是祥和安宁。想不到今日却遇惨事……”我停顿了一下，洒下一地悲伤泪，同时扫了一眼专心听我说话的村民，还有一脸感激的胡良娣，一脸欣慰的承女，忽略侧面发出的两道恶狠狠的目光，“在下本是外人，本不该妄言。不过，有些话不吐不快啊！”承女两眼发光，一副吐吧吐吧的模样，“在下不才，略懂些风水，刚才站这儿，一下子就这池塘所吸引，哎呀，贵村的好风水原来源至于此！”我很想撸一撸长须，显出一派道风仙骨来，非常可惜，我……是女人……我只好甩了甩长袖，向身后一背，拉长了声调：“原本已受冤魂沾染，破坏些许对贵村的保佑，昨日之大雨便是明证。今日又如此这般行事，可惜啊，可惜啊！雪上加霜，雪上加霜！也罢……也罢！”我摇头晃脑向回转，一副沉痛的模样。
　　“且慢！”经典接话词华丽丽出场，胡波一脸惶恐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袖，“承女有眼不识西凉山，怠慢先生，先生可否留步，指点一二，承女不胜感激。”西凉山……冏……
　　这小狐狸真有演戏天赋，那着急的模样倒和真的一模一样。
　　“这个……”我沉吟着，“我一个外人，虽见多识广，心下觉得对贵村内部之事还是不能多言啊！承女，你还是继续处理村事吧，将那胡良娣沉塘，以正村民视听！方言不打扰！”我态度坚决，将衣袖从她手中抢走，转身就走。
　　“扑通！”这个……胡波儿居然跪下了！她这一跪不要紧，村民们大吃一惊，也随着三三两两地跪了下去。
　　“贵客留步！请指点迷津！”胡波儿大叫起来。“承女！”好象是胡道士的声音。不过很快就被村民的声音淹没了，“贵客请留步！”“贵客请留步！”村民盲从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笨蛋都知道，此时不宜有相反意见。
　　我迟疑着停下了脚步，脸色犹豫不决，内心却笑翻了天，好你个小狐狸，叫你算计我！演半拉的戏，演员要下场，还不急S导演，平时再凶再神，此时也要当祖宗供着！
　　周围一片安静，好一会，我似下定了决心，慢慢地转回了头，看向了胡波儿，她一脸的诚恳，眼圈发红，哎呀，倒不象是演戏，我想起了她中毒的奶奶，她……是不是在替她奶奶求我呢？
　　“也罢，也罢，也是方言宅心仁厚，今日说不得就厚着脸皮说上一番！”我赶快上前扶起胡波：“承女，快快请起，你如此这般，方言受不住啊！各位，快快请起！”
　　胡波就势起身，诚恳地对我说：“先生，波儿心有不安，确实怠慢了先生啊，先生不计前嫌，波儿感谢不尽，请先生一定要指点一二。”
　　她真的很诚恳啊，大概是知道算计我的事被我察觉了吧，“切勿如此说，方言一定尽自己微薄之力，以解贵村风水之误!”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胡波儿笑成一朵花，向我拱了拱手。
　　“只是……”我踌躇着看了看周围。
　　“先生但讲无妨。”承女总算恢复正常，开始进入角色，刚才可能是真的急了。
　　“这个，方言如有说的不到之处，大家可要原谅则个！”我向周围大家拱了拱手，村民们一脸的恐慌，不少人下意识地摆起了手，嘴里叫道：“先生莫客气，先生莫客气。”
　　田力一如往常用崇拜的眼光看着我，她那知道，我这是在拖拖拉拉，因为我拼命地在脑袋里挖看过的风水知识呢，太可惜了，我……
　　“贵村别的地方，方言倒也没去过，只是这池塘很有说法！”我字斟句酌地说：“这池塘乃有一个极大的妙处！诸位且看！”我装模作样地指了指周围，眼角扫那陈道士，心想你小子千万别懂风水啊！却见她一脸专注地听着，心内不由地一喜，“这池塘处在贵村中间，四面被贵村房屋和田地环绕；池塘呈圆形状，似镜又恰如人之口，如镜，可照射外来妖魔鬼怪，保佑村子的安宁；记住是外来的妖魔鬼怪；”我强调了一番，为后来的说辞打下伏笔。“如人之口，则吞吐天地之灵气，向周围发送，供给村民们养身的精气，保佑村民们身体健康。”哎呀，终于胡诌出来了，我也出了一身汗，这武侠小说有时是很管用的。
　　另外，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胡族祖宗一定是狐狸类的动物，不知道修练了什么法术，成了人形，一代代地传了下来，否则为何种族不敢壮大，怕引起人的注意？
　　看看大家面面相觑的样子，我估摸着说对了，下面的话，越说越溜：“可惜啊，可惜！此塘风水已被破坏，如再破坏，今后……方言倒是不敢再想象了！”
　　“先生请直言不妨！”胡波是不是真的相信我的话了？小脸白什么？涂的粉？
　　“这个，如今日此塘再受血光之灾，贵村必要大难！”我铿锵有力地说。
　　“卡嚓！”一声巨雷在天空响起，头顶上忽地黑云密布，本来就阴着的天就更阴了。村民
　　们惊叫起来，我也不由地抬起头看向天，那个，怎么那么应景……难道我说的是真的？或者在警告我，切莫瞎说？再乱说，下个雷就……想到此我心一寒……犹豫起来。
　　“先生！”胡波急切地叫了起来，“可有解决之法？”
　　我双手背在身后，作四十五度姿势仰天长望，一脸的深沉，老天啊，我可是救人啊，你要不要这么吓人呢？
　　霍出去了，大不了再……死……一次？那个，还是不要了吧……
　　池塘边一片寂静，好象连小虫子和青蛙都吓得不敢吱声了。
　　“幸好方言发现的早，没有闯下弥天大祸，所以尚有解决之法，却不知当讲不当讲……”我继续深沉地望着天，千万别打雷了，尤其不要打向我啊。
　　“先生请讲，先生请讲！”不待胡波说话，村民倒叫了起来，看样，刚才那雷吓得大家都不轻。
　　“这个……”我在想怎么说，“刚才方言听了不少承女关于贵村的规矩，甚觉不解！村民乃同族，基本是沾亲带故，大家应生活在一个宽松的氛围里，如此严苛的清规戒律继续实行下去，时间长了，必引起怨气，怨气太重，很容易招至恶鬼恶魂乘虚而入，引起莫大灾难，到时这村子的平安可就到了头了呀！”我一脸的沉重状。
　　其实我这话通俗地讲：就是你管得不合理，过分严苛，反而招制村民不满，容易积累怨恨，时间长了，很容易让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吗！
　　您瞧瞧，各位亲，通俗的话不能直接讲，反而得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去说，这落后的时空啊！
　　“先生的意思是？”承女啊，你非得我讲清楚？其实我心下明白，她平时一股玩劣状，可能不太得村民信任，相反，这陈道士倒可能比她有威信些。
　　“修改村规！”我直截了当地说：“选些有名望的村民，大家坐在一起，共同商讨进行修改，这样得出来的村规才得民心。”
　　“不行！”啊，现在这个时候，还有人敢反驳我方大仙，谁那么胆大？我斜眼看去，不出所料，陈道士也！
　　好在不用我理，不少村民的眼光向剑一般地射向了她。
　　“且……且不说别的，你说这池塘沾了冤魂，你用什么来证明，你能驱赶得了？”这家伙头脑挺清醒的啊！
　　嗯，说到点子上了，村民转而又望向了我，包括胡波儿！
　　“陈道士，不相信我方言？”我阴笑着靠近她，她禁不住后退了一步，嘴巴里嘀咕着：“你总要做点什么来证明，光凭嘴说行吗？”
　　我停止了脚步，她说的也对噢，总得做点什么证明一番才是。
　　我踱向了池塘边，人们不由地退后，空出一块位置来。我含情脉脉地凝视着水面，“白日本不好行法，鬼魂宜夜晚无月时方可驱赶，好在这池塘里的鬼魂，虽有冤气，但对村民倒无啥妨害！”我回头颇有深意地望了一眼陈道士，她正脸色苍白地望着池塘，“方言现在倒可以使法将它赶出，只是不知道，它出来后，会不会找上害她的人啊！”
　　“让鬼魂出来，看它找谁！”胡波也喊了起来，一脸的兴灾乐祸，不过看起来她好象不太相信呢。
　　说不得，我来个戏中戏，吓她一下。而且现在天气阴暗，倒可勉强完成。
　　我点了点头，转向水面念念有词起来，别误会，那鬼魂早投股转世去了，我是招唤盘龙华，请她演场戏而已。
　　盘龙华很快来了，停在半空中的黑云上，我悄声吩咐她如此这般如此那般一番。
　　见她明白后，我向天空中甩了张符，隐身符。符忽悠悠地飘着，盘龙华很快接到手，随即隐形，悄悄潜入池塘，连水花都没有一个，估计就是有，也不太可能有人注意，因为大家都仰着头找那张符呢。
　　“着！”看盘龙华准备好了，我口中念念有词，随即大喝一声，向水面一指，村民们很快低头又看向水面，有些人吓得搂住一团。
　　注意看了一下，林玉儿转身扑在胡良娣的爹亲肩头，不敢看；田力却睁着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盯着水面，这孩子，什么事能吓倒她啊！忍不住又看向胡波，这小妮子倒是面无表情，可是太面无表情了，倒反让人奇怪，眼睛向下一看，咦，你那小手抖个什么啊！陈道士呢？切，我还以为多厉害呢，身体抖得象风吹一样。
　　我觉得我好象听到了很多人的心跳声，或许也有我自己的心跳声。

　　9

　　水面中央开始有了动静，不少人倒抽了一口气。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渐渐地形成了一个旋涡，里面也发出了模模糊糊地声音，似人声，又不象。但给的感觉人，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脱离那旋涡出来。
　　天空越发地阴沉起来，有风吹来，阴阴的，让人心中发寒。
　　旋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象开了一个通道一般，大胆的人眼睛越睁越大，胆小的人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我猜有些人恨不得赶快逃离此地，可惜腿抖得动不起来了。
　　“呜……”一阵人的呜咽声从那旋涡深处突然传了出来，慢慢地一缕黑雾从旋涡里飘出，呜咽声越来越响，正是从那黑雾里传出。
　　我偷偷看了一下，池塘边已经树了不少会抖的人形桩，那个……会不会过了啊，晚上人家要是做恶梦咋办啊。
　　黑雾渐渐冻结成了人形，在池塘上空四处盘旋，似乎在寻找什么，村民不由自主地逐渐后退。
　　黑雾停了一下，似乎找到了目标，忽地向我站的这个方向冲来，我被惊了一下，一下没有拦得住，只见那黑雾掠过我直奔身后而去，我转身一看，黑雾扑向了陈道士，并发出虽然低沉含糊，但大家都听得出来的话语：“找到了，找到了，我认得出，是你害了我，呵呵呵……”
　　陈道士“啊”地一声惨叫，跌倒在地，身体剧抖：“不是我，不是我，饶了我，我……”
　　“你害我性命，我如何饶你！”黑雾继续紧逼。
　　“那个，我是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陈道士哭喊起来，“谁让胡族亏待于我家，就因为什么祖宗规矩将我们赶出村子？我要报复，我要报复！我要将失去的一切夺回来，夺回来，呜……我害了你的性命，也是不得已的啊！”
　　啊，事情不象是那么简单啊！我愣了一下，心下不由地一软。
　　“孽障，你既已死，还不赶快投胎转世，却如何待在这池塘不走，难道想祸害全村吗？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方言无情！”我对黑雾大声喝道。
　　“为什么，我心有不甘啊！”黑雾还不肯离去。
　　“你且离去，不许再害人，方言保证替你主持一下公道！”我有点大言不惭吧？
　　“好，好，你答应的噢，我这就离去，我这就离去！”黑雾越升越高，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地完全消失了。
　　“哎哟！”不少人形桩再也站不住了，腿一软，坐倒在地上。
　　不少人把目光投向了倒在地上痛哭的陈英，默不作声，胡波表情复杂，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是胡英吧？”突然一个颤巍巍的声音从呆站的人群后响了起来，打破了难言的寂静。
　　“长老！”“奶奶！”原来长老不知道什么来了。
　　她慢慢地走了进来，先是笑着对我说：“多谢先生相助！”
　　我回笑了一下，“不用客气，这是方言应该做的。”
　　她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陈道士，不，胡英。
　　“胡英，你都那么大了！你走的时候才六岁啊！我算算，今年你二十六岁，怎的如此老相，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确实，这胡英那儿象个二十六岁的人，说她四十六岁也有人相信。
　　“一个被弃之人本就是该被遗忘的，长相老不老的有什么意义？。”情绪逐渐稳定下来的胡英慢慢地站了起来，将恨恨地目光投向了长老。
　　“胡英，怪不得老身初见你时，总觉得你有点面熟，却根本没有想到是你，兰芳的女儿啊！”长老的声音，透着真诚的关心。
　　胡英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池塘边，也不知道从怀里掏出了什么，和在水里洗起脸来。待她再转过身来时，众人吃了一惊。
　　她相貌大变，眼前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清秀的面容，微带着沧桑，看起来有点苦相。
　　不用怀疑了，现在的胡英与胡波儿有七、八分相象。她们真的是一家人啊！真是不是冤家不碰头，而且是老戏码：多年之前因那劳什子村规，胡英父母被赶出村子，不得不在外流离失所，吃尽苦难，长大以后的胡英学的一身功夫，回来报复。
　　“波儿，过来，快快见过你英儿表姨！”长老一把拉住发呆的胡波儿，当场认亲。
　　“英表姨，你好！”这个，刚才是针尖对麦芒，现在转眼成亲人，胡波儿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却不知……你爹娘……”长老可能是有所预感，口气都吞吞吐吐起来。
　　“他们都死了！”胡英低下头，一脸的哀伤。
　　“那他们尸骨何在？”长老眼圈刹那间红了。
　　“他们的骨灰，我带回来了！”胡英猛地一抬头，怒睁双目，“可怜的娘爹临死还不忘落叶归根，我恨啊！恨他们不争气，明明被遗弃了，还念念不忘回家。我去年带着他们骨灰回来，却发现，你们安宜地生活着，就象他们从来不存在一样！他们在外头吃尽了苦头，你知道吗？凭什么啊？凭什么承女就得待在这村里，其他旁支就得离开？你是不是要说老祖宗有这个规矩？好啊，我偏要用这规矩将村子的安宁搅乱搅坏！”她说完，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痴儿，痴儿啊！”长老抚摸着她的头顶，一脸的感叹。
　　“表姨！”波儿似明白了一切，也蹲了下去，眼圈发红，“一切都会好的，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胡波，有什么好的？按照规矩，我不是还得被赶走，免得我意图抢你这长老位子？”胡英不领情，抬起头讥笑地看着胡波。
　　“非也，非也！”波儿一下站了起来，猛地将一直目睹亲人相见泪汪汪一幕的我拉到眼前，“先生刚才不是说了吗？祖宗规矩得改，不改的话，村子将有大祸临头啊！奶奶你说呢！”
　　“先生的话很有道理，长老我有同感，随着时间的推移，祖宗规矩也开始有不适应的时候，波儿，你就按先生说的，让村人推选几个代表，共同商议祖宗规矩的修改内容，胡英啊，你也参加！”长老连连点头。
　　“我，我也参加？”胡英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不行吗？这一年多，你跟在我后面也学了不少，办了不少事，经验也挺丰富的，你协助一下胡波，行吗？”胡英呆住了。
　　“至于,去年胡华玲被沉塘一事，是胡英在我的同意下处理的，责任完全在我！今日我就给大家一个交代！”她停顿一下，“我决定，从今日起，将长老之位传给胡波，随后我将在祖宗祠堂面壁思过，赎我的罪过！以慰胡华玲和其夫的在天之灵！”
　　“长老！”“奶奶！”“姨娘！”村民们、胡波、胡英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然后一起跪了下来。
　　这……剧情发展有点快了，而且怎么没有人通知我下场，就没我什么事了？我悄悄后退一步，咦，好象撞到什么人了？回头一看，田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悄悄地看着我微笑呢，还好还好，还有一个人注意我。
　　“胡波！跪下！”长老猛地喝道，高举着权杖，其实也就是一个龙头上镶着一颗龙眼大珠子的拐杖，声音响亮：“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胡兰芬，在此宣告：胡族第二百一十四代子孙胡波，从即日起，你将担任胡族第二百一十四代长老，权杖也从即日起交付于你，今后由你全权处理族内一切事务。希望你尽心尽力为全族人办事，大公无私，保证全族祥和安宁！”
　　“是！”胡波一脸慎重，先向长老叩了一个头，然后高举双手过头，恭恭敬敬地接过权杖，慢慢地站起身，面对村民：“我，胡波，胡族第二百一十四代长老在此宣誓：尽心尽力为族人办事，大公无私，保证全族祥和安宁！世代长久！”
　　“族长万安！”在场所有村民，包括胡英，都恭敬地向胡波叩拜下去。此时的她一脸庄重，再也不象一个十六岁的顽劣孩子，一夜之间，她似乎成长了。
　　我感叹不已地望向她，却见她趁人不注意，猛地向我的一挑眉头，我刚想回应，她又严肃起来，嘴角却在猛抽。晕，这家伙在憋着笑呢！唉……胡族在这不改顽劣脾性的家伙手里，前景堪忧，前景堪忧！
　　不过，有一点我很相信，那就是胡族再也不会有沉塘这样惨无人道的私刑了。
　　村民渐渐散去，池塘边只余下原长老，胡波，胡英和我们姐妹。胡良娣和家人扶持着回了家，临走时，不停地向我投以感激的目光。胡阿满呢，则象个小耗子般地贴着人群边溜走了，她私下肖想林玉儿的事，让大家对她鄙视不已。
　　“奶奶，表姨，我们也回去吧！”胡波一手拉着一个，恢复了调皮的神色，那象征权力的权杖只是松松地夹在胳肢窝。“我得回去准备准备，中午好好和方言姐姐，田力姐姐喝酒呢！胡英表姨，你也得喝噢！”
　　胡英脸微微地红着，眼光却暗淡，神色凝重。
　　“你这猴子，这才一会，你就露出真相了！”胡兰芬敲了敲她的头，“胡英啊，你比她年长不少，今后，你可要好好地帮助帮助她！”
　　“姨娘！”胡英扑通跪下，“姨娘，我无颜跟你们回去，我下毒害了你啊！而且……”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这窗户纸原本大家不想戳破的，都想暂时回避的，这胡英……此时提出该如何是好啊？这可是直正的害人性命啊！再说了你拿出解药来不就行了么？跪什么？而且什么呢？我盯着她深思起来。莫非……我抬头望向长老。
　　她一脸的笑容：“胡英啊，快快起来，你当真以为姨娘中毒了，那你也把姨娘看得太简单了吧？原来不知道你是谁，我可是一直提防着呢，怎么会中了毒呢？你放心吧，没事的！”
　　“奶奶？”胡波停住脚步，一脸疑惑地看向她，“您……”
　　“波儿，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你告诉你表姨，你奶奶中毒没有！”胡兰芬两眼紧紧地盯着胡波。
　　胡波似明白了几分，愣了一下，随即眼圈一下红了起来，勉强笑着对胡英说：“奶奶没中毒，是真的！奶奶多狡猾啊，从来就不上我的当！”
　　“真的！”胡英站了起来，抬起头，眼睛直眨，“我看见姨娘喝了的啊！”
　　“傻孩子！喝了不能吐了啊！再说我很快就服了解百毒的药了！”胡兰芬转向我，说：“先生在此，她懂医道，不信你再问问她！先生，你说呢？”
　　“这个……”我仔细地看着长老的面容，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我彻底明白了，她中毒了，而且这毒可能已深入内腑，无法解毒。毕竟长老年龄太大了，想那胡英可能也想到这个问题了，“胡英，确实如长老所说，你就放心吧！今后你可要好好地生活，认真协助胡波，管理好女男村，保证不要再有悲剧发生，让长老不再操心！”
　　胡英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脸上浮起了笑容，人也似乎轻松不少。胡波轻叹一口气，随即大声地对我说道：“姐姐，今日我可不放过你和田力姐姐，咱们不醉不归！”

　　1

　　来西京已经好些日子了，关于那小容家仇人王姓书生的事，一点头绪都没有。我也曾隐身入皇宫吏部查官员档案记录，只查到某年一个叫王春兰的书生高中状元，后赴楚国任职，后来情形则无迹可寻。这王姓书生当年自离开楚国之后，莫非就没再回到佑顺国，回到西京？或者她死了？
　　和小容相比，我的失望似乎更大些。说起来，我这人有时特别死板，计划好要做的事，如果完成不了，我会非常郁闷，总要想办法完成，或者找个能说服自己不能完成的理由才行，否则我就会如梗在喉，日思夜也想。
　　当初听小容说了之后，我也觉得非常有难度，一个是时间久了，二个是小容知道的关于那个王春兰的事太少了，长相、年龄、家世、朋友一无所知，可以说从小容口里根本没有什么有效的线索。这个时空的人事管理制度怎么可能有我前世的健全呢？至少没有照片这一说，因此，有时我都在想，即使我能找到同名同姓甚至年龄差不多的女子，我也不敢确定她就一定是害了小容全家的那个人啊！
　　原来在路上时，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当时一是有其他事情分心；二是想着到吏部查下官员档案，寻着她的任职地方，不是很容易就知道吗？却不想是这种情况，一时无计无施，眼看着五月五日就要到了，万一找不到她，难道以后还让小容跟在我的身边不成？
　　不知怎么的，自离开紫月山庄后，我觉得小容似乎变了，变得……沉默；变得……成熟？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件事，难道鬼还有长大一说？我独自出去调查的时候，大多让田力多陪陪他，毕竟他们二人话投机的多，但田力和他在一起时间也不能呆长，否则会影响田力的身体。因为最近我发现田力脸色有些苍白。
　　考虑几日，我决定从吏部资深官员下手。资料中没有，也许人会知道一二。
　　我选择了两个人进行观察：一个是吏部尚书赵雨石，今年三十多岁，年轻有为；另一个是侍郞包林，今年四十多岁。为什么呢？哈哈……赵雨石贪色，小倌馆常客，包林则贪酒，酒楼常客。
　　赵雨石的正夫乃当朝宰相的长子，相貌甚丑，脾气特坏，赵雨石原就是看在其母的份上才娶了他，本就是为了大树底下好乘凉，好在宰相也确实帮了她不少，这些年一步步爬上尚书之位。这人一当了官，看家中丑夫越发的不顺眼，再加上其夫为西京有名妒夫，对她娶侧夫百般阻挠，并声称相貌不得超过他，这……没办法，赵雨石只好向外发展，正夫在家闹，回娘家告状，均无效果后，只好放任自流；宰相可能是很同情她吧，只要赵雨石不动她儿子，别闹出什么事端，对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这赵雨石青楼逛的啊，是理直气壮。
　　包林呢，家境平穷，高中探花后，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爬上来，可能是估计就到头了吧，所以日常工作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地混。她是有名的夫管炎，据说，当年她求学所有花费都是由夫家提供，就是现在住的宅子也是其夫家产业，西京官员们常在背后笑话她是上门媳妇。为此她很郁闷，色上不敢胡来，只好在酒上下功夫。我到她家观察过几日，她家主事的好象确实是她的正夫，不过却是个很贤惠的人，不仅将家中之事理得清清楚楚，根本不让这包林操一份心，手中还有不少产业在管理，这点与丰清有点相象，与丰清不一样的是，对外有他的姐妹扶持，倒也不用抛头露面，否则包林同志可能会更加郁闷。
　　考虑到包林年龄更大些，我决定想方设法接近她，交上朋友。在这个时空时，等级分明，大约分皇家、官家、世家（祖上当过官）、平民、奴、囚；丰家因得女帝赏识，勉强算个世家，其他人呢，你再如何富敌天下，还是属于平民，女帝一声令下，你的所有财富，可以不用任何理由就被没收。因此一般情况下，官家是不可能与平民交上朋友的，至少明面上不会如此。
　　包林这人当了二十多年的官，多半是个官油子，要和这样的人交上朋友，探听点消息，非抓住她的弱点不可，为此我设计了一出戏，这舞台就是摆在了龙华酒店。
　　先来介绍一下龙华酒楼。这龙华酒楼就盘龙华的产业，在来凤镇的时候，她就嘱咐我到西京后一定要入住于此。来西京后，我本以为这酒楼要一阵好找呢，却想不到，这酒楼甚是出名，北方人吃惯了粗盘大碗菜，一见色香味俱全，盘碟精致的南方菜，非常感兴趣，虽然议论什么吃不饱，喝不爽，但龙华酒楼还是门庭若市，在西京，龙华酒楼可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
　　住进酒楼之后当晚，盘龙华来拜见我，我给她出了两个主意：一是制作明炉菜，明炉就用北方贵族冬天常用的手炉改造即可，内用无烟炭就行，成本很高，当然菜就贵；二是制作火锅系列，虽然这个时空作料相对较少，但经过我和厨妇的多次试验，居然也制作出多种口味的火锅底料和醮酱。
　　这两种新的菜式一推上市，很快风靡西京，吃客们往往吃得是满头大汗，甚至坦胸露掳袖，却还是直叫爽！我对盘龙华说，多备些大冰块，给需要的客人室内放置，到时多收银两即可。
　　这包林正是龙华酒楼的常客，我心里有点笑她是吃软饭的，因为盘龙华悄悄告诉我，包林正夫会派人定期上门来结帐。
　　她既贪酒，我就决定在酒上下点功夫。
　　这个时空的酿酒工艺，我还不太清楚，但大部分酒的度数太低我却是清楚的，有些酒度数还行，但口味粗糙难喝，往往是普通百姓自酿。所以常常在小说里，电视电影上看某某大侠在酒楼里抱着酒坛咕咕咚咚喝完了也没事，其实是真的没事，最多多跑几趟茅厕，当然这个是不会上镜头的。不是夸张，因为那酒度数太低，你让他喝一坛58度五粮液试试？我在春风大酒楼喝的果酒，最多十度，喝的少的话，就象喝饮料般，所以就我这个在前世酒桌上不敢吱声的人，现在也敢挑战中等水平的酒鬼了。
　　我决定想办法加重酒的浓度，令盘龙华到春风大酒楼采购了好些果酒运至西京。选用丰清家的果酒，我也是经过再三考虑的，西京略微有名的酒我都尝过了，发现唯有这果酒味道最是纯正。
　　在酿酒师傅的帮助下，我使用过淲法和蒸馏法，制作出度数为三种等级的酒，分别取名叫龙酒、华酒和清酒，度数分别从高到低，其中清酒取之于丰清的名字。清酒约二十度；华酒不到四十度，这龙酒呢，最起码五十度以上，酒香浓郁。据尝过龙酒的人说，此酒入口后，似一道火般顺喉而下，但这火虽辣不烧，到得肚里，立即浑身发热，兴奋不已。另外，此酒度数虽高，但却是纯粮食酒，喝多了也不会上头。
　　这三种酒制造出来的数目各不一样，清酒最多，华酒次之，至于龙酒，对外宣称，此酒一年只得二十瓶，要喝此酒，须老板同意方可，否则，你就是一掷千金也没用。
　　北方人喝酒很是豪爽，所用酒具如碗般大小，我又令人专门烧制了一批前世常见的酒具，有大有小，样子精致，均有龙华两字。
　　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酒楼老板盘龙华对外宣布：龙华酒楼推出新酒，在接下来的三日里，凡在龙华酒楼就餐的客人，可免费品尝到一杯新出酒，至于龙酒，三天只拿出二瓶，非一品大员以上官员，不得入口。可怜的酒鬼包林，恰被排除在外。
　　这三日，龙华酒楼客至云来，基本上免费品尝过新酒的人没有不另再要一瓶的。至于龙酒，仅在三楼顶级贵宾包厢就餐方能目睹其庐山真面目，据传佑顺国有名的品酒大师、礼部尚书袁玉梅喝过此酒后，当即感叹，喝过此酒，其他酒均寡淡无味，再难入口，龙酒当得够味、够劲、够爽六字。
　　此言一出，更是招至无数食客来到龙华酒楼，虽然不能喝到或者喝不起有名的龙酒，但能喝到华酒和清酒也是不错的呀！
　　包林也整整来了三日，喝了三日的华酒，我注意到她不时地眼巴巴地注意通往三楼的方向，估计是看有没有相熟的一品大员到三楼顶级贵宾包厢就餐，大概是指望带她进去吧？可惜……
　　估计着时机差不多了，我走马上场。
　　这日傍晚，我扮作一商人，刚才到达西京，田力作为我的妹妹陪伴在侧，两人一前一后步入龙华酒楼。
　　“妹妹，”田力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听不少人说这酒楼菜好酒香，没的今日就在这好好吃了一顿吧？好些日子没有好好吃饭了。”
　　“嗯，确实听闻了不少，今日看看是否名不虚传。”我故意四处张望，“看着布置倒也没有什么稀奇之处啊！”此时，大堂里已坐了不少吃客，包林就坐在离我们不远的一张桌上，她今天又是很早就守在这里。
　　于是，盘龙华安排两人也早早守在离她不远的这个桌位，吃喝了半天，待我们进来这一刻，装着吃完走人。
　　“二位客人，本店特色不在装璜，仍在酒菜之上，相信客人品尝之后，绝不会后悔。”小二姐殷勤地引着座。
　　“兀那小二姐，我妹妹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你休得拿些普通货色来应付我们，银子是不会少了你的！”田力一脸的不服气。
　　“客人，请先坐下，喝杯茶！”小二姐满脸的不以为然，麻利地端上了茶水。
　　我们两人分头坐下，“小二姐，推荐一下吧，如口味确实好，我妹妹一定会奖赏你的！”
　　“好勒！”小二姐爽快地应道。

　　2

　　小二姐给我们推荐了一道牛肉明炉，一道鲜菌汤，一道八宝豆腐，一道红烧肉，一道茶香鸭子，一道炒时鲜，我首肯后，她笑迷迷地说：“客人，不知道您要什么酒，除了西京常见之酒外，本店另有自家出品的特色酒。”
　　“噢，”我装着兴趣来了，转头对田力说：“姐姐，酒你可是喝过不少种了，今儿就来这店里的特色酒，如何？”田力连连点头，更是一脸的兴趣盎然，甚至舔了舔嘴唇，一副酒鬼模样，我注意到不远桌上的包林已频频看向这边，确实，酒鬼是最容易发现酒鬼的。
　　“不是吹的，妹妹，我喝酒，还很少遇上对手呢，可惜可惜，不知道这西京可有好酒之人与我一拼！”她一脸鄙视地看看四周，“怎么这西京人学那南方人的作派，用那小杯扭扭捏捏地喝？当喝奶吗？”
　　她的声音太响，引起了不少吃客的注意，有些人侧目以对，但看田力那架式，也就是鼻子里哼了一声，摆了一副不和粗人计较的样子。
　　小二姐敢怒不敢言：“客人，本店特色酒需用此种杯子饮用，否则一口喝得太多下去，恐受不了。”
　　“呸！”田力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碗碟一阵乱跳乱响，“兀那小二姐，看不起我怎的！”
　　“不敢，不敢！”小二姐害怕了，“一会小的会给客人换大些的酒具。”
　　我坐在边上但笑不语。
　　“这还差不多，报上酒名来！”田力怒气似乎消了一点，嚷嚷道。
　　“本店特色酒有：龙酒、华酒、清酒三种，其中龙酒……”小二姐还没讲下去，话就被田力接去了：“龙酒，这名字好，很有气势，就要这个，快，去下菜单拿酒吧，爷爷的，酒虫钻得我心痒痒呢！记住，换大些的酒具来，我可不愿意象喝奶一样地喝酒！”
　　“客人！”小二姐不仅没走，反而叫了起来。
　　“你爷爷的，你还在磨叽什么，还不快去！”田力两眼一瞪，使劲推了小二姐一下，“快去，没看见你姐姐我……饿急了吗？”
　　小二姐趔趄了一下，红着脸直着脖子就说：“客人，你……”
　　“怎么了，客人？”远远地看情况不对，一个管事的女子走了过来。
　　“是这样的，我姐姐点了酒菜，可这小二姐不知何故拖延不去！”我一脸的愠怒，“莫非这店大欺客不成？”
　　“怎么回事！”管事立即拉下脸来，“刘花，你不想做了吗？为何如此怠慢客人？”
　　“陈管事……”小二姐后退一步，嗫嗫着说，“客人要点龙酒！”
　　“龙酒！”管事来回看了我们两眼，转头对小二姐说：“这里交给我了，你先下菜单！”
　　小二姐如释重负，应了一声飞快地跑了。
　　我和田力一脸认真地看她。
　　管事低声地说：“两位是今日才到西京的？”
　　“正是！”田力气呼呼地说：“怎么的，今日到西京还有什么讲究不成，我们去过那么多酒楼，也就在这酒楼不舒畅！”我连连点头支持。
　　“对不起，客人！”管事口气越加温和：“本店特色酒中的龙酒有个特别的要求！如果客人点了龙酒，需经老板同意方可，否则多少金银都无用，刚才小二姐就是想向两位客人解释来着。”
　　“噢，这是何故？”我一脸疑惑。
　　“此酒度数甚高，味浓，产量却很低，一年最多产二十瓶，俗话说，物以稀为贵，所以本店专门有了非老板同意不卖的规定，请客人谅解！”
　　“真是少见的规矩，我今天还就非要喝不可，请你们老板出来，我倒要瞧瞧有何特别的！”田力直嚷嚷，包林已经停止了吃喝，眼睛粘到了我们这桌。
　　因为我知道，这是近日来，第一桌坐在大堂里的客人非要点龙酒，并要老板前来的客人；前几日凡是提出此等要求的，均被管事婉言说服，因有官府之人在此就餐，客人基本不再继续要求。所以，我们这般行事，不引起注意是不可能的，不少好事之人已经摆出看热闹的架式了，嘿嘿，要的就是这效果！
　　“那个……”管事踌躇了一下，“老板今日正在店里，小的前去征求一下她的意见，如何？”
　　“快去，那有那么麻烦的事！”田力一脸的不耐烦。
　　管事急忙走了，我和田力相对笑了，田力道：“这些个管事的，非得对她不客气才好，西京人欺生呢！”
　　“两位客人！”我和田力回头一看，咦，包林什么时候移到我们桌上，她一脸诚恳地说：“在下包林，两位倒是不知了，这管事的并未欺生，只是这龙酒，确是比黄金还贵啊！一般饮用均在楼上包厢之内，哎呀，坐这堂中是连味都闻不到一丝一毫！”
　　“噢！真有如此神奇?”我一脸的吃惊，转头对田力说：“姐姐，放心，今日妹妹定让你喝上此酒！”田力点了点头。
　　“客人，切莫抱太大希望，此事可遇不可求啊！”包酒鬼一脸的遗憾。
　　“这个，如果外面传说不错的话，我似与此酒楼老板有一面之缘呢！”我认真地说。
　　“呵呵呵”看她那样，与盘龙华有一面之缘，甚至几面之缘的人够多的了。
　　切，既然不相信，屁股咋粘到我们这桌的椅子上了，看样，一线希望也不放过啊！
　　“老板！”管事带了一个女子向我们这桌走来。我们三人转头看去，喝！好一个俊俏女子，只见她眉目如画，却透着股股英气；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不迫；当她望向你的时候，半眯着的眼，让你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了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
　　这个盘龙华，真是好气质，却有种让人想征服她的感觉，想当初女帝也许就是因为如此才要将她收为妃的吧？试问，朝堂之中，你虽高高在上，却在气势上输给一个臣子，如何忍得下来这口气？想到此人已为我所用，心里不由地暗叹造化弄人。
　　“就是这两位……”管事有点吃惊，她发现我们这桌已经变成三人了，“包大人，您好！”
　　盘龙华随便地向她点了点头，转头含笑对我说：“这位客人，听说你要……”话说一半，她突然将眼睛睁大，满脸激动地说：“贵客可是姓方 ，名言？”
　　我微笑着说：“正是，正是方言，盘姐近日可好？”这声盘姐喊的，我浑身一抖，她嘴角直抽。
　　这下，大堂里所有就餐的人眼睛都看了过来。
　　“恩人啊！可不敢称姐啊！”盘龙华忽地跪下了，唬得我刷地站起身，赶快扶她。
　　这……她演戏总要这么演过啊……比如，她的眼圈红了……我的脸直发热。
　　“各位不知，此乃我盘龙华的恩人，有名的道家大师方言，当年在下走投无路之际，是她伸手救了我，可以说，没有方大师就没有我盘龙华的今日！”她声泪俱下……是不是真的啊……
　　我满头黑线，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这个……下次事先一定要提醒她……太戏剧化的话，我的小心脏会受不了的。
　　“那，切莫如此说，我方言当时也就是举手之劳啊，那能当得如此大谢？” 确实，我也没说错，我当时确实举了手，然后……刺伤了她。
　　我硬将她拉起来，贴在她耳边悄悄地说：“差不多了呀！”她就势站起身，“不知恩人到此，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还好，她又恢复了那股大家气派。
　　“不用客气，盘……姐现在乃西京有名人物，方言听闻既惊又喜啊！”我心跳终于恢复正常。眼角扫去，包林来回打量着我们，眼睛倒是越来越亮。
　　“走，恩人，楼上请，盘龙华今日一定要好好尽尽地主之谊！别说是龙酒，就是那天上的酒，恩人想要喝，盘龙华也要竭尽全力取得！”她微一躬身，伸手指向楼梯方向，一派绅妇风度，几个自她一来就偷偷看她的男子，眼睛亮闪闪。切，这只……雌孔雀！
　　“好！”我爽快地站了起来，转身对目瞪口呆的田力说：“姐姐这下有口福了，盘……姐一定会将压箱底的珍藏拿出来的。”
　　我只告诉她演一场戏，却没一直告诉她盘龙华也将出场的事。说起来，她们两人并不相识。在紫月山庄的时候，盘龙华以鬼魂模样出现，她根本看不见；住在这酒楼时，我和盘龙华见面都避开了她。我倒不是不相信她，只是下意识地不想她接触更多的鬼魂世界。
　　管事急忙在前面引路，三人开始向楼梯方向走去。“咳咳！”身后传来了不轻不重的咳嗽声，我和盘龙华对望了一眼，果然，有人耐不住，提醒我们，这儿还有一个大活人呢！
　　“噢，包大人，对不起，在下看见恩人太过激动，忘了和大人打招呼，多有冒犯，多有冒犯！”盘龙华作一脸歉意状拱手。
　　“这位是……”我故作疑惑地问道。
　　“恩人，此乃吏部侍郞包大人！”盘龙华急忙解释。
　　“噢，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包大人乃官家之人，刚才多有冒犯，对不起。”我吃惊地行了一个礼。
　　“那里那里……”包林长叹一声，“唉，说是官家之人，我还比不上方大师你啊！”
　　“那里，那里！”我一脸的谦虚，“包大人乃人上人，如何得比如何得比。”
　　“唉……”此叹声更长，绵绵绕绕，恨不得立即绕到楼上。
　　“怎么了？”我不由地问了起来，“看样包大人有烦恼之事啊！”
　　“唉！”她摇了摇头，“我守在此酒楼几日，只想一睹龙酒真面目，可惜……一直未能得见真颜。方大师很快就有此眼福，口……福，我如何不羡慕啊！”说到口时，她咽起了唾液。
　　“妹妹，我看她乃同道之人啊！”田力突然冒了一句，和包林对上眼，颇有惺惺相惜的味道。
　　“哈，正是正是！”包林眼睛刷地亮了起来。
　　“这个……”我沉吟了一下，“不知包大人能否给个机会，与我们一同……？”
　　“那里，那里！”包林大喜，几步抢了上来，和田力并肩站好，唯恐我改了主意一般，那儿还有二品大官的风度。
　　“盘老板，没问题吧？”我心里暗笑，转身问着盘龙华。
　　她迟疑一下，随即爽快地说：“可以，可以，恩人请的客人，也是我盘龙华的客人！”
　　大堂中一直关注我们的吃客们哄地议论起来，羡慕的眼光不停地投向包林。包林老脸放光，得意洋洋。

　　3

　　龙酒果真厉害，包林也很厉害，一瓶酒喝了一大半，大约8两，结果……她醉了.。结果我们听了整整一个时辰她的所谓血泪史，她如何在吏部被打压，如何被同事在背后讥笑，如何在家中看正夫脸色，为喝这龙酒等了多久等等等。最后，趴在桌上……不动了……
　　我向田力介绍了一个盘龙华，对我如何成为她的恩人一节却是含糊带过，田力倒不多话，只是我说什么，她听什么，不过她喊起盘姐来倒是顺溜的很。看样，这盘龙华男女通吃的本领日日看长，我有些嫉妒地望着她英气的脸庞，相比来讲，我的个头比她矮，长得……用这个时空的话来，有点女生男相。不过，让我高兴的是，我居然长个子了，长多少不知道，反正裤子短了。
　　看着包林那醉态，我知道，今日不可能有再大的收获了，说心理话，只要我想打听的事一到手，我绝不再理这个包林，看她那德性，我都有些后悔，也许应该先从赵雨石下手。
　　她很象我前世的一个男同事，我才毕业时就和他一个办公室。唉，我可是受老罪了，经常听他的血泪史，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遍：他的命运如何迭荡起伏，他的人生如何因小人而不得志，他早就应该到某某位子等等……起初我还有点相信，后来见他行事，就明白，他现在这种状态和他的性格有很大关系。一是太较真，大事小事都要争个一二三来，晚辈还行，前辈、领导你也争？二是得理不饶人，非要人家服软不可，结果一般同事也不喜欢她；三是经常越级汇报，大领导也是你想见就见的？结果领导、大领导都不喜欢他。四是个伪君子。表面上一派正气，经常对我说些大道理，对邪门歪道嗤之以鼻，实际上呢，对不送他礼、不请他吃喝的人阴阳怪气、百般挑剔。
　　从包林的讲述中，我看出，这几条，她一条没少。她能混上侍郎这个位子，我猜她正夫定是使了不少银子。
　　另外，这包林的吃相，我甚是讨厌。一个人的教养在饭桌上是最能表现出来的，她的表现完全是一种没有教养的表现。比如她筷子在盘中拣来拣去，好好的菜形给她整得乱七八糟，让人再难以下筷；随便挟菜给别人，汤汁一路滴过来，让你目不传睛地看着，唯恐滴到你衣服上；嘴里不停地评价这个菜如何，那个菜如何；对一些明显是按客人数量烧制的菜，她能一人独包一半以上……
　　最后结果是，她倒下了，我们三人都没饱，田力少见的好食欲也在此种状况下大打折扣，最后我们三人吃汤泡饭了事。
　　想来也是，这盘龙华天生贵族，我虽不是贵族，倒也知晓不少就餐礼仪，田力虽出身乡下，但似乎其娘爹非平常人。如何看得惯如此行径？
　　“咚咚……”敲门声响了，盘龙华叫了一声“进来！”
　　一个小二姐推门而入，向我们行了一个礼后，贴近盘龙华的耳朵说起话来，盘龙华吩咐几句，她悄悄退出。
　　不一会，又来了两个强健的小二姐，将包林扶出门，到客房休息去了。我无奈地看着包林的背影，一瓶好酒，换来一个醉鬼。今天晚上可不能无功而返，我决定再去探探赵雨石。
　　“主子，她现在在春秋馆。”盘龙华低声对我说，“不过才去，如果主子要去的话，最好等上一个时辰，今日是春秋馆开苞会”。
　　“春秋馆？”这个名字挺大气的啊。
　　“这个馆在西京很是有名，分春、秋两个馆，春馆均为男倌，秋馆均为女妓！”盘龙华解释道。
　　“看你这样，是不是经常去啊！”我盯着她，“小心，切莫害人才是。”
　　“呵呵呵……”盘龙华笑了起来，眼睛眯眯，“主人放心，我去了也就是喝喝花酒，听听小曲。说真的，”她的眼睛更眯了：“里面的男倌、女妓都甚至为出色，让人留恋往返。”
　　“你……”我无语，转头看向田力，她正努力地睁着一双大眼看向我们，眼中充满羡慕。这个，在她面前，是不是不要谈这些的好啊。盘龙华这家伙，真的是男女通吃，我想起在洞里时听到的两个鬼说的话，那连初和她……又想起，她第一次看到我的面目时两眼放光的模样，这家伙会不会暗地里对我也肖想过？
　　“呵呵呵……”正想着，盘龙华却望着我，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她，她和田力喝了不少华酒，两人都是满面醉意。
　　“主人，我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她继续笑着，顺便看了一眼田力。
　　“说啊！”这女人脸红之后，更是俊俏。
　　“主子如此美貌，去那春秋馆肯定压过那些庸脂俗粉的风采。到时……”这叫什么话，她被我的眼睛一瞪，吓得话没有说下去。
　　我拉下脸，继续瞪着她，好小子，借酒生事啊！拿和我谁比？都爬到我的头上来了？
　　“对不起，酒多失状，请主子恕罪！”她酒意立消，赶快起座跪下。
　　我继续拉着脸，一声不响……难道平时对她太纵容了？
　　“噗……”田力在边上笑了起来，打破了冷凝的气氛，她指着我说：“第一次看到妹妹时，她虽然一身黑衣，象小黑一样，可给我的感觉真是惊艳啊！比我们村最好看的男人不知道要好看多少倍！”
　　我满脸黑线，我好看就好看呗，凭啥和小黑比，和男人比啊！
　　我刷地站起身，袖子一甩，“你们二个留在此处，我一人去即可！”随即我就出了门，半掩的门后，传来了田力的笑声，我心里一阵恼怒，虽然知道她们可能是酒喝多的原因，可我就是讨厌别人对我看低，这还是受前世的影响吧，我叹了一口气。
　　因为酒喝了一小会，我就对那包林生厌，所以后来基本上没吃什么，刚才被她们这一闹，吃了点泡饭好象也消化完了，我走出洒楼时，决定再找个地方随便吃点，否则一会进春秋馆再空腹喝酒明日肯定难受。
　　待我吃了点面，再踏入春秋馆时，那儿已经是人声鼎沸。幸好盘龙华早就给我定了一个包厢，正好就在那赵雨石的包厢边。
　　这包厢总共只有三个，据盘龙华说，那些个来春秋馆的女人更喜欢坐在大堂之中。
　　包厢是专门用于开苞会和观看堂下表演时用的，敞开式设计。倘若你想风花雪月一番，除非你有那种喜欢公开表演的嗜好或者酒喝多了。
　　这事也不是没有的，听说年前的开苞会上，户部一个官员花了大笔银子终于争得一个小倌，一时忘形在这种包厢里很是表演了一场，消息传出后，被人取笑了好久，给女帝知道后，怒斥一番，罚俸禄半年，我听后惊诧不已，这西京风气真是开放，要我看来，这官员要不引咎辞职，要不被开除，如此丢人现眼，罚款了事？
　　坐下后，我观察了四周一番。
　　先看这包厢，可能是仅作为观看用，面积大约十平方米左右，内部家俱比较简单，地面铺着长毛毯，上摆放一个茶几，茶几后是一个矮卧榻，可躺可坐。
　　我一进去时，里面就跪着一个小奴，面貌清秀，我令他上了点心和茶后就让他退下了，因为我知道，盘龙华一会准来，我拂袖而去，她如何再坐得安生？说起来，这时空人奴性确实强，一旦认准主人，绝对是鞠躬尽粹，让人难以理解，比如，那盘龙华在其他人面前很有作派，在我面前完全当自己是个奴仆，今日可能是喝多的原因，终是暴露了部分本性。
　　包厢摆放略成弧形，居中的我眼角一扫，能看到两边包厢的部分情形，更何况，包厢之间是用厚纱相隔呢？我猜这种布置，可能是让包厢里的人相互之间能看到对方一些，不要因为争抢坏了和气。
　　大堂面积相当的大，布置有假山，小桥流水，种了些绿色植物，花草类，有点象南方富豪家的缩小版花园。堂内高高低低了挂了很多灯笼，照得大堂内亮堂极了，空气中隐隐传来阵阵幽香。
　　堂内早已坐满，那些个女人有的大呼小叫着，兴奋不已；有的却端着茶杯酒杯微笑不语，故作矜持。虽到这世界不少时日，但这样的情形倒从未见过，我心里着实有些别扭。
　　正对我的方向，是一个舞台，估计一会是拍卖的展示台。我的左手方向是春馆，右手方向则是秋馆。这大堂就恰如楚河汉界将两栋楼分开。
　　这春秋馆有三道门，一道大门，直通大堂，两道侧门分别通春馆和秋馆，所以除了这种开苞会或者大型表演，平时到不同的楼要从不同的门进去；如果你是第一次来，自有小奴问询后带路，绝不会走错地方。
　　据盘龙华介绍，此馆暗地里为皇家所开，专门收录罪臣家的孩子。今日开苞会所拍卖的两个人分别是同胞姐弟。其娘原为丞相，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女帝，被下了狱，杀了头。其家人被判为奴，这春秋馆抢先高价购得当时仅五岁的双胞姐弟二人。据说，两人均长得花容月貌，尤其那弟弟，更是被传说为天下第一美。春秋馆调教了整整七年，现正式拍卖初夜，此事轰动了西京，因为要来的人太多，春秋馆居然卖起了门票，到最后门票价格都炒到百倍以上，可见影响力之广大。
　　盘龙华事先提醒我要谨慎行事，因为今日皇室肯定也有人来，听说那二皇女对那弟弟特别感兴趣。
　　问题是，你要我谨慎行事，你给我选这个中间最佳位置作什么噢，大堂里不少人看向我这边，指指点点个不停。也难怪，我左手吏部尚书赵雨石，右手还不知道是那路神仙呢。
　　盘龙华啊，盘龙华，你现在一不是皇家，二不是世族，你……摆这么大的谱，是不是还以为自己是大将军？

　　4

　　“当！”清脆的锣音响了，拍卖会开始了，堂内一片安静。
　　一个女子走上台来，她身姿轻盈，相貌清秀，一身月牙色白衫，根本不象我想象中的青楼形象。
　　她红唇轻吐出了声：“各位贵客，奴家春红这厢有礼了。谢谢光临，本年第二次开苞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老规矩，价高者得。玉奴儿是五百两银子起价；兰奴儿是二百两银子起价。”
　　“哄……”大堂里喧闹进来，看样，这底价历来少有，够高。象赵雨石这样的一品大员，月俸禄不可二十两，灰色收入不算，这五百两可够平常百姓一家几十年的用度了。
　　我咋舌不已，摸了摸带来的一叠银票还有一袋珠宝，心里定了下来。偷偷看向赵雨石，她似乎兴趣不大，歪靠在那儿，一只手端着茶，另一个只手呢，再仔细一看，却在跪在身边的小奴身上摸个不停。右边似已坐上了人，不过好象是两个人，一男子戴着面纱，另一个则是女子，哎呀，这倒是有点奇怪了，尤其那女子，半眯着眼，形态非常象盘龙华，有着一种具高临下的富贵气。
　　“请安静！”可能是预料到会引起哄动，春红神态自若地说：“一会将向各位展示玉奴儿和兰奴儿，请稍候。”她行了一个礼，转身下了台。
　　舞台边的灯光移动起来，逐渐对准中间的一块位置，大堂里鸦雀无声，我也不由地集中了注意力。
　　轻柔的音乐响了起来，随即，六个魁武的女子抬着一个软榻上来。软榻上铺红色丝绒，在投射的灯光下，闪闪发亮；上侧卧一身着白纱的女孩，十二岁左右，白晰娇嫩的面容安祥，眼睛半垂，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圈阴影，真是我见犹怜。
　　我心里很是难受，这女孩一会将落入有特别爱好的女人手里，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折磨等着她，再难有这样安祥的神态。
　　小奴走了进来，轻声说道：“贵人，外面有位姓盘的客人求见！”真的来了，我嗯了一声。小奴悄悄退下。
　　没一会，盘龙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包厢，我抬头看向她，她正一脸的惶恐低头躬身站在那儿，我冷冷地说：“坐下吧！”她没敢吱声，跪坐在榻边。
　　我继续看向那舞台，却见刚才那春红又上了台，她居然戴上了手套，象介绍珍贵的宝物一般，一个部分一个部分地介绍卧躺着的女孩，头发、脸、手、脚，甚至拉开了她的透明长纱，介绍她的胸部，她的腹部，她的……
　　大堂里无数只贪婪的眼睛象粘在那女孩的身上，我似乎都能看到她在轻轻地发着抖。
　　我看不下去了，低着头喝起了茶，心里堵得难受，难道一会那玉奴儿也会这般……
　　“主人，都是这样的，相比他们的爹爹，他们两人的境况要好多了，我听说，他们的爹爹现在军中倌房里……”盘龙华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可能是眼光凌厉，她赶快低下了头。
　　都是这样的，都是这样的，我心里愤怒地想大喊大叫，忽地起了一个念头，我要救他们！
　　也许我不能救多少人，也许我救的人只占被压迫的人中的百分之几，甚至千分之几，万分之几，但是对被我救的人来说，那比例就是百分之百，总之，只要我见到一个，我就要力所能及地救一个！
　　“盘龙华，这人你要了。”我冷冷地说，“而且，我不想再让人那么看她了！”
　　“是，主子！”她愣一下，很快地笑了，“看我的！”她刷地起了身，走向包厢门口的台子上，高大的身影很快吸引了在场人的注意，不少人惊呼起来，“龙华酒店盘老板！”“好一个出色女子！”
　　我无何奈何地看着她的背影，这个。无时无刻……爱显的花孔雀……
　　看样，今夜的任务得改了，不是接近赵雨石，而是英雌救美来了，我扫了一眼左边，却见那赵雨石还是那么漫不经心，不过看向盘龙华的眼神却颇有意味。
　　“喂！”盘龙华的声音响了起来，如此不可一世，春红一愣，下意识地停止了介绍，“我不喜欢我的人被别人那么地打量！”随着声音，她越过大堂，脚虚空踏了几步轻轻地落在了舞台之上。
　　全场一片哗然，春红嘴里叫了起来：“贵客，不得如此，请回包厢！”
　　盘龙华理都不理，随手脱下长衫，轻轻地盖在那女孩子的身上。突如其来的暖意，让那女孩睁大了眼睛，黑葡萄般的眼睛充满了惊讶，但下意识地却裹紧了长衫。
　　盘龙华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榻上，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看向那女孩的所有视线，“也行，我不破坏你们的规矩，你继续，该喊价了吧！”
　　“你……”春红声音气得发抖。还未说下去，那盘龙华又加了一句：“不论谁喊价，我都比她多一百两。”
　　堂下的人面面相觑，二百两已是高价，盘龙华如此加价，别人该怎么向上加啊？
　　不少人议论纷纷，有些人看着盘龙华的面容，啧啧称奇；有些人打消了拍卖的意图，倒摆出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还有一些人很不服气。
　　“喂，开始吧！”一个脸红红的女子站了起来，冲着舞台叫了起来，“娘们坐这大半天了，不是说价高者得吗！”果然也有不服气的。
　　那春红无奈地看向了我所在的这个方向，右边包厢里的那个女子似轻轻地点了点头。那男子倒煞有其事地盯着盘龙华打量起来，随即两人交头接耳起来。左边赵雨石呢，又摆回初进来的姿势，难道，她是对弟弟玉奴感兴趣。
　　榻上那女孩似乎说了句什么，盘龙华低头听着，然后向我坐的这个方向指了过来。
　　报价开始了，哎呀，很无趣，无论谁报价，盘龙华都懒洋洋地加上一百两，最后炒到二千一百两时，现场静了下来，这价位太高了呀，我看那报二千两的家伙待盘龙华接上后，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坐下，我猜如果盘龙华不接，那家伙多半死定了。
　　“好了，二千一百两，兰奴儿今夜归这位贵人了。”那春红虽然开始郁闷，但现在见这样的高价，也禁不住乐开了花。
　　“错！”盘龙华伸手止住了她的话语，“非今夜，今后她都将是我的人！我要买断她！”她刷地站了起来，气势逼人，声音坚定有力。估计是动了情绪，想起自己生前被女帝压迫时的滋味。
　　“这个……这不是今天讨论的事啊，贵人，可否事后和老板商议？”春红慌了，眼睛不停地看向我边上的包厢。
　　包厢里那女子刷地坐直起来，正待站起，那男子拉住了她，嘴里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女子坐了回去，低头想了一下，然后向舞台方向点了点头，竖了两个手指，二万两？太黑了吧？不知盘龙华带了多少啊！
　　得到许可了，那春红镇定下来，转头对盘龙华说：“贵人，兰奴儿的赎身价可不低，贵人得好好考虑才是，不要一会儿……”她看了一眼堂下，堂下的人两眼放光都盯着台上呢。
　　她的意思很明白，不要口夸大了，一会下不了台。
　　“说吧！”盘龙华轻描淡写，堂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静待事态发展，以往也有当场给小倌赎身的，但都没有今天这般让人惊讶。
　　我看向了盘龙华。
　　台上的她，一脸的傲然，一脸自信，根本没把台下打量的目光放在眼里，她的风姿如此逼人，让人的眼睛都不忍离开。
　　难道……她是趁此时机对外宣传自己？宣传酒楼？或者是想把我推出去引起外界注意？不错！这真是一个绝好的广告啊！或者，她故意抬高价格，变相送钱给右边包厢里的人，以便日后结交？
　　这家伙鬼心思重重，想必原来提醒我谨慎从事是因为我历来喜欢低调的原因，她就附合我；一旦得到我的允许，她的张扬立即就如雨后春笋，直向上窜
　　只是……她那儿来得这般勇气，永远那么意气昂扬，那么无所畏惧？成与不成，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相比来讲，我却是缩手缩脚，处处思虑过重！怪不得我让她和我一起设计包林时，她有一丝的不以为然，也许在她看来，对包林那种人来说，绕那么大弯子干什么，用银子砸用酒灌就好了，不怕她不听。
　　想到此，我不由地挺了挺腰杆，难道我还有什么畏惧不成？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呢？呸，还说什么顺其自然，其实是胆小怕事怕麻烦；说是随心所欲，其实处处缩手缩脚，我……还不如盘龙华活得舒畅，活得痛快！再不能这样了！看着她自信的面容，我胸中豪气顿生。
　　“一口价！二万两！”似乎是为了制造某种效果，待了好一会后，春红忽高高举起二根手指，对堂下响亮地叫道。
　　堂下人似乎被这高价惊住了，半天没有人反应。寂静无声中忽传来了一声咕咚声，原来是有人咽了一口唾液，很快，惊动了张口结舌的人们。
　　很快嗡嗡声又响了起来。“爷爷的，我来这多次，第一次听到这高价！”“是啊，是啊，这么多银两都能再买个馆子了！”“也敢叫啊！”“哎呀，那盘老板这下要吃瘪了吧？看她如何下得了台！”
　　赵雨石坐直了身子，摸着下巴看向舞台方向，若有所思，我看着她，突然感觉到一种可能，她经常到春楼，摆出那副好色姿态，会不会是一种障眼法？
　　右边包厢两位也停止了议论声，紧张地看向盘龙华。
　　“呵呵呵……”盘龙华长笑起来了，刷地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个闪闪发光的东西向春红那儿一扔，“看看够不够？”
　　春红手慌脚乱地伸手接了过去，随即合拢的双手一展开，光华四溢，一颗鸡蛋大的珠子正在她手中闪闪发光！
　　“那是什么珠子，发出如此光采？”“哎呀，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大的明珠啊！”堂下坐的人惊讶之下，又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东珠！”右包厢那男子激动地叫叫了起来，“姐姐，那是东珠啊，皇……弟弟只在书中见过。听说此珠，在黑暗中会越来越亮！”
　　“噢！我从来没有听说啊！”那女子两眼直望向那闪亮的珠子。
　　“姐姐，得到此珠，乃是吉祥之征兆啊！贺喜姐姐，祝姐姐早以得偿心愿！”
　　“太好了！弟弟，谢你吉言！”她对春红做了一个手势！
　　看样，这右包厢内女子正是皇二女和她的弟弟。
　　春红看到手势，放下了一颗心，转身爽快地对盘龙华说，“贵人，玉奴是您的人了！”她摆了一下头，一个女子端着一个盘子上了台，她轻盈地走过去接了手，然后端到盘龙华身边，行了一个礼，“贵人，这是玉奴的奴籍，现交付于您！”
　　盘龙华漫不经心地捡起了那张纸，打开看了看，然后随手将它撕得粉碎，这下连一直卧在榻上默不作声的玉奴也坐了起来，两只大眼充满不解，也充满恐慌，嘴里叫道：“主人，你不要我了吗？”
　　“呵呵呵，玉奴啊，玉奴，今后你将是自由人，要那劳什子干什么用？”说完，她一把抱起玉奴，不顾春红吃惊的眼神，几步走到台前，随即一跃，空中又是几个虚跨，轻轻地落在了包厢前，所有人的眼睛，都随着她的身姿移动。
　　“主人，我回来了，幸不辱命！”她抱着玉奴跪在地下，低声说道。
　　“嗯，干得好！”我沉声道：“坐下吧！”
　　她抬头看了一下我，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嘿嘿，可能是感觉到了我的某些变化了吧，老鬼精 ，确实比一般人敏感。其实我也知道，她如此作态，也许是为了刺激我。
　　玉奴翻身下地，叩下头来，嘴里直叫：“救救我弟弟！救救我弟弟！”
　　“玉奴，此事主人自有主张，你稍安勿躁！”盘龙华止住了她的叫喊。她望了我一眼，抽泣着跪坐在一边，倒也不敢再吱声了。

　　5

　　“龙华，右边包厢……”我扫了一眼右边。
　　“主子，乃皇二女风思林和皇四子风思云，每逢开苞会都会来的，那个包厢是他们专用的。”盘龙华低声回道。
　　这佑顺风风气正是开放啊！皇家人不仅当青楼幕后老板，还亲自到现场来观看，啧啧啧，她为什么不担心女帝责怪呢？她不应该表现洁身自好，一身正气吗？
　　不过，倘若她到青楼，却又坐怀不乱，是不是从另一个角度表现上述的品质呢？
　　哎呀，皇家之人心思缜密，不是我辈之人可以揣测的。
　　正想着，几个魁梧女子又抬了一个软榻上得舞台，这次榻上铺着宝蓝色的金丝绒，上面也侧卧一个身着透明蓝纱的男孩，闭着眼睛，似睡着了一番。
　　我不知道拿什么语言来形容他，来充分表现出我对他沉睡面容的感觉，只有两个字：天使！
　　他象一泓柔柔的水，静静地流淌在那蓝色的丝绒上，优美的曲线令人浮想连翩；他的一头青丝垂在榻边，随着榻的移动一晃一摇地夺人心神，丝般柔滑的感觉，让人的心都柔软起来。
　　他未睁开眼睛，光凭睡颜就夺去了人的全部心神！
　　全场静极了，所有人都屏住的呼吸望向软榻，有些人大张着口，口水都流了出来，一片丑态。
　　春红得意地走上台来，看着那几个女子将榻轻轻落下，如同放置一块宝玉般小心津津。
　　“弟弟！”兰奴哭了起来，“她们给他下了药了！”
　　“什么？”我和盘龙华都叫了起来，再转头看过去，那男孩果然是睡着了，浑身一动不动。
　　“为了不让她们卖我，弟弟反抗过，但没有用，她们隔着厚厚的软布打他，不给他吃饭，最后只好给他服了药。”玉奴咬着嘴唇，恨恨地说。
　　他还是个孩子！我的心一痛！“春红干的？”
　　“不，春红姐姐一直照顾我们，她也没有办法，只得劝我们服软少吃点苦头。”兰奴儿抽泣着。
　　“主子，你该上场了！”盘龙华轻声提醒我。
　　果然，那春红开始剥玉奴的衣裙了。
　　“且慢！”对不起，我还叫不出来盘龙华那张扬的声音，不过在这静静的大堂里倒也显得特别响亮。
　　堂下人望了上来，连左右两个包厢的人都转头望向我。我目不斜视地站到包厢边，心里暗想，方言啊方言，你的轻功应该没有问题吧……衣袂飘飘地越过……轻轻地落在舞台上的睡美人身边……
　　嗯，最后，我顺着包厢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了下去，衣袂飘飘……步履轻盈……堂下、身后众多眼睛似粘在我身上一般随着我身形移动，尤其是身后的几道目光刺的我后背发烫，除了盘龙华，还有谁的？
　　我还是稍稍使用了一下轻功，所以……很快我就站在了睡美人身边。
　　据盘龙华事后告诉我，那时的我，旁若无人，潇潇洒洒，气质夺人……
　　“您……您好！贵人！”春红惊讶地看着我，仿佛我是走错了地方一样。
　　“那个……我也有个习惯，我看上的人我不喜欢让外人再沾染分毫。”我随手掷一个银块，击灭了玉奴儿头顶上最亮的那盏灯。然后静静地看着春红，她抖了一下，下意识地远离了榻边。
　　我慢慢地走近了玉奴，仔细打量起来。
　　他身高不到160，巴掌大的小脸上皮肤娇嫩极了，弹指即破，一双眼睛被卷卷的眼睫毛遮挡着，透气的小鼻子下是樱红小嘴，略微抿紧的唇线分明，一边是一个可爱的小酒窝。
　　他就象一朵空谷幽兰，静静地开放在我的面前。
　　不知道怎么的，我心里高兴极了，我很高兴我是救他出苦海的那个人！
　　“哄！”堂下似才醒过来一样喧闹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起来。
　　“这是谁啊，这般出色？一点不比兰奴差。”我一头黑线，就没有别的人可比了？
　　“今儿真是开眼了，一个比一个出色！”
　　“刚才出来买兰奴儿的是盘老板，这是谁啊？”
　　“我听说啊，是她的救命恩人，有名的道师！”
　　“道师也来青楼？而且这么好看的道师第一次看到啊！”
　　“怎么了，道师怎么可以不来，各个流派有各流派的规定，除了修道成仙的以外，其他道师可以娶夫生女的啊！”
　　“她一点不象道师，你看她扎的那头发!她那装束!”
　　春红呆站在那儿，脸色变幻不定，一会看我，一会看看堂下，一会看看包厢，我猜她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吧，一天居然遇上两个，不吃惊才怪呢。
　　奇怪，那包厢不给她指令吗？难道他们也呆了么？我心里有点得意。
　　“请叫价吧，不论谁出多少价，我都比她多一两黄金！”
　　“哇，黄金？那可是一千两白银啊！”不错，在这个时空里黄金少得可怜，一两黄金相当于成色好的白银一千两，成色不好的银子一千两也换不到一两黄金。
　　“这谁还敢接着向下喊啊！”
　　“五千两！”楼上包厢里传来了个慢悠悠地声音，我抬头一看原来是我右边包厢的风思林，她一脸含笑地看着我，根本不看那玉奴儿一眼。
　　“五千两加一两黄金！”我直视着她，也面带笑意。这皇二女挣那么多的银子干什么用呢？我猜是不可能充入国库的。
　　包厢里的皇四子风思云也探出头来，戴着面纱的他让人看不清楚容颜，只感觉他大约不到二十岁。梳着未婚男子的发式。
　　现在大家已经没有言语了，更没有人再吃惊了，好象现在这种状况是理所当然的一样，今天花大价钱买门票的人会不会觉得吃亏啊……这玉奴儿的叫价才叫两次就停止了？
　　“贵人！玉奴儿是您……”春红一脸地恭敬。
　　“问一下贵老板，我带走他要多少？”我打断了她的话。
　　“五万两！”春红很快回答道，好象早有准备。
　　我心中暗笑，春秋馆啊春秋馆，今儿可是替那皇二女进帐不少噢！
　　我慢条细理地解下挂在腰带上的布袋，轻轻地扔给春红。“打开看看吧，可够！”
　　春红小心地解着布袋，我感觉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里面是什么宝贝。
　　“如果是我，也许该灭了这台上的灯再看！”我不在意地说了一句。
　　“真的？”春红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含笑点头，她转头向站在边上的小奴下令道，“把台上的灯和台边附近的灯都灭了。”
　　很快，大约有二十多盏灯灭了，舞台上附近陷入一片黑暗。
　　春红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布袋，“啊！”惊叫声响起，幽幽的光象挣脱了束缚一样冲出布袋，暴露在人们的面前。
　　“拿块绒布来！”春红倒也有点识货。
　　很快小奴递上了一块绒布，春红令两人小心地拉开了它，随即，她将布袋向拉开的绒布上一倒，清脆碰击声响了起来，很有点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感觉。
　　一百八十个珠子在黑暗中象一道光一样慢慢地流向了绒布。
　　舞台上刹那间亮堂起来，随着绒布的移动，这光如流水般地流来流去。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玉珠？”包厢那儿传来风思云惊讶的叫声！
　　“玉珠！？”堂下有人也惊呼起来。
　　“没听说过！”
　　“我听说过，不过那只是一种传说啊！”
　　“你不知道吧，听说女帝那儿倒是有十颗呢！”
　　“可这里差不多有二百多颗吧？这……值多少银子啊！”
　　“贵人……这……”春红也慌乱起来，再笨她也知道，这些玉珠，不要说是买玉奴儿，把整个青楼，甚至整条街都可以买下来，可谓价值连城啊！
　　“怎么了，春红，是不是不够！”我戏谑地问她。
　　这么大的动静，睡美人动也不动，她们究竟给他喂了什么药？
　　“够了，够了，只是足足有余啊，贵人……”春红结结巴巴地说。
　　“够了就好，够了就好，多的也算交个朋友吧！”我随意地挥了挥手，这东西有什么用呢，普通人家不敢有，官家人也不敢留，非皇家才敢持有，所以对我来说，那只是珠子而已。盘龙华很厉害，很清楚其中的关节，毕竟是在朝廷上混过的人。
　　春红啊，春红，你以为拿了这珠子是好事吗？你那主子如果聪明的话，立即将这些珠子献给女帝才是。
　　“那么，人我就带走了啊！”我笑嘻嘻地征求着她的意见。
　　“贵人，你请，你请！”春红递上奴籍，我俯身抱起玉奴，真轻啊，象一片叶子般，我的动作不知道碰到了他那块疼处，他皱起了眉头，嘴里呻吟起来。
　　我的心一丝一丝地痛了起来，我转头看了春红一眼，目光凌厉。她抖了一下，随即小声地说：“贵人，实在对不起，这是本楼的调教方式。”随即她递上一个小瓶，“要疼些时日，都是暗伤，连续五日用此瓶里的油擦了就好！”她一脸羡慕地望着我怀里的玉奴儿。
　　我眼角扫过包厢，盘龙华已经不在，右边包厢里的风思林和风思雨一直盯着我看，我忍不住恼怒地扫了他们一眼。
　　哼，我轻轻地搂好了玉奴，转身向门外走去，路过的人不由自主地闪开了一个道。他们用或羡慕，或下流，或惊讶的目光投向了我，我不管不顾，只想就那么抱着他，让他快些远离苦难和压迫，将身后一切的远远抛开。
　　我的心情沉重，虽然我很理解这个时空的专制制度，但介入其中，今天才算是真正的一次，我自己是觉得救了他，可在那些看客眼里呢？我只是得到了一个美人，那玉奴本来是向许多人卖笑，今后就只向我一个卖笑而已。和玉奴遇到的苦难相比，我遇上的那些事能叫烦恼，能叫痛苦？
　　也许，我该在盘龙山庄附近再建一座山庄，收留一下些无家可归的人，尽可能地让他们平安地生活着，也许我的能力没有办法改变这个制度，当不了救世主，但我可力所能及地做我能做的事，救一个人是一个人，也许将来某一天，靠他们或者他们后代的力量能推翻这个制度呢！
　　这个念头十分的强烈，强烈到我心头发热，我的头嗡嗡直响，我有一种大声呼喊的欲望，也许，今夜，我确定了我今后的人生方向，确定了我今世生活的信念！
　　门口，静静地停着两停小轿，盘龙华和兰奴儿站在轿边等待着。兰奴儿一脸的担忧，盘龙华则含笑地看着我，眼中似有光华闪动，我突然庆幸，我认识了她。
　　没有多语，我抱着玉奴儿轻轻坐上了轿子，很快轿子被抬起，稳稳地移动，离开了春秋馆。

　　1

　　我叫盘龙华，生前的身份是佑顺国护国大将军，为佑顺国的开疆扩土浴血奋战，立下不少汗马功劳；死后的身份是一个老鬼，多少年的老鬼，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我占山为王，手上收录了几千个鬼魂，想干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未来对我来说是永恒也是折磨。
　　我变成了一个色鬼，一个男女通吃的色鬼，整日和俊俏的男鬼、女鬼们厮混。他们对我又敬又畏，就是没有爱，也许连初对我会有一丝的爱意吧？
　　我在练习一个功，我称它为神功，是当初我大闹西京时，打败我的那个道士所送。我一直以为她不怀好意，这些年，我实在熬不下去了，所以拿起来开始练。想不到，居然是真的，当我练到第三层时，我确实可以成形，并走在光天化日之下，只是这成形时辰太短。远远不够，强大的诱惑让我不管不顾，没黑没夜地练习起来。第四层，我开始吸食童男鬼的魂魄。
　　连初一直积极地替我寻找童男鬼，这日她得意地向我汇报，她发现了一个童男鬼真乃国色天香啊！定能助我功力大增，只是他身边似有一个道士，请我出马去捉。
　　我根本没有把那个道士放在心上，摸到那个小院，轻易地把名叫小容的小美鬼捉了回来。
　　小容一点也没有害怕，他镇定地望着我说，“方言姐一定会来救我的！”
　　哼，人类有几个真心的，我讥笑他，他气得哭了起来，说我诬蔑他的方言姐。
　　他太美了，我不舍得害他，我起了一个念头，我要和他成婚，我想有个家。
　　连初太了解我的心思了，她连夜又捉了一个童男鬼给我。
　　按照人世间的样子，婚礼会场布置好了，我大笑着步出洞口，今日确实大喜，先是神功将成，接着是美人入怀。
　　众鬼们捧着酒杯祝贺我，我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干。
　　朦胧中，似乎有人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好象有人进入洞里救人了，如不信，在门口洒些石块就知道了！”
　　我酒意顿消，张望了一圈，谁和我说的话？
　　我令连初在洞口洒上了石块，边喝酒边注意这洞口。
　　果然，没一会，“克啷啷～”石块被什么踢到了，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低头对连初吩咐一下，接着手一挥，众鬼散去。大厅立即安静下来。
　　我冷冷地望着洞口，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想不到，本王还有一个不请自到的客人啊！何不现身一见？”
　　她显身了，“哗～”包括我在内的所有鬼们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好一个俊俏的女子！”我惊讶地看着她，她个头比我矮半个头吧，身姿挺拔，明亮的眼睛毫不畏惧地看着我。
　　“你好，王上！”她居然向我行了一个礼！
　　“噢，你叫什么名字？”我的心一动，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对身边的众鬼们说：“小的们，坐下，不要慌张，没的让客人笑话我盘龙华的手下如此上不了台面。”
　　又转头对连初说：“且给我的尊贵的客人摆上位子。”
　　她不慌不忙地坐了下来。
　　“不知贵客来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啊！”我直勾勾地看着她，她真好看，我有一种欲望想把她狠狠地搂进怀里。
　　她非常有礼貌地说：“还请王上恕罪，我不请自来，希望没有影响王上的兴致。”
　　“那里，那里，象贵客这般……标致的人物，本王是想请也请不来的，却不知道本王能为贵客帮什么忙呢？”我客气道，知道她想走。
　　她慢慢地解释道：“王上客气了，我想是有点误会，我一位同伴不小心走失了，经过一番查找，却在王上这里找到。我本不想打扰王上，带他静静离去的。”
　　看出来，她不象个喜欢惹事的人，或者是怕麻烦，难道她是图有虚名？我不由地信心大增。
　　两句话后，我发现她烦躁起来。口气变冷，而且很快站了起来。“不劳王上费心，我已经找到他，并带上他了，请王上容我先告辞。”
　　我怎么可能让她走呢？
　　“是吗？”我站了起来，开始凝结功力。
　　“我练了那么久的神功，倒一直没有试试手，今日且拿贵客试试。”我跨出了桌位，慢慢向她逼来，越走近我越觉得她美。
　　她不慌不忙地拔出了木剑，指向我。
　　咦，黑剑，这倒是怪了，她怎么拿着一把黑剑，倒是闻所未闻，我仔细打量着，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啊。
　　“呵呵呵……”不管了，我发出了低沉的笑声，举起双手，我的指尖慢慢变长变利，发出黑黑的光。随即我身形骤起，飘到半空，具高临下向她逼来。
　　她镇定地站着，没有躲避，只是举剑对准我的方向一挥。
　　“苏～”那黑剑居然发出一股无形的剑气，好凌厉啊，我急忙一个后翻身落下，低头一看，前胸被拉开了一个口子，流出了血。我嘴里念念有词，很快将伤口收复。
　　再试探一下这剑吧，我心里有预感，今日可能讨不了好来。可是看看众鬼，如果我不拼命，她们很可能被她抓去啊！
　　我又一次向她扑去，她也轻轻跃起半空中和我对击起来，我的黑色的长指甲不停地从不同方向向她袭击，她的黑剑剑气凶狠，我根本近不了身，被剑气波及到的鬼们，总是惨叫着倒下，翻滚个不停。
　　我着急了，再一次凝结功力向她刺去。
　　她表情凝重起来，嘴里开始念着咒语，不好，她的黑剑突然变成了金色，剑身暴涨，剑光四射。
　　那剑光象一根根刺般地扎入我的身体，“啊”，我实在受不住了，惨叫着从半空中跌了下来。
　　“我的眼睛！”“疼死我了！”我的鬼们更是惨叫不已。
　　我瘫倒在地上，抚着胸，喘个不停，我……再也不敢进攻了。
　　慢慢地我恢复过来一些，抚着胸站了起来，微喘着气，故作镇定地坐在了桌子上，“看样不是无名之辈，能请教贵客大名吗？”
　　她眼中闪地这一丝恼怒，“我叫方言！”
　　“方言？”,“她就是方言？”她很名吗？为什么报了名字后，有几个小鬼很吃惊呢？
　　“噢，原来贵客很有名气啊！”我看了一眼那几个侍候过我的小鬼。
　　“还请王上容我先告辞。”她不想多话，向我抱了抱拳，转身要走。
　　“本王想请贵客长住，可好？”我诚恳地请求她，并向她走去，因为我感觉她一直在手下留情，并没有赶尽杀绝的念头。
　　“我喜欢走在阳光下，住在房子里。”她很干脆。并且一副懒得罗嗦的模样，举起长剑，向洞口方向行去。
　　鬼们一步步退着，没有我的命令，不敢散去，包围着她。
　　她停了一下，忽地掏出一根黑绳索，口里念念有词，随即将黑绳索向面前堆集着的鬼们一扔。
　　那绳索在半空中突然变大变粗，象黑龙般地飞速地沿着众群鬼绕了一圈，接着，它冒出红光，发出“滋滋”灼烧声。没一会，被它圈住的鬼们开始鬼喊鬼叫起来，“痛死我了！”“救我啊，王上!”
　　我盯着那些叫喊的鬼，嘴角直抽，心疼极了，想了想，我从头上拔出一根发簪，猛地向缚魂索刺去，只听“叮”的一声，发簪折断了，我一下就 被那红光逼得后退了几丈。
　　方言……她……似乎不是我可以惹的，我突然意识到了。
　　她定住连初，转身冷冷地对我说：“请王上容我先行告辞！”
　　“你！”我气得又后退了一步，随后又看向那些被缚绳索折磨的鬼，双手捏得紧紧的，她走了这些鬼们怎么办啊？
　　“请王上容我先行告辞，一旦我安全离开，我会马上解除缚魂索。否则时间长了，恐伤着了他们。”方言似乎猜到了我的心思。
　　“哼，不伤了他们？难道他们不是被人伤了后才成鬼的吗？”这句话突然勾起了我的伤心事！我怒吼起来。
　　“那么你呢？”她一脸的鄙夷，冷冷地说：“你强逼小男鬼与你成亲算什么？你吸用小男鬼的元气助你练功又算是什么？既然，他们已经成鬼，够可怜的，你何必又加逼一步呢！”
　　“我……”她怎么知道我这么多事，我张口结舌。
　　“看看你的四周，你的所谓手上，有几个是自愿的？你自封王上，对他们奴役，你和你原来的女帝有什么区别？”她继续说。
　　“我……女帝……”我的手抖了起来，往事不堪回首。
　　“我看你也说不出来什么吧！在我眼里，你和她没有什么不同！”她怒气更盛。
　　“女帝，女帝！” 我禁不住喃喃自语起来，“我为她出生入死打下江山，她却对我百般猜忌，后来居然逼我入宫一辈子当她的禁脔，我，堂堂一个大将军，曾经领着千军万马驰骋在战场上的一个大将军，她要我当她的禁脔！”停了一下，我苦笑起来：“我如何愿意，纵有荣华富贵，世人如何看我，家人如何看我？我不答应，她就罗织罪名，逼我就范，最后派人杀死了我，烧死了我的全家，呵呵呵……”
　　“既然如此，你更应该知道被人所欺压的痛苦，为何现在也这般强加于人？”她反驳起来，但口气却不象刚才那么冷了，难道她同情我？
　　“你说我该怎么办？本打算从此就这般混下去算了，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心不甘，我究竟做了什么样的错事，难道我永远就该过着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我责问她，明知道此事与她无关。
　　“也许是因为那些过去枉死在你的铁蹄下的灵魂报应呢！”她嗤之以鼻
　　“枉死在我铁蹄下的灵魂？”我回想着在我刀下死去的军士，普通百姓。
　　在我愣神之中，她走到了洞口，并收了那可怕的黑绳索。转头对我严厉地说：“对不起，王上，我先走了，你好自为之吧，如再听到你对鬼们为非作歹，我必不饶你！”
　　她站在洞口，气势逼人，大气凛然，看着她，我突然起了一个念头。我高声叫道：“且慢！”
　　“莫非，你还想阻挡于我？”她具高临下地冷冷地望着我。
　　我不由地心生畏惧，但还是坚持着几步跃到她面前。“扑通！”我跪了下来。
　　“你，你什么意思！”她吃了一惊。
　　“请先生救我！”我目不传睛地看向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救你？为什么？”她笑了起来，似乎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般。真美啊，眼光闪闪，温暖动人。
　　“因为我，因为她们！”我继续跪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我身后的鬼们。
　　“你想我怎么帮你？”她停了好长时间，然后问道。
　　“这……”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请先生助我神功大成。”
　　“哈哈哈，可能吗？”她又笑了起来。
　　“我盘龙华，对天发誓，方言今后将是我的主人！如违此誓，形毁神灭，盘家世代不继！”
　　不给她考虑的时间，我伸出指甲，刺向自己的心口，用自己的血写下誓约，恭恭敬敬地呈送给她。
　　她下意识地接到了手，一会看看我，一会看看誓约，我心里有数，她至少相信我了。
　　我充满恳求和希望地看着她。继续发誓道：“今后，主人如需要盘龙华的帮助，只需对准誓约喊在下的名字，在下会立即出现在主人面前！”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的心跳的咚咚直响，有个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叫着：跟从她！跟从她！
　　“这样吧！”她开了口，“明晚我将在离此不远的树林边等你，你且处理好这里的事。”
　　看看她，我想我明白她的意思。

　　2

　　第二日的一切相当顺利，也许主人她心思经过千转百回，但对我来说，却是心想事成！
　　她拒绝了我要跟从她去西京的念头，自己一个人上了路。
　　小容很害怕我，我有那么可怕吗？他是主人的人，我敢如何待他，虽然我心里有些疑虑。
　　随后，我就按主人的要求练功，寻找合适的居住地，购置产业，安置群鬼们。期间我也查询过那日是谁提醒了我，我要感谢他，感谢他让我认了主人，可是，毫无结果。
　　十几日后，我收到主人的第一次指令，飞速赶往来凤镇，原以为我要好好出一番力的，结果只是带一个名叫宝林的小鬼回去。
　　宝林好象很喜欢我，嘿嘿，喜欢我的鬼多着呢，主人一直以为我是强迫他们，其实是他们自己贴上来的。
　　主人要我扮作他表姐带找他回家，我想了想，扮作了他的妻主更好，我猜一定能逗主人一笑！
　　处了些时日后，我有一种感觉，主人很奇怪，按她的本领和出色外貌，她应该意气奋发，无所畏惧，可她呢，行事总是思虑过重，那个……有点缩手缩脚，怎么回事呢，难道主人也有什么顾忌吗？
　　我不敢问，也不敢提醒，毕竟主仆有别啊，我忘不了，她举剑时的凌厉姿态，那时的她给人的感觉是天下无人能敌。可惜，只是那刻而已，什么时候能再让我看到她那种风姿呢，嘿嘿，我既爱又怕呢！
　　临走时，我告诉主人，入西京后住龙华酒楼，说的时候，我有些担心，她会不会怪我自作主张起了名字呢？
　　她并不在意，她相信我，我放下了心，心里对她更是臣服！如果原来女帝如此对我，我……
　　再一次得到主人招唤，是到一个在紫月山庄的地方，我感觉到了她的愤怒和紧张，所以我没有单枪匹马，我带了一群我训练好的鬼兵。到那儿一看，哎呀，真真是大材小用，一些小花精而已。
　　主人疼惜地看着那个紫月，我赶快收敛了鬼气，以免伤害到了他。她什么时候，能这么看着我就好了，我看得出，主人好象爱上了那个叫紫月的花精 ，我又嫉妒又羡慕。
　　这山庄所处的位置真好，尤其山背阴的地方，正适合我们居住！我很快选好了一块地方，令连初组织建庄，自己抢先到了西京，等候我的主人。
　　终于等到了她，她在我的酒楼住了下来，把自己的意图告诉了我，她对那个小容真用心啊，我还以为她风尘仆仆地到西京来干什么的呢？
　　主人给酒楼出了不少点子，尤其主人炼制的几种酒，是我从来没有喝过的好酒，酒楼生意更好了，收入剧增。
　　这日，她令人喊我过去，要求我第二天陪她演出戏，引那个叫包林的酒鬼上钩。我有些不以为然，这包林我认识，对付她，还用如此大动干戈？交给我，不用一天准拿下！当然这些话我也就在心里想想，也许主子那么做自有深意。
　　有时我觉得我很看不透她主子，有时犹豫，有时果断；有时柔弱，有时有主见。
　　包林来了，很容易就上了勾，结果这贪酒的家伙，一会子就醉倒了，主子根本没有办法询问，她很失望，我看着她那微红的脸，心里很是不忍。
　　主子决定再去会会赵雨石，她对那个小容就那么上心吗？
　　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说了一句： “主子如此美貌，去那春秋馆肯定压过那些庸脂俗粉的风采。到时……”我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主子那凌厉的目光。我立即后悔起来，我怎么如此比较呢？我这不是侮辱主子吗？
　　主子的脸沉了下来，狠狠地瞪着我，我突然意识到，我和主子之间从来没有开过玩笑，我固然恪守主仆规矩，她也似乎与我有着莫大的距离；她呢，我看得出来，倒并不是在乎这种等级，那为什么与我之间有着距离？不，她似乎与身边的人都有着距离，比如田力，虽然她们在一起轻松自在，但我知道，主子有不少事并没有告诉她。
　　主子，防人之心真不小啊！这种防备，似乎是一种本能，一种……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主子，似乎并没有真正融入到这个环境，有时我有种错觉，她……会很快消失一样，她独处时那落寞的表情，让人心痛。
　　今晚，我很张扬，我决定借此机会用重金宣传我，宣传我的酒楼，最终宣传我的主子。
　　想当初，我盘龙华先是被解押出京，后来是被道士打出西京，现在我回来了，说不得我要搅乱西京这一池春水，扬眉吐气一回。嘿嘿……当然是在主子不反对的情况下。她那人啊，太不爱张扬了，我非得逼出她的本性不可，那有女子不爱意气奋发的？她的本事如此高强，为人如此善良，为何不让大家认识她！
　　尤其，她还我有盘龙华如此杰出的手下！
　　兰奴儿很顺利地得到了手，我得意洋洋地回来；也许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主子的嘴角直抽，呵呵呵，我张扬，我爱显，我就愿意如此!
　　主子的身姿飘渺，衣袂翩翩，如同天人一般，我低头看了一下玉奴儿，美则美，气质那及主子的万分之一？
　　主子虽不如我那么张扬，但气势逼人，右包厢皇二女和皇四子的议论声句句传入我耳中。
　　这皇二女名唤风思林，去年被女帝下旨做了亲王，外称林王；这皇四子名唤风思云，最受女帝喜欢，和风思林乃姐弟，平素两人关系也是最好。这青楼乃是风思林的产业，她秘密用此青楼敛财，估计也是为将来作打算。
　　主子这番入京，我有种预感，她迟早会介入皇权之争，她会支持谁呢？呵呵呵，不管她支持谁，我都跟随，我很得意，我是她身边唯一的助手。
　　“皇姐，我喜欢她！” 风思云激动的声音传来，呸，庸人之姿，也作如此妄想！
　　“呵呵，皇弟，皇姐没看错的话，她可不是弟弟你能驾馭得了的人啊！”好眼光！
　　“不吗？皇姐，至少我要认识她，也许她会喜欢上我的！”
　　“好吧，皇姐调查调查后再说，行吗？皇弟啊，她可是一个陌生人啊，底细一点不清楚的！” 风思林沉吟道，“盘龙华有所了解，但此等出色人物，我却不知。皇弟 ，你可要考虑清楚，看她模样，身边还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呢！”
　　“皇姐，我不管，你可答应了啊！” 风思云高兴了，“皇姐今日进帐不少啊！”
　　“正是，正是，意外意外啊，没有那次开苞会有如此收获。” 风思林得意地笑着。
　　“皇姐，她是不是也要买下那玉奴儿？” 风思云紧张地问道。
　　“我没有看错的话，她多半要买下那玉奴儿！皇弟啊，女人没有不贪色的呀，这一点你要清楚的！”
　　“我……就这样，我也要认识她！” 风思云赌气地说。
　　懒得再理他们了，我看向了台上，哎呀，主人很不高兴，我看得出来，怎么了？她一脸愤怒地看向春红，莫非，玉奴儿有了什么事？
　　我想起了兰奴儿的话，“兰奴儿，玉奴儿受伤重么？”
　　一直紧张看着台上的兰奴儿恭敬地回答道：“弟弟不肯说，但我看得出来，他行动都不方便啊！”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哎呀，我见犹怜。
　　想了想，我抱起她离开了包厢，赵雨石似有所悟地看了我一眼，嘿嘿，你这等人物还不在我盘龙华的眼中。
　　今晚，我已成功地搭上了凤田林这条线，相信主子再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了。哼，主人心里一直称我为色鬼，不过，你赵雨石如果也是色鬼的话，也不过是个末流的色鬼，那儿比得上我盘龙华一分一毫？
　　我的主子变了。她大步走出来的时候，豪气满怀，一副大女子的气概！她在山洞里那种风采，又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心情激动不已，这才象我的主子啊！
　　她对我的安排很满意，坐在软软的轿子里她吩咐了我几件事。
　　一是在紫月山附近寻找适合人居住的地方，建立一个大庄园；建设期间，请紫月帮忙，使些障眼法，争取不要惊动外人。二是马上购置一处宅院，她要住进去；三是放弃接触赵雨石，等皇二女这条大鱼上钩。
　　她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盘龙华，你在这儿西京吃了大亏，这次一定要找回个场子！”说完，她厌恶地看了一眼皇城的方向。
　　找回场子，我不太明白什么意思，我只是明白，她要为我做些什么！
　　我心里暖了起来，我盘家自我那时起就一撅不振，后来几任女帝均约定，不用我盘家人为官，我如何不想振兴盘族，让盘姓种族堂堂正正地活着！
　　呵呵呵，只要主子愿意，我盘龙华可以把这西京搅得是天翻地覆！只要主子愿意，我盘龙华甚至可以将她推上天下人都会仰视她的位置！

　　1

　　盘龙华动作很快，在内城买了一个宅子，配好了小奴，购置了所有的生活用品，选了一个吉日，挂了牌：方宅，然后我们大伙一起住了进去。
　　隔几日，盘龙华又聘了一位叫锦秀的女子当了管家，她神秘地告诉我：这女子乃她重金挖来，持家有方，院内事不用我多操心，交给她就行了，我本就懒，一听就乐了。
　　这锦秀确实厉害，没几日就将院内小奴的活计重新合理分派，宅子也收拾的有模有样。
　　宅子很大，里面有六个独立的小院，还有花园、下人房等。我、田力、玉奴兰奴姐弟两各占了个院子，小容也要了个院子，说是要体验一下自己也有居室的感觉，我把他安排在紧挨花园的一个院子内，并严令，未经同意，其他人不得随便进入。余下的两个院子，盘龙华当仁不让地占住了，我也懒得管她，只是告诫她小心行事不要吓到人，至于院子的名字，我随便他们取，结果过几天我去一看，真……真的是春花秋月，各具特色啊。
　　我的院子名叫无言院，取自文天祥的诗“悠悠天地阔，世事与谁论。清夜为挥涕，白云空断魂。死生苏子节，贵贱翟公门。前辈如瓶戒，无言胜有言。”
　　田力的院子名叫田园院，那个……她在想家么？如果不是的话，再如果她又正好姓陈的话，会叫陈园院吗？
　　玉奴兰奴两人住的院子名叫白云院，我似乎看到了一对渴望自由的姐弟。
　　小容的院子呢，他取名叫听夜院，我暗叹他多舛的命运，只能在夜里自由自在地行走。
　　盘龙华看了我们的院名，轻蔑地哈哈大起来，说我们要不假作斯文，要不无病呻吟，哼，她转身给自己的两个院子分别起了：踏风院和铁马院。
　　切，估计要不是别人亲眼看到，谁会相信，这六个风格迥异的院落名会出自同一个宅子。
　　说起来了，买这宅子也小费了些周折。
　　先简单介绍一下西京的城市构造。
　　西京中心是皇城，皇城的中心是皇宫大院。整个皇宫大院背依西凉山而建，攻守皆宜，西京就是由西凉山得名而来。围绕皇城的是内城；内城和皇城之间分别由四个相隔宽达五十米的护城河相连。内城居住的都是达官贵人和皇家外戚；围绕内城的则叫外城，是西京吃喝玩乐的豪华聚集地。同样，外城和内城之间也分别由四个相隔宽达五十米的护城河相连。当时听完盘龙华介绍，我不由地咋舌不已，这皇宫大院如此这般被防护着，真真是固若金汤啊！可何况，那西京外的人要进西京，还必须通过守卫森严的外城门呢？
　　这么一说，我们能买到内城的宅子是不是很不容易呢？
　　在这里，皇二女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开苞会后第二日，她就派人秘密与盘龙华接触了几次。那使者一听说盘龙华要买宅子，马上就积极张罗起来，很快就介绍了一个即将卸职返乡的京官。可能是介绍盘龙华的时候口气太大，再加上盘龙华财大气粗名声，也可能是那使者想在中间吃个大大的回扣，总之那京官居然将价格抬得很高，盘龙华心下十分不满，先是打听了一下那京官，发现她原来是个大贪官啊，她一气，派了几个手下到那京官的宅子里很是玩了几次，然后又替她好好宣传了此宅闹有鬼的传闻，几次一闹，谁还敢买那宅子？在那京官再三恳求后，盘龙华才勉强给了她一个面子，以极低的价格将宅子买了回来。
　　后来听盘龙华说，那可怜的京官回乡途中也不安定，遭遇一伙拦路抢劫的罪人，最后只穿了一身衣衫才勉强回到乡下，把那京官气得是一病不起。
　　对盘龙华的小动作，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让那京官是个名声很臭的贪官呢。而且，此人也是当年诬告了玉奴兰奴娘亲黑状，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道之一。
　　有了家了，似乎安定了不少。
　　盘龙华继续管理酒楼，同时筹备建立新庄院，据说，从那贪官处得来的银两，足够建一个新山庄了。
　　田力认为自己不能当米虫，根据自己在春风酒楼二天的丰富工作经历，成功地应聘了龙华酒楼的保安岗位。
　　兰奴儿和二个小奴一起，看护着玉奴儿，等待他的康复。
　　我呢，心思重重地等着五月五日的到来。
　　五月五日那天，我到了听夜院，小容估计到我会来，正忐忑不安地等在我，两个小手攥得紧紧的，一脸紧张地看着我。
　　我坐在椅子上后，他却直直地站在我面前，怎么都不肯坐下。有一刹那间，我都不敢看着他。
　　可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对吗？只是，我才张口说：“小容，很抱歉，姐姐没有用，到现在我都未能替你找到害你家的凶手。今天是五月五日，为了你着想，姐姐还是希望你……”，希望什么呢，没有了，因为祸水的眼泪开始哗哗流了，接着我很快又尝到了久违的冷香寒玉在怀的感觉，冻得我一下子就把余下的希望憋回去了。
　　其实我是想说，希望你放心投胎转世吧，你家的仇恨我会放在心上的，只要那女子还在，我穷尽一生也要找到她，但你不能永远作这孤魂野鬼啊，我以后不在了呢？你怎么办呢？
　　当然，我也知道他最想听的话是：“让盘龙华教你练功吧，让你能成形，永远陪在姐姐身边！” 他经常羡慕地望着盘龙华我何尝不知道？可是，这种话能说吗？我能给他一个什么样的将来？我根本许诺不了什么！
　　他哭了半天，我无语地陪着他。他不时地偷眼看我，我却一脸的坚决。
　　他轻轻地离开了我的怀抱，然后跪下说：“方言姐，求你，能再等一年吗？我还想和你在一起，就一年行吗？”缓兵之计啊……
　　他的泪珠象珍珠一样闪亮，我心乱如麻，不忍再看。
　　“求你了！”他拼命就摇着我的手，“方言姐，我知道你还有事要办，我不妨碍你好吗？你给我的屋子我才住了没几天啊，外面的花园我还没有逛完呢，方言姐，我再呆一年，就一年，我发誓！”
　　我……轻轻地扶起他，“小容，有些事情很难改变，有些事情却一定要改变，这就叫世事无奈；你明白吗？”
　　“不……方言姐！”他直直站着，泪眼朦胧，“这几日我才有种安定的感觉，才有种家的感觉，我不愿意改变，我不愿意失去啊！可以不用改变的，可以不用改变的！”此时的他，象个任性的小孩。
　　“小容，你会有个家的，你会有幸福的生活的！相信我！”我都不知道拿什么话劝服他了，因为我的坚定在一寸一寸地软化。
　　“可是，我现在就感觉很幸福啊！方言姐，别让我失去好吗？至少让我享受一年，行吗？”他抬起头，泪眼闪烁。
　　他……现在就幸福吗？我好几个夜晚看到他孤独地坐在花园石椅上。我知道我已忽略他好久了，余下的日子里，我更可能要忽略他，更不可能照顾他的呀。他明白吗？
　　“方言姐，你是不是怕我孤单啊？”他突然问道，倒是停止了哭泣。
　　“小容，姐姐马上有些事要办，确实不会有时间陪在你身边啊！”我诚恳地说。
　　“哈！”小容脸上笑开了花，“宝林马上来了，盘将军说的，让他和我住在一起的！”
　　“什么？”我叫了起来，“宝林不是要投胎转世的吗？怎么回事？”
　　“盘将军说，宝林他不愿意了，他想守在盘将军身边！”这个盘龙华想的什么啊！
　　“再说了，姐姐你也说了，投胎不投胎，一切要自愿！”小容居然笑嘻嘻起来，眼睫毛上泪珠闪闪。
　　“你……小容，这样吧，姐姐还是希望你能投胎转世，以后好过正常人的生活。但姐姐也不逼你，你再考虑考虑好吗？”唉，祸水……一会哭一会笑的……
　　“嗯，姐姐，你希望小容投胎转世过上幸福的生活，可现在的生活，小容就感觉很幸福了，我常常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反复问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吗？待我躺在床上时，感觉到床褥的柔软，我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也许我过不上正常人的生活，但这样的生活，也远远超过我活着时的生活呀！那是原来呆在小倌馆里的我永远也不敢想象的！”小容这孩子，现在怎么这么会说话啊！
　　不知不觉中我松了一口气，我尽了我的责任，对吧，现在还是由小容自己决定的好，虽然我是捉鬼师，可是……到现在也没有人给我发薪水，我干吗要时时守职呢？
　　小容又轻轻地笑了，慢慢地靠在了我的怀里，那个……我是不是应该告诉他，他很冷，很冷？想想算了吧，与此相比，我更怕他掉眼泪。
　　“那以后小容就和宝林在一起玩了吗？”我低下头，温和地说，他真的象我的弟弟，我一心想呵护的弟弟，我想给他最好的一切。
　　“是啊，宝林可见过不少世面，小容和他在一起玩肯定不会孤单的，方言姐，你放心吧！”
　　“方言姐可能好长时间都会很忙，小容要好好照顾自己呀！”其实照顾他根本没有什么难事，只是陪他说说话或者玩玩转转而已。但是，小容生活阅历少，他根本分不出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我可以留他在身边五年，十年，二十年，再以后呢？我不在了，他怎么办？也许有天，我想得道成仙，那他就不能靠近我的身边了，到时怎么办？。难道让他象盘龙华一样，当一个永远的老鬼，孤独地看着人世间的变幻？
　　不行，不行，小容还是应该投胎转世，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唉，看他现在满足的样子，那就再等一年吧，一年有时可以改变很多很多。
　　我心里安定了些，似乎放下了一声大石头，忽地轻松起来。

　　2

　　“兰奴叩谢恩人！”不知什么时候，兰奴跑到床边，扶着玉奴向我跪了下来。那一头青丝如水般滑了下来，如帘般，挡住了他那绝世的容颜。
　　“你……且起来，莫再冻了身子！”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惊吓，犹豫了一下，伸出去想扶他的手缩了回来，就势坐了床边椅子上，田力也随即坐下，满眼的惊艳。
　　想来，她不认识丰清，认识的紫月又是曾经抓过她的人，小容美是美，但总有阴气，这……玉奴儿，对她来说，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美人吧？
　　“谢谢主子。”兰奴扶着他慢慢在坐靠在床头。玉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我，没有畏惧，只有认命，我心里一痛，心知他一定经过莫大的悲苦，这才多大的人儿啊？
　　“身子可好了些？”我语气轻柔，唯恐一用力把眼前这柔弱的人儿吹了去。
　　“谢谢主子！一切万安！”他低下了头，轻声回道。
　　“可有缺些什么？如有，只管告诉锦秀，让她办就好，不用客气的，都是一家人。”我有时也会很温柔的，我发现。
　　“谢谢主子关心。”他语气客气疏离，姿态一动不动，唯有在听到我说一家人三个字的时候，身子微抖了一下。
　　室内一下安静下来，我回头看了看田力，这种场合，她不是应该说些什么调节一下气氛吗？
　　她却来回打量着，魂不知飞到那儿去了。
　　空气有点压抑，我想离开，身体却象受到了什么蛊惑一般，定住了，动不了。
　　“主子，大夫说了，再躺上几日就好了！”兰奴在边上插了话，可能是我刚才抱了她一下的原因，她现在看我时倒少了不少畏惧。
　　“兰奴，可以告诉我你们原来的名字吗？”我转头望向了她，问。
　　“这……”兰奴犹豫了一下，“姐姐，告诉主子吧！”玉奴儿说话了，平淡的语气中透着一股自暴自弃。
　　确实啊，原来清白人家，现在却是来自青楼，说出来怕是污了祖宗的姓了。
　　“兰奴、玉奴，有句话我要告诉你们，在我方言眼里，人人平等。”我看着他们，多好的一对姐弟花啊，却从小遭受如此之大的打击，“如果你们愿意，你们将永远是我的家人。”
　　兰奴儿眼神闪了一下，玉奴的眼睛还是那般静静地无波无痕，不过，一双莹白小手向袖地猛地一缩，长长睫毛如蝴蝶翅膀般抖动着。
　　“或者你们在此居住觉得不安，我愿意给些银两，你们姐弟二人单独住出去，如何？”。他们……是不是不愿意和我们住在一起？其实安排院子的时候，我已将他们安排在了离大门最远的院子。
　　“不！”“不！”一高一低两个声音同时叫了起来。兰奴翻身扑着跪倒在我面前，那玉奴儿低着头，身体抖了起来，这个……我这话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想到他们是那么大的反应，那我究竟该怎么办呢？我扶起兰奴，望着她。
　　“回主子，我们就是你的人，你如果不要我们了，我们唯有一死。”兰奴儿站了起来，双目含泪。
　　“玉奴、兰奴，前面我就说过了，如果你们愿意，你们将永远是我的家人。”我再次强调着，并轻轻地擦去了她的眼泪：“如果你们不愿意呆在此处，过段时间我会派人把你们送出去，一切自愿可好？”希望盘龙华快点把山庄建好，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和这姐弟两人相处，也许他们觉得住在西京会很尴尬呢。
　　两人拼命摇头，眼泪向下不停地流。这……我不知所措了。
　　“回主子，兰奴和弟弟原姓蓝，蓝天的蓝，兰奴叫蓝雨，弟弟叫蓝沁。”好一会后，兰奴轻轻地说。
　　“那……你们可愿意改回原来的名字？”名字真好听。
　　“妹妹！”田力似被刚才的叫喊声惊醒，此时在边上拉了拉我的衣袖，“按佑顺国的规定，罪臣之姓永不许再用的。”
　　啊，这是什么规定？我看了看姐弟二人，他们的眼中充满痛苦。
　　“这样吧，”我灵机一动，“改成兰花的兰吧，如何？”
　　回头望了一眼田力，她一脸的这样也行啊！两姐弟也呆住了，一起抬眼看向我。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当然行，“名字定下来后，我会安排盘老板，将你们姐弟二人入到我的户籍里”。
　　这话很起作用，两姐弟笑了。尤其那玉奴，不，兰沁，笑容如花般在他的小脸上一片片慢慢绽放，真心的喜悦充盈其中，明亮的大眼睛闪闪发光，再也不是平淡无波，不过他的笑容如昙花一现，很快，他又低下头去，一朵红云飘上了他的脸庞。
　　难道幸福就如此简单，我的心似融化了一般。
　　事后我才知道，光脱了他们的奴籍，如果入不了平民户籍，他们就是无主的人，任何人都可以抓了他们，再次买卖。事实上，在佑顺国，主人赐名已是一种恩典，再入主人的户籍，那是一般人根本不敢想象的！
　　“我正在想办法救你们的爹亲，过些日子，你们一家就能团聚了。”我想起一事，盘龙华告诉皇二女，说我为求玉奴千金一笑，答应将他爹亲赎回，希望她能帮忙。风思林听后哈哈大笑，说一看我就是怜香惜玉之人，她一定帮忙，一定帮忙，保证没有问题，一个小倌赎身而已。
　　两人的眼睛又一次刷地睁大了，好象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随即抱在一起哭了起来；哭声中充满悲伤，充满喜悦，对生活的强烈不安感在这哭声中渲泻出来。
　　咳咳，其实我更希望他们，尤其那兰沁扑到我怀里……最好能再展颜色一笑，那必定让天地为之动色吧。
　　我和田力悄悄退出，留下一对悲喜交加的姐弟俩。田力深深地望着我，眼神是充满了一种无言的情绪，似敬佩，似惊叹，好象也有……懊悔。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主子，盘老板派人来了，正在你院门口等着呢！”管家锦秀匆匆跑了来。
　　我望了一眼田力，“姐姐，你到酒楼去吧，离开时间长了也不太好！”她眼神暗了一下，随即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锦秀引路至我院门前，也离去了。
　　院门口正站着一个女子，模样普通极了，属于掉到人堆里就立即不见的那种人。
　　盘龙华确实聪明，她估计我到这西京绝不止寻找小容仇人一件事，所以很快将大本营移至西京，配备了不同类型的手下，其实我也知道，我这宅子周围住满了她的手下，一个保护我，二是防止不相干的人接近、窥视，影响我的清静。
　　“主子在上，石林有事相告。” 她一见我，赶快行礼。
　　“说！”噢，这人姓石。盘龙华手下石姓人员，是专门打探消息，传递消息的人；刘姓人员专门负责对外联络，包括生意上的事务管理；黑姓人员专门负责行动，基本全是鬼兵。盘龙华叮嘱他们，见我必须自报家门，以便我分清她们的职能。
　　“皇二女今晚在龙华酒店设宴，请主子和老板出席，老板请示，应不应？”
　　“应了吧！”呵呵，意料之中。
　　“是！”石林行了一个礼，很快没影了。
　　这皇二女大概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吧？给了我们些恩惠，是我们回报的时候了。
　　她的事，我猜想，多必还是与那皇储之争有关。说真的，我不看好她，女帝春秋正盛，你就在那有所图谋，任谁都会对你有戒心。女帝迟迟不立皇储，摆出一副对那皇长女还报有希望的模样，还不是引蛇出洞，看谁跳的欢吗，笨死了，这风思林。
　　对了，皇长女居然叫风思言，盘龙华告诉我时，我差点跌个跟头，这……名字，和那方言之名似乎有莫大联系，现在我肯定，那皇长女必是方言魂魄归宿地。难道地府发生之事，并非乌龙，乃是早已注定？我就是我，我才是方言？我不由地想起这种可能，记得当时心中慢慢涌起一丝喜悦，一丝惊憾。
　　晚宴是在龙华酒楼三楼的秋实厅举行的，说是晚宴，也就四人参加，分别是我、盘龙华和风思林、风思云姐弟两，菜摆上后，上了酒，居然是清酒。看样，今天晚上宴席是次要的，要谈的事才是主要的。
　　风思云一直偷偷透过面纱看我，很少吃东西，我如坐针毡，这个……不带这么看人的吧？我偶而扫过去的几眼，他毫无例外地红了脸。这个……我的眼光再也不敢看过去了。
　　风思林一直微笑不语，看向风思云的目光充满宠溺。
　　“方大师，不知道今日这菜可合你的口味？”话头还是从这菜上引起。
　　“王爷，切莫如此客气，唤我方言即可。”我向她一举杯，“方言第一次来这西京，有不到之外，还望殿下宽容则个。”
　　“那里，那里，方……方言，风度翩翩，第一次见到你面目时，当惊为天人！如此风姿，令人难忘啊！”风思林回头看了看风思云，意味深长地说。风思云的脸又一次红了，掩饰般地端起茶杯，一口喝了下去，“咳咳咳”却不想端起了酒杯，呛得他咳嗽不已，站在边上的小奴急忙上前。
　　“哈哈哈……”风思林大笑起来，转头望向我说：“我这四弟，平时礼仪这块最受陛下称赞，今日失态却是从未见过，从未见过啊！”
　　“皇姐，你……”风思林努力止住咳，嗔怪地叫道。
　　“四殿下国色天香，偶有失仪也甚是动人啊！”盘龙华豪不掩饰对风思云的兴趣，满脸带笑地看着小奴伺候着手忙脚乱的风思云。
　　风思云又偷偷看了我一眼，咳出的眼泪还挂在眼睫毛上，衬得眼睛湿漉漉的，我不由地一寒，那个……对我感兴趣可以，毕竟我是新鲜人，可千万别进一步啊！我故作镇定地对盘龙华说：“盘老板，如此怜香惜玉，真是天下男子的知音啊！”
　　风思云失望地垂下了头。
　　风思林来回看了几眼后，对风思云说：“四弟，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否则母皇定会怪我的！”
　　风思云张了张嘴，却在风思林的暗示下，轻轻地站起身：“打扰了，思云先告退了。”
　　我和盘龙华装着没有看见他们之间的眼色交流，笑着起身向风思云行礼，看着他袅袅绕绕地出了门，盘龙华不是一般地兴味，我却是鸡皮疙瘩全体起立，哎呀，他这才是佑顺国真正的男人形象吧？从骨子里透出的妩媚，那个……不敢再想下去了。
　　风思林很聪明，她发现我对风思云不感兴趣后，立即让他下场，估计马上就转入正题了吧？
　　屋内只余我们三人，相互望了一眼，大家哈哈大笑起来，当然笑的内容各不一样，风思林应该是被看出心思后的尴尬；盘龙华是官场特有的应景笑声；我呢，是想象着男人柔弱地姿态，一阵恶寒后的发笑，因为不笑，我会发抖滴！
　　“我这四弟最受母皇喜爱，所以有些任性，那晚，方言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今日听说本王请客，非要跟来不可，哎呀，任性，任性！”她摇着头，无可奈何。
　　“呵呵呵……”我不明意义地笑，偷偷地搓着胳膊。
　　“呵呵呵……”盘龙华也笑了起来，“姐姐对弟弟原就是没有办法狠下心来的，四殿下又如此惹人怜爱，正常啊正常。”还是这家伙会说话。
　　“正是，正是，盘老板说到本王心里去了”。风思林端起酒杯，“本王敬两位！”
　　“不敢～”“不敢～”我和盘龙华急忙起身。三人碰杯后又分头坐下。
　　“唉……”风思林忽地长叹起来。
　　“怎么了，王爷，象您这般有权有势之人，还能有什么烦心事不成？”盘龙华一脸的不以为然。
　　“盘老板，你却不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皇家也有皇家的烦扰。”风思林继续愁眉苦脸。
　　我忽对酒杯图案感起了兴趣，专注地研究起来。
　　难道，你要求我，我不能摆个高姿态吗？

　　3

　　“方言，”风思林忍不住了 ，“我听盘老板说，你乃有名的道师？”
　　“噢！”我似被惊到了一般，收回了研究酒杯的目光，转而微笑着看着她，“此乃外界不实之说，不实之说！”
　　“非也，”她来回打量起我了，“方言一看实并非常人，本王看外界传说多半还说低了你！”
　　“确实，确实！”盘龙华添油加醋，“我这恩人，就是太谦虚，别看年龄小，其实本领如果说天下第二，在下看，倒没有人敢称天下第一。”
　　牛吹大了吧，盘龙华？
　　风思林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不过很快换上惊叹的目光：“噢，看样本王眼光也不差啊！来，本王敬你！”
　　“谬传，谬传！”假意客气后，我得意地扬了一下头，一口喝掉杯中酒，哈哈大笑起来。
　　我就要给她一个印象，可能空有虚名，也可能有些真本事；可能可以利用一番，也可能知人知面不知心，一切皆有可能。
　　“这个……”放下酒杯，风思林皱起了眉头，愁上心头。
　　哇，这女人，一会功夫脸色几变，这个……学过四川变脸术么？
　　“莫非，林王真的有烦心之事？”盘龙华急忙问道，担心的表情真挚动人，NND，忘了这儿还有一个变脸大师。
　　“这个……”风思林来回看着我们，内心挣扎不已。
　　“林王，承蒙你看得起，对我盘龙华诸多照顾，您如有事，盘龙华但帮得上忙的话，您尽管差遣！”要不要举双手宣誓？我吃了一口野菇，鲜香嫩滑，不由地闭上眼回味。
　　“这个……”风思林又是来回看了我们几眼，猛地将手拍在桌上，害我筷子上的小嫩菇一抖掉了下去，避免了丧生在我利牙之下的噩运。
　　“本王今日就交上两位朋友了！来干了这一杯！”她似下了决心一般，站起身，端起酒杯对我们两人说：“喝！”
　　天大的事，让她下如此大的决心 ？我和盘龙华相对一笑，“喝！”
　　放下酒杯，她长叹一声，“此事困扰母皇不少年了，也算是皇家一项丑闻。”她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此事绝不能对外传说。”我和盘龙华连连点头，并应景地将头向她的方向靠近。
　　“皇姐自出生下来，就是痴呆儿，”她又停了下来，看了一下我们惊惧的双眼，“母皇这些年一直到处寻找知名大夫给她看治，可惜……”她似乎心痛不已。
　　“哎呀，此事，真是……”盘龙华感叹不已。
　　“怪不得这么些年来一直未立皇储！”我冒冒失失地说了一句，然后赶快住嘴，一股失言的模样。
　　“正是！”风思林倒是满意地看了我一眼，好象很高兴我能将话头引至此处，“母皇一直对救治皇姐报有希望，因此……只是皇储一直未立，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国家因此有些动荡不安，恐被不良居心之人利用啊！”风思林忧国忧民，紧皱眉头，额头上应景地出现了二条细小皱纹。
　　“正是！”盘龙华也拍起了桌子，慷慨激昂，“皇储不立，朝政不稳，人心不稳啊！”
　　“我这作妹妹的倒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她严正地说，“总得为佑顺国几百年的基业着想，得想个法子让陛下清楚地认识到，皇姐的病是治不好的，不能因此耽误国事啊！”她看向我，一脸的忧国忧民。
　　切，不就是想让我这有名的大师说服女帝：你这皇长女是废拉，别指望她醒过来了，赶快将眼光转开，看看有没有别的女儿适合当皇储，正好，您身边有这样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恕的皇二女啊！
　　“可惜可惜，皇家之事我们可是帮不上忙啊！”盘龙华一脸的遗憾，非常抱歉地看向风思林。
　　确实，平民百姓敢掺合皇家之事，不要命吗？我又吃了一口小蘑菇，嗯，鲜，实在是鲜！
　　“不，本王今日正是请两位帮助来了！”风思林急忙说道，来回打量着我们，唯恐退却。
　　“这个……”这……可是关乎身家性命之事啊！
　　“不用担心，本王一定会保两位周全的！”风思林急白斥脸地表态，只差把心挖出来看一看。
　　“这样吧，林王爷，你且说说看，要我们两人帮什么忙呢？”盘龙华想起了风思林的知遇之恩。
　　“我有个想法！”她字斟句酌地说：“方言既乃有名道师，请她入宫为我皇姐看治一番，如再得出结论无法医治，母皇一定会死了心！”最后几个字，她似乎有点咬牙切齿。
　　“这……倒也不难，但恐陛下不一定相信一个道师的话啊！”我迟疑地看着她。
　　“如果你在西京非常有名呢？”风思林忽地笑了起来，“如果你很有名，你的话就有一定的份量，即使母皇听不进去，总有些人听得进去的，到时……”
　　“霍霍霍……”明白了，女帝听不进去，大臣们听进去也行啊！
　　“可惜，方言来西京时日不多，那个名气欠佳，名气欠佳！”我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
　　“非也，方言妹已经有一定名气了，别忘了你现在住的宅子，可是闹过鬼的啊！”她笑嘻嘻地看向我，“方言妹能住的下去，没有点真本事，行吗？”
　　我心头一寒，望向盘龙华的眼光不由地冷了下来。难道这闹鬼之事是风思林和她两人事先所商议，那么……风思林知道盘龙华多少事，又知道我多少事呢？我突然庆幸起来，没有将我和方言之间的事说给盘龙华听。
　　发现了我的冷眼，盘龙华脸色立即暗了下来，嘴抿了抿，眼神闪过一丝受伤，却什么也没有说。
　　我搞错了吧，我不由地心乱如麻，如果她再不可信，我还能信任谁？
　　“如何？”风思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妙想之中，根本没有觉察到我和盘龙华之间的暗潮涌动。
　　“很好！我觉得此种想法挺好！”盘龙华忽地大声说道：“说真的，我才也曾担忧过，这宅子原先闹过鬼，不知住得住不得，谁知恩人说不用我担心，她随手施了一个法，就将鬼魂驱赶，宅子自此安定，说起来了，我盘龙华算讨个大大的便宜了。”她呵呵呵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苦涩。
　　她是在间接地向我解释吗？我不由地望向了她，她看了我一眼，眼光很快回避，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那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真的！”风思林眼睛亮了，“真有此事！”哈，原来她以为闹鬼之事是假的啊！
　　“确有此事！”一杯酒下肚，盘龙华镇定起来，笑嘻嘻地说：“我盘龙华此生仅佩服恩人一个！愿意为她赴汤蹈火！”她又向我举了举杯，扬头又是一口喝下。
　　我心里一动，拿起酒壶给她酒杯斟满，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笑容慢慢浮现。
　　“那此事更好办了，我再造些声势，待时机成熟……”风思林笑开了花，跃跃欲试起来。
　　“且慢！”盘龙华忽地打断风思林的说话，转头望向窗外。随即几步跃了过去，将窗户打开，探头望去，我反应略慢些，很快也靠近窗口，盘龙华手一指，不远处，有一个黑影飞快地向远处跳跃着，没一会不见了，风吹了过来，鼻尖传来淡淡的幽香，我望着那背影若有所思。
　　“那个……怎么了？”，风思林一惊，声音抖抖地说。
　　“刚才有人在窗外偷听！”盘龙华关上窗户，回到座位沉声说道。
　　“啊！居然有此事？”风思林脸色一白，坐立不安起来。
　　“林王，不知您今日请客，都有谁知道呢？”盘龙华一脸的懊丧，有点无颜看我的模样，在她的治下，居然被人偷听。
　　“这个……”风思林茫然若失，“只有皇弟和本王知晓，并无第三人知情。”
　　那是酒楼内部出了问题，我和盘龙华对望一眼。
　　“那……今日 ……”盘龙华试探地问着风思林。
　　“不管了！”风思林惊吓很快消失，态度坚定起来：“接着刚才的话说吧，待时机成熟，我会想办法向母皇推荐方言，请方言为皇姐治病。你们且等我的消息。”
　　说完她站了起来，我们也赶快起身，相互道别后，她匆匆走了。
　　“龙华别难受，百密一疏，本来也没有天衣无缝之事！”。盘龙华自风思林走后，就沉默不语，我低声安慰着她。
　　“会是谁呢？”她抬头望向我。我突然想，她会不会害怕我在怀疑是她的安排。
　　“不管是谁，也不管她听到多少，有一点很肯定，绝不是风思林的人！或者是女帝的人，或者是其他什么派别的人，龙华，你担心什么，难道我们和那风思林已站在一条船上了么？！”我两眼紧紧地盯着她，口气坚定。
　　“主子，你说的对！”她恍然大悟，笑了起来，“我被此事惊乱了头脑，只是没有想到我盘龙华也有防不到的事。”她叹道：“刚才那人可是高手，看身姿年龄不会大。”
　　“风思林的一举一动，估计也有女帝眼中，端看她闹出多大事端，我们夹在其中，要表现出摇摆不定的姿态！”我想了一会说：“女帝对我们两人的底细多半也有一定了解，她在边上看，看我们能做出什么？或者，她也怀有一定的希望，看看我能否救治皇长女也不一定呢。”
　　想到女帝那么些年为皇长女寻医救治，不论是否作戏，但至少在外人里面，她是一种永不放弃的态度，我为此感叹不已。
　　“那风思林的府阺你能找到吧，我们现在就跟去看看，我总觉得她刚才还有话要说，却被惊住了没有说下去！”我回想着风思林的态度。
　　“主子看出什么来了吗？”盘龙华深思起来。
　　“对，龙华你想，按那风思林的脾气刚才被那么一惊，情况又不明，多少要等些时日再进行原定计划。那皇长女痴呆那么了久，应该不急在这一时吧？”
　　“正是，正是，她犹豫过后却态度很坚定，莫非，风思林从皇长女那儿发现了什么女帝不知道的事？这事让她非常着急，顾不得避讳了。”盘龙华眼睛亮了起来。
　　“我也是这么想。”我说：“她多半发现了什么，而且必和那皇长女的病有关，她找我有两个目的，一是试探皇长女；二是让女帝死了皇长女会恢复正常的心思，而且非死了这条心不可。”
　　“主子！”盘龙华双目凝视着我，“那我们？”
　　“当然要帮助她，不过结果不一定如她的意啊！”现在我还不想告诉她，我接近风思林，目的是为了风思言。
　　“呵呵呵，”盘龙华笑了起来，“那我放心了，这风思林也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根本不可能继承大统的。”
　　“龙华，风思林应该还没有到家，我们两人现在就赶去，看看能不能听到刚才她将讲未讲之事。”这风思林背后一定有人，而这人现在多半焦急地在等待着她的回音。
　　“好！主子，她书房我去过几次，我这就带您去！”
　　我贴上隐身符，跟在盘龙华身后，从暗道下了楼，经过酒楼门口时，我发现田力正站在门口，一股认真工作的模样。
　　“田力功夫不错，前天还打退了一伙闹事的酒徒。”盘龙华若有所思，“在主子身边呆长了，透着一股特有的气质啊！”
　　“走吧！”我淡淡地催促道。
　　“好，主子，逾越了！”高大的盘龙华把我一挟，施展轻功直奔风思林书房方向而去，冷风掠耳，带来阵阵寒意，身边景物飞速地闪过，灯光，树影，月光，如幻如梦。

　　4

　　还是我们速度快，待我们埋伏进风思林书房时，她还未回来。我们稍作喘息后，她匆匆进来，对跟在身后的贴身小奴咐附道：“小菊，请老师过来一下。”
　　小奴应了一声，很快退下。风思林脱了外衫，坐在桌边沉思起来。
　　“隐五！”她忽地对空气中叫一声，话音刚落，一个黑影刷地落地，速度之快让我根本没有看清楚从那儿冒出来的。
　　我和盘龙华相互对望一眼，幸好幸好，我隐身，她无形，否则还不早让这隐藏暗处的隐者发现了。这……大概是佑顺国皇家人身边养的影卫吧？
　　“等老师来了之后，你要保证这书房四周百步之内不得有人靠近。”风思林沉声下令，这恐怕才是她的真面目吧，阴郁，城府深深。
　　嘿嘿，书房外四周没人，可书房内早已经藏好一人一鬼咧。
　　没一会，匆匆进来了中年女子，中等身材，长得平淡无奇，一双眼睛却是锐利惊人，一进来就扫了一圈书房。
　　“老师！”风思林站了起来，态度很是恭敬，“放心吧，刚才隐五一直盯着的，现在我让她守在书房外面了。”
　　“好！”那女人倒也不客气，随即坐在了风思林的对面，“怎么样？”
　　“老师，基本谈成。对那方言，我觉得可以利用，但要盯紧点！”风思林想了一会说，“说真的，老师，我有点看不透她，一会觉得她虚夸；一会觉得她有些真本事，比如，她能安住在那闹鬼的宅子；再比如，象盘龙华那般出色人物都听从于她！”
　　“嗯，我和那盘龙华聊过，虽然人看起来有些古怪之处，但言谈举止，倒也不凡。”老师点头称是。
　　“对了，老师，今晚发生了一件怪异之事！”风思林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刚才我在来路上还思量着，你怎么回来得那么早呢！”
　　“我们谈的好好的，突然那盘龙华发现有人在窗外偷听！”风思林一脸的惊惧，“不过，待发现时，惊动那人，没有抓住。老师，你说会是谁派的？会不会是盘龙华故意所为？”
　　“那她什么表现？”那老师倒平静。
　　“她表现正常，惊讶有之，懊恼有之，生气有之”风思林边回想边说。
　　我回头看了一眼盘龙华，心里暗笑，她还是正常的人？
　　“我猜不应该是盘龙华的安排。”那老师说道：“思林你想，她没有必要故弄玄虚。你是临时起意请她吃饭，根本没说什么意图，对吧？”
　　对啊，对啊，我心里猛点头。
　　“正是，学生刚才也是这想的。”风思林点着头。
　　“那会是什么人呢？”那老师沉吟着，低声说：“是陛下派的人？”
　　两人对望一眼，室内一时沉静下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知道母皇一直派人盯着我们姐弟。”好一会儿，风思林才出了声，语调似很伤感。
　　“思林，你不用担心，到目前为止，你也没有什么异常行为，怕什么？难道还不能到酒楼喝酒？到今年十月间，你就满十六岁了，我不相信陛下还能回避立储之事，再回避，朝中老臣也不会允许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推波助澜。”
　　“那一切还是按计划执行吧，不过，有些事还得先弄明白才是！”什么事啊，我意识到正题来了。
　　“嗯。”那老师点了点头。
　　“否则我如梗在喉，这几日我就吃不好睡不安！”风思林咬着牙，“如果是真的，那我多年等待，老师多年筹划，岂不白费心机？还有，为这些年给皇姐看病的大夫，我们可是化了不少银两啊！”
　　哈，明白了，她们一定化大价钱收卖给风思言看病的大夫，让她们异口同声说风思言痴呆，说风思言无药无救，可偏偏那女帝似死心眼，总是不放弃，这不？急了呢！
　　“你真的看清楚那天的情景了？”静了好一会，那老师说，“万一思林你看错了，岂不弄巧成拙？”
　　“不会，不会！”风思林肯定地说，“那日，我下了朝，忽地起了念头去看看痴呆的皇姐。没有让人通报，我悄悄地摸了起来。皇姐当时一个人正站在窗外，说真的，我忘不了当时的情景，她站在那儿，双手背在身后，威势天成，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我正疑惧间，她忽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那儿还有平时那般含含糊糊地笑？”停了一会，她似乎在镇定情绪，隔着纱帐我都看见了她紧握的双手：“她不象一个痴呆人！我当时就是这个想法，我不敢再呆下去了，赶快向屋外退去，隐隐约约地听到她说了一句什么，口齿清楚，我忙乱之时没有听清。”
　　风思言，这一定是风思言，她醒了，而且早就该醒了，只是本能地对陌生环境畏惧，有对危险的预知，所以一直装痴呆，现在是不是不打算装了，是什么让她觉得不用装了呢？我想起那跳跃着的黑影。
　　盘龙华感觉到了我的激动，轻轻地握上了我的手，她的手冰凉，很快，我平静下来。风思言啊，风思言，虽然我们两人交换了今世，不是因为我的原因，但无论如何，我总要帮助你的！尤其在这我承认自己就是方言的现在！
　　至于我前世的名字，我在奈何桥前就发誓忘了。今世，我宁愿用方言这个名字，现在，我有了姐妹，有了朋友，有了家，有了心爱的人，我不愿意再次失去，谁也不能让我失去！
　　“那么，此事陛下知道吗？”心思百转千回之间，耳边又听得那老师问道。
　　“我看母皇并不知情，我大胆猜测，皇姐也不一定相信母皇！”
　　“为什么这么说？”
　　“皇姐要是醒来，应该时间不长，试问，她认识谁？她又相信谁？那日我还不是如入无人之境就进入她的寝房？”风思林轻笑出声，口气里似十分同情那风思言。
　　“正是，正是，其实，思林啊！”老师也轻松起来，“风思言醒了，也不见得是坏事，她从生下来就是痴呆儿，她如何与你相比？她大字还未识一个呢，哈哈哈，即使陛下知道，难道从现在开始起着人教导她，那……岂不是一场笑话？”
　　“老师，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也轻松了一会，但随即，我又担心起两件事了，”风思林忧心重重，“一是皇姐是怎么醒的，居然连母皇都不知情 ，难道有奇遇，这奇遇会有多大影响？二是风氏祖上规矩，嫡长女继位，不得更改，除非嫡长女……死去。所以说，母皇迟迟不立皇储，倒也不是偏心皇姐，却是受祖宗这条规矩约束着呢！老师，您也知道，在谁继承大统这个问题上，长老会是有一定发言权的，她们那些老顽固才不会管皇姐识不识字呢，这点连母皇都不能抗拒。”
　　“哎呀，早知道风思言有醒来的一天，当初不如狠心……”那老师阴狠地说。
　　“老师！”风思林忽地压低声音：“现在也不晚啊，趁母皇还不知情动手也来得及啊！”
　　“不错！”
　　“且让那方言进宫，替她看治，得出皇姐仍是痴呆的结论，再趁机……”她做了一个手势，眼光凶狠，“然后将一切推到那方言身上，我们好置身事外。那方言是外地人，我调查过了，来自东吴山，从三岁起一直在山上修练捉鬼术，基本没有背景，动了此人，应该不会引起太大的波动。”
　　呵呵呵，皇家之人真是厉害，十几岁的人心思如此慎密，那个，我不得不甘拜下风，对她试图谋害我的想法倒是嗤之以鼻。
　　“不错，不错，思林，你长大了，不愧老师当初教导之心啊！”那老师得意地笑了。
　　“老师对思林的教导大恩，他日思林定会回报！”哼，回报，多半是背后一刀，自古都是如此，知道上位人秘密最多的人最先死掉。
　　哈哈哈，两人相对笑了起来。
　　有啥好乐的呢？难道你们的诡计就一定得逞吗？不知道有句话叫：笑在最后的人，才是真正胜利者。
　　“那一步的事情是？”老师问了起来。
　　“这事得老师你帮忙！”风思林收敛的笑容，“我们得给那方言造一下声势，虚虚实实，既让母皇相信她，也不能让母皇太相信她。我在酒楼时一直思考如何让母皇信任方言，不过，刚才坐在这等老师时，我又改主意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果母皇太相信那方言，方言又有些真本事，万一她背叛了我们，那我们岂不白忙一场，替他人作嫁衣裳？老师，你说我想的对吗？事事总要留些后手才好啊！”
　　“不错，不错！”老师连连点头，“要把握好其中关节之处啊！”
　　“这就是皇家之人，勾心斗角，无所不用其极！”回去的路上，一直默不语的盘龙华忽地讥笑出声。
　　“这啊，权力之争，也是一种乐趣，但看你怎么说！”我笑着说道。
　　“主子，你准备怎么办？”她停住脚步，担心地望着我。
　　“怕了，不用怕！”我拍了拍她的肩头，“我们就来个顺水推舟！到时见机行事！”
　　“怕？”哈哈哈，盘龙华长笑出声，惊醒睡鸦若干只。“除了主子，这天下还没有谁放在我盘龙华眼中！”
　　“你……”她总是那么豪放，：“我们回去好好筹划筹划，不能让她们的计划半路腰折啊！更何况，边上还有个女帝虎视眈眈呢！”女帝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好奇起来。
　　“且看她如何行事，不过，”盘龙华皱起了眉头，“首要之事还是得加强宅子和酒楼的防护，今天晚上那窗外之人究竟是谁？怎么如此熟知内情？知道我们一起吃饭的人没有几个啊！”
　　“正是，这人非常熟酒楼情况。”我也皱起的眉头，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真不好，“一种可能是一直监视风思林的人，一路跟着过来；另一种可能是女帝安插在酒楼内部之人，监视我们或者进出洒楼之人的异常举动。毕竟，龙华酒楼在西京名气可不小啊！我猜，你与风思林交往的事也传女帝耳中。”看了看盘龙华：“以后行事还得谨慎点，谈重要事情还是设个结界的好。”
　　“不知道怎么的，我有种感觉，好象在那儿看过那个背影。”盘龙华眨巴着眼睛，歪着头说。我不置可否，没有接话，
　　悄悄回到秋实厅，里面已收拾干净，桌面上只留一壶茶和四个茶杯。
　　“想不到，这风思林比我还狠，主子，居然是想害你！看样我倒把她想的简单了！”喝了口茶后，盘龙华恨恨地说。
　　“皇家之人没有一个简单的，如果太简单，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现在看来，风思言多半也不简单。”我心里惦量着，要不要告诉她皇长女的事，虽然她是鬼神，但如果告诉她我乃魂魄入了方言身体，估计她也会大大地吃了一惊吧。
　　“主子，不用担心，量她翻不出我们的手心！”我的沉默，让盘龙华误会起来。
　　“我倒不是担心她，我倒是担心那女帝和风思言，至于风思林，也就那点心思，注意防备就行了。”我漫不经心地回答，“且看她如何给我方言造声势吧！”
　　哈哈，相对一笑，我站了起来，换好衣服，和盘龙华道了别，下得楼来，和站神田力打个招呼，慢慢地走了回去。

　　5

　　锦秀为我开了院门，我向她道谢后，让她休息，告诉她不用给盘龙华留门。
　　这锦秀为人机灵，对院内的一切古怪，她多半也看出点什么，但闭口不言，神态自若地该干啥就干啥。
　　经过花园的时候，我听见了叽叽喳喳地说话声，是小容和宝林啊！我走近，站在那儿听了一会。
　　“宝林你今后怎么打算的？”小容的声音。
　　“没打算！嘿嘿……”宝林老气横秋地说：“跟着盘主子，象我们这样的……能有什么打算？”
　　“你原来不是说要投胎转世的吗？怎么后来又……”
　　“哎呀，还不是石俊逼的，说真的，我并不十分想投胎的，只是那石俊天天折腾我，我想离开她而已。”宝林气愤地说。
　　“折腾，那个什么意思啊？”好奇宝宝小容，你该不该问啊？
　　“你……”宝林的头忽地靠近小容，“你不会到现在还没有尝过那种滋味吧？噢，也对，你才十二岁呢……”
　　小容好象明白过来，推了宝林一下， “你真不害臊！”
　　“说真的呀，小容，如是喜欢你的人折腾，那种滋味呀，欲仙欲死唉！”我听不下去了，心里想着明日是不是把这宝林赶走，省得他毒害我的小容，或者赶走盘龙华？都是这个大Y虫！
　　“我不听，我不听！”还好，小容捂住了耳朵。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宝林笑了起来。“那你今后，怎么打算啊？”
　　“我的打算？”小容声音低了下来。
　　“说啊，难道你没有打算？难道你打算就这样一辈子跟着方言主子？”我的脚步停了下来，非常想听到小容的回答。
　　“我是这么想过，可是我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当初方言姐留我，也是我苦苦哀求而来，方言姐真是好人，一心帮助我报仇，其实，这仇恨什么的，在我心里渐渐淡了，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我不想改变！”
　　“可是，方言主子也会老，也会……到时你怎么办啊？难道你也跟着盘主子？”宝林又笑了起来：“盘主子其实很喜欢你，不过你是方言主子的人，她倒不敢乱想呢！”
　　“去你的，整天就想些这个！”小容气恨地说：“我不喜欢她，她是坏人！我……还有点怕她！”
　　“盘主子我喜欢，长得好看，人也很有威势！”宝林仰起头，一脸的渴望，“可惜，她的身边可不止我一个噢！喜欢她的人太多了！”
　　“那你……”小容同情地看向宝林。
　　“切，鬼还讲究什么？她要我一日就一日，我不想那么多，不想那么远！”宝林无所谓地说。
　　我心里叹了口气，你不想，你说这些话干什么呢？
　　“宝林，那你愿意长住这儿，陪我吗？”小容转了话题。
　　“当然，方言主子做了结界，在这儿住得感觉很轻松，很舒服的，而且只要方言主子住这一天，盘主子必回来，我在这不正好等在她么？”宝林笑了起来。
　　下面都是些小儿女情长，我摇了摇头，转身向自己的无言院走去。
　　进得院内，服侍的小奴打着哈欠开了门，“主子要热水么？都准备好了！”她们都知道我一日一澡，所以不管多晚都留个人给我准备好热水。
　　“你下去！这儿不用你了。”换洗衣服已经放好了，我满意地点了点头，令她下去。我到现在还没有让人伺候洗澡的习惯，唉，看样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命，不过，要是丰清在的话？我忽地浑身发热，急忙走进热水中坐了下来。
　　好舒服啊！我靠在桶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风思林啊风思林，本来我就也是想通过你接近风思言的，想不到你却存了害我之心，那千万别怪我方言手段狠毒，想起她刚才在书房说起害我的那些话，我不由地怒从心起，心里涌起一股从来没有的仇恨之心，她那口气，普通人生命就如草芥一般，不值一提，随她摆弄？我倒让你看看！非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可。
　　水有些冷了，我赶快起身，披上件长衫就出了洗浴间，直奔床的方向而去。哎呀，在这古代，根本没有内衣之说，上面短衫，下面大裤衩，就算内衣了。我原来一直想自己做的，可是找不到有弹性的布。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一般嫌烦，洗过澡后，披个长衫当睡袍。
　　屋内点了淡淡的香，很好闻，小奴换了香了吗？我深深地吸了一口，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哎呀，充满了一股阳光味道，小奴们记得我的话，一出太阳就晒被褥，没办法，窗户太小，通风性能差，屋内阴暗潮湿。
　　轻轻地躺上床，我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幸福，一种安定。
　　丰清、紫月、小容，盘龙华、田力，现在又有了兰玉，兰沁，我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了，我有一家人，我有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我有了要守护的人，谁要伤害他们，谁要试图夺去这一切，且看我让不让！
　　不由地激动起来，身子燥热起来，莫非酒劲上了？好象没有喝多少啊？我将被子掀开，哎呀，凉意扑身，缓解了热意，感觉舒服了一点，渐渐地我陷入昏睡中。
　　我似乎躺在温暖的水中，水轻轻地冲刷着我，柔柔的，甜甜的，我似乎每根骨头都松散了，每个细胞都溶化了；一只蝴蝶飞来了，轻轻地落在我的身上，落在我的脖项，我的胸口……落脚之处，都十分的敏感，如触电般；似痛苦，更似甜蜜，人似乎也升腾起来。
　　我似乎要溺毙在这种感觉里，永远不想出来。忽地有一种渴望从心底传出，很快成燎原大火，热，燥热，我……受不了，我急切地撕扯着，急切地想挣脱，寻找那柔柔的水，找到了，那柔嫩细滑的水，我双手用力抱住，唯恐它消失不见，我用力着，恨不得揉进身体，压进心里。
　　似乎不够，我一个翻身，如飞蛾扑火般扑进那柔情似水。一切由欲望控制着，□如火如荼，一发不可收拾，我沉浸其中，忘记了一切。
　　“嗯！”一声闷哼忽地传来，却如春雷一般惊醒了沉迷中的我，我心中不由地警钟大鸣。
　　我……怀里有一个人，一个陌生的身体，我深深地感触到了那种柔软，那种顺滑。
　　“谁？”我一用力，下意识地将怀中柔滑的身体向边上一推，“咚！”身体似乎撞上了床框，闷哼声再次传来。
　　我正待起床，不想胳膊却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拉住。“主子，是我！”
　　我刷地坐了起来，惊出一身冷汗，是兰沁！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这是怎么回事？他想干什么？我想着下午看着的那出尘之姿。
　　“主子，求您留下沁儿和姐姐可好？”回避着我的问话，半明半暗中，他低着头，跪坐在那儿。
　　我的头开始疼了起来，不由地抚着额头说：“兰沁，下午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一直留在这儿的！”我还答应你们入我的户籍。
　　他慢慢地抬起了头。“主子不要嫌弃我，我是干净的！”黑珍珠般的眼睛在暗中波光闪闪。
　　他怎么回事？我的头更疼了，一时无所适从，现在的状况是，我们两人均未着衣，刚刚还……
　　我又一次燥热起来，忽地意识到，下午那清丽的佳人，如今却躺在我的身边，伸手可得，我……应该离开，可是我的手却不由自主地伸向了那顺滑柔嫩的小脸。
　　这个举动，似乎鼓励了他，他轻轻一扑，又将我扑倒，在我身上不停地吻了起来。
　　不！不行，我猛地一咬舌尖，剧痛传来，我的脑海清明了几分。
　　“沁儿，香是你放的吧？里面有催情的成份？”
　　“是！”停了好一会，他低声说道。
　　我彻底清醒了，心中恼怒起来，兰沁你……我很想甩他一个巴掌，我讨厌这种控制人的方法，连一个小小的兰沁也会如此？
　　我又一次把他推了出去，不过这次注意了力道。撇腿下床，将那忽明忽暗的香拔出，用脚踩灭！心中躁热又起，说不清是气愤还是迷香所致，我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冷风扑面，我的燥热一分一分开始退去。思绪却越加混乱，这种情况怎么处理？我才不相信，他是因为爱我才投怀送抱。
　　先让他离开吧！他在这儿我什么都想不清楚，不管如何，我也得给他一个交代，他才十二岁啊？我心乱如麻。
　　转身想走回床边，“沁儿，你……”脚边却踢到了一团柔软，低头一看，模糊中，兰沁跪倒在我的脚下，这……我慌乱地抱起他，走到床边向床上一放，“你身体才好，怎么不穿衣服就……”汗，我也没有穿呢！
　　真是万分尴尬，我摸着长衫，很快地披上扎紧。他还是一声不响，低着头坐在那儿，保持着我放他上去的那个姿势。
　　“兰沁，能说说看是怎么回事吗？香是那儿来的？”我实在狠不下心来训斥他，因为我想起了紫月，他那受伤的表情浮现在我的面前，刺痛了我的心。
　　“香是春红姐前天送我和姐衣物时给我的，她说……”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她说主子是个好人，让我一定要想办法跟从主子，成为主子的人。”他低声抽泣起来，“下午主子来了，说了那些话，我心里很高兴，但……我还是害怕，我害怕外面的一切，我想给了主子这身子，希望主子能怜惜我，能保护我，还有姐姐和爹亲！”
　　这万恶的春楼，想着他和姐七年来被关在春秋馆进行那非人的所谓训练，我心一丝丝痛了起来。
　　沁儿，这是你的交换条件吗？你……让我如何自处？
　　“沁儿，我不是答应你了吗？”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看着他，“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不，沁儿相信你！”他急急地抓住了我的手臂，“主子，你长得很好看，面容和善，而且，你……还很温柔，姐姐说你的怀抱象娘亲怀抱一样温暖！”
　　有雷当头击中了我，这孩子，我差点又把他推出去了，象娘……我彻底无语中……我只比你大四岁呀呀呀……
　　“那……你为什么？”我似乎咬起了牙，心里有着从没有过的挫败感。
　　“下午主子走了以后，”他又低下了头，“我和姐议论了一会，姐姐说幸好是主子买了我们，但她又说，主子不一定看得上我这青楼出来的人，我害怕……我已是主子的人了，我害怕主子嫌弃我，不要我！”。
　　他其实更害怕外面的世界吧？也许他看得出，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吧？他们担心着我让他们出去住，让他们离开，他们无人可依靠。
　　他们对未来一片畏惧，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办，唯有把在青楼里学的一套用过来，你叫我如何责备他们，他们在用最原始的办法来保护自己。
　　我看了看他，心里滋味百生。他寻着了他的依靠，就本能地坚决地靠了过来，象小动物般让人怜爱。
　　他的双眼紧张恐慌，瘦弱的身体微微抖着，象犯了罪的人，等待着我的宣判，我又能如何宣判？
　　伸出手，把他按倒地床上，将被子拉了过来，盖在他冰冷的小身子上，他挣扎了一下，我按住了被角。
　　“沁儿听我说，我在这里清楚地再说一次：你和兰玉将是我的家人，我会永远保护你们的！”我点住了他欲张开的小嘴，口气坚定：“相信我！你们会有美好的生活的！”
　　他点起了头，越点越快。
　　“今后，不能再这样好吗？”我放低了声音，“女男之间，本是两情相悦才能……身子是自己的，是最宝贵的东西，不能轻易地拿出来交付。”不知他听出了什么，眼泪流了出来，顺着脸颊流到了我按被角的手上，滚烫滚烫，一直烫到我的心里，“沁儿，不要乱想，我们既已如此，我会对你负责的，你放心吧！”
　　“主子！”他含糊的声音隔了好一会才传出来。
　　“照顾好自己和姐姐，我最近事情比较多，可能顾不上你们。有什么要求找锦秀，好吧？沁儿，过二天你爹亲就要来你和姐姐团聚了，你高兴吗？”其实这是废话，但不转移一下话题，难道我眼睁睁地看他流泪。
　　“真的！”他果然止住了泪，“真的再过二天爹亲就来了？”小脸立即笑如成花，我心咚咚地跳了起来，身子又一阵发热，那个……打住！
　　“哎呀，沁儿不相信我，我……”我低下头，垂头丧气。
　　“不，不，沁儿相信，沁儿相信，沁儿只是不知道会那么快见到爹亲啊！”一只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拉拉了我下垂地长发。
　　天渐渐亮了，沁儿那如玉的容貌慢慢地清晰起来，黑珍珠般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我，充满喜悦，充满信任，我的心有着从来没有的满足。

　　1

　　二天以后，兰沁的爹亲被人送到方宅。他叫杨华，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瘦削，兰沁的相貌百分八十来自于他，只可惜，他被折磨的憔悴不堪，失去了往日容颜，兰沁和兰玉咋看之下，都没有认出来，后来抱头痛哭不已，我不忍看下去，把人交给了锦秀就离开了。
　　回去后想了好久，又着人叫来锦秀。吩咐了二件事。一是请高师来给兰玉上课；二是待兰沁的爹身体恢复后，把宅子里的事务分派给他一部分，我要让他们有归宿感。
　　渐渐地，他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兰玉完全是一个小书生的模样，经常见她捧着书坐在花园里读；兰沁呢，陪着爹亲收拾花园，管理绣房（我的衣服都是从外面买布回来，让人绣上我设计的花样），完全把这里当作家了。尤其是兰沁，变成了一个活泼可爱的男孩。
　　我呢，真的开始慢慢出名了，据盘龙华说，路人经过宅子时，总会指指点点，议论着鬼宅如何变吉宅，议论着方言大师如何厉害，如何大显神威镇压恶鬼。甚至有人好奇地专门来看，使我们的宅子成了一方小小的旅游景点，我曾经考虑是不是该设个收费点。
　　有些人开始请我去家中捉鬼，不少是无中生有，但却也遇上了不少鬼魂，我一般都交给盘龙华处理。也有些人请我去看风水，我经过女男庄之事，心里颇有点底气，胡说八道一番，居然也能让人连连点头称是。
　　我心里万分期待着与风思言的相见。为了那天我作了些准备，一是将缚魂索穿进腰带，平时就系在腰间；一是盘龙华将她血滴入一只手镯，并把手镯给了我，方便我及时召唤她。
　　因为要进皇宫，我也舍弃了平时的装扮，除了没戴帽子外，我差不多就是一个道士的形象了。
　　这日，天阴沉沉的，我午睡后无事，看老师给兰玉上课，兰玉的未来要怎么样，其实我也不知道，但不管如何总要识字对吧？她表示要拜我为师，我想了一下告诉她，我有事要办，以后再说。
　　锦秀找了过来，说有人请我看风水，神色有点犹豫；我看了看她，她赶快靠近说：“主子，似皇家作派。”
　　我笑了一下，风思言，终于要见面了。
　　我上了轿，轿子蒙得严实实的，看不见外面的风景，只能通过耳边听到的声音来判断，是穿过民宅，还是街道，还是守卫森严的城门、大门、边门。渐渐地声音消失，只有轿妇走路的踢踏声和微喘声，我知道我们走进一个必须保持安静的地方---皇宫大院内部。
　　又不知过了多久，轿子停了，轿帘被人打开，一个中年女子声音暗哑地说：“请大师下轿。”
　　我慢慢地下了轿，打量了一下这个女子，这女子长得还算清秀，但面色暗白，还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象……人妖。
　　见我下来，她做了一个手势，然后上前走几步引路，我不声不响地跟着，观察着四周。
　　两边都是院墙，隐隐约约看见的飞檐，透着富丽堂皇。
　　慢慢地，我有一种熟悉感，很快意识到方言曾经来过这里，但似乎停留时间不长。这种意识已经好久没有出现了，今天出现会是什么原因呢？
　　中年女人将我引起一个大殿里，请我就坐后，就悄没声地出去了，门掩上后，大殿内就余下我一个独自坐着。
　　她的形象很快让我想起一种人：太监，那个……在这里是怎么称呼呢？
　　不用多想了，很快就知道了，“姑姑，茶现在可以送进去吗？”“进去吧！你就在里面伺候着”暗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原来她并没有离开，却是守在门外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在殿内的烛光照耀下，我看见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怯生生的，端着一个茶盘走了进来。
　　她猛一见我，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一闪而过同情之色，这个……我是不是看错了？
　　她静静地放下茶盘后，行了一个礼，说“贵人，请用茶和点心！”我点了点头，她随即将茶倒上，站到了边上。
　　我慢条细理地端起茶杯，观察着她。室内一片寂静，渐渐地，她的神情局促不安起来，她虽然略低着头，但我还是看得到她苍白的面容和她那不停地搓动的手。是我让她如此这般吗？我完全肯定不是，那么，是什么呢？
　　“你叫什么名字？”真不知道让我在这儿等什么。
　　“奴俾小菊！”突然的问话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她似惊吓一般，赶快回答。
　　“这是哪里？”我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屋内布置简单，很大很空旷，空气阴冷，给人一种少有人气的感觉。
　　“这……”她缩了一下脖子，张望了一下，很快低下头说：“贵人，这是祥凤殿。”
　　祥凤殿？听这名字，这里面住的应该是品级很高的妃子啊，不过，这布置却很不对劲。也许原先很是豪华，但现在却透着陈旧，灰暗。我站起身，慢慢地走着，看着，走到一个柱子时，我伸手摸了摸上面刻的花纹，不出所料，一手指的灰尘。看样，这里已经好久没有人来过了，今天是专门为了接待我才匆匆打扫了一番？再看了看小菊，她两眼恐慌地看着我，见我看她，很快低下头。我突然意识到，她是害怕呆在这殿内，非常怕。
　　“小菊，这里不需要你了，你出去吧！”想起刚才她那一丝同情之色。
　　“贵人！”她似松了一口气，但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停住了急于离开的步伐。
　　“没事，你出去吧？”看样，这殿内一定有什么古怪，这可怜的小菊多半是作为替死鬼进来侍候我的。
　　“贵人！”她紧张地看着我，我向她微笑地点了点头。她行了一个礼，几乎是用跑的出了大殿。
　　“小菊！”门口站着的那个女子有些吃惊，也有些生气。
　　“西门姑姑，是贵人让我出来的！”小菊低声地说道，看起来非常怕那女子。我忽地起了恶作剧之心，走到门口，对那中年女子说道：“姑姑，你请进来，方言有事相问。”
　　她的脸刷地白了，看了一眼小菊，又看了一眼我，脚只在原地动了一下，却迈不开。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我装着没看见，“小菊，你可以离开了，这儿有这位姑姑在就行了！”
　　我的话不管用，小菊还是紧张地看着那姑姑。
　　那姑姑看了看我，我一脸认真地看向她，她咬了咬嘴唇：“小菊，你下去吧，这里有我。”
　　小菊行了一个礼，很快离去了，一副迟点就来不及的样子。
　　这大殿里面有些什么吧？呵呵，这是对我考验吗？是不是唯有通过了这次考验，方能见到真仙呢！
　　风思言啊，风思言，是你的主意还是女帝的主意？如果是你的主意，那这位姑姑必定是你的人，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你还防着女帝，先试探于我，然后希望得到我的帮助；如果不是你的主意，那女帝多半也知道你已清醒，也来试探我，看我可用不可用。
　　不管是谁的主意，其目的都是一个：想我方言公平判断皇长女不否已恢复健康，并对外宣布。
　　我得好好想想，不打招呼就想利用我？虽然与我的初衷一致，但也得让你们心跳跳一番！我心中暗暗地笑了，先拿眼前这位姑姑开心一番吧。
　　只是，风思林啊，你多半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拉，说真的，我并不看好你当皇帝。
　　那姑姑一副踏进刑场的模样，进入大殿，我笑嘻嘻地随后进去，然后把大门关上，关门声惊动了她，她的身子明显地抖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
　　我坐好，她站好，和小菊相比，她明显有一种认命的感觉，这让我越发对这大殿好奇起来。
　　端起茶杯，我缀了一口茶：“姑姑……”声音拖得很长，她打起精神低声说道：“西门，贵人，我乃西门。”
　　“噢，西门姑姑，我在这也坐了一些时辰了，请问需要我看的风水之地在何处？”这风水之地恐怕就在此地吧？
　　“方大师，请稍候，一会主子会来相请。”嗯，如果我活着离开大殿，多半有人相请；如果歇菜，多半是薄皮棺材一副吧？那……西门姑姑是打算陪葬么？
　　“噢，左右无事，请西门介绍一下这个大殿吧？”我一副非常感兴趣地样子，看了看四周，“或者，请西门姑姑带我参观参观？”
　　“方大师，此殿乃祥凤殿，原为前帝后所居住。”她犹豫了一下，“不过，已空置许久了。”
　　“啊，西门，我在此处于礼不合吧？虽然空置，但这毕竟曾经是前帝后所住，不妥不妥！还是在殿外等候主人家吧！”我摇头晃脑一番，起身要走。
　　“且慢！”西门明显急了，顾不得礼节高声阻止起来。
　　“怎么了？”我歪着头问，却保持着开步的姿势。
　　“对不起，西门失礼了！”西门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行了一个礼，说：“方大师，请在此等候，主人家请大师所看风水与此殿有关。”
　　“是吧？”我看了看她，一副早不说的样子，“早知如此，我就不用在此耽搁时辰。嗯，恁我的经验，此殿不用半个时辰就能看完！”西门一副欲说又止的模样。
　　“走吧，西门，这就开始吧，我还要赶着回去呢，晚上约了吏部包大人。”再不说清楚，哼，我看完就走，干吗陪你在这儿耗时间？
　　这儿……一定是有鬼怪吧？我的天眼早就看到，大殿角落和上空弥漫着黑雾，这么浓的雾，看样这里有一个怨气很重的鬼魂。
　　我站起身就开始沿大殿内行走，西门急急的脚步声跟在我的身后，“大师，请用些点心吧，一会主人会责怪西门怠慢了大师！”
　　我刷地转过身，“西门，还不打算说出真情？！嗯？！”
　　西门一个趔趄，眼睛睁得好大，脸色越加苍白起来。我靠近她：“西门，你……在.……害怕，我能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么？”她一步一步后退着，嘴里只叫：“我……我……”
　　“西门，你是害怕我离开，还是怕我发现什么？”我步步紧逼，两眼紧紧地盯着她。爷爷的，安排考题给我做，总得提供些基本条件吧？

　　2

　　“扑通”好响地声音，西门跪下了，我的膝盖忍不住一抖，是不是把她逼着太紧了？
　　其实我现在心里十分恼怒，看她这惊恐的模样，这大殿必定是在闹鬼或者其他可怕的东西存在，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根本不管我是否有本领，或者本领有多大，就让我直接来面对这一切？既不打算提醒，万一有什么不测也不打算帮助？皇家之人就如此草芥人命？
　　“说吧？你主子有什么话要交代？”我一点也不同情她，想想她试图将我和可怜的小菊一起关在这大殿，不管死活，我怒从心起。
　　“大师！”疼痛让她镇定了下来，她低声说：“主子交代，如果大师问起，就将有些情况告知；如果大师不问，就……”
　　哼，“在我之前，死在这大殿的道士有几人？”我冷冷地问道，这大殿仔细看过搏斗痕迹，但既然老鬼未除，那来捉鬼的人多半……其中也许有沽名钓誉、贪图钱财之人，但罪不至死吧！
　　“那个……”西门吃了一惊，吞吞吐吐起来。
　　“算了，我看这风水很是凶险，劝你主子赶快搬离此地，越远越好。因为……此地恶鬼恶灵太多了！”我一语双关。
　　说完，我一甩袖，直向大殿门口方向走去。
　　“大师！大师！”西门膝行跟在我后面，口气哀求不已：“大师，请留步，西门会将所知之事告诉大师。”
　　我回头看了看她，她一脸可怜相，摇了摇头，我如果就这么走了，她的日子多半也不好过。
　　我慢慢地走了回来坐下，随手拈起一块点心吃了起来。西门膝行着回来。
　　“且站起说话，不过，我得提醒一下，假话就不用说了！”我看了看角落，黑雾越来越浓，“再浪费时辰，西门，那我可就无能为力了！”
　　“是！”西门站了起来，低声应道：“此大殿只死过两个道士！”
　　“噢！”我又拈起一声点心，只？意思是死少了？还怕这里的怨气不浓？
　　“此殿原住前帝后，名讳迎春，十六年前他生下皇长女后，没些日子就病死了，死后魂灵并不离去，一直呆在这大殿中，前些年还好，这些年却闹腾起来，甚是吓人，不过，它唯一不闹的就是皇长女，大家都猜测，前帝后魂灵怕痴呆的皇长女受欺负，受伤害，所以不愿意离去。
　　今年四月的时候，陛下令人寻找道行高的捉鬼师，意图趋赶走它，但它很厉害，那些捉鬼师不仅没有赶走他，反而有两人被害身亡，一身血肉被吸光；其他人或被吓疯，或被吓跑。自此，大家谈起此殿都惊惧不已。好在，好在，最后那死去的捉鬼师倒留下灵符，让他三个月内不能离开此殿。不过，到了夜晚，此殿夜夜发出恐怖的声音，让祥凤殿周围都不得安宁，整个皇宫大院人心惶惶，白天经过这儿的人都尽量离的远远的。昨日打扫此殿的一个下等宫女，因为是最后一个离开，也不知道遇上了什么，当晚就疯了。”
　　“那为什么以看风水之名把我骗来？”我讥笑道，幸好有所准备，否则真当看风水，什么劳动工具不带，说不得今天我就报销在这儿了。
　　“总不好对外说，皇宫内闹鬼啊，这……”西门倒忘了恐怖，一门心思地解释起来。
　　“时辰是不是差不多了？”我懒得再和她罗嗦，希望她一会也是如此镇定，不妄我将小菊换成她。再说，她也是个奴才，刚才难为她一下也够了。
　　她猛地一抖，抬头看了看四周，整个人缩成一团。
　　“你坐在那张椅子上吧！”我叹了一口气，喊她进来也是有目的，总得有个观众看我捉鬼，然后再向主子汇报事情经过吧？
　　给她坐的椅子设了一个高等级的结界，“等会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离开这个椅子，否则我可不能保你周全！”我严厉地对她说。
　　她呆呆地听从我的安排，纹丝不动地坐在那张椅子上。
　　我慢条细理地坐回原来的椅子上，又吃起了点心，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太凉，我将茶杯放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地我感觉到，空气越来越阴森森，似乎有无形的压力渐渐逼到头顶，身后却有两道灼热的视线紧紧地盯着我。
　　“你打算看我多久呢？虽然本人玉树临风，潇洒迷人，可是一个男子如此这般盯着一个女子，是不是有违男德？”我把点心扔到碟中，拍了拍手上的点心屑皮。
　　“呵呵呵……”低沉的笑声响起，回荡在大殿上空，越来越响，震得房梁“簌簌”直落灰尘。
　　“西门啊，回去告诉你主子，这大殿的卫生情况很糟啊！”西门惊恐地坐着，嘴唇颤抖，牙齿打的咯搭咯搭响，那儿回得了我的话啊！
　　“呵呵呵，这个小道士看起来挺自信的，呵呵呵，就是不知道还能活多长时间？”一团黑雾飘了过来，黑雾中一双如碗大的眼睛发出刺目的光，声音正是从那团黑雾里传出。
　　嗯，我不打算再看西门了，因为她“啊”地惨叫一声就彻底昏过去了，指望她宣传我捉鬼时那高大完美形象的目的算是彻底落空了。
　　“口气别那么老好吗？你死的时候，也就比我大几岁吧？怎么了，当了十几年的老鬼，不会数数了？”你眼大，我怕你啊，要有强光手电筒，看我不和你比一比呢！
　　“你是谁请来的，那个昏庸的风云；还是那个虚伪做作，一心要害我的冬妃？呵呵呵，冬妃啊，冬妃，我死了又怎么样？你机关算尽，却还是个贵妃，偏偏是新人当了帝后，你恨吧，恨得咬碎一口牙才好！呵呵呵……”
　　“我也不知道谁请我来的，老实告诉你！”我打断了他的狂笑声。
　　“呵呵呵，你连谁让你来送死的都不知道，难道要当一个糊涂鬼吗？”那双牛眼睁得更大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送死的？”我也笑了起来，不知道怎么的，我一点不怕他。有时我甚至想，我更怕的是人吧？
　　“你……”那团黑雾愣了一下，“你不怕我？”
　　“怕你？我怕你一会怕我！”绕口令玩。
　　“呵呵呵……”又是一阵长笑，“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哼，我看谁能拦住我，那个臭道士死就死了，还留些灵符阻拦我出殿，可惜啊，可惜，功力不够，再过几天就失效了！”噢，原来如此啊！
　　“你是迎春吗？”我不慌不忙地问起话来。
　　“咦，你这小道士真有意思，看样是真的不怕我。也罢，也罢，这么些年了，也没有人陪我说说话，今日破个例。”黑雾落下，渐渐凝结成一个人的形状，不过一双眼睛却通红，发出疹人的光。
　　“你是迎春吗？”我又重复问了一声。
　　“迎春？呵呵呵”他大笑起来，“多少年没有人喊我这个名字，我自己都要忘了。”
　　“听西门说，你前些年一直好好的，怎么这几年闹腾起来了？”确实很奇怪。
　　“哼，那昏君辜负了我还不够，还想轻慢我的女儿？为什么过了十二岁，迟迟不立她为储？”
　　“可是皇长女乃痴呆儿，你不知道吗？”
　　“哼，还不是让那冬妃害的？我生言儿那天，那冬妃请了一个道士作法，结果害我的言儿出生时就少了三魂四魄啊，我的言儿啊，可怜的言儿！”黑雾里传来了呜呜的哭声，嘶哑难听。
　　“你怎么知道的？”我好奇地问。
　　“哼，这皇宫大院里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要不是我，他甚至就会下手害死了我那已经痴呆的女儿啊！”
　　“为什么对一个痴呆的孩子还要下手？”
　　“前些年他们倒也没有动作，我安心地守着女儿，我就不相信老天如此不开眼！可这些年，昏君一直不立储，冬妃就开始着急了，觉得言儿的存在是个威胁，开始频频向她下手！我如何能饶他，哼，闹得他吃不好睡不安。他不甘心，策动那昏君找些道士来抓我，灭我，哼，他倒忘了，我再也不是原来那个雍容华贵、逆来顺受、顾全大局的春后了！我现在，我现在，是昏君、是他们那些人嘴里的恶鬼了！为了我的女儿，我什么都能做得出来！”话说到后来，他的语气越来越悲伧。
　　“风思林知道他父妃如此作为吗？”从那天偷听的话中看出，那风思林后悔没有对风思言下手，难道全是她父妃一人所为？
　　“不太清楚，好象都是冬妃一个人在操办，不过，那风思林也不是个好东西，她总是不停地试探言儿，那话语刺激她。”
　　“能告诉我，当年你是因何死去的吗？”
　　“说这些有用吗？”迎春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死都死了。”
　　“怎么没用呢？万一你的女儿清醒了，知道自己的爹亲死的不明不白，你说她该多伤心啊！”
　　“你说的对！”他抬起头来，“不过，我也不知道，我生下她后，就日渐衰弱，一个月后，我已经卧床不起。那日，我听得昏君和冬妃在我外屋说话，那冬妃说我生了痴呆女，多半是得罪了什么神灵，劝昏君应该少和我接触才好，那昏君居然首肯，我当时气得在里面大叫，说是有人害我，可是昏君根本就不理我，不相信我。”
　　用力地摇着头，他的声音嘶吼着：“我知道昏君当初娶我、立我为后，是受了我娘的要挟，她一直心怀不满，但怎么说我们都是夫妻，她平时待我冷淡倒也罢了，可我为她生了一个女儿，又因此生病在床，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她对我还如此绝情，我当时万念俱灰，一口气没上得来就……”
　　“身体上没有什么异样呢？”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切，又不是做放疗？放疗……我猛地坐直了身子。
　　“我那时都失了感觉，能知道什么异样呢？”他冷泠地说：“算了，和你说多也无宜，看在你今天听我说了那么话的情况下，我放你走，你赶快离开吧！那昏君一日不立言儿为储君，我一日不让她安宁！”
　　“不行！”我摇起了头，“我不能让你再害人了，你再害人就是为你的女儿造罪业！”
　　“你放屁！”他愤怒起来，眼睛又开始红了起来，“我害人？我当初无害人之心，为何他们要来害我？现在我的女儿这种样子，我不来保护她，谁来保护她！难道我要看到我女儿也……”
　　“放心吧，”我安慰他，“陛下也不会放任皇长女被人所害的！”
　　“放心？”他大笑起来，“我现在谁也信，谁也不信！”
　　他，逐渐身形拔高，黑雾弥漫，眼里红光大盛，阴冷而腐臭的气味慢慢地扩散着。

　　3

　　回头看了一眼西门，她不知道什么时间醒了，不过现在状态也好不到那儿去，两眼发直，如痴呆一般。
　　我离开座位，拔出背在身后的长剑，目不转睛地看向迎春。
　　两人相互对峙，慢慢地移动着。
　　“呵呵呵……”为什么鬼袭击人之前总要大笑呢，难道如开场白：“来将报名，本将军手下不死无名之人”或者“嘿，看暗器！”一般？
　　他的身形变得又肥又大，黑雾也越来越浓，我拔出身后的长剑，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想着他是风思言的爹亲魂灵，我决定尽量不伤害他。
　　“呵呵呵……”他继续笑着，突然，他的身形猛烈地扭曲起来，雾中更是发出一声痛苦的叹息声，就如同撕裂一般，黑雾分成三个部分，中间黑雾里发出迎春的声音：“看你那架式，你多半不是平庸之辈，我也就不和你客气了。”
　　话音刚落，三个部分的黑雾化成三个人形。左右看得出是两个女鬼魂，道士形象，一人一把长剑；中间应该是那个迎春，长发飘飘，前世多半是个美人胎子，只是现在脸色苍白，眼睛发着红光。
　　好一个迎春，从那儿学的这般本事，可以吞嗜鬼魂，又可分离？看他那样，还可以驱动她们呢！
　　“不用奇怪，呵呵呵！”迎春得意起来，“这皇宫大院书库里也有练鬼术，你想象不到吧？死后我发现自己居然变成了一个处处受欺负的鬼，哼，我自己都保护不了，如何保护我的女儿？我在书库找了整整一个月，终于给我找到了一本练鬼密籍，经过多年苦练，呵呵呵，我成功了！我也不怕告诉你，”他轻蔑地看了看我，“再练些日子，我甚至可以驱动活人替我办事！”
　　不是吧，我头疼地看向他，不要那么厉害吧？
　　思量之间，两个女道士向我冲来，她们看起来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线控制着，一举一招是配合协调，进退有章，或者左右夹攻，或者上下夹击，我既招架着她们，又怕伤着西门，又要防着迎春，更是动作迷乱，步步后退，心下十分后悔，进来前怎么不去掉殿外挂着的灵符，这下盘龙华也招唤不进来了！
　　得想个办法将他们引出大殿，我打着主意，边打边退向大殿门口，迎春似乎感觉到我这念头，一个纵身跃着堵住了我的去路，嘿嘿嘿地一串冷笑！
　　我又下不了手用爆魂符，犹豫之间，一个女道士的剑扫过我的臂膀，顿时，火辣辣的疼痛传来，我一个后跃，跳离包围圈，禁不住手抚上伤处。
　　“你这小道士还有些本领，不如以后跟着我吧！”迎春手一伸，止住了那两个女鬼道士的进攻。
　　跟你？不当人当鬼，岂不是笑话？我趁机服了一粒培元丹，伤口疼痛感很快减缓。
　　我打量了一下环境，心中有了主意。不慌不忙地抽出缚魂索，左手持索；右手黑剑，口念咒语，黑剑立即变成金剑，金光爆涨，将整个大殿照着雪亮。
　　两个女鬼道士到底道行弱，很快惨叫起来，步步向后退，再不敢接近我，那迎春也不示弱，口中也念念有词，双手做了几个动作，很快分开向女鬼身上挥去，天眼看去，似有防护罩一样的东西飞了过去，很快，两个女鬼止住惨叫声，稍作喘息，又开始向我进攻。
　　妈呀，这迎春还真的有的本事啊！
　　又一场激烈的格斗展开了，我左手缚魂索似游蛇般不停地袭击女鬼道士，右手金剑却成了盾牌，阻挡着她们的袭击。我不能让她们靠近，在这封闭的大殿中，三个鬼的恶气渐渐让空气变得沉闷，压抑，我呼吸急促起来。
　　在打斗中，两个道士好几次被我引得相互刺杀到对方，但都没有实质性的伤害。
　　边打我边向后窗口退去，摆出一副要破窗而出的姿态，守在大殿门口方向的迎春显然犹豫了，慢慢地跟着我们打斗的步伐移动着。
　　又是缠斗了许久，迎春似急躁起来，两只手举到胸前开始快速动作起来。随着他的动作，两个道士的进攻速度也快了起来，两支木剑如旋风般上下左右地猛烈地刺杀着，发出阵阵黑气；我的缚魂索在回击中不断地发出噼啪声，金剑更是金光闪耀。
　　我一步一步退向后窗方向。迎春急了，开始快速地离开大门方向，也向后窗处逼近。
　　机会来了，当我靠近墙壁时，半空中的那个道士猛地向我冲来，我后脚一蹬墙壁，躲开正前方的道士，斜着身子跃离，眼看着那道士猛烈地冲向墙壁，只听“啵！”一声轻微的撞击声响起，一时收势不住，她的防护不仅被撞碎，连木剑都折断了。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回身，将金剑向没有防护的道士身上刺去，“啊！”一身惨叫，那道士刷地扔了手上断剑，很快地团缩在一起，接着疯狂地翻滚起来。
　　想想也是，盘龙华当初仅被金光一逼就摔倒在地，受了重伤，这道士如何和她相比，现在被我一剑刺中，怎么受得了？幸好，我不忍毁她，控制了力道。
　　可能迎春训练的是两个道士配合作战，所以一个道士倒下后，另一个道士就呆站当场。我趁机逼近她，将定魂符贴上去，随即，她保持原有姿势不动了。
　　迎春双手不停地变幻着，口里也不停歇地念着，可惜，那两个鬼一个在嚎叫，一个被定住，再也不听他指挥。
　　现在轮到我开始向他逼近了，他眼色惊慌，看着那两个道士嘴角直抽，身形一步一步地向后退。
　　“迎春？可有什么招式了？”我戏谑地说，突然非常享受这种感觉，强者的感觉。
　　“你……你别过来？你……且慢！”声音先是紧张，随即却娇媚起来。哈哈，他现在想化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男人了么？
　　我很听话，站住不动。看着他身上的黑雾渐渐向大殿上空飘去，很快，在我面前出现了一个盛装丽人。
　　他也会显形？我吃了一惊，虽然达不到显形符那种凝固的功力，没有实体感，但形状完全与真人一般。
　　黑发披散如丝，媚眼妖娆似钩，红唇微张，无限诱惑，迷人纤细的身姿让你想拥他入怀。这是他的最后一招么？回头看了看那两个道士，她们的眼中都露出了痴迷发狂的神色。他……应该是用这个办法控制住两个女鬼道士的吧？
　　换个场合，说不得我也挑戏他几句，但他可是风思言的爹亲啊！
　　“迎春，我可提醒你，你是风思言的爹亲！”我冷冷地说。
　　“你……”他脸色大变，后退一步，嘴唇颤抖着，“你说这个什么意思？”
　　“你想使美男计吗？对我，和你女儿一样大的我？”我还和她共用过一个身体呢，想到此，忽地对他产生一丝亲近之心。
　　“我……”他神色委顿， “谁还认得我啊，我是恶鬼，恶鬼啊！人人都惧我，人人都恨我！我的女儿也看不见我，我……”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一滴一滴，晶莹剔透，打在地上。
　　“如果我有办法呢？”我的心不知不觉软了，语气不由地放柔。方言啊，我发誓，这将是我最后一次允许你影响我的情绪！
　　“真的？”他含泪的双眼直盯向我，充满了期望。
　　“嗯，我能保证，让你抱到你的女儿，让她喊你一声爹亲！”我点了点，口气肯定。
　　“扑通”他跪下了，轻轻的，我头一阵发晕，心中抽疼，忙不迭地跑过去扶起了他。 这可使不得……啊，心中有声音大声呼喊。
　　他似不放心，一双恳求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我再次点头，肯定刚才不是哄他，他眼睛终于才闭上，眼泪顺着脸颊向下无声地流着。
　　这个……男人，生前没有得到过信任和爱，死后更是孤独悲苦，天天看着自己的女儿，却听不到她亲昵地呼喊，更是抱不到她。
　　将他半扶半抱地移到椅上坐着，对他安慰地笑了一下，示意他稍安勿躁。
　　西门已经醒了，虽然有些惊怕，但两只眼睛似看不够般地来回扫着，我除去结界，她三步两步跑了过来，跪倒在迎春面前，高叫一声“春后，奴婢给您叩头拉！”随即，她哭倒在地。
　　我走出大殿，呼唤盘龙华，话音才落，她就出现了，原来她早就寻着我的痕迹来了，却进不得大殿，正在外面六神无主地转圈子呢！一见我出现，脸色大喜。
　　我心一动，她是在为我担心吗？
　　没有多话，我去了灵符，转身进了大殿，她随后而至。
　　西门还是对着迎春哭着，迎春满脸感慨。“西门，去把你的主子请来，无论她在干什么！”我不耐地叫了起来。
　　西门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我，我冷冷地看向她，她犹豫了一下，向迎春叩拜后，起了身，摇摇晃晃地向外行去。
　　盘龙华很快收了两个女鬼道士，回头兴趣盎然地看着迎春，迎春可能从来没有遇上如此不加掩饰的打量，坐立不安起来，努力回避着她赤果果的眼光。
　　我知她老毛病又犯了，“咳！”咳了一下声，她一惊，收住了眼光，意识到了什么，优雅地行了一个佑顺国特有的贵族礼：“春后殿下！盘龙华有礼了～”
　　我一时哭笑不得，这家伙确实厉害，色鬼也当得，翩翩君子也当得，“龙华，你先离开吧，这儿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
　　盘龙华依依不舍，走到大殿门口时，忍不住回头冲那迎春一闭左眼，然后带着一抹邪笑离开。
　　迎春目瞪口呆，脸却刷地红了起来。
　　爷爷的，难道我就不是女人了么？我又一次愤愤不平起来，我要长高，我要长壮，我要晒黑，我要脸皮厚……我要……难道这个落后的时空里也是女人不坏，男人不爱？

　　4

　　大殿安静，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坐上原来的位置，端起茶杯喝了口冰凉的茶水，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你……大师……”迎春忍不住了，嗫嚅着开了口。
　　“唤我方言即可，迎春！”我知道他的意思，“我也不知道谁会来，待会我会给你贴上显形符，有些事情要先讲清楚，到时希望你不要激动，好吗？”
　　“显形符？”他念叨了两遍，随即猛烈地点着头，双手激动地抖了起来。看样，他明白了显形符的功能，在想象着抱女儿入怀的情景了。
　　门又开了，西门喘着气跑了进来，低头跪下：“春后，陛下来了！请出来迎接！”
　　迎春一愣，嘴唇抿了抿，随即冷冷地说：“我不想见她，我要见我的女儿！”
　　“这……”西门犹豫了，眼光来回地看向我和迎春。
　　“怎么了，没有听到春后的话么？”到现在还摆架子？虽然我知道，也可能是因为害怕受到伤害，毕竟这是个闹鬼的大殿。
　　西门默默地退出大殿。
　　“迎春，你不用难过，那个人不珍惜你，不代表你不好，是她不好！”我看着迎春，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应该是喜欢风云的吧，否则也不会因为她的不信任和冷漠而生生气死。
　　“嗯！”他低下头，扭起了衣角。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迎春你说你身体虚弱，头发大把大把向下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生下言儿后，我得知她是痴呆儿，心里万分悲伤，吃不好睡不好，身体自然虚弱，只是头发掉，倒是几天以后的事！”迎春抬头望向我：“怎么了？方言。”
　　“你不是说有人害你吗？我想知道一些情况而已。”嗯，虚弱这件事倒是可以这么解释，但头发大把大把地掉会是因为什么呢？“嗯，与平时相比，可有其他什么不同之处吗？”
　　“没有什么，我容颜憔悴，那昏君除了令人送来一个护心石外，根本不见我的面，偶而来这祥凤殿，也就在外屋坐坐，没一会就走。我知道，如果不是看在我娘亲的面子上，她根本是来都不会来。”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护心石？”我心里暗想，恐怕不是护心石，是碎心石吧？“那块护心石呢？”
　　“她的东西，我再不想看见，早就扔了！”扔了？
　　“能找到吗？”我急急追问。
　　“找不到了，都这么些年了！”迎春摇摇头，神色开始着急起来，眼巴巴地看向大殿门口方向。
　　嗯，看样子从他这儿是得不到有关线索了，其实知道他是否被害意义已经不大，宫廷斗争那次不是见血见命？这迎春能当上帝后，手上也不会干净多少的。
　　正想着，门又开了，西门小步跑了进来，迎春刷地站了起来，眼睛发亮。
　　“殿下，陛下和大殿下在门外等候！”西门今天真算是小跑腿，来来回回，不过，她的脸上再也没有畏惧了。
　　迎春转头恳切地望向我。我点了点头：“西门，你出去吧，你家主子要修整一下。”
　　望着西门出了门，我摸出一张显形符，咒语一念，向迎春额头按去，很快显形符隐入他的身体。
　　他……还是那个样子，不过，渐渐地有真实感。
　　迎春愣了一下，似不相信一般，左右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来回扭了几下，随即轻轻地用脚跺向地面，发出了轻微的咚咚声。
　　“方言！”他欣喜若狂地看向我。
　　“去吧，迎春，去看看你的女儿吧！”我鼓励着他，他的欢喜感染了我。
　　迎春做了一件我没有想到的事，他轻轻地走了过来，轻轻地抱住了我。我有一刹那的僵硬，但很快我回抱了他。“谢谢你，方言！”他轻声地在我耳边说。
　　虽然他的身体冰冷，虽然他实体比我还矮，但我却有了一丝错觉，刚才是我奶奶在抱我，前世的奶奶。我眼圈有些发热，呆站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向大殿门口走去。风透过敞开的大门，吹得他青丝飘飘，衣裙飘飘。
　　快到门口时，他回头看着我，脸上露出胆怯之色，我快步走过去，靠在他的身边，轻声地说：“你很美！”他镇定了一下，随即感激地望着我。
　　“走吧！”我又轻声地说，感觉着他浑身开始抖了起来，双腿似无力一般，飘忽地向门外迈去。
　　走到门口，我猛吃了一惊，院内站了高高矮矮十来个人，灯笼照得明亮极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迎春，却见他镇定自若，姿态万千，庄重地看向院内，那儿还有刚才的神色？
　　一片鸦雀无声，对面站着的人都呆若木鸡，张口结舌。
　　最先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应该是佑顺国的皇帝陛下，面容刚毅，一双锐利的眼睛此时却表现出惊讶、激动、喜悦等复杂的感情，模糊地能看见她微微发抖的手；她的右手牵着一个十六左右的女子，削瘦，个头比我略矮，长相有七八分象迎春，一双眼睛却和风云一模一样。此时这双眼睛透着迟钝，透着迷茫，这……应该就是一直困扰我的方言吧？她们的身后跟了不少太监、姑姑，表情各异，恰如万花筒一般。
　　没有我想象中的激动，我平静极了，此时就若同看一个陌生人一般看着风思言，很快我和她的眼神对上了，她的眼睛也似乎看陌生人一般地看着我，不过，那快速的一闪而过的亮光却没有躲过我的眼睛，风思言……真的清醒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迎春！”皇帝陛下抖抖的声音传了过来，并牵着风思言向我们走来，随后“扑通”的下跪声传来，大家终于清醒了吗？也许早就清醒了，只先待皇帝陛下的表现而已。
　　看到这情景，我心里突然起了一股恶意，如果风云高喊“鬼！”那些跟着后面的人会有什么表现呢？当场昏倒？抱头鼠窜？举刀拿枪，奋勇保护女帝？
　　迎春早已失去镇定，他的双眼直直地盯着风思言，见她靠近，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扑过去，扒开风云的手，一下将风思言搂在怀里，他的冰冷让风思言忍不住抖了一下，但很快她麻木地张开手，回抱着迎春。
　　“我的儿啊！”迎春悲凉的哭音在这悠深的黑夜里传得很远很远，他的眼泪肆无忌惮地流着，好一会后他又轻轻推开风思言，泪眼朦胧，贪婪地上下打量着风思言，唯恐少看一丝一毫。
　　风思言，我看你还装，还装？残存的意识终于刺激了风思言，她再也装不下去了，扑在迎春怀里的哭了起来。
　　风云惊吓地站在边上，忘了动作，只余两眼来回打量着拥抱的一对父女，嘴巴张张开开，半天没有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她身后的人战战兢兢，面无人色，有些人腿抖作一团。
　　“恭喜春后，父女团聚！”我灵机一动，忽地大声喊道。
　　“这……”风云猛地一惊，将目光转向我，手指了指迎春和风思言，我双眼炯炯地看向她，这是个机会，看你利用不利用。
　　“贺喜陛下，此乃皇恩浩荡，感动天地，让春后得以亲见皇长女！”我继续大声说道，这回是对着台阶下站着的那些人。
　　“贺喜陛下！”“真乃皇恩浩荡啊！”如惊醒一般，此起彼伏的声音响了起来。
　　风云反应很快，她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这真是天意，今日我儿亲见爹亲，神智恢复！此乃我风氏的福祉啊！”
　　风思言猛地一僵，偷偷扫了我一眼，然后慢慢抬起头，痴痴地望着迎春，嘴里轻轻地叫了一声：“爹亲！”随即，向后一仰，昏了过来。
　　他爷爷的，为什么皇家人个个是演戏高手！
　　她的声音虽然很轻，但似乎穿透了所有人的耳朵，现在刚才一片呼喊声，刷地静了下来，连迎春都停止了哭泣，满脸泪水地盯着怀里的风思言。
　　风云如遭雷击，双眼睁得大大的，这……可是出生以来皇长女第一次开口说话啊！
　　“陛下！”我赶快提醒她，“皇长女激动过分，似昏了过去啊！”
　　“啊！”风云从狂喜中惊醒，大叫道：“来人啊，赶快传御医！”太监、姑姑们慌作一团，还未从惊吓中醒来的人在原地想动动不了，稍微有点反应的则迈着小步向这儿靠近，反应快的匆忙向院外奔去。
　　看得出，风云的紧张是真的，没有做戏的成份，我不由地止住了她：“陛下，皇长女意识才清醒一会，不知道结果如何，现在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反而骚扰着她。”
　　“对，对，不能再惊着皇儿，不能再惊着皇儿！保持安静！”此时的风云象真正的母亲一般神色慌张，手足无措……
　　“迎春，先将她抱进大殿床上躺平。”我转头对一直搂住风思言，也是一脸的不知所措的迎春叫道。
　　他应了一声，急忙想抱起风思言向殿内走，结果……没抱得起来，我忘了这个时空男子体力弱小，而风思言此时已高出他小半个头了。
　　转眼看着风云，一脸惊样，嗯，指望不上她咧！我摇了摇头，走过去接过风思言，一把抱起向大殿内行去，寻到里屋，轻轻地将她放下，扯了被子将她盖上，然后，对紧跟身后仓惶的一对轻轻地说：“且要保持安静，两位请先就坐，待我再看看一番。”
　　“你。”风云却很快清醒过来，眼神也恢复了锐利，现在才意识到我是陌生人吗？

　　5

　　迎春坐在了床边，风云站在他的身边，我感觉到风云试图亲近迎春，不过迎春至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她一眼，满眼满心都是他的言儿，担忧的眼光象探照灯似的来来回回上上下下扫着那风思言。
　　那个……我很佩服风思言，在这样热切的看视下也能正常地昏迷着。
　　在两双炯炯有神的目光下和风思言先沟通一下的目的显然是实现不了的，我只好装模作样地听听心跳，按按脉博，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无事，皇长女心跳和脉博都很正常，应该惊吓过度后昏睡过去，过一个时辰后应该能醒过来。”一个时辰几个字我咬的很重，风思言，你明白我的意思，给你一个时辰做好准备吧，我站起身离开了床。
　　“方言，真的！”迎春欣喜地看向我，见我移开，赶快坐上前去，轻轻地靠近风思言，一双手颤抖地摸向她的脸庞，嘴里不停地叫道：“我的儿，我的言儿！”
　　“方言，方言是吗？”风云现在就是个标准的皇帝形象了，看向风思言是一脸的庆幸，看向迎春的目光有些黯然，看向我的目光却充满了警觉和探究：“你就是那个有名的道师方言。”
　　她面色变冷，似乎对我一直没有叩拜她有些不满。
　　“在下乃方言，至于有名之传只是误解而已！”难道不是她派人请的我？不太可能，因为她看到我并没有吃惊。
　　“请外面就坐？”我的镇定让她起了一丝敬意，不过口气还是一副命令的味道。
　　迎春正痴痴地看着风思言，恐怕现在他的眼中除了风思言，容不下任何人吧？
　　和风云一前一后走出里屋，西门正默不作声地站在那儿，我现在百分之百确定，她是风云的人。
　　“西门，去上些热茶和点心来，大师晚饭还没吃呢！”女帝及时止住了西门跪拜的姿势。
　　挥着手令她下去：“留几个人看住院门，其他人退出去吧，朕不想听到任何声响。”
　　西门低下头，行了个礼后，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请坐，大师！”风云主人一般地让我就坐。
　　“谢谢陛下！”我毫不客气地坐下。就近再看这风云，果然一派上位人姿态，气质高傲、气势凌厉，不容他人侵犯。
　　气氛有些冷淡，两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方大师，师从何人？”女帝若有所思。
　　“在下师从东吴山节谷子！”我流利地报出从来见过的师父的大名。
　　“节……谷子吗？”女帝眼神飘浮起来，似乎透过我看向别处，我有些莫名其妙。
　　“恭贺陛下，一解心头多年烦扰，皇长女苦尽甘来，必有后福。”我向她拱了拱手，打破了沉默。
　　“正是正是！”提起皇长女，女帝冷凝的脸庞开始软化，“此事要多谢谢先生啊！只是……”她犹豫了一下：“这皇长女突然恢复，倒有些令人吃惊啊！”
　　切，不就是怕没有办法对大臣、对后宫解释吗？
　　“陛下，皇长女受了巨大的刺激，神智略有恢复，在下看来，还需要时日才能恢复正常啊！”那么快恢复正常？不就没有我的事了吗？搞不好，我一出门，你就安排人“咔嚓”一刀送我到地府呢！虽然我很想再与那鬼差聊聊所谓的乌龙事件，但一是砍头形象太丑，二是我还不想这么早离开呢，那么多的谜……
　　“噢？”她很感兴趣地看着我，一副请说清楚的样子。
　　“正是，据在下的经验，皇长女还得静养，并服些养气的药才可能恢复正常。”
　　“还要服药？”她眼光闪闪地看着我。
　　“嗯，在下有独家配制的秘药，专门治这种失了心的病症。”我一脸诚恳，没我的药，皇长女别想彻底恢复。
　　“那还请道师费心，保证我儿恢复正常。”朕会令人好好盯着你的，看你这道士能有什么花样？
　　“方言一定尽心尽力，只是……”我为难起来，“一家人老小……”没银子不干，银子少了也不干。
　　“诊费方面，道师不用担心。”风云一下轻松起来，朕看错了？难道这是一个贪财的道士？
　　“谢谢陛下！”我满脸笑容，似乎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估计皇长女多长时间能恢复？”处处围绕皇长女，看样她真的属意这风思言当继承人？
　　“最多一个月！”我肯定地说，“然后一年内继续服本道师配制的补药即可，不过，”我停了一下，看着她又逐渐紧张起来的神色：“一个月内千万不能让皇长女受任何刺激才好。”
　　皇长女现在就是那纸糊的人啊！而且我还要时间和她沟通沟通呢，就不知她对方言残存的记忆有几许。
　　风云低着头仔细思考着，手指不停地在膝盖上敲动着，好一会后，她抬起头，：“不瞒道师说，皇儿生下后，一直痴呆，朕请高人来看过，那高人几经盘算之后告诉朕，皇儿将在满十六岁不满十七岁时之际，遇上贵人而恢复，只要朕在之之前保护她身体不受侵害就行。算算日子，倒是不差。道师……”
　　她紧接着好象又说了什么，但我一个字没有听到，因为我惊呆了！
　　什么？她说的是什么？我头脑一阵混乱，难道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无论我原先作何想法，是不是最终还是由我来救这风思言？难道我本来就是方言，而方言原本就是风思言？这……将是好一个乱字了得！
　　鬼差说什么我投胎到皇太女身上，一派胡言吧？现在想起来却至少有二个破绽，一是投胎当时并未开始，鬼差如何会先将方言认错，踢她投胎？二是方言虽然没有实体，但总会和鬼魂有所区别吧，经验老到的鬼差如何能搞错？另外，飞机失事，为什么仅我一个人离开人世呢？
　　估计这不是踢错人的问题，而是不知道从那儿开始就出了错，现在的所有一切都是纠正罢了。我想起了迎春所说的道士作法让新生的风思言失了魂魄的话，难道一切与那个也有关吗？
　　那我原来的挣扎不已算什么？我……深思熟虑，低调行事，害怕行将踏错算什么？根本不用我多想，一切早就注定！
　　笑话么？我想大笑，彻底大笑。我甚至想哭，更想大叫，我有一种错觉，我只是在做梦，丰清、紫月、盘龙华、小容、田力，包括眼前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他们都是梦中的人，都是不存在的人！
　　西门进来又出去了，风云惊讶地看着我，连迎春都跑了出来，紧张地盯着我，我却两眼发直望着前方，不能言语；往事如画，一幅一幅地从眼前掠过；心思如潮，一波一波地冲击着我的心房，这一瞬间，有如经过一生一世。
　　“方言！”我猛地一惊，恍如大梦初醒，意识渐渐清醒，迎春的双手正用力地摇晃着我，满眼担心。
　　“不妨事，可能是累了！”我望了望四周，悄悄地掐了一下自己，疼痛使我嘴角一抽。很快，我向他笑了笑，“皇长女如何了？”
　　“没事，没事，刚才在梦里还哼哼呢。”他放下心来，笑了起来，一脸的宠溺。
　　“那就好，那就好！迎春你且进去看看，皇长女快要醒了！”
　　“是啊，我希望我的儿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我啊！”迎春似被我提醒一般，转身急忙走了进去，临走时得意地扫了风云一眼。
　　“陛下，刚才方言失礼了，请您原谅！”风云望着他的背影，一脸的失落，这样的迎春，有着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风情吧？
　　“道师，刚才你……”她很快收回目光，一脸的疑惑望向我。
　　“只是……想起了些往事。”我微笑着看向她，这个女帝情绪转动很快，而且掩饰的很好，实非常人。
　　“道师，你家中乃有名的富贵大户，如何从很小之际就上山学道术？”她一脸的探究。
　　“家母诚心向道，可能是借方言一酬心愿吧？”我可不能告诉你天眼的事，虽然我不怕你，但我可不想因此连累方家和其他无辜的人。另外，我现在也开始怀疑我为什么那么小就被送上山去，也许连天眼之事都是假的。
　　“噢，道师多半很有天赋。”风云继续探问，她的眼中似有什么特别的含义，看向我时，再也不象开始那般警觉，似乎……早就认识我一样。
　　“师傅说我有慧根，可惜方言为人愚笨，到现在也没有所表现；师傅无奈命我下山历练一番，看人世间的一切是否能激发激发我。”你去查吧，呵呵呵……
　　“道师太客气了，道师本领高强，今日更是救了我的皇儿，朕一定会重重谢你！”
　　“方言谢谢陛下！”我喜笑颜开，赶快下座行礼，抬头时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好象也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不是吧……难道我与她还有什么纠缠不成？
　　再说了，我就要当一个既有本事，又要有银子的道师，难道我表现出什么大智慧，为你卖命不成？哼，这皇宫大院，也许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所在，可不是我方言的心之所系。
　　方言，方言，我心里不由地念起了这个名字，仿佛今天才认识自己一番。我一身轻松，如长途旅人终于到达终点站，卸下重负一样。因为我预感到，一切秘密将在此完全被揭露。
　　“皇儿！”里屋传来迎春惊喜的叫喊声，风思言醒了！
　　我和风云不约而同地站起身，走向里屋走去，风思言，方言我来了！

　　1

　　风思言安静地躺在那儿，看起来很虚弱，但眼神清明，完全如一个正常人。
　　她看着迎春如同亲人一般；看着风云又畏惧又想亲近；看着我有些吃惊又有些感激，总之她的表现太正常不过了！
　　“言儿！”风云再也不掩饰自己的激动了，急急地走了过去，伸手握住了风思言瘦弱的手。
　　“母。皇，恕。恕儿臣无礼！”她似乎挣扎了一番，口齿略微有些不灵便，风云止住了她的动作。
　　“言儿，来日方长，来日方长。”风云满脸喜悦。回头看了看迎春，猛地拉住他，“言儿，我们一家三口终是团聚了！”迎春下意识地挣脱，但风云力气很大，他叹了一口气，终于温顺地靠了过去。偷眼望去，他的眼神开始在风云身上打转，切，也是个痴心的人。
　　我悄悄地退了出去，听着里面传来的哭泣声，安慰声，笑声，低语声，心里感慨万分，皇家有时也会有少许的亲情啊！这风云今天晚上的表现大概最不象皇帝的样子吧？看看空无一人的大殿，怪不得让所有的人都退出呢！确实，帝王永远不能让人知道她也有软弱的时候。
　　“方言！”迎春出来了，脸色微红，身后跟着含情望着他的风云，“皇儿请你进去呢！”
　　“陛下！春后！”我行了一个礼，“方言先过去了。”
　　风思言已经半躺着望着我进来，她的眼光充满了困惑。
　　我坐在床边，一声不响地看着她。
　　“你……是谁？为什么我看到你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她眼睛不停地眨着。
　　嘿嘿嘿，虽然你的记忆绝大部分留给了我，但这身体你还是有熟悉感的，毕竟你在里面呆了不少年。
　　“你信任我吗？”我冷静地问道，我得帮助一个信任我的人才行，不管我为什么来到这个时空，不管我为什么会遇到这一切，但既然我已经遇上了，我也不怕面对。
　　“我……”她犹豫地一下，很快她好象下定了决心：“你给我一种很深的信任感，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我，除了你谁也不要相信。”
　　风思言啊，风思言，你也不知道我和你之间有着什么样的牵扯吧？
　　“那就好，从现在开始你要听我的安排，我一定会帮助你的。”她的面容感觉亲切起来，“余下的一个月内，我会陪在你身边，帮助你恢复正常，帮助你得到你应该得到的一切！”
　　“好!”她的语气坚定，向我伸出了手，我握了上去，她的手干燥而微冷。
　　“你身边的人可靠吗？”我想她多半也有影卫，却不知道是忠诚于她还是忠诚于风云。
　　“我有自己的人！”停了好一会，她说：“我外奶奶从我出生起就一直派人护在我的身边。”
　　“可以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清醒的吗？”虽然我心里有数，但还想听她亲口说出。
　　她想了一会，说了个时间，恰是我进入方言身体的那天。
　　我很想再问她一个问题，好解开我心中的疑惑，但想了想，话到舌边吞了回去。
　　“那么，殿下，你得休息了，因为你的身体虚弱，在今后的一段时间内，你不能让人打扰到你，除了陛下。”我站起身，向佑顺国未来的君主行了一个大礼。
　　步出大殿的时候，我心里暗想，这几个月下来，她一定也布置了不少吧，尤其在她外奶奶的帮助下，龙华酒楼外那飞跃的熟悉的黑影又一次浮现在我的面前，会不会与她有关呢？
　　-----------------俺是场景转换的分割线--------------------
　　在皇太女的景宫住了十来日了，除了带些平安的消息回去外，根本没有出得去这景宫。
　　风云对外严密封锁了皇长女神智恢复的消息。不过还是有消息悄悄流出宫外，现在陛下请了一个道行很高的道师在给皇长女看治，据说，皇长女的病已有起色，可望在未来的日子里恢复健康。
　　这消息一传出，热锅上的蚂蚁一下多了起来，景宫一到夜晚能来好几拨人打探，在透露给他们一些小小的消息后，影卫总是立即出现，加以驱赶。
　　真是明目张胆，有时都能听到惊呼声，兵器打击的乒乓声，不过似乎没有抓到一个现行犯，可见，风云和风思言现在还不想和这些人抓破脸皮。
　　听盘龙华说，风思林很急，天天派人打探我什么时候能回宅子，并责令一回去就要通知她，她要见我。
　　唉，不要说她，想见我的何止她一个人呢？不过，为了增加神秘感，我过了二十日才出了景宫。表面是说透透气；其实也是透露一个信息，皇长女的病差不多要好了。
　　说起来，这二十来日，景宫来了不少各色各样、出于各种目的人，他们有些人没有看到我，我却将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比如每日必来的风云或者她手下的大姑姑东门；
　　比如宛如天人一般的诸兰香，年龄与风思言差不多，但那份端庄的大家风范却让人刮目相看，他……怎么可能与紫月那妖孽一般的人儿交上朋友了呢？我百思不得其解，想来，那是他另一种面目吧。他来了后，总安静地坐在外屋，听着西门姑姑的汇报，然后嘱咐几句，姿态万方地离去。
　　比如太后，那老人家每次都是哭哭啼啼地叫喊着“我的孙儿，我的孙儿”进来，让我怀疑所听说的这么些年来他从未来看过风思言的传闻是瞎说八道。
　　再比如著名的冬妃，三十高龄还妖妖娆娆，迎春每见她牙齿就咬得格格的，我却反复思量，他长得不如迎春却如何讨那风云喜欢？据说宠爱经年不衰。想想那时的女帝也不到二十岁，也许是逆反心理作崇呢，谁让迎春你娘那么咄咄逼人？女帝那时羽翼未满，只好把气洒到你迎春头上，我有时甚至想，迎春就是风云那害死的，否则 朝堂上迎春他娘就更猖狂了，迎春死后，又听说皇长女痴痴呆呆，她大病了一场，病好后再不象原来那么强势了，很快辞了职。
　　再比如风思林，风思云，他们十分关心皇姐的恢复情况，或者一人或者两人同来看望，要不是护卫手握圣旨，他们不敢造次，早冲到里屋了。偶而他们也能看到我，风思林看向我的激烈目光，害得我怕她因使眼色过猛而眼抽筋；风思云呢，倒是正而八经一副皇家子弟风范，看样对我的期望已经消失。
　　还有这个大臣，那个大臣……
　　可惜，全被拒之于里屋外，连皇长女的模样也没有看到一分一毫。
　　皇长女身边的人都经过严格的筛选，总领姑姑正是西门，听迎春说，她是风云身边的老人了，最得风云信任。
　　此段时间，进出景宫的人都要经过搜身，搜查所带物品。在杖杀了三名试图夹带的姑姑，一名试图投毒的太监后，整个景宫安静极了，姑姑们和太监们走路都小心津津，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西门甚至得意地说，这些人出去办事，都一声不响。我看了看他们领回来的物品，十分感叹皇宫里的姑姑太监们是如何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情景一：景宫姑姑来到洗衣局，走到管事姑姑那儿，一声不响，两眼直钩钩地望着她，管事姑姑也两眼直钩钩地望回去，然后，一切都明白了，景宫姑姑带着干净衣物胜利地返回。
　　情景二：景宫太监拿着我写的药单（全是补药）来到药品局，默默地走向药品局大姑姑面前，低着头将药单递上。(不敢抬头相望，否则有二种后果，一种是小太监长得清秀，大姑姑心神荡漾，手指一点他的额头：“这小蹄子，耐不住寂寞了？今晚……”还有一种是小太监长得萎缩，大姑姑一脸厌恶，大脚蹬过来：“小贱人，看什么看，找死？” )
　　大姑姑一看是景宫来人，不敢怠慢，令人按药单开好，包扎好，亲自递到一直低着头的小太监手中，小太监默默地数了一下药包，低着头行了一个礼，然后转身静静地走了。
　　情景三：西门安排信任的小姑姑在每日固定时辰向皇帝汇报情况，以便百忙之中的皇帝了解皇长女的情况。小姑姑走到御书房外，静静地行了个礼，守门的姑姑急忙进去找皇帝现在身边的东门姑姑。没一会，东门姑姑急急地走了出来。小姑姑向她行了一个礼，然后一脸微笑地看着她。东门姑姑嘴角一抽，额头黑线冒冒，手挥了挥让她退下，转身就进了书房。进去后，女帝正停下手头的事等她。她跪下行礼后说：“西门姑姑刚才派人来告诉奴婢，请奴婢禀告陛下，皇太女昨日睡得好，今日吃得香，请陛下放心。”女帝满意地点头继续工作了。
　　这……是不是太诡异了？西门姑姑？
　　“哼，就是不让他们说话，免得不小心说错话，反丢了性命。”西门一脸的我是为他们好的样子。
　　不过，景宫里出去的人，倒一时没有人敢欺负。据说我设想的情景并不多，大多数情况是，景宫的姑姑太监们不说话，等对方问话，说对了，他们点头，说错了，他们不声不响。最后总是能把事情圆满完成。
　　西门姑姑很得意，很骄傲，甚至在考虑，在佑顺国全皇宫大院里全面推行此项政策，但她倒忘了，如果大家都不说话，谁来当那个问事情是对还是错的人呢？
　　我的日子一点不枯燥，这样近距离地接触皇宫生活，估计以后的机会不太多。我就当看电视剧一般的，每日津津有味地看着西门得意地安排这个，安排那个；看着影卫突然出现，突然消失；看着迎春和风思言父女情深的戏码日日翻新，常常让我感动得鸡皮疙瘩全体起立。
　　也是，一个月后迎春就要回到他应该去的地方，长时间待在风思言身边对她的身体会有伤害，每说到此事，我就极力回避迎春那恳求的目光，我是有办法，但绝对不能轻易用，胖师傅的话总是时时提醒于我。
　　风思言却相对比较清醒，她试着向我提出过一次，被我干脆拒绝后，再也没有提起。其实她很清楚，目前的佑顺国政治局势相对稳定，风云已有皇后，迎春复活，身份尴尬，而且会引起有心人加以利用，说不定会严重破坏现有格局。迎春多半也向风云恳求过，风云招见过我一次，不过，话里话外却提醒过我不可轻举妄动。
　　另外，我还有私心，紫月的干哥哥诸兰香正是现任帝后，迎春复活，他将如何处身？紫月……那个妖魅的人儿，现在在干什么呢？他会赞同我的这个决定吧？
　　这些日子我和风思言处得很好，完全象朋友一般，性情相投，我们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于是，两人经常躲到一间屋子里喝酒（我托盘龙华带进来的酒），然后在酒醉中被寻找而来的影卫拎回房间，然后接受西门大姑姑有名的西门氏唠叨。
　　风思言是多年未喝过酒，一喝居然就上瘾；我是觉得终于可以放纵地喝，两人肆无忌惮，所以上述情况时时发生。
　　有日，借着少许酒的刺激，风思言将自己清醒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

　　2

　　话说，二月份的某天，风思言突然醒来。恍如大梦初醒，那种复杂的感觉，让她两眼发直盯着帐顶整整半个时辰蚊丝不动。好在服侍她的姑姑太监早已习惯她这种发呆的情景，倒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
　　可惜半个时辰后，她处于一种慌乱之中，因为，一些记忆如潮水般争先恐后、不由分说地涌进她的脑海，到后来简直如硬塞一般，让她脑袋发涨发疼，最后又昏睡过去。
　　身边人来来去去，手慌脚乱的情景，她一概不知。
　　再次清醒，已是深夜，万籁俱寂，她理了理脑海中的一切：首先自己不是失忆，所以这记忆不是自己的，似乎是别人造好硬塞给她的，记忆里有她是谁、她所处的环境甚至作为皇长女所必需知道的所有知识；其次告诉她自出生起就痴呆，但不是天生，而是外力让自己痴呆；最后，她肯定自己忘了什么，虽然是很小的一部分，但似乎与她过去的十来年很有关系，至于是什么，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过，后来在祥凤殿见到方言的时候，她立即意识到这小部分一定与方言有关，因为方言给了她确定的熟悉感和亲切感，她当即决定信任她，听从她的安排。在之后，风思言一直觉得自己很喜欢方言，她们之间有着难以言喻的感觉。她喜欢拉着方言的手，喜欢看着方言说话，喜欢的就象喜欢她自己一样，随着继续与方言相处，她常常想如何留住方言，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但她随即又承认，现在的她还没有那个能力。
　　风思言很聪明，她继续浑浑噩噩躺了几天，断断续续地听着服侍她的姑姑和太监们说话，终于了解了眼前的情况。
　　女帝非常重视她，常常在深夜过来看她，她看风思言的眼神，绝对不象是看一个痴呆儿，有时嘴里甚至在暗叹：“怎么这么些年啊？”
　　服侍她的姑姑和太监共有十名，这些人中有的是女帝的人；有的是外奶奶的人；有的则是其他人的耳目；最贴身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奶爹。奶爹不用说了，他看她的眼神就象看自己的女儿一般忧虑和关怀；另一个是林雨大姑姑，偶而的机会让她知道，这人是外奶奶派来的人，而且女帝陛下也知道；另外还有她不太清楚数目的影卫。风思言观察得清清楚楚，思量着如何利用他们。
　　通过与林雨独处的时机，她告诉了林雨自己已完全清醒，并嘱咐她除外奶奶，不得告诉其他人，林雨当时的激动和惊吓不提。
　　很快，林雨姑姑在她的命令下，想方设法、不动声色将耳目调到外殿干活，将自己人逐渐调至内殿。
　　因为外奶奶对女帝很是怨恨，加上奶爹的唠叨，风思言对女帝也充满了提防，虽然深夜来造访她的女帝给她的感觉是无害而温情的，但谁能了解帝王的心呢？翻天覆地往往是转瞬之间。风思言决定暂时不将自己清醒的事告诉女帝。
　　不过，她也清楚，尽早得让自己清醒的事表现出来，让女帝接受，让大臣们接受。为此，和外奶奶韩英商量了很多次，决定从风思林入手。
　　先是让风思林安插在景殿的耳目得到点蛛丝马迹，接着就有了风思林如入无人之境般闯入她的寝室一幕的发生：风思言毕直地站在窗口，双手背在身后，风吹着她的长发，口里若有若无的声音，很难知道风思林当时心中的惊吓；但随后而来的疯狂的晚间窥视和接二连三白日探访、试探，让她知道，风思林怀疑了，风思林相信了。
　　朝堂上保林派也开始了大动作，不停地上奏提醒陛下及时立诸是如何的必要，是如何保证朝廷以至国家安宁稳定，并撕破面纱，直接提出：皇二女风思林多年以来随侍君侧，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劳苦功高，能力超群，完全担当得起一个储君的重任；保言派则是极力反驳，认为风思言乃真命天子，现在虽然处于混沌状态，但很快就会云开雾散见月明，保林派如此这般，妄顾祖宗规矩，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风云高坐朝堂，要不面带微笑看着两派争吵，要不待她们进行人身攻击时，拉下脸来训斥一番她们不成体统。
　　让保林派高兴的是，近日，陛下口气略有松动，似乎偏向了及时立诸之说，但对立谁为诸倒是讳言莫深。不过，皇长女是痴呆儿，不立风思林立谁呢？难道立未成年的皇五女不成？
　　保林派感觉好事将近，尤其是风思林十六岁生日将到，为了进一步促进陛下的立诸之心，保林派重要人物、风思林的老师、左丞相杨如石向陛下推荐著名捉鬼师方言，她说此方言不仅擅长捉鬼擒妖，而且对治疗心疾方面很有一套，她曾专门化名去试探过方言，肯定她有些真本事，希望陛下允许那方言进宫给皇长女看治一番，进一步确实皇长女有无恢复的可能。
　　风云本来无可无不可地听着，谁知在听到方言之名时却立即坐直了身子，脸色凝重地看向杨如石，保言派大喜，以为接下来杨如石会遭到陛下一顿臭骂呢！
　　那料想，杨如石说完之后，女帝却阴转多晴，哈哈大笑起来：“爱卿，你真为此专门化名而去？有趣有趣，这样吧，散朝后，朕再听你细说。”
　　保林派的人也笑了，女帝笑了，看样有门咧！保言派附合着，却心思乱转。
　　此事很快传入风思言耳中，不知道怎么的，她并不排斥此事，虽然她的记忆中有无数次令她十分不快的治病经历：道士们或是装神弄鬼，或是故作高深，或者费尽心机，这让她对道士有种深恶痛绝的感觉。
　　但这次却不知道怎么的，听到一个叫方言的道士给她看病，她并不讨厌，而且她还敏感地意识到这是个机会，一个要紧紧抓住的机会。她耐心地等着，有种期望，有种无名的欣喜，终于有一天晚上，女帝派人来接她，到皇宫里有名的闹鬼大殿：祥凤殿。
　　“这……随后的事儿，你都知道拉！方言。”她略红着脸，斜眼向我：“第一面见到你，我就有种熟悉感，真的，你相信不？虽然你的相貌让我大大地惊艳了一把！”
　　此时我们俩人正坐在偏殿的一个小房间里，相对而酌。
　　她黑幽幽的眼睛慢慢地贴近我，专注地看着我，我猛地一惊，熟悉感？她……应该是对我，不，应该是对我这身体熟悉吧？还有，她的眼光看得人毛毛的，好象……充满了独……占……欲？！
　　我不由地向后一仰，嘴里哼哼哼地笑了起来，心里却坠坠不安起来，千万别啊，别对你住了十几年的身体产生什么想法啊！
　　“哈哈哈……”她忽地坐了回去，“你怕了，方言？你怕什么？说真的，我得承认，我从来还没有和谁这么心有灵犀一点通呢？”我嘿嘿地笑着，一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她又靠近我，眼珠乱转着试探：“你看，那天晚上，我们两人配合的多好，你话中每个字的意思我都听得明白，方言，你说怪不怪？好象我们早就认识一般。”
　　此时的她，表现出了皇室继承人常见的多疑的特征，如果不给她合理的解释，估计在她心里永远有个疙瘩。
　　可是……我该怎么说呢？迟疑间，她哈哈笑了起来，“我们两人真真都是聪明人，绝顶的聪明人！”
　　看出我的犹豫，她很快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不过，她的眼睛可没有放松地继续看着我。
　　不知怎么的，我心里对她有了一丝畏惧，不是怕她的这个人，是怕随她而来的一连串的麻烦。
　　不过，这畏惧一闪而过，此时不同往日，风思言啊，风思言，你现在也等于被我抓在手里，毕竟我知道的事要比你知道的多，很多事我可是抢了先机拉。
　　哈哈大笑中，我端起酒杯，顺水推舟：“来，为聪明人干一杯！”
　　“好，为聪明人干一杯，方言，有你太好了，今后……”她的眼睛热情如火，欲语还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叮叮当当”一阵兵器的撞击声从风中传来。
　　“爷爷的，这些个狗一刻不得让人安宁，方言，走，过去看看，” 恼怒慢慢从风思言脸上漫延，她向杯子向桌上一扔，酒杯撞击在盘子上发出了叮铃的声音。她又看了看我，随即象想起什么似的，笑了起来。“也许衰弱的皇长女被这些个狗们吓得大病一场，害得方言你不得不多陪我几个月呢！”不待我回应，她一下窜出门去。
　　看起来戏谑的口吻，却颇含深意，我心里明白，要把她当朋友的想法非常可笑。
　　转到正殿，一场武打表演正轰轰烈烈地展开着，我和风思言并肩躲在门后那儿观看，林雨和奶爹站在边上百般恳求着。
　　打斗场中，至少有五名黑衣人被影卫、景宫护卫困住对打着，我摸着下巴想，这样赤果果的打斗，风云放任不管，其中也有考验风思言的味道吧。转头看了看，风思言一脸兴趣盎然地盯着我，见我看她，微微一笑，转头向外望去，眼珠乱转起来。
　　忽略了心中的不适，我认真地分析着这是那方人马。
　　又打了一会，我有些困倦，天天都是如此，也没什么新意，干什么啊？是不是因为女帝宣布不得让皇长女受到惊吓，必须严格按要求治疗加静养，所以来破坏，让她受惊吓，静养不成？没劲，酒劲上了，睡觉去，打个招呼先。“风思言，你……”咦，身边的人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风思言窜了出去，而且……她什么时候换了一件睡袍啊？
　　张口结舌之下，我、奶爹、林雨三个眼睁睁地看着风思言跌跌撞撞跑出门外，嘴里还叫着：“奶爹，奶爹，你在那儿啊，言儿做了一个怪梦，有人要杀我，言儿害怕，言儿害怕！”她两眼朦朦胧胧，好象被恶梦惊醒一样。
　　这……个头和我差不多的孩子是谁家的啊，这大晚上了怎么到处乱跑啊？
　　西门呢，在这紧张时刻，她到那儿去了？难道她已睡成了死猪？
　　打斗声突然停止，所有人都惊呆当场，这样的风思言从未被殿外的人看到，这猛一出现，还得了？比见到鬼还可怕！
　　不过，影卫很快反应过来，一部分人回护风思言，一部分人疯狂地趋赶着黑衣人。
　　黑衣人不退反冲，看起来改了意图，不再是打探，倒变成了刺客，或者伤害或者干脆杀了皇长女。
　　场上情势与刚才完全相反，刚才如果是虚张声势，大家你来我往走过场，现在可是真刀实枪地干起来，个个状如疯狂般有冲有挡。
　　“奶爹……奶爹……”风思言站住了，似被眼前的一切惊醒一般，很快，她大叫一声，向后昏倒，正好倒在……急忙奔来的我的怀里，我一惊，耳边传来轻笑声：“方言，我受惊吓了，看样，你还得看治我不少日子了。”
　　我心中一寒，随即又气又怒，将她狠狠地甩给身后紧跟而来的林雨，冷冷地说：“扶你家主子进去，看好她！因为她太小了，很不懂事！”想死啊，直接冲刀光剑影里好了。
　　我负手站在那儿，一时气得身体发抖。心思恍惚之间，根本没有注意有一个黑衣人掠过影卫向我进攻。
　　“小心！”“方言！”“快闪开”惊呼声传来，我抬眼一看，一把雪亮的长剑如虹般快速地穿过影卫的守护向我刺来，其他的黑衣人则转而紧紧地纠缠着影卫和守卫，掩护着那个杀手向我进攻，原来，今天晚上被攻的主角转换成了我啊，也是，杀了我，皇长女也许永远维持着刚才那孩童状态呢，哼哼哼，我心中一阵冷笑。
　　我似麻木一般，看着那剑刺向我的胸口，闭上眼等待着疼痛传来。
　　——————————————————————————————
　　某问：为什么人家文里不论男猪、女猪都到处受欢迎？就连皇后厨娘里那个大胖墩都讨皇帝喜欢，你看看，你看看你文里的女猪！（恨铁不成钢中……）
　　雪答：仁家总觉着吧，那个人人爱的情况太少了，有点那个……夸张吧？
　　某再问：为什么人家文里不论男猪、女猪都够强够大，你看看，你看看你文里的女猪？（直点某雪额头中……
　　雪再答：仁家总觉着吧，强人毕竟少，俺真的不擅长写那种超强猪角啊。
　　某摇摇头：哼，俺现在终于晓得了，为什么乃的文点击率那么小，回头率那么低了！懒得理你了，孺子不可教也，哼……（一甩手走咧～）
　　雪狂呼：别……走……啊……大人……支点……高招咧……

　　3

　　“啊！”“方大师！”不知道是谁狠狠地向我撞来，我踉跄了几下，跌倒在地。怎么回事？
　　急忙睁开眼看了一圈，前方打斗还在继续，风思言被林雨、奶爹和几个护卫紧紧地包围着向正殿内退去，她拼命地叫着：“方言，你怎么拉？你怎么拉？你们这些个狗奴才，放开我！”叫喊声中含着哭泣。可惜，护主心切的奴才们没一会就把她拉进大殿，唯能听到她低低的呜咽声。
　　一招未击中我的人，已经逼冲上来的更多的影卫拦信。影卫中突然出现一个声音：“一个都不留!”现在场上局势大变，我们这方的无论是人数还是力量都是绝对优势，不断有黑衣人被击倒，看得出影卫们根本就不想抓活的，都是当场格杀。
　　我镇定了一下，看向我不远处，那坐着的黑衣人，刚才就是她突然从墙头跃下，撞向我的。此时，她正扶着左胳膊一脸紧张地一会看我，会看向打斗场面。
　　我艰难地站起身，“你是谁？”
　　我的问话似惊动了她一般，她忽地站起来，两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很快刷地转身，向墙头一跃，很快消失了。
　　这……救命恩人啊，让我看看你长得啥样可好？我惊魂未定地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方大师，方大师！”林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你没事吧？”她一脸的担心。
　　“我没事。”我安抚着她，她可能第一次见到真正地打斗，抖个不停，“西门姑姑呢？”
　　“她还睡在床上呢！”林雨靠近我低声说：“睡得死死的。”我这才想起，这西门这两天受凉了，感冒严重，晚上我一般都开给她助睡眠的药，因为这个可怜的家伙服侍女帝惯了，一有点动静就睡不着。
　　黑衣人全被杀了，尸体被拉走，守卫们熟悉地冲洗着院子，不一会就干干净净，好象刚才的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姑姑们和太监们没得到允许出来，估计都躲在被子里发抖吧。
　　“你去看好皇长女吧！”我冷着脸，“我去休息了，没有特别的事，不要来打扰我！”
　　不待她回答，我急步向房间走去。
　　进了屋，我伸头向外张望了一下，门外一个人都没有。我急忙关好门，开始换衣服，然后贴上隐身符，悄悄地穿过后窗，向我猜想的目的地—御书房而去。
　　今晚肯定有女帝的人在现场，风思言突然暴露在外人眼前，加上黑衣人对我的刺杀，形势变化，女帝的人肯定要赶去汇报。
　　另外，我有一种预感，今天晚上我会揭开一个秘密。这秘密，过去和现在都对我无害，但谁知道以后呢？在这危机重重，女帝、风思言、风思林对我虎视眈眈的皇宫里，有些事总要搞清楚才好，否则我如梗在喉，日思夜想。
　　匆忙赶到御书房外，见外面比平时守卫森严，心里暗自高兴，看样并没有来迟。
　　我静静地靠在门外一棵大树下，看着斑驳的月影，思绪万千，从进入方言身体开始，我的一切似乎都受着所谓方言的记忆控制着，其实从决心为小容报仇就开始了，刘玉林、盘龙华、紫月、女男庄等等也许只是意外，但不管如何，我的目的地必定直指西京，直指皇宫大院。冥冥之中有一只手，在安排着我的生活，我的方向。
　　今夜，也许该做一个小小了断，其他的，一步一步慢慢来。
　　门开了，灯影中走出一个黑衣人，还蒙着面，她似乎有些虚弱，当然了，刚才为救我，被剌了一剑，没来不及包扎，就来向她的主子汇报了，想必血流了不少了吧？我心里一丝丝痛了起来。
　　轻轻地跟着她，慢慢地远离御书房，在走到一座桥时，我急步靠近了她，对准她的后背，我轻轻地说：“救命恩人，可否让方言得见真颜？”
　　我的声音不高，但却如同巨雷般当头冲击，她身形一抖，如僵硬了一般，嘴里含糊地发出了一声惊呼，听到这声音，我更加清楚了心里所想。
　　“救命恩人，可否让方言得见真颜？”我又慢慢地重复了一遍，心里滋味百生。
　　她的身影一动不动，右手却不由自主地抚上受伤的左胳膊，月光下，她的衣袖发出暗暗的深色，想必被血浸透了吧？我忽地心里恨起来，流吧，流吧！谁让你那么买命？为你的主子有必要那么买命吗？
　　“怎么了？不愿意啊，方言想当面感谢恩人的救命之恩啊。”我口中发苦。
　　她的身形开始动了，“别动，我知道你功夫很好，”我急忙止住了她，“你既然不开口说话，那方言猜猜看，如何？”
　　她的身形又不动了，我看不见她的面容，我猜肯定是青青白白红红，更多的是被揭穿后的尴尬，或者……悔恨，或者……害怕？
　　我慢慢地靠近她：“我该叫你什么？姐姐？”，话音刚落，她跄踉了一下，慢慢地跪倒在地下。
　　“或者，田影卫？田侍卫？”我看着她黑黑的发顶，眼圈发热，“又或者，你不姓田？”
　　爽朗的田力，手足无措的田力，大喊大叫的田力，目瞪口呆的田力，适时插话的田力，跳跃的田力，身着黑衣的田力，救了我的田力……
　　“无话可说吧，那好，以后你好自为之吧！”我心里堵的难受，“我想，你既是官家之人，也不用委屈在那酒楼当小工了。”死死盯着她受伤的胳膊，那儿只是草草包扎了一下，现在果然还在慢慢向外渗着血。
　　她还是低着头，一声不响，我叹了口气，各为其主，清楚了就行了。
　　转身我向来路行去，走了几步之后中，我听到身后传来嘶哑的声音：“田园。”
　　呵呵呵呵，我一声长笑，田园么？还好还好，仅骗了我一半么？
　　回到住处，我在床上坐了很久，一会告诉自己，田力是履行自己的职责，而且她从来没有害过我；一会又心伤难忍，她可是我认定的姐姐啊，我认定的第一个亲人啊，她居然是女帝的人，这……让我情何以堪？我有一种深深的被背叛的感觉。
　　她看见我给她买糖时的快乐表情是真是假？她在春风酒楼里摆出手足无措的样子是真是假？她看见我给她买的新衣，兴奋的模样是真是假？她看见小容时的惊吓是真是假？……所有和她在一起发生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那么，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的呢？是她良好的教养，还是精湛的功夫，还是恰到好处的话语？还是她处变不惊的种种表现？
　　不过自己虽然怀疑，却一直告诉自己她有一对特别的娘爹罢了。
　　如果不是在龙华酒楼外看到那熟悉的跳跃的身影和那淡淡的花香，可能这种解释会一直说服我发生在她身上的种种异样吧。
　　今天晚上，她多半是奉女帝的命令看护着景殿，任他们打斗着，只要皇长女不出事就罢了，可是，谁知道其中夹杂着刺客呢？又有谁知道刺客的目标忽地转向我呢？惊吓之余，她顾不得自己隐藏在暗处，猛然现身救了发呆的我。
　　当我们双方都跌倒在地的时候，她心里会在想什么？是想幸好幸好，妹妹没有受伤；还是，完了，我暴露了自己，女帝该如何惩罚于我？
　　她的胳膊现在应该包扎好了吧？我摸了摸自己擦破了皮的手肘，刚才洗的时候，火辣辣地疼，但再疼也比不上她的疼吧？只是，现在这个时辰，她会回到那儿去呢？回皇宫里她的住所，还是回到……田园院？
　　我忽地有种冲动，去看看她，但很快打消了念头，心里怪起自己的残忍来了，刚才干吗要去找她，要说那些话，她受了伤，本就身体不适，现在倒好了，估计心里也难受了吧？或者她根本就不在乎？随即想起刚才她那僵硬的身形，我的心又一丝一丝地痛了起来。
　　黑暗中，我不知道坐了多久，仔细回想着和田力在一起的一时一刻。不管如何，我和她在一起，从来没有不安，相反她爽朗的笑声驱赶了我对这异时空的种种畏惧，她贴心地照顾我，无微不至；我的烦恼，我的伤心，她看到眼里，或者极力说服我，或者不动声色地转移我的注意力。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是轻松的，是快乐的，是温暖的……
　　想到此，我慢慢地躺下，田力，姐姐，希望从明天开始，我们之间不要再有欺瞒了，好吗？我们本就是两条线，现在是该分开的时候不是吗？你继续服务你的女帝，我继续过我这浑浑噩噩的生活。
　　意识慢慢陷入迷糊，不知道怎么的又想起了风思言。她今天怎么了？怎么突然唱这一出戏？
　　我的眼睛又刷地睁大了，她太不对劲了！按女帝的要求，恢复好的风思言在直接暴露在外人之前必须经过她的同意，今天晚上……
　　不由地想起了她直盯着我的眼神，火热、执着，有种不容错过的占有欲，我心里一寒！
　　她是不是故意的？难道她不怕违背女帝的旨意？
　　“也许衰弱的皇长女被这些个狗们吓得大病一场，害得方言你不得不多陪我几个月呢！”她是这么说的吧？
　　那么，莫非她看出了黑衣人之中有刺客，她要以身试险，然后逼我留下？
　　不对，她作那种心智未成熟幼儿的表现，根本没有违反女帝的旨意，实际上却引起刺客注意，让她们知道，她只恢复了一点，现在如幼儿般无害，但确实有望恢复健康。这么一来，刺客的目标肯定转到我的身上，只有杀了我，皇长女才无望恢复。
　　正好，慌乱之间，我冲了出来救她。现在想想，正是因为扶住倒下的她，惊吓之下，我才僵站在那儿，任人宰割！
　　这……用心太险恶了吧？如果我没有受伤，她反正受了惊吓，惊吓多少天还不由她说了算？如果我受伤，更好！我将不得不留在皇宫大院里养伤，甚至，为了我的安全起见，为了皇长女今后的安危，我将永远被禁锢在这金贵的笼子中，等待风思言对我兴趣的消失。
　　我相信，她并不希望我死，而且她也肯定知道我不会被杀，我也有功夫不是吗？
　　寒意悄悄地浮上心头，渐渐地漫延到了全身，我忍不住牙齿打战，心里很明白，从到这异时空开始，最危险的时刻已经到来。
　　鬼的险恶用心总是赤果果的，总是外露的，最可怕的是人，是永远戴着面具，居心叵测的人啊！
　　说不定，方宅已被严密监视，盘龙华所说的有人专门来看方宅，说不定正是监视方宅的人呢！我可以一走了之，兰玉兰沁姐弟呢？锦秀呢？龙华酒楼里活着的人呢？甚至田力……我心一痛，她也会受到牵连的。
　　盘龙华倒没有问题，但皇宫大院受灵符保护，她的功力在此大减，基本上没有战斗力，指望她的只能是传递消息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心跳如鼓，头脑发晕，心思紊乱，抓不住一个重点。好一会，我手脚僵硬，动弹不得。
　　镇定，镇定啊，方言，你一定要镇定，慌乱于事无补，唯有镇定，才能想出计策，相信自己，肯定有办法的，肯定有办法的。
　　这一夜，我做了不少恶梦，一会是丰清被女帝抓了，逼他嫁人；一会兰玉姐弟又被卖了；一会是田力血流满身躺在地上。到了早上醒来时，我浑身粘搭搭地，也不知道出了几身冷汗。
　　翻身起床，开门令姑姑送热水进来，我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澡。
　　洗过澡一身清爽，我对着镜子扯牙咧嘴一番后，精神大振。
　　他爷爷的，是人是鬼，放马过来吧！
　　————————————————————————————————
　　（续）
　　某皱着眉头问：雪大你是什么意思，在你的文里怎么找不到什么美男戏啊，女尊文里美男戏
　　少，还有什么看头？
　　某雪大呼冤枉：咋没有咋没有，丰清、紫月、小容、兰沁，少拉，少拉！
　　某翻着白眼：YYD，在那儿了，走个过场，晃一眼就收起来，啥意思啊！
　　某雪嘟嘟囔囔：那个……不是还没到他们的戏吗？
　　某又是恨铁不成钢：哎呀，真不知道雪大乃怎么那么笨，和谐还要情节？再说了方言在这皇宫
　　大院那么久了怎么就一点艳遇都没有的？不谈漂亮的小太监（恶～），皇
　　亲国戚的就没有遇上一个？这个大臣那个武将的就没有看上一个？
　　某雪不服气：乃以为皇宫大院乃家后花园啊，未经允许不许乱跑的啊，侍卫到处到是，走错
　　了，马上就出来人拦住乃的。还有，这方言身世成谜，周围危机重重，她咋有时间
　　想这个啊！
　　某斜着眼：那雪大乃是什么意思，下面就没有风花雪月咧？
　　某雪诚恳地：有，肯定有，这社会怎么能缺了和谐呢？
　　某长叫：哎呀，要想看到美男戏，俺等的花儿都开了……
　　某雪惊叫：啥花开了，在那儿，在那儿？
　　某吐血三升，长叹一声，走了。

　　4

　　吃过早饭，天色还暗，风思言那儿没着人喊我，多半要将虚弱进行到底了，我心里冷笑了一会。一时无聊，睡意渐起，躺回到床上，迷迷糊糊之际，听到服侍我的那个小姑姑在外间轻声说道：“大师，东门姑姑求见。”东门姑姑，女帝身边的人，她……来干什么？
　　“知道了，且让她等下。”我快速地穿好衣服，走出门外，东门姑姑正恭敬地站在那儿。和西门相比，此人看起来城府更深，喜怒不露于形外，存在感相当地小，我心知，这样的人才最适合站立君侧。
　　“大师，陛下有旨，宣您至御书房靓见！”她温柔地低声说。我忍着不适点了点头，她很快转身，双手交叉放在下腹在前引路了。
　　盘龙华隐晦地提过，皇宫里这些女人自幼年进来时就要做一种手术，让她们成年后不能行房，到一定年龄后，有等级的人还要服用一种药物，减少欲望产生。具体什么手术，她没讲，我也没问，估计应该是听后相当影响消化的残忍之术。
　　这些姑姑有些共同的特征：面色苍白，皮肤细嫩，身材纤弱，说话声音似从嗓子中挤出一般。温柔的时候听着让人心里直起毛，严厉的时候如撕开丝绸般刺耳。
　　好在，最近和西门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我比较能适应，不过，东门相比西门起来更过阴柔。
　　看着东门一扭一扭的腰身，我心里一寒，要在前世，这种姿态可能会有些勾人，只是……在这里一切都颠倒了。
　　不知不觉到了御书房外，东门回身行了一个礼，“东门进去通报，请大师稍候。”象东门、西门这样的大姑姑除了在皇帝和帝后面前自称奴婢外，在其他人面前，是可以自称姓名的。
　　想想我自己，到这时空来，除了和女帝说话时偶而用个在下外，其他都是自称方言或者我，而且从来没有行过下跪礼，当然，这一切也勉强可用出家人不拘世间俗礼节来解释吧。
　　“大师，请进。”东门很快出来了，用101号表情地说，估计针刺进去，脸部肌肉都不会动一下的。
　　门半敞着，透着一种阴森森的感觉，我镇定了一下，迈步走了进去。
　　御书房里大白天点着烛，照着室内亮堂堂的，风云正端坐在书案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公文。在书案下，毕直地跪着一个人，她的背影我太熟悉了。
　　我惊讶地顿住了脚，似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一样。
　　“咳！”上方传来咳嗽声，提醒着我的失态。
　　我一惊，赶快低头一躬身：“方言拜见陛下！”
　　“呵呵呵，方言来了！”风云似才看到我一般，指了指边上的椅子，示意我坐下。
　　“谢陛下！”我走了过去，端端正正地坐下，不时偷偷地打量着田力的身影。
　　“方言，身体还好吧？昨日之事，朕是疏忽了，让你受惊了！”她扫了一眼下跪之人。
　　“谢陛下关心，方言安好！”
　　“听说，当时情景非常紧急，皇长女突然跑入场中，这些个奴才也不知道看着点儿！”风云脸中闪过一丝恼怒。
　　“陛下，皇长女顽皮，被打斗所吸引，所以跑了出去，方言没有及时拦住，请陛下责罚。”我赶快诚恐诚惶地请罪。
　　“顽皮么？呵呵呵，方言，说起来，你可是大功臣啊！朕怎么能怪你呢！”风云眼眸闪闪，挥了挥手，嘴角明显一抽，“却不知言儿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彻底的！”最后三个字，她重重地咬着
　　“这……”我犹豫起来，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怎么了，有什么事朕不能知道的吗？”风云口气严厉起来，冷冷地目光象刺一般。
　　“这……”我继续犹豫着，女帝呀，不是俺不说，是风思言威胁俺的说。
　　“说！”风云不耐，拔高了声音。
　　“陛下！”我身子一抖，似被惊住，脱口而出：“陛下，您大殿下看什么时候彻底恢复的好呢？”
　　哼，风思言，别怪我，你的用心我难以接受，没办法了，不帮你了，就让你们狗咬狗一嘴毛吧！
　　“噢？！”风云摸着下巴看向我，眼神幽深。
　　“那个……大殿下还需要吃一段时间的药。”我如补救般地赶快加上一句，似对刚才失言有些后悔。
　　“方言，且说说看，是什么药？”风云笑了起来，不过眼中可没有什么温度，冷利逼人。
　　“那个……”我考虑一下可以吧？
　　“难道，方大师，到现在对言儿吃什么药还需要想吗？”风云阴恻恻地说道。
　　“那个，是补药，养气补身的解药！”我擦了擦汗，眼神似努力回避着风云，却不小心看到了田力，她正一脸担心地看着我，见我看到她，马上不动声色地低下头，跪着的身体有些微微发抖，她跪了……多长时间了？我不由地对风云气恨起来，不知道她受伤了么？真拿人不当人！
　　“真的吗？”风云拉长了声音，看着田力说。
　　“是真的！”我口气非常肯定，眼光转向田力。好象才明白，女帝已知我与田力之间的关系，既让她出现这儿，我用不着遮遮掩掩了。
　　她让田力跪在这儿，是逼我我说真话的吧？可惜，经过风思言昨晚举动，我已不打算帮她拖延时间。就是田力不在这儿，我也得想办法说出真情，当然得不着痕迹地让女帝感到我不太情愿说，或者我是害怕才说出来的。
　　风云不说话了，手里无意识地甩着笔，沉默不语，眼神则来回扫着我和田力。
　　我装着不知道，继续毫不掩饰地看着田力，既有吃惊，又有担心，更多的是被背叛的痛苦。
　　风云似乎满意了，“方言，昨晚之事太危险，朕决定给你配一个护卫，以后贴身保护你的安全。”
　　“陛下，不敢不敢！”我受宠若惊。
　　“过来，拜见你的新主子！”风云似没听见我说话一般，转头对田力淡淡地说道。
　　田力就跪着的身姿转过来，面向我叩拜下去：“田园叩见主子！”
　　“你……”我身子向后一仰，转头看向风云，“陛下，这……方言不要！” 口气很坚决。
　　田力身体猛烈地抖了一下，头低得更低了。
　　“噢，说起来，这也是家养的，本来还指望着能干些什么，”风云口气恶劣，“大师既说不要，那多半也没有什么用处了，那就去到苦役场干活吧。”
　　“苦役场？”我心下不忍起来，眼珠乱转起来，两只手一会握紧一会松开，犹豫了好一会说，“陛下，不瞒您说，此人一路陪伴，倒也投些脾气，后来更与方言姐妹相称，对我是尽心照顾。只是现在知道，她是陛下的人，方言心里有些……”
　　我表现出了一种正常的别扭感，投向田力的目光复杂起来。
　　“哈哈哈！”风云笑了起来：“方言啊，方言，大女子如何学那男儿家扭捏？大女子行事要不拘小节啊！怎么了？朕用过的人，你是不敢要，还是不愿要？嗯？”
　　“你……陛下！”我……一脸被识破心思的羞恼和害怕。
　　“哈哈，既然方言你用的顺手，朕给你做主了，田园以后就是你奴才，想打想杀随你的便，如何？”
　　“陛下！”我叫了起来，盯着田力看了起来，田力也应景地抬起头，一脸哀求地看向我。
　　也罢，我叹了一口气，随即下座躬身道：“谢陛下恩典！方言听从陛下安排！”
　　“这就对了呀，这才象个大女子作为！”风云松了一口气。
　　这个老狐狸，估计田力暴露，对她已无任何用处，但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不杀她，干脆将她当作人情送给我。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估计脸也红了吧？嘿嘿嘿……
　　“说起来，朕原来怎么没有注意，方言你长得真是……”风云忽地专注地看向我。
　　“陛下，左丞相来了。”东门大姑姑的声音适时地从门外传来。
　　“陛下！方言告退！”我心一紧，赶快告辞，第一次觉得东门姑姑声音动听极了。
　　风云收住了话语，挥了挥手，身子坐直，脸露出疲惫之色。她好象……有什么隐疾？嘴唇发乌，心脏病么？如果是真的，那这个病可是致命的啊！
　　怪不得大家都很急，从上向下。可惜，我要走，懒得管你们之间的事了。
　　我离开了御书房，田力低着头跟在我的身后，一声不响，原来那爽朗活泼的人到那儿去了，我一阵痛心，一阵愤怒，走起路来都是重重的。
　　御花园的凉亭里，我一声不响地靠在木柱上，刚才与风云的一番勾心斗角让我汗湿重衣。坐这儿，微风轻袭，带来阵阵花香，水波荡漾，心情很快舒畅起来。
　　“田力……田园！”她一直低头站在我的身侧，完全是一个标准的侍卫形象。
　　“主子！”她低声应道：“田力！”
　　田力吗？你还记得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吗？哈，那一切都变成女帝案头的汇报了吧？
　　“坐下吧”我冷冷地说。
　　“不敢，奴……”她攸地住口，因为我狠狠地摔了她胳膊一下，“你他爷的，别跟我来这一套！我方言不需要贴身奴才，今天不需要，明日不需要，永远不需要！”我的声音又亮又脆，惊得小鸟们翅膀一阵乱舞飞走；惊得水里游鱼猛扎乱跳乱窜。
　　可能是打到了她昨天的伤处，她闷哼了一声，身体摇晃了下，赶快跪下，“主子息怒！”
　　我一脸的心疼加气恼，起身站了起来就向景宫走去，“我说过了，我身边不要奴才，你可以走了！”
　　我步步生风地走着，身后转来轻轻的脚步声，我很想大声叫她滚，但怎么也张不开口，她苍白的脸色晃啊晃的尽在眼前。
　　拉着脸，一路进了我的住处，姑姑和太监们看到一向嘻皮笑脸的我变得如此冷淡，知趣地闪开了。
　　进去后，我径直坐到了桌边，田力跟着进来关上了门。
　　“没人监视了吧？”我冷冷地说。
　　“是”她低着头继续说道。
　　“怎么了？你打算一辈子就这么低着头和我说话，真打算当我身边的奴才？”我咬牙切齿。
　　“妹妹，你生姐姐的气么？”田力忽地抬起头，呲着一口白牙笑着说。
　　“哼！”我一甩袖子，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捏了捏她的伤处。“还疼么？”，
　　“哎呀，疼，疼死了！”她夸张地大叫起来，将头靠在我肩头，整个身体重量也压了过来。
　　我的脸再也拉不下去了，嘿嘿嘿地笑了起来，轻轻地推开她，打开桌上的药箱。
　　田力瘪着嘴，“妹妹，你凶起来的样子好怕人啊！田力差点当真啊！”
　　“他爷爷的，这皇宫真不是人呆的地方，我得想个法子把你赶出去才行！”我拧着眉头给她上药，手重了起来，她滋滋直叫。
　　“哈，哈，方言啊，方言，大女子如何学那男儿家扭捏？大女子行事要不拘小节啊！”她学起了风云的口气。
　　“田力，你少来，别以为我就原谅你了，哼”我拉下脸，手更重了：“你要不给我说清楚，我还不定要不要你这个……贴身侍卫！”
　　“妹妹！”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我在你身边保护你，不要赶我走！除非你还怪着我！”
　　“怪你？”我奇怪地打量了她一眼：“各为其主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你又没有害过我。不过啊，你如真是个奴才，我是肯定要不会要你的！”
　　“妹妹，我好几次想开口告诉你的！”她一脸认真，“可是……”
　　“哼，现在可是有大把的时间说给我听呢！”我将白布带打上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拍拍手，包扎伤口大功告成。
　　“妹妹你……”可惜有人不欣赏，田力皱着眉头看着那蝴蝶结，“这男人家家的东西，妹妹你给我扎在这儿作什么？”
　　切，不识货的家伙，死疙瘩多丑啊！看了看她不满意的表情，我一脸不情愿地解开，重新系了起来。

　　5

　　田力家世代都为女帝培养影卫，也就是风云所说的家养，在这时空里是一种常见的现象。
　　田力家的老祖宗就是风氏的贴身奴才，后来立了功，女帝大发慈悲，赐姓田，然后让田家独立门户，但每代必须选资质好的女儿秘密培养，待十五岁一到就送到女帝身边服务。影卫一旦因身体条件不适合当影卫了，女帝一般会或赐宅子、田地和金银，或明着安排做官，总是慷慨大方，很少对影卫动杀心，所以影卫世家对风氏帝王是十二万分的忠诚。
　　女帝身边的影卫基本都是这么培养来的，她们来自佑顺国各地，相互之间不认识，更与朝廷之中的任何人无牵扯，所以她们能专注于女帝安排的事。女帝让位后，会将这些人家的情况转交给下一任女帝。
　　田力原名叫田园，她自所以称自己叫田力，是因为她觉得田园名字太男子气，自己私下取的，出了家门后，她就一直自称田力。
　　田力的资质在她这一代相当出色，所以田家下了很大的力气培养她。除了教了武功外，还教她识字、为人处事的道理、礼仪和帝王禁忌等，但让田家家主头疼的是，田力性情太良善，为人直爽，似乎不适合影卫那种黑暗的生活。所以在她十五岁满前的时候，家主将她的情况汇报给了女帝，请女帝定夺。女帝的回话是，重新选择吧。
　　谁料想，今年二月之时，田家家主突然接到女帝指示，让田力准备好出动。田家家主当即大惊，因为女帝要求重新选择后，田家对田力的训练已是放羊吃草，田力日常的生活就如同普通农家孩子一般，除了武功训练没丢外，平时就上树爬山，逮鱼摸虾，甚至和村里女孩打成一团，跟着男孩子屁股后追，这……怎么象一个影卫的作风啊，这……如何是好啊？
　　来不及向女帝汇报，田家家主只好紧急重新安排田力训练。
　　可惜没几日，女帝指令到了。
　　“什么指令？”到这儿我插了一句。
　　田力摸了摸头，“指令我没有看到，只是让我看一副画像。”
　　“画像？”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嘿嘿，是妹妹你的画像啊！”田力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模样笑了起来。
　　女帝命令田力在某个路口守着，待那画像上的女子经过，要想办法结交，陪伴身侧，然后引到西京来，一路上要注意保护。
　　田力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就一直守在那个路口，她太老实了，整整三天吃住在那个路边。
　　第四天，她早早醒了，坐在路边发呆，远远地看见一辆马车晃悠悠地向这边行来，她漫不经心地抬眼看着，马车驾座上歪歪倒倒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额头上绑了一根黑带，看起来有点怪异，只是面容看起来有点面熟，好奇怪啊，没见过啊！当时田力就搔起了头发。
　　马车晃悠悠地驶了过去，田力拉长脖子继续向来路看去，嘴里嘀咕着：娘说的人什么时候能出现啊！拎着手里的画像又仔细看了起来：画像上女子长得真好看，比村里的男人长得都好看，只是头上戴着个古怪的帽子，真可笑。
　　咦，田力刷地站了起来，突然意识到刚才为什么觉得那马车上的女子面熟了，爷爷的，整整看了几天的画像，面容已刻在脑海里了，刚才那女子戴上帽子岂不和这画像一模一样？
　　这时，马车已晃出老远，不过这可难不住田力，她按照要求，将画像撕碎埋入土中，稍微收拾一下，看左右无人，施展轻功直追上来，没一小会，她在落在马车前方。
　　可惜，车上那女子还是头直点点打瞌睡，根本没有注意前面站着一个人，小黑更是没把她放在眼里，轻鸣几声，见她不让，头一摆，就要从她身边晃过。见这一人一马如此表现，她当即一头黑线，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喂！”
　　女子惊醒了，睁开了一双睡意朦胧的大眼，田力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正是她！正是自己苦苦等待三天的那个女子，她……比画上画的好看多了。
　　田力如愿以偿地坐上了马车，并自作主张地赶起了车。
　　可惜，这女子性情冷淡，一路上除了打瞌睡就是打瞌睡，对她爱理不理的，不过，她一笑，田力就心跳，居然产生了要守护这女子一辈子的想法。
　　“那你后来怎么到春风酒楼打工呢？”这是个奇怪之处。
　　“反正指令上是让我那么做的。”田力也非常奇怪。
　　沉吟了好一会，我心里明白了，方言下山后，一举一动多半都被人监视着，至于为什么，现在还是个谜。那人知道她和丰清的关系，将田力安排进去，就是相信方言肯定会去找丰清，自然会住进酒楼里了。
　　可谁知道方言在极力回避这段记忆，她留给我的记忆中并没有丰清呢？好在，阴差阳错，我还是住进了酒楼。
　　丰清知道我要单独去西京，又得知田力一身好武功，与我又非常熟悉，顺理成章地就让她陪我入京了。
　　看样子，如果我没有起了念头帮助小容报仇，这人也有法子让我去西京；我想起了风思言所以说她脑中的记忆似乎被人所造的话。
　　这世上真有本领那么高的人？可制造记忆，然后象输入电脑一样地输入她人脑中，我不寒而栗。
　　“路上，女帝也安排人与我接触了几次，后来看我们直奔西京，就再也没有人找过我。”
　　“到了西京，你和女帝都说了些什么？”我紧张地望着田力。
　　“陛下问我什么，我就回答什么！这是娘亲告诉我的！”她奇怪地看着我。
　　哈，看样，女帝根本不知道小容，盘龙华……他们的事。我盯着田力笑了起来，这个家伙有时心思简单有时反应很快。就是将来女帝知道她有所隐瞒，也无话可说，因为……田力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在隐瞒，她只是忠实地按照她娘的咐附，女帝问什么就说什么，没问的，当然不用说拉。
　　我心下突然明白，女帝为什么派她找我，而不是让训练有素的影卫找我了，试问，谁会对一个心地良善性格直爽的农家女子设防呢？幸好幸好，田力聪明令俐，很会看人眼色行事，估计这也是田家家主选中她的重要原因之一，只是她为人良善阳光，不适合那种刀口上的阴暗生活罢了。
　　“哎呀，妹妹，和你在一起后，我是眼界大开啊！”田力感叹起来，“先是吃到过年才吃得到的甜甜的糖，后来是进春风酒楼，切，当时进去后我慌地手脚都没地方放了！要不是妹妹你在我身边，我坐都不敢坐下，那地方太干净了。”
　　我想起了她手足无措的样子笑了起来。
　　“妹妹，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感谢陛下，是陛下让我认识了妹妹，让我有了不一样的生活！”田力认真地看着我说。
　　嗯，田力从一开始紧张生疏，到渐渐地适应，然后长期训练的影卫本能逐渐显现出来，这与我在她身边引导得好大有关系啊，我得意地想。想着我和她经常一起配合演戏那种心灵沟通的感觉，心里真是感慨万分。尤其今日在御书房，我和她一唱一和，虽经几身大汗，但终于将女帝糊弄过去。
　　我也明白女帝为什么不杀她了，首先历代女帝都不会对影卫下过手，当然影卫的忠诚是天地可昭；其次田力的存在只有女帝知道，田力一直陪我在身边，帝王的秘密她一概不知；最后，田力为人良善直爽，女帝应该一眼就看出她是个无害之人。于是，就做个顺水人情送给我算了。
　　“那天晚上……”我又想一事。
　　“是我啊！”田力笑嘻嘻地说：“我那阵主要是监视风思林，见她进了酒楼，我打听了一下她要去的包厢，随便找个借口换上夜行衣就摸到窗户下，可没曾想姐姐和老板也在里面呢。”
　　我无语……田力好象一点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啊，田家家主，你认为你的眼光真的很好吗？这家伙除了一身出众的本领以外，还有啥呢？
　　“妹妹！”田力严肃起来。
　　“怎么了？”我眨着看着她。
　　“陛下将我赐给你了，那我就是你的人了，我将按照影卫的规矩，终生忠诚妹妹你一人！”她宣誓一般地说。
　　“你……”她一下严肃起来我还有些不适应呢。心知，她骨子里还是流着影卫的血啊！
　　“姐姐，在我的前世，朋友之间是相互忠诚的。我既已叫你姐姐，那就是一生一世的事了！让我们同甘共苦，荣辱与共！”我凝重地说。
　　两人默默对望着，手不由自主地握了起来，今后我们不仅是姐妹，还是同生共死的战友啊！
　　我的喜悦从心底一寸一寸地浮起，慢慢地升起，阴暗的屋子似乎充满了阳光，照得一切亮堂堂的。
　　“妹妹！”田力轻叫了一声：“我看那风思言不太对劲啊！她看你的眼光甚是吓人，她不会……”
　　“确实如你所想，姐姐！”我皱起了眉头，“她似乎对我起了不良的心思，这其中复杂的很，我找个时间慢慢地告诉你！”我怕她听了我的经历惊叫，而且要告诉她的事太多了，一时不知道从那儿说起。
　　“他爷爷的，这皇宫里没有一个正常人！”田力恨恨地说，“妹妹，怎么办？”
　　“我已挑起女帝对她的疑心，让她们先斗起来，将注意力从我们身边拉开一部分。我们在边上选好时机就走！”其实我心里有种预感，估计一时是走不了的。
　　虽然今天我告诉女帝，风思言什么时候恢复正常由她决定，将这难题扔给她，省得风思言硬扯上我。但女帝怎么想的，我一时也摸不透。
　　“风思言多半是因为自己痴呆以及爹亲被害之事，对女帝不太信任；女帝呢，虽一直属意她当皇诸，但却不希望她因此事掀起血雨腥风，搞的国家不安宁，这就是她们现在之间的矛盾。”
　　我心里嘀咕着，任谁痴呆那么久都会有些变态的。只不过，我改变主意了，可不愿意帮个变态，说不得最后把自己赔进去。
　　想起风思言看我的眼神，汗毛不由地竖起来，看起来我没有当蕾丝的潜质。再说要当，对象是俺家田力还行啊，我望着田力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妹妹，你别这样笑，好吧？”田力搓起了胳膊，“你这样一笑，我心里就起毛。”
　　“嗯，对了，还有一事！”收住笑，我说：“在皇宫里，你还得称呼我主子，我呢，称呼你名字或者田侍卫，不能让她们看出异样。”
　　“那是，那是！”田力刷地站了起来，微一低头：“主子！”
　　我则阴恻恻地回应：“田侍卫！”
　　哈哈哈，两人笑了起来。
　　田力真的成熟了，再不象起初所见的那个大大咧咧小女子，现在她的身姿挺拔，长相俊俏，文武兼备的气质，不知将来会有一个什么的男子陪在她的身侧呢？
　　“妹妹，有人来了！”田力忽地竖起食指。
　　我点了点头，正襟危坐在桌边，仔细看着手里药单，田力则毕直地站在我身后。
　　“咚咚……”敲门声传来。“进来！”我沉声问。
　　“大师，皇长女醒了，大姑姑请你过去看看。”门开了，一个小太监怯生生地走了进来，低着头。
　　“好，我马上去，你且去吧！”小太监行了一个礼离开了，临走时扫了一眼田力。
　　看样，我今天一脸严肃地回来，吓到了这些姑姑和太监们，平时，他们可不是现在这样，和我相处非常轻松的。

　　6

　　“哎呀，我的方大师！”才进门，西门就急急地迎了出来：“主子才醒啊，怎么睡了那么久啊！”奶爹和林雨跟在她的身后，一脸担心。
　　切，也就是在这时空，我早上五点就起来了，现在也只不过九点左右的时辰。
　　风思言昨天睡得晚，加上身体还虚弱，嗜点睡也很正常啊。
　　“且让我看看。”心里虽那么想，我却一脸着急地走了进去。
　　风思言一脸苍白地躺在那儿，看起来浑身是力，见我一个人进来，马上坐了起来。
　　“你没事吧？”我还是例行问了声，心知，她对女帝派来的西门还是有点提防的。所以当初定下规矩，我给她看治的时候，不得有其他任何人在场，包括奶爹和林雨。
　　“方言，就你是真正关心我！”她嘟起嘴向我撒娇，要不是昨天晚上体察到她的心机，现在我多半还会觉得她可爱呢。
　　“风思言，别这么说，医者父母心，方言本该如此啊！”我客套地回话，心里实在不舒服。
　　“你怎么了？”风思言眼睛眯了起来，“陛下说了什么吗？林雨说，她一大早就把你喊了去。”
　　“嗯……”我仔细掂量着如何说话。
　　“方言！”风思言拉起了我的袖子，我下意识地甩开后才猛觉不对，抬眼望去，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讶，一丝受伤,一丝警觉。
　　“风思言，要注意！”我低声说道：“女帝似乎对你的情况非常了解啊！”
　　她一愣，脸上的冷硬渐渐软化，“方言，我以为你也对我……”
　　“怎么了？”我满脸疑惑地望着她，“我可要提醒你，现在一举一动要小心，女帝似乎已经知道你恢复正常。”
　　“知道就知道吧！”风思言身子向后一靠，无可无不可地说：“昨天晚上我才想起，风家每代女帝身边都会有一个道师，道法高强，能预知前世后生，收魂移魄，所以啊，我的情况也瞒不了母皇多久。”
　　道师？道法高强？能预知前世后生？收魂移魄？我心剧烈地跳了起来，会不会，我和风思言之间的所有秘密，答案就在那道师手中？
　　或者，我……将会是风思言今后身边的道师吗？我不由地看向风思言，她正嘴角含笑地看着我，好象在说：命中注定，你是逃不开我的，方言！
　　不由地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命由天，路可由我走，哼，除非我愿意，谁也别想主宰我的命运。
　　“听说陛下给你配了一个侍卫？”见我不说话，风思言笑意散去，冷冷地说：“母皇就喜欢如此，谁都要盯着，谁都不放心。方言，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想法子……”她举手示意着“咔嚓！”
　　切，你相信谁？将来你说不定比她还厉害呢！
　　“不用了，反正都要在身边跟个人，打打下手也好。”我轻描淡写地说。难道你杀了她，女帝就不派人了？
　　“嗯，也是！”想必她也想到这一层，眼光闪闪地望向屋外，脸上一掠而过阴沉。
　　“女帝既已知道实情，你准备怎么办？”我扯回话题。
　　“那就等母皇安排呗！”她望回我，打了哈欠，一脸地无聊，唯有眼睛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这样也好，你羽翼未满，还是低调点好！”
　　“哼，想我大好年华，痴呆十几年，算什么？”风思言一听我的话反而恼了：“方言，我不相信当初我被害之际，母皇不知情，她却放任那贱人害我和我的爹亲，这笔帐啊，迟早要算！”
　　见我吃惊，她又笑了：“方言，我也就在你面前表现个真性情，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风思言！”想了想我说道：“无论你经过什么，我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也许事情不象你想象的那么坏，说不得是对你的一种保护也不一定。”
　　“保护，你这样想？”我点了点头，她沉思了会，敷衍地说：“嗯，也许也许。”
　　“有些事情，不到最后，不露出真相，你切不可先轻举妄动。”见她首肯后，我接着说：“我看陛下不象是那种昏庸的人，事出有因，否则也不会坚持那么多年等你醒来。”
　　“你说的也对！”风思言说：“佑顺国自立国以来，皇诸选择总是长女，顺理成章，很少有过竞争，我这一代算是异数了，皇妹多半是受人挑拨才动了心思。”
　　哎呀，风思言，坐上万人之上的宝座这种诱惑还要人挑拔？你忘了自己是个痴呆儿？风思林为何不能动心思？这是个机会不是吗？
　　“风思言，我看你多运动运动，女帝一旦对外宣布你恢复健康，你总得给外界一个好印象啊，你看你现在脸色苍白的样子。”嗯，与风思林的那个话题不是我愿意议论的，说点实际的吧。
　　“嗯，你说的对，只是爹亲……”她皱起了眉头。我告诉过她，经常和迎春在一起，她的身体才会虚弱，端看她自己怎么决定了。
　　“如果女帝动作快的话，你的身体怕来不及……”我迟疑着没有说下去。
　　“那我来做爹亲的工作。”静了好一会，她下定了决心。
　　哼，我心里冷笑着，皇家之人没有一个不自私的，亲如爹爹又如何，影响了自己也不行，也得让开。再说了，你爹亲始终不离开，你是不是就有理由继续留着我？
　　晚上我让田力回避后，设了个结界在屋内等待迎春。
　　快半夜的时间，他进来了，一脸的哀伤，看样风思言已经全部告诉他了。
　　“方言，就让我呆在这儿，不显形不行吗？”迎春一脸恳求地看着我。
　　“迎春，做决定的不是我，是你和你的女儿啊！”我不负责解开别人的难题。
　　他低下头不吭声了，柔弱的姿态让我的心又软了下来，唉，这个世界的男人啊，“迎春，如果你不愿意投胎转世，可以隔一段时间远远地看看你的言儿。”
　　“嗯！”他还是垂头丧气，显然还不够。
　　“迎春，其实我倒希望你投胎转世，这种孤魂野鬼的生活不适合你。”我劝说着：“你在这皇宫里呆了那么些年，这里人的冷酷、自私、无情无义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想想你的言儿今后也会变成这样，你心里能舒服吗？”
　　他向后退了一步，跌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抽泣起来：“她也会变成风云这样的，我知道，我知道的！”
　　我默不作声陪着他，该说的我也说了，无论是为迎春好，还是作为捉鬼师。
　　“方言，你说的对！”好一会后，迎春抬起头，“下辈子，我要投胎转世到一个平常人家，那怕穷点，苦点，也好过这没有亲情可言的牢笼。”
　　“我会帮助你的，迎春！”对他，我好象也有一份责任。
　　“那方言，我……”他犹豫了一下：“我想等到言儿立诸之后再……”
　　“迎春，这个由你自己决定，不过，这皇宫你是不能再呆下去了，我安排你去一个地方可好？”
　　“方言，迎春没有可信之人了，唯有依靠于你！”啊，受伤咧，连自己的女儿都不可信了？
　　“迎春，没有那么严重，方言乃举手之劳。”千万别依赖我太深，我马上将你转交给盘龙华。
　　盘龙华……我想起她那天打量迎春时的目光，她的身边好象没有迎春这样的人吧？把迎春交到她手上，会不会是羊入狼口？我的头开始疼了起来，这个好色、爱显的……雌孔雀！
　　算了，人间的事还没操心完，鬼间的事也懒得管了，随她去吧，好在她也不会太过份，因为，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鬼到我这儿来告状。而且，迎春本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啊！
　　呼唤来盘龙华，她如何兴奋不提，迎春如何扭捏不安不提，总之，最后他们俩一起离开了。我心里想，过了今夜，不知道她的美男鬼狩猎名单中会不会就增加一名了。
　　一夜无梦，我神清气爽地爬起来，赶到风思言那儿，又喊又叫，又掐又捏地将她叫起床，不顾奶爹心疼地的眼神，拉着她开始晨练，从今日开始我和她之间约定的口号是：一天从晨跑开始。
　　跑过步，洗漱一番，吃营养早餐，然后就是一脸严肃的田力教她习武。我给田力下了死命令，不管风思言如何说话，如何表现，直管向死里练，不能让她有一丝懈怠。
　　风思言虽然比大多数同龄人有心机，有城府，但总归还是一个才恢复神智不久的孩子，这点在早餐和锻练问题上表现的尤其突出，喝牛乳象喝药，吃鸡蛋象吃黄莲，练武怕累怕苦起来无计不施：
　　第一计：撒娇。她一撒娇，我立即露出要吐的表情，她一脸受伤地到练武场；
　　第二计：耍赖。她一耍赖，我立即认真研究医书，根本不正眼看她，田力不管不顾地象拎小鸡一样把她拎走；
　　第三计：下令。哼，嗤之以鼻，田力不管不顾地象拎小鸡一样把她拎走；
　　第四计：逃跑。就这个破景宫，和皇宫相比，屁大点的地方，那里逃？一旦发现，田力不管不顾地象拎小鸡一样把她拎走；
　　第五计：装病。不要紧，我有大把大把的、尺寸齐全的银针侍候和加了超量黄连的药汁，不用田力，她自觉自愿到练武场。
　　第六计：求奶爹。切，那男人一到我面前，看到我的黑脸，立即噤声离开，躲在不远处的她，自觉自愿到练武场。
　　最后风思言只好老老实实地喝牛乳，吃鸡蛋，晨跑，练武，十来天下来，她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个头居然蹿了不少，奶奶的，好象和我差不多高了，大约176左右。体验到了好处，她变得听话些，主动些了。
　　其实她听话还有一个原因：在之之前，她亲笔写下保证，保证听方言的安排吃饭、运动、睡觉，并盖上手印。所以她稍一犹豫，我就讥笑她：一个大女子食言而肥，如何顶天立地？
　　奶爹，林雨，西门一旦想说什么，我就将她的保证拿出来，他们立即哑口无言。结果景宫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保证书的存在，大家兴奋起来，再看到风思言身体一天天变好，很快都站到我和田力的阵营里来，这也是风思言无处可逃，无处藏身的原因。
　　事后想想，那段日子也许是风思言过过的最快乐，最轻松自在的日子了吧？

　　1

　　和风思言在一起的日子越长，我越不自在，她直接看我的或者偷偷看我的眼光越来越热烈，越执着，就是看到我发现了，也毫不掩饰，有时看得我直想喊娘。
　　我的心里很矛盾，既烦她对我的心思，想远离她；但又忍不住关心她，想帮助她，唉，可能还是身体残存的记忆起了作用。
　　前天深夜她摸到我的床边，盯着我看了好久，呐呐自语，并伸手摸我的脸，当时我被她惊醒，吓出一身冷汗，一动也不敢动，不过，在她意图吻上我的唇时，我翻了一个身，躲开了；她走后，我烦燥地再也睡不着，睁眼到天亮。
　　且不管我喜欢不喜欢她，就是喜欢她风云也不可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
　　闲下来我就思考着，忧心着。田力也为我着急，但除了尽量为我找借口挡住她以外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她在皇宫的身份也不过是个没有品级的侍卫而已。
　　我总不能跑到风云那儿说：陛下，您的继承人迷恋上我了，她对我产生了不该产生的感情，您看，你有什么办法斩断她这种单方面的情丝呢？哈，估计她一旦确定此事，结果多半是斩断我这一颗大好头颅了。
　　考虑半天，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风云尽快立她为储，转移她的注意力。风思言这人我看透了，权势这块，她永远放在第一位的，这就对我有利了。
　　可是……用什么办法催促风云呢？
　　风云对景宫一举一动都非常清楚，风思言认真锻练的事更是让她大喜，并亲自前来观看她蹲马步。事后赐给她一块汗巾，让那天特别卖力流汗的风思言大失所望，她原以为女帝陛下看她满头满脸汗的可怜样，会心软劝阻呢。结果呢，汗巾一条，岂不是说，你继续，有汗，擦了继续。
　　风云走了以后，我讥笑了她半天，她气得晚饭多吃了一碗，卖力过了，饿滴。
　　当初说的一个月恢复期早过去了，皇长女恢复如常的消息早已传遍西京，风思林、风思云也积极地来表达过几次姐妹情深，活蹦乱跳的风思言，字字珠矶，风思林只好强颜欢笑。
　　风思林现在再看到我，如同看到陌生人一般，眼光如针。
　　怎么办呢？我开始急了，这风云究竟怎么想的？她会不会真动了将我留在风思言身边当道师的念头？这种想法，让我坐立不安起来，即使我有通天的本领，但与一个国家对抗却是我无法想象的，更何况风云身后还有一个道法强过我的道师呢？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噩梦，我梦见风思言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囚禁了我，还百般玩弄我，惊醒后，我一身冷汗。心里暗下决心，我可不能呆在这毫无人权、无情无义的皇宫内任人宰割，即使将来对外说我是什么女帝的道师也不行。
　　苦思冥想几天后，我终于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来帮助我，那就是当今帝后诸兰香。
　　紫月曾说过此人长袖擅舞，虽年龄不大，却稳住后宫第一交椅，将女帝的新欢旧爱摆布的妥妥当当。又据宫里姑姑们私下传说，此人于情爱之事很有一套，加上年轻貌美，落落大方，从不插手朝政，女帝甚是宠爱。且不说别的，他能与紫月交上朋友就很不简单，至少他看出紫月的不平凡来。
　　诸兰香的背景很是雄厚，其家族乃三朝元老。他的娘诸厂原乃帝师，现任太傅，对女帝的许多决定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属于帝王身边少有的能说得上话的人，颇得皇帝尊敬；他的长姐诸兰英，乃御林军总领，皇宫大院的安全可以说是完全抓在她的手中，她武功高强，管理能力相当地强，八面玲珑，备受各方好评；他的二姐现任户部侍郎，据说前途不可限量。可以这么说吧，诸氏排外族第一户，别的家族不敢排第一。
　　他如果能出面或者促动诸厂原出面，策动立诸之事，保言派一定就势而上，估计再不会容女帝含糊其辞。事实上，朝堂上保言派风头已早早压过保林派，倒显出女帝和保言派就立诸之事对立起来，保林派反隔岸观火，意图渔翁得利。
　　原来想通过盘龙华搞些花样的，但一是这皇宫内院受结界保护，盘龙华每来一次都功力受损；其次，我也怕风云身后的那个道师，所以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隐身去过诸兰香所在的凤还殿，发现此人除早上接受风云其他妃、嫔的拜见后，很少出入大殿。太循规蹈矩了，紫月怎么就和他交上朋友了呢？嗯……也许他在皇宫里是一副面具，在民间又是另一副面具吧。
　　他的大殿后侧也种着大片紫月花，我大胆地猜测这是留给紫月来玩时吸纳精气用的，他们之间关系一定非常好，我决定从此入手，等待着诸兰香自己找上门来。
　　嗯，交代一下，我不小心在他的晚餐里放点了东西， 这东西说起来也不稀奇，恰是紫月花粉，人吃过后浑身无力，原因又查不出来，一般药还真治不好呢！
　　我摸了摸才挂上腰间的香囊，解药就在此处，可谁知道呢？（还记得紫月在山庄里摔给田力的那个装着解药的瓶瓶了？）
　　我也想过了，既使诸兰香有解药，但既然有人给他下紫月花毒，他就不得不掂量掂量此人与紫月的关系，以及下毒之人目的吧。如果执意害他，下这种不轻不重的毒有何意义？
　　听景宫的姑姑说，帝后已经病了几日了，御医怎么也看治不好，风云气得大骂不已，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真想象不出，风云跳脚的样子。
　　“田力。你那香囊呢？”忽地想田力不是也有个红日送的锦囊吗？
　　“在田园院里。”田力看着我，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为什么不戴啊！”
　　“妹妹，那香囊带上了香味太明显了，象我……”是噢，我倒忘了田力原来的影卫身份，想象着，她如果随身带着香囊，那她将是独一无二的香影卫……那她也不用隐藏了。
　　“红日是不是看上你了？”我斜眼看着她，老实交代，怎么与那红日搭上的！
　　“妹妹！”田力笑将起来，“妹妹你有时聪明，有时可就笨了。”
　　“怎么了？”她话里有话。
　　“佑顺国的风俗，男子如送女子香囊必是对那女子生情，女子如果接受香囊，也就表示接受了那男子的感情。”
　　我翻了翻了白眼，原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要不怎么会那么问你？
　　“可你那时和紫月吵反了，而且急着走，紫月多半后悔，但又不敢留你，怕你看不起他不要他，那多没有面子啊。所以借送香囊试探，怕送一个你不收反难堪，就再让红日也送一个，并说是驱赶蚁虫用的。”
　　是这个意思吗？我盯着田力看，她一个劲地点头，表示万分正确。
　　我心里似甜又苦，我可把他伤着了，一个飞扬跋扈的花精，小心津津地试探着我的情意。门口那飘飘的紫纱裙边又在我脑海中出现，我那时怎么就不顺着心出去看他一眼，抱他一下也好啊！反而硬撑着，边说话还边勾着头向外看？
　　这情景田力和红日一定看在眼里了吧，我脸上发起热来。
　　“妹妹，怎么挂起这香囊来了？”田力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心思，赶快转移话题。
　　“这香囊很是特别，我平时也不太敢挂，怕人问长问短，而且我现在是有名的道师，这个……挂这个香囊似乎有点不搭吧？”
　　“妹妹，你不知道姑姑和太监在背后怎么议论你的吧？”田力突然凑近我。
　　“啊，他们怎么议论我的？”我好奇起来。
　　“他们说啊……”田力慢慢直起身子，拉长了声音说：“方大师如此出色人物，脾气好，本领高，谁嫁给她都是天大的福气。还有，注意看了吗？大师她腰间还没有挂香囊呢，难道还没有意中人啊！”
　　这……香囊难道还有戒指的功能？我摸起这香囊，“还有呢？”
　　“还有啊！”田力哈哈哈笑了起来：“姑姑推着太监说，方大师没有意中人，你以为你有机会啊，难道你平时都在肖想方大师，可惜啊，可惜……”
　　想着声音和形象都非常怪异的姑姑和太监们在背后肖想我，我一阵恶寒，这个……似有毛毛虫爬上了我的后背，我禁不住抖了一下。
　　田力见状，更是笑的前仰后翻，我气恼地推了一下，不行不行，得赶快离开这地儿。
　　“妹妹，你还没说今天戴着香囊作什么用呢！”笑完了，田力问道。
　　“香囊可要起大大的作用呢。”我得意地摸着香囊上的花纹，感受着紫月的丝丝情意。
　　“噢？”田力疑惑地看着我。
　　“等有些眉目了再告诉你。”我看了看她：“田力，你想不想离开这皇宫？”
　　田力没有说话，倒一脸认真地打量起我来。
　　这个话题我一直没有在她面前提起，她只知道我烦心风思言之事，却没想到我一门心思要离开皇宫。
　　我看她在这儿倒很快活，如鱼得水，很容易就和那些个姑姑啊太监打成一片，因为我的关系，又因为她教授风思言武功，算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还没有人敢对她大小声。
　　普通人对能进皇宫肯定觉得是一种极大的荣兴吧，更何况能随侍未来的帝王身边呢？风思言毫不掩饰她对田力的兴趣，总是隐晦地说，田力如再加以学习训练，必将成为国家栋梁，也许……那种生活很适合她，总好过当我一个无权无势道师身后的侍卫、跟班吧？
　　如果她想留在风思言身边，如她这般人才，今后很有可能发达，干出一番事业，光宗耀祖，这不是所有影卫的梦想吗？她是我的亲人，我总要为她实现梦想出一把力吧？

　　2

　　胳膊处传来一阵巨痛，转眼一看，田力这小子的虎爪正搭在上面呢。
　　“妹妹，你什么意思？”她神色紧张。
　　“那你的回答是？”我没有正面回答。
　　“那还用说，妹妹到那，我就到那！”她也没有正面回答，不过答案倒让我很窝心。
　　“田力！”我严肃地对她说：“现在你也有选择，风思言对你的心思你应该很清楚吧，她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你跟了她，将来会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啊！”
　　“切！”田力倒笑了起来，认真地看了我一会，一字一句地说：“锦衣华服，抵不上妹妹在丰县给我买的粗衣简衫；精致美食，抵不上妹妹送给我的一包糖；荣华富贵的许诺，抵不上妹妹关心的一句话语。富贵如浮云，非我田力愿取之。”
　　这小子，这些天跟着风思言后面学了点东西，居然搬起文来了，害的我……眼圈发热。
　　“我的前途未定，你不后悔？”不放心的我又问了一句，嗓子沙哑。
　　“不后悔，永远！”田力坚定地说：“我相信我娘也会赞同我的选择的！”
　　“切，多大的人了，别老是娘啊娘的！”。
　　“我娘说的是对啊！”田力也不知真的假的，居然瘪起了嘴，一脸地委屈。
　　我“扑嗤”笑了起来，忍不住推了她一下，不过，凝重的气氛也就此消散。
　　“方大师！”说笑间，一个十分温柔十分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陛下有旨请你到凤还宫去给香后殿下治病。”哎呀，才消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这是西门姑姑呀，她现在特别特别佩服我，所以看向我的目光永远是最贴心最贴心，说话的语气永远是最温柔最温柔，当然，大多数时候，我受不了她的温柔，宁愿那温柔化为一刀才好呢！
　　“好，待我收拾一下。”严肃起来，我装作很认真地收拾着药箱。随后，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衫，一本正经地迈步走出了里屋，强忍着西门崇拜的目光，向殿门外走去，田力则拎着药箱微低着头跟后而来。
　　景宫殿门口，一个姑姑一个太监正候在那儿，他们将带着我前往凤还殿。
　　六月里来好天气，和风习习，鸟语花香，近处，假山林立，小桥流水，凉亭处处；远处楼阁座座，鳞次层叠，飞檐走翘，富丽堂皇。
　　撇开那恼人的争权夺利、勾心斗角，这皇宫也是个不错的好去处，和前世的观光胜地有何不同？
　　我心情大好，背着手逍遥地走着，边走边看，如同游览一般，只是……有导游么？
　　这个区域应该是所谓的后宫，女帝之后，之妃，之嫔等等们的住处吧？因为，空气中渐渐有了一些脂粉的香味，夹杂在花香之中。我想象着丰清、紫月涂脂抹粉，花枝招展的形象，心里不由地一阵恶寒，幸好幸好，他俩丽质天生。
　　最近想起他们的次数越来越多了，那个……时时梦见与他们风花雪月一番，有时甚至两人一起，惊醒后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下，叫了自己一声：qin……shou!
　　远处走来几个小太监和小姑姑，他们一边走一边张望着，似乎在找什么人。领头的姑姑一脸的气恼，满头大汗，嘴里叫道：“仔细你们的皮，看一会找不到我怎么治你们！”她口气外强中干，看样不论找什么，万一找不到，估计她的皮也要保不住了。有个小姑姑机灵点儿，忙讨好地说：“五公主跑不远的，每天都搞这一出，不就是因为我们不陪她躲猫猫吗？我们如果找不到，她自己就会站出来得意地笑话我们的啊！”
　　“万一伤到小主子呢？”领头的姑姑嘀嘀咕咕，嘀嘀咕咕。
　　五公主么？我眼光闪了闪，停住脚步，靠在路边，看着他们张惶而来。给我引路的太监和姑姑不知道我何故停下，也停了下来，等待我的指示。
　　经过的姑姑和太监们好奇地打量着我，在看到引路的姑姑和太监后，立即噤声而过。
　　“出来吧？五殿下！”我转过身，看着那个躲在我身后，拉住我长衫的小P孩。
　　哇，好可爱啊，只一眼我就眼冒红星，这……是个多么可爱的娃娃啊。婴儿肥的圆圆的小脸，滴溜溜的大眼，团团的身子，抓住我长衫的小手肥嘟嘟的，我……很想咬上一口。
　　“咦，刚才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清脆的童音，一脸的惊讶。
　　我怎么发现你的？谁让你藏着头，屁股却撅着，我老远就看见那一团粉蓝了，为了让你成功躲过，我不是赶快靠边挡住你了？
　　“我帮了你，你怎么不谢我呢？你这娃儿！”我严肃地说。
　　“嗯，谢谢你！”她下意识地说道，看了我一眼后，却很快醒悟过来：“哼，见到本殿下，怎么不拜见啊！”呵呵呵，很快想到自己的身份了，不好玩。
　　我立即脸一拉说：“方言拜见五殿下！”说完，将衣衫扯开，转身就走。
　　“你……你竟敢如此无礼！”身后传来小P孩气急败坏的声音。我懒得理她，越走越快，“方言，喂，方言，你……等等我么，你是不是生气了？”
　　不理，就是不理，紧接着踢踢踏踏的跑步声传来，越来越响，我头也不回装听不见。
　　“方言，你坏！”小家伙发脾气了，一个使劲扑到我的身后，紧紧抓住我的长衫下摆，就地一坐，“你不理我，我不给你走！”
　　我转过身，笑着看着地上的赖皮狗狗，一脸黑线，这……就是应该有着皇家风范的公主吗？
　　笑了起来，矮下身子，我抱起了她：“理你，理你拉。那么，出于礼貌，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
　　“玲珑～”她得意地咯咯笑了，紧紧地搂住我的脖子，身子软软，鼻子使劲嗅了嗅：“方言，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我……喜欢你！”最后三个字，她突然声音大了起来。
　　“殿下，你急死奴婢了！”“公主！”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围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轻呼声，随即呼拉拉跪下一片。
　　“方言，抱着我！”见我要放下她，玲珑象八爪鱼般地缠上我。
　　“小玲珑，方言有事要办，可不能耽误啊！”嗯，她身上的奶味真好闻。
　　“你要那里去呢？这儿本公主可熟悉了！”是啊，当然熟悉，一草一木都经过你躲迷藏了。
　　“方言啊，要去见香后殿下。”我点着她微微出汗的小鼻子，不管周围姑姑太监们一脸的惶然，自顾自地向前走。
　　“哈，你是去找父后啊！”小家伙兴奋起来，随即又委顿下来：“父后病了几日，不让我去看他，我都好几日没有去看父后了。”
　　啊，她居然是诸兰香的女儿，那个……如果她知道我正是害她父后生病的元凶，那……会怎么样呢？我心里暗笑起来。
　　看了看她那可爱而伶俐的小脸，风云迟迟不立诸，会不会有这孩子的原因呢？毕竟她是现任帝后的长女啊！这个……其中必有文章，想必风思言也想到这个问题了吧？那么那天晚上，她冲去出去惊动刺客看样还有更特别的含义了。
　　“喂！方言，你怎么不说话啊！答应我，带我一起进去好吗？”突然头发一阵微疼，玲珑放大的有丝气恼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我，小手正拉着我的一缀头发。
　　“玲珑！”我看向了她，“这方言可不能答应啊！你父后卧病在床，原也是要安静的。”玲珑不笑了，嘴巴开始瘪了起来。
　　“那个，方言答应你尽快看治你父后，也许到了晚上，你就能和父后一起用餐了。”唉，被她打败了。
　　“真的！”小脸有点疑惑，“方言你真有那么厉害吗？母皇请了好些人给父后看治，都没看好呢!”
　　“放心吧，方言说到做到！”我拍了拍她的小身子：“现在可以下去了吧？不能耽误你父后的治病，对吗？”
　　“嗯！”她哧溜一声滑了下去，站直后，理了理衣服，对急急跑到面前的一个小姑姑叫道：“小碟子，本公主要回宫洗漱，待到晚上去看父后。！”然后转身笑嘻嘻地说：“方言，晚上见！”
　　看着被簇拥而走的玲珑，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也许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已介入皇权之争了，只是…… 这么一来，诸兰香还会帮助我吗？我心思重重起来。

　　3

　　经过层层通报，我在王太医的陪同下终于见到了诸兰香。
　　他的屋里果然充满了紫月花香，我仔细闻了闻，浓度远远超过我下的份量，诸兰香……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由于和诸兰香已在景宫里见过面，所以我们之间倒也并不生疏。此时的诸兰香脸色苍白，蛾眉轻皱，动一动娇喘吁吁，果然一副病弱姿态。
　　在诸兰香的手腕上搭了一声丝帕，我听起了脉博，然后又看了看他的面色，心里思虑着说词。
　　“殿下，身体有何异样？”我一脸的高深莫测，同时左手抚摸着紫色香囊。
　　“方大师，本后身体虚弱的紧，有种很特别的感觉。”诸兰香扫了一眼香囊。
　　“噢！请香后示下。”他很聪明啊，我坐直了身子，身边的王太医耳朵也竖了起来。
　　“那个……方大师？你说说这鬼神之说，可有根据？”沉吟了好一会，诸兰香开了口。
　　“殿下，此话怎么讲？”这话不是我问滴，是王太医插话滴。
　　诸兰香眼睛一抬，看了王太医一眼，王太医禁不住后退一步。他眼睛又转向我，眼波转换之间，从气势威严到满带疑问，速度之快，除当事人之外难以察觉，当真是百炼成钢。
　　“方大师，其实此事本后一直未说，因为不敢确认。”诸兰香眼睛半垂，尽显柔弱姿态，“十天前，冬妃前来拜见本后，说现在后宫还在传那祥凤殿闹鬼一事，实实对圣上对本后清誉有损，乃不良用心之人所为。她建议本后严加管束，并说如本后去那祥凤殿后安然无羔，那么议论的人再无话可说。本后觉得甚有道理，同时也有些好奇，所以当天下午就去那祥凤殿里看了看。”说到这，他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王太医，“殿内并无异样，只是冷清了些。谁知，当日晚间就有些不舒服，本后以为是受了风寒，令人煮了姜汤。但喝上去似乎没有用，这些日子身子越发的虚弱起来。”
　　我心一动，祥凤殿现在空着，除了迎春偶而回来居住在其中外，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闹腾了吧？难道是迎春的动静让人发觉了？不可能的啊！那诸兰香此话是什么意思？冬妃？他说起冬妃什么意思？
　　说起来，冬妃比诸兰香大十几岁，是后宫老辈，迎春死后，长达十年的时间由他统领后宫。他总以为帝后之位早如囊中之物；谁料五年前，风云选秀子时，一眼看中年仅十二岁的诸兰香，加之他又是帝师之子，随即三千宠爱于他一身，更在一年前封后，让所有人大跌眼镜，那冬妃更是气得咬碎了牙齿。
　　诸兰香字里行间，好象在暗示，他去那鬼殿，乃是受了凤妃蛊惑，难道……我皱着眉头，认真思索香后所说的话，看样子，我想利用他，他也正想利用我打压那冬妃呢。
　　毕竟现在的我再也不是普通人，于皇宫大院，乃至西京都是一个神奇的传说，让痴呆十几年的皇长女恢复了正常！所以我现在说些话，很有份量，再加上我与这诸兰香并未认识，如果我证明那祥凤殿闹鬼乃一派胡言，冬妃所说闹鬼之事是别有用心，可信度应该很高吧。
　　嗯，这样也好，这样也好。算是交易吧，冬妃也是害那迎春的元凶，虽然被风云卑鄙地利用了，但毕竟事由她起。
　　“这个……”我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慢条细理地说：“殿下，方言说句不该说的话！您不该去那祥凤殿啊！说起来，此殿恶鬼已被方言所驱，但残留的阴气对人的身体还是很有伤害的，二个月前陛下和冬妃前来景宫看望皇长女时，我就将此事奏告，近半年内此殿不得再让人进去。难道殿下不知情？更何况，在方言的防护下，此殿根本不可能闹鬼，不知道此闹鬼之说从何而来！”
　　这话半真半假，我当时倒真是那么说的，不过是为了方便迎春继续住在里面而已；风云当时是心中有数，所以随即转头对冬妃下令，不得让人再靠近祥凤殿。我想，诸兰香如果向风云问起，风云那儿记得清楚，必来征询我，我就原原本本地告诉她即可，嘿嘿……到时看你冬妃如何解释得清，明知道此殿半年内不能进人，为何鼓动帝后前去探察，是何用心？
　　当然换另一个角度说，冬妃对我的话留上了意，真以为那殿中有什么古怪不成，然后起意陷害诸兰香也不无可能。哎呀，一个个都不是好鸟。
　　“这……本后并不知情，怎么会有这种事，待本后想想。”诸兰香大吃一惊，“没有人向本后说起此事啊！冬妃……”他沉默不语起来，一脸纠结。
　　王太医在边上六神无主，坐立不安，看病就看病呗，咋就让他听到这种秘密的事呢？他后颈发凉，感觉脖子上的脑袋有些不稳，我看着他郁闷至极的脸心里直笑。
　　“殿下，经方言刚才所看，殿下是阴风入体，伤了您的元气。幸好发现得早，否则您会继续衰弱下去，最终……”我欲言又止。
　　“啊， 好一个狼子野心！”诸兰香刷地睁大了眼睛，满脸阴沉，随手把边上的杯子一挥，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响起，王太医吓得赶紧跪下，“殿下，请不要动气，一会再伤了身子！”
　　“哼哼，我这身子早就伤了！”诸兰香恨恨地说，王太医恨不得把头藏到衣领里去。
　　“殿下，殿下！”我轻声地呼道：“不用担心，待方言使法赶出那阴气，然后再休养些时日即可 ！”
　　“扑嗤”嗯，从哪儿传来一声笑声，还没待我分辨，诸兰香咳嗽起来，及时地掩盖了那笑声。
　　谁那么大胆？是我的话可笑吗？我眼睛飞快地扫着室内。除我和王太医外，室内还站着一个姑姑，一个太监，此时也跪倒在地。说真的，这些人存在感都相当地小，不注意的话，往往感觉不到他们存在。
　　我眼睛看向了那个小太监，笑声似乎正是从他那儿传出来的。
　　“那个，方大师，你看该如何是好？”王太医被咳嗽声惊醒，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焦急地询问起来。
　　“噢，王太医，方言正想对你说个事，一会方言将给殿下施法，施法期间，要绝对安静，否则功亏一匮，危及殿下性命，请王太医守在殿外，杜绝闲杂人等进出，可好？嗯，留下那边的姑姑和……二人伺候即可。”
　　“这……”深负监视大责的王太医犹豫了。
　　“怎么了？王华？”诸兰香冷冷地说：“莫非本后的性命在你眼里不值一提？”
　　“扑通！”王太医又跪下了，“殿下，微臣不敢啊！微臣这就去办，这就去办！”她起身慌忙向外退，只听得她在外面大声地赶人，充分表现了王华同志对帝后的尽心尽力，很快外屋一片安静！
　　屋里的那小姑姑和小太监还跪倒在那儿。我看了看诸兰香，他一脸的笑容，“放心吧”。
　　我打出香囊，取出里面的解药递给他，他笑嘻嘻地接了过去，捏在手心。“方言，紫月是你的什么人？”他的眼中充满探究和认真。
　　“嗯……”他问得突然，我低下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朋友？情人？还是……爱人？
　　“怎么了，不好回答，你的身上不是挂着紫月的香囊吗？”诸兰香冷然道。
　　“他……是我喜欢的人！”摸了摸香囊，我终于说出了口，心底一阵轻松。
　　“真的吗？”哈哈哈，诸兰香转怒为喜，诡异地笑了起来。
　　“殿下你……”我喜欢他，你高兴干吗？
　　“听着没？人家喜欢你呢！请你来，你不来，怕什么啊！”诸兰香得意地对着我身后的方向说：“看哥哥好本事，一问就问了出来，亏你平时无法无天的，问都不敢问，哼哼，我当你哥哥一点不亏吧？”
　　我心咚咚地跳了起来，连身子都不敢转动一下，随即暗香浮动，悄悄地漫延，似要把我包围。我的全身细胞都兴奋起来，紫月，是……你来了么？
　　还没来得及细想，一个温热的身体扑到我的后背，熟悉的呼声响了起来：“方言！”话音才落，热热的泪珠一滴一滴地打在我的后颈，滚烫滚烫，烫得我浑身发热。
　　我禁不住回身，想看看朝思暮想的小脸，可惜，紫月却扎进我的怀里，死不肯抬头，我知他被那诸兰香说的又羞又恼，所以我只好抚摸着他的紫发，聊胜于无。
　　“紫月啊，紫月啊，看你再厉害还不是化作饶指柔！”诸兰香戏谑的笑声响了起来。
　　想不到，这话倒刺激了紫月，他猛地抬起头，大胆地望向我，明亮的大眼睛被泪水染的雾朦朦的，我贪婪地回望着他，这梦中折磨我不休的人儿，手用力地搂着他的细腰，恨不得揉进身子里。
　　紫月笑了，恰如紫月花开，妩媚鬼魅，蛊惑诱人；娇嫩的红脣微张，引人犯罪。
　　“咳咳咳～”诸兰香咳了起来。
　　“哗！”紫月的脸一下红了起来，红得发烫，我都怀疑上面可以煎蛋，他含嗔地望了我一声，轻轻一闪，跑到了诸兰香的床边坐下，对着他叫了起来：“不许笑我，哼！”
　　诸兰香那儿忍得住啊，狂笑起来，我擦了擦眼，这个就是初见时那雍容华贵，有如天人的帝后？那眼前这个笑的前仰后翻并和紫月打成一团的人是谁？
　　“那个……那个……紫月，我不笑了，我真的不笑了！”诸兰香喘着气，抚着胸，努力控制着脸部的肌肉，“那个紫月，你不能太凶啊，你妻主可是在边上看着呢！”
　　妻主，我一头黑线。不过此话对紫月影响颇大，他立即安静下来，端正地坐了回去，低下头，不时地从眼睫毛下偷偷看我一眼。
　　我神色有点尴尬，刚才要不是诸兰香及时地咳声，我说不得就和紫月上演一出恋人重逢，情不自禁的戏码呢，哎呀，方言啊，方言，你前后世加进来多大年龄了？怎么还……就是那个妖孽，每每遇上他我就失去控制。

　　4

　　“紫月，你看，我和方言把正事谈好，就把她还给你可好！”诸兰香终于不笑，喘息着说。我这才发现，他与紫月一直你我称呼着。
　　“嗯！”紫月抬起了头，“方言，你过来坐啊，诸兰香是我的哥哥，不用拘谨的。”
　　“好！”我走了回来，坐在了床边的一个椅子上，看着紫月期盼的目光，一伸手把他拉了过来，搂着坐到了我的腿上，淡淡的香气又一次把我围绕。紫月作势挣扎了一上，却很快安稳地窝进了我的怀里，将头轻轻地靠在了我的肩头，一脸示威地看向诸兰香。
　　“咳！咳”诸兰香含笑望着我们，“方言，你这般行事，是找我有事吗？”
　　客气客气，不说我下毒，偏说我行事，这个……我老脸有点发热。
　　“方言真的有事相商！”我思量该怎么说，当着紫月的面，我如何能将风思言意图占有我的事说出口？“香后，不知道陛下对立诸之事是如何打算的，你知道吗？”
　　“当然是立皇长女拉！”诸兰香不知我是何意，奇怪地看着我。
　　“那个，诸后是怎么想的呢？那个，来的路上我见到玲珑，她活泼可爱，聪明伶俐，他日……”我试探道。
　　“哈，方言，我道你是什么意思呢！”诸兰香笑了起来：“本朝法例，皇长女必为诸君，我诸兰香就是有天大的本领，也无法更改祖宗的规矩。更何况，玲珑还小，我可不想这么早就让她站在风口浪尖上，她的终身幸福安宁，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当然，不怕方言你知道，如果有一天，她想如何，我这作爹亲的必为她赴汤蹈火。”
　　紫月在我怀里连连点头，看样十分赞许，诸兰香和这妖孽在一起时间长了，真的受他感染不少。
　　还有，刚才听他话的意思，我还真以为诸兰香没有这方面心思呢，原来也在蓄势待发啊！还好还好，至少目前两人的目标并不冲突。
　　不过，想象着未来诸兰香与风思言斗法，真不知道鹿死谁手啊！
　　“方言！”紫月似乎感觉到我的想法，忍不住说了话：“你不知道，当初诸兰香才进宫里时，那冬妃待诸兰香真真是可恶之极。”
　　“是啊！”诸兰香叹了一口气：“一旦踏进这里，一切都身不由已，想明哲保身是完全不可能的。即使你再不存有害人之心，别人也不会让你自在。时间长了，我也想通了，我唯有强大起来，才能保护自己，保护我的亲人！”他感激地望了一眼紫月：“要不是得到紫月多次相救，诸兰香也不知死过几回了。”
　　“哈，紫月也受你百般保护，我们是兄弟啊！以后可不要再提了。”诸兰香用力地点头。
　　看着他们，我百感交集，按他们的年龄，前世也只是个高中生，怎么可能体会到生与死的艰难啊！可此时，他们这点年龄，就已经是生死之交了。
　　没有再多话，我把自己的意图说了出来，表达了想及时离开皇宫大院的决心。
　　诸兰香听完并不说话，却仔细地打量着我，看样在分辨我话意的真假。我现在可是风思言身边的红人，将来很有可能成为未来君主身边人，大富大贵指日可待啊。
　　“诸兰香，你不用怀疑，我了解方言，她是个喜欢自由自在的人，皇宫这憋屈的地方，玩玩可以，呆时间长了她不会喜欢的。”好紫月，我禁不住亲了他脸颊一下。他身子一僵，很快红云飘上脸庞，眼睛似嗔怪地看着我。
　　“呵呵，那我想多了，毕竟……”诸兰香尴尬地笑了起来：“紫月啊紫月，当真脸皮厚啊，一口一个方言，真就那么了解方言啊！告诉我，你是怎么了解她的啊！”
　　“你……”紫月恼羞成怒，跳进来就扑打起诸兰香。不容置疑，他们的感情确实不一般，此时的诸兰香活泼开朗，恰如这个岁数的男子应该有的风情。
　　“紫月，我真替你担心，你如此野蛮，方言怎么受得了你啊！”打斗之际，诸兰香也不忘开玩笑。
　　“你以为方言是你家风云啊，哼！那老气横秋的女人，就你看得上！”紫月也毫不客气地回嘴。
　　“紫月！”诸兰香恼了，喝叫着，轻推了紫月一下，“不许那么说风云，她在我最艰苦的时机对我百般呵护，我这一辈子也忘不了的！”
　　紫月很快意识到触犯了诸兰香的禁忌，讨好地说：“诸哥哥，原谅弟弟口不遮言可好!”他象个小狗似地靠近诸兰香，只差尾巴摇来摆去。
　　我看着他们打闹，感叹着诸兰香可能也就是和紫月在一起时才露出真性情吧？
　　“快，快，回你妻主身边去！没地丢了哥哥我的脸！”诸兰香装着一脸不耐烦地推着紫月。紫月看了我一眼，脸红红地走了回来，坐回到我的腿上，又将头温顺地靠在我的肩头。
　　终于回到正题，大家神态都稍稍严肃起来。
　　我告诉他，我已暗示陛下，风思言已然全部恢复正常，但她不知为何不许我说出去。我苦恼地望着诸兰香说：“现在陛下怀疑方言在其中搞了什么鬼，真是冤枉啊！那个……我一家老小……”我唱作俱佳，准备诉说一番与家人分离的痛苦，猛地想起紫月在怀，我赶快住了口。低头看了一下紫月，呀，小人儿垂头不语，脸色暗淡下来。
　　诸兰香来回看了看我和紫月，倒没有追问，只问我打算怎么办。
　　计划很简单拉：诸兰香这边向风云哭诉：他最近听到流言，说陛下不立诸，不是因为皇二女的原因，恰恰是因为皇五女，也就是玲珑的原因，怀疑是帝后在陛下耳边吹了什么枕头风。
　　诸兰香要表现出极大的委屈，作为一国之后，如何不知道祖宗规矩，如何敢违背？所以陛下您得尽快立皇长女为诸，也免得外人向诸兰香身上泼脏水，那不是变相地批评圣上吗？此次大病一场，除了因为阴风入体伤了元气以外，日思夜忧立诸之事也是原因之一，但因祖上规矩后宫不得干涉朝政，所以一直不敢向陛下提起。
　　王太医呢，当然会向风云汇报帝后阴风入体之事，间接暗示风云因立储之事未定，年幼的皇五女也被牵涉进来，从而让冬妃起了害诸兰香的心，
　　我这边呢，想法通过包林在官员中传话鼓动老臣（宫内提供的秘密，包林一定如获重宝）；再暗示风思林，风思言明明已经恢复，为何不敢出现于众人面前，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成？
　　呵呵呵，风思林一定感兴趣，本来吗，一个痴呆了十几年的人再恢复健康又能如何？万一有难言之隐，女帝即使立她为诸，请问她皇诸之位如何坐得稳？坐得下去？万一没有难言之隐，那风思言此举乃是欺瞒圣上，大逆不道，即使女帝不处罚她，但心里难免不快，双方之间说不得就留下疙瘩。
　　说起来，现在我和风思林的关系有了一定的缓和，当然盘龙华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她让风思林有这样一种感觉：方言就是个见风使舵之人，为了讨好女帝，才尽心尽力救治风思言，以图荣华富贵。这恰恰与当初风思林对我的印象有了一定的吻合，至少在她看来，作为一个盘龙华的恩人和朋友，也许我有点真本事，但必是个贪图钱财或者富贵之人，服从女帝所得的好处当然远远大于听从风思林那种前途未定之皇女所得的好处。
　　现在我再透露些消息给她，既是示好，又有弥补之意，表现出我也不敢得罪她的意愿。
　　所以对风思林来说，推动风思言当上皇储，对她来讲有百利而无一害，她何乐而不为？反正风思言已经恢复，至少目前来讲，她是根本没有希望，但让女帝与风思言之间产生小小的隔阂总可以吧。
　　紫月抚手大乐，连声称赞此法甚好，此法甚好！我问他好处在那儿，说来听听。
　　他想了一会，搬起了手指头：一、表现了帝后诸兰香得大体，顾大局；二、趁机打压冬妃；三、促动女帝尽快立储，并让女帝对风思言有了猜忌；四、挑起女帝对风思林的疑心，想那风思林原来一心皇诸之位，现在为何积极推风思言？五、挑起风思言与风思林之间的矛盾，让她们斗个两败俱伤，那么玲珑今后也可能顺利上位，六、方言可借机离开皇宫。
　　一只手扒完了，另一只手扒了一根后，紫月扑闪扑闪着眼睛看着我，我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呢，倒听得诸兰香笑着说：“七，紫月可与方言双宿双飞。八、紫月与方言相亲……”
　　紫月刷地跳了起来，扑上去捂住了诸兰香的嘴巴。喊道：“你不许说，你不许说。”
　　我哈哈地笑了起来，摇头晃脑地说：“帝后所言甚得方言之心。”
　　“瞧着吧，我又没有说错，你急什么啊！”诸兰香扒开紫月的手，指着他红透的脸笑得直不起腰来。
　　我将紫月拉了回来，他满面羞意，拼命躲闪着我的打量。切，这无法无天的家伙，还真的害羞了。
　　“好了，好了，我不打趣你了，正事已谈完，你们可以离开了，别有的没的在这刺激我！”诸兰香咬了咬嘴唇，止住笑，对紫月说：“你先让小苏醒过来，然后和她站到一边，我要令王华进来了。”
　　确实，看治的时间不能太长了。
　　各就各位，待王太医进来就看见，我神情严肃地站在离床三步开外之处，小姑姑和小太监低着头站在大原地一动不动，诸兰香安睡在床上，脸色不复刚才的苍白，有些红润，屋内似有若无地飘散着一股檀香。
　　经验丰富的王太医立即判断，帝后身体有了很大的起色。
　　“王太医！”我向她行了一个礼：“托圣上的恩威，方言成功地将帝后体内的阴气驱赶并收伏，余下保养之事就由经验丰富的王太医您操心拉，方言在此恭贺王太医医术精湛，大功得成。”
　　王太医一愣，很快明白过来，老脸笑成了一朵花：“方大师，有劳了，余下就交给在下吧！”脸上却露出你赶快走的模样。
　　“方言告辞，那个……王太医，此处方言并不熟悉，能否让人引个路，方言唯恐走错地方，惹下麻烦啊！”我方向明确地指向那个小太监。
　　“甚好，甚好！”王太医拿出威严，对紫月扮的小太监喝道：“那个谁，你仔细点，给方大师好好引路。”然后她转身讨好地对我说：“方大师，在下就不送了，你请走好！”她的眼光闪闪的，暖昧地看着我，显然紫月的美貌也让她留了心。
　　向王太医愉快地告了别，我身后跟着个花容月貌的小太监，一步三晃出了还凤殿。

　　1

　　没有出凤还殿，小太监紫月带着我向凤还殿后部走去，沿途也遇到些姑姑太监的，他们似乎很熟悉紫月，也不开口打招呼，只是微笑着行礼，态度甚是恭敬。
　　我就奇怪了，这妖孽难道经常来么？
　　渐渐地紫月花香飘了过来，小太监紫月头向后一转，呲着牙笑了，“方言，我带你到我的房间看看，诸兰香特意给我留的。”
　　“那些姑姑太监看到你不奇怪吗？”左右无人，我好奇地问道。
　　“不奇怪啊，诸兰香说我是他的远亲，谁还敢奇怪啊！”紫月嘀咕着：“当这劳什子帝后，连句真话都不敢讲！”
　　“紫月啊！”我忍不住拉住他并排走，“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生活方式，你觉得最好的生活，对别人不见得就是最好的。比如诸兰香吧？他和你在一起时，确实轻松自在，也非常赞同你的很多想法，但他终究属于这皇宫，这个世界，用你的方式生活的话，他可能活不下去，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呢？”他歪着头看向我。
　　“因为啊，他有很多牵挂，比如他的亲人，他的家族，他行事前必须要想到他们的处境。”
　　紫月低下头沉默不语。
　　“紫月，人的世界就是那么地累，多有多的负担，少有少的艰难。尤其是权利两字，没有时，不少人千方百计地求，真正得到了呢？也不一定快乐，要守住防人夺去，要不择手段得到更多，其结果必将走入无休止的争斗之中。”
　　“那方言，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活呢？”紫月抬起头看向我，明媚的阳光打在他娇嫩如玉的脸上，晶莹剔透。
　　“紫月，人有时特别无奈，就如诸兰香一般，很多时候身不由已，因为爱情，或者亲情，或者家族的利益等等。有时为了顾全大局，不得不容忍退让。”我叹了口气。
　　“那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他不放弃，追问道。
　　“紫月，我也我有的顾忌，也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但目前只能容忍。” 我叹了口气。
　　“是因为……你说的那一大家子人吗？”犹豫了好一会，紫月问了一句。
　　我脸一热，想着刚才在诸兰香面前作戏，他都看在眼里，这个……“紫月，我……”
　　“算了，你别说了，方言，现在就我们两人，不谈其他的事了，好吗？”他突然伸手捂住我的嘴，随即雀跃起来：“走，让你看看我的房间，这一处我设了障眼法，他们都看不到的！”
　　此时我们正走在紫月花组成的花架下面，花架很长，如同紫色长廊，阳光透过叶缝星星点点地洒在地上，花香一波一波地传来，如同梦幻一般，看着身边妖魅的人儿，拉着他柔软的手，我有一种扔下一切带他远走高飞的欲望。
　　“紫月，山庄最近还好吧？”我想起了小绿：“这次回去，你多带些糖回去给小绿他们，告诉他们方言现在有事，一定会回去看他们的。”
　　紫月点着头，笑了：“小绿常念叨你呢，不过最近他快活了。”
　　“怎么了？”我好奇起来。
　　“哼！”他嗔怪地看了我一眼：“还不是那个盘……龙华啊！”他后怕缩了一下脖子：“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把小绿骗的围着她团团转。对了，方言！”他皱起了眉头：“她们怎么又在建一个新庄子了？还有那个连初，老是找借口到紫月山庄乱窜，哼，她一来过，花精草精们就要无精打采一天！最后啊……”他又得意起来：“我使了障眼法，让她在一个地方绕来绕去地绕不出来，哈哈，笑死我了！”
　　确实啊，紫月的障眼法确实厉害！哼，节谷子那师父，怎么不教给方言啊！（不是吧，心法一直在车上，你自己从来不看怪谁啊！光想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紫月，功练得怎么样了？”我担心地看着他：“要不，等我有空了，给你护法，你再练？”
　　“担心我了么？方言？”紫月脸一红，随即笑了：“方言，你不提我倒忘了。那个胖老头前些日子来山庄了，他说你会很忙，他来帮助我们。在他的帮助下，我和红日一鼓作气练成功拉！现在我和红日再不用担心花期之外被伤害了。只要我们愿意，可随时成形，永远可以成形。后来，他还看了看盘龙华她们建的山庄，送了我一些丹药，告诉我配方，说坚持服用一年，就不再怕那恶鬼气了，问他与你什么关系，他笑笑不语，乘我们不注意，一点不响又溜了。方言，方言……你怎么了？”
　　我呆住了，我真的呆住了，节谷子，是节谷子他又出现了！
　　说真的，对于他我之前感觉不太真实，方言师傅，同住山上十几年，逗过紫月，骗他们方言是真正的师傅，这一切，都没有让我有太大的感觉，头脑中总觉得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可是最近在皇宫遇到的怪事太多，现在听紫月这么一提，不由地让我大吃一惊，我现在的一切情况，他……都了如指掌吗？那他为什么袖手旁观呢？为什么不来找我呢？我心一沉，随即想到一种可能性，莫非……他就是女帝身后那道法高强的道师，那么是不是等于说，他已知道我不是原来的方言？
　　努力回想着过去：紫月说胖老头告诉他们五年后会遇到真正的师傅我，真的遇到了我；女帝说高人告诉她皇长女十七岁前会遇贵人让她恢复正常，于是我就来了。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啊！我心里一寒：难道这节谷子就是冥冥之中的那双手，安排着这所有的一切？
　　“方言，方言！”紫月的喊声越来越高：“莫非花香太浓了，让你陷入暇想中出不来拉？”他猛烈地摇晃着我。
　　我用力地把他搂进怀里，发寒的身体努力想从他身上汲取热量，我感觉我离真相越来越近。
　　“没事，让我搂搂！”我轻声地安慰着他，心里想着，不管如何，到目前为止，我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唯有不解之谜总是缠绕心头，乱我心绪而已，现在也无计可施，唯有跟着感觉走，跟着心走。
　　轻轻地松开紫月，看着他张惶的眼睛，我笑了：“你的花香太厉害了，迷我心智啊！小坏蛋！”
　　紫月一愣，随即也笑了，“方言，你才坏，故意逗我！”
　　两人拉着手继续向前走着，花架尽头就是紫月的小窝，他神色得意极了，我不由地好奇起来。
　　“看！”眼前一暗，我被他拉进一间屋子。
　　“哗！”我不由地惊呆了，屋子由紫色和白色修饰而成，紫的神秘、高贵、诱惑；白的纯洁、剔透、晶莹。我……从来没有想到紫和白的组合会那么地让人目眩。
　　“方言，诸兰香告诉我中了紫月花毒，我当时就猜到是你！”紫月显然非常满意我的表现，“我告诉他不用害怕，你不会害人的，多半有什么用意。他好奇极了……一个劲地追问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声色黯淡，我知他回忆想在紫月山庄我和他之间发生的事了。
　　我心里有些发闷，搂了搂他，悔恨地说“紫月，方言一时发混，不知道你能原谅她吗？只要你能原谅她，她什么都愿意为你做的！”
　　怀中有些湿热，我抬起他的下巴，他眼圈发红，“相信我，方言一直后悔，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后悔的心都变成紫色的了。”
　　“扑哧～”他笑了起来，点点泪花闪烁。我忍不住吻了上去，这么可爱的人儿，我当初怎么能说出那样的混蛋话啊！
　　“瞎说，心怎么会变成紫色的拉！”他轻推了我一下，脸微微红了起来。
　　“哎呀，天天想一个叫紫月的人儿，心就变成紫色的拉！”我戏谑地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天啊……原来我也会说甜言蜜语……
　　“方言，相信紫月，这里……自始自终只有你一人！”他按了按胸口，一脸地认真：“我知道，我不能强求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但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就不许想着旁人！”他口气霸道起来。
　　唉，让我如何不爱他，我堵住了他红润的樱唇，热烈地吸吮着；他嘤咛了一声，双手环抱了我的腰；我振奋起来，加重了索求，将舌探进他的口中，挑逗着，诱惑着，纠缠着，汲取着属于紫月的芬芳，也尽力向他传递着我发自心底的爱意。
　　紫月也不甘示弱地回应着，情动之时，花香愈浓，我全身细胞开始咆哮起来，我的唇肆无忌惮地胡乱地啃咬着他莹白如玉的颈项，精致通透的耳朵，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秀肩。
　　双手也不闲着，抚摸着，象弹琴一般，或轻或重，触动着他所有的敏感，他长长的眼睫毛如翅翼般轻颤，柔软的身体抖动更如得风中的花朵一般。
　　紫月低声地呻吟起来：“方言，爱我，方言，爱紫月！”我的气息越发紊乱：“紫月，我也爱你，你是我的，永远不变。”
　　紫月软倒在地，我就势扑了上去，继续进行着唇舌攻击，紫月更是发出如天籁般动听的呻吟。火热的身躯纠缠在一起，诉说着如蜜般爱欲情潮。
　　地上不知什么时候铺满了柔软的紫月花瓣，我的紫月躺在上面如同精灵一般，动人心魄。
　　我抚摸着他如丝的紫发，如滑的后背，挑逗着他如蓓蕾般绽放的红果。紫月也大胆地凝视着我，动情之极，紫眸更紫，双手也试探着抚向我的背，我的胸，我的敏感。
　　于是，这成了一场相互响应的爱恋之战，谁都不妥协，誓要让对方屈从于自己的魅力之下。
　　阳光明媚，夏意正浓，窗外花开朵朵，室内温度随着激喘节节上升，在紫色的笼罩下，相爱的人缠缠绵绵，狂乱的激情冲荡着，意乱情迷，万千销魂。
　　“方言，方言。”紫月微闭着眼似喊不够一般地喊着我，深情无限。
　　“紫月，紫月。”我情绪难平地回应着。
　　从浪尖回落浪谷，再从浪谷冲上浪尖，也许过了几番日月星辰，待一切结束时，似乎又过了天长地久。
　　两人躺在那儿，余韵荡漾，心潮难平。
　　“方言。”良久，紫月轻声叫了起来。
　　“怎么了？紫月？”我看着他，呀，怎么腼腆起来了，刚才可是个火热的妖精啊。
　　“方言！”他的手不停地在我的手心上划圈子，“我知道你有事，可你能陪我几天吗？”
　　“紫月，你不回去，山庄里不要紧吧？”原来是这事啊，我心里突然一抽，看样上次我的恶言恶语给他的阴影不小啊，这么点要求，在这情浓意切之时，他都不敢提？
　　“不要紧的，方言，如果你有事，你就忙……唔……”我堵住了他的嘴，愛怜地吻着他。
　　好一阵喘息后，我说：“我当然忙啊，那个……”看着紫月哭丧着脸的模样，我笑了起来：“帝后殿下的病还没有完全治好，有名的方言大师还得滞留凤还殿几日呢。”
　　“方言，你……”紫月跳了起来，扑到我身上捶打起来，“你坏，你坏，欺负人！”
　　我乐着美人投怀送抱，趁机搂住上下其手，低声说道：“紫月，我只爱欺负你一个！”
　　紫月身子一僵，脸慢慢地红了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趴在我的身上，姿态撩人，挣扎着要下来。
　　“别动，小太监，不听主子的话是要被罚的！”我阴阴地笑着伸出魔爪：“还有，我倒忘了一件事，哼哼哼……我要看看，这儿是不是真有个小太监，没的不要骗了我！”
　　切，这机会我怎么可能放过，于是，情意又起，室内花香更浓，一片绮丽，天上人间。
　　（哎呀俺的娘哟，和谐难，难于上青天；俺能上天揽月，易过描述人间和谐，唯有点为止，哎呀，真真是辜负了面团亲、宝亲、熊仔亲的期望啊～。）
　　------------------------------------
　　某轻蔑地问：这就是你说的和谐？
　　某天小心地答：那个……算……
　　某斜眼看：算什么，啊，全是虚的，也没点实的。
　　某天好奇：啥实的啊？
　　某扭捏着：那个……具体的……
　　某天睁着好奇宝宝的小眼睛：啥具体的？
　　某跳了起来：你写还是我写，啥具体的，你……你不会去看看人家写的高H的那种啊？爷爷的，写那么隐晦……
　　某天弱弱地说：明白咧，那个……现在不是正在严打么？超尺度的字都自动改成方框拉。
　　某甩袖：哼，找借口，你就找借口吧你。
　　某天吭哧半天：俺老实承认吧，俺不太擅长描写高H的那种呢……真滴真滴写不出来具体滴……实滴～（掩面而过）

　　2

　　和紫月你一句我一句又聊了好久，我心情舒畅极了，莫非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不停地表示着爱意，不停地用心用手描绘着心爱之人的音容笑貌，怎么也看不够，恨不得把心爱之人的一点一滴刻上心头。
　　不知不觉到了午饭时间，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紫月笑了起来，按住我，自己一闪身跑了出去。
　　没过一会他端进一个托盘。躬身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方大师请用餐，小紫在这儿侍候着。”
　　我一跃起了身，坐在桌边，拉长了声音问：“这都是哪个御厨所做？”
　　小太监紫月又行了一个礼：“方大师，此乃名唤紫月的御厨所做，请大师享用。”
　　“呈上来！”我咳了一声：“让本大师尝尝，如果味道好，本大师有赏；如果味道不好，哼。哼……哼……本大师有的是惩罚手段。”
　　“是！”小太监紫月赶快将饭菜一样一样地摆好，我仔细一看，哇，真的赏心悦目啊！
　　米饭：饭粒个个饱满，透着成熟的光泽；菜式均由花果所制：有蜜汁玫瑰花瓣，红花丝凉拌牛肉，鱼片烩兰花（非前世那种兰花），清炒绿韮；紫月花鸡丝汤。有绿，有白，有红，有紫，看着我胃口大开，感激地向紫月笑了一下后，狼吐虎咽地吃起来。
　　紫月象个贤惠的小媳妇，在边上转来转去地服侍我，一会儿“哎呀，慢点，看噎着。”一会儿“烫，烫，小心点啊！”
　　我偷眼看去，他正一脸专注地看着我又吃又喝，嘴巴还偶而跟着我开开合合，幸福，真是幸福极了！我大大地喝了一口汤，然后一把捞过他，对准他的嘴巴就贴了过去，他一惊，下意识地张开了口想叫，正好，满满一口汤渡进了他的口中。
　　“方言！”吞下后，他大叫起来，一跳老远，满脸通红。
　　“哎呀，我的紫月做的菜太好吃了，怎么办呢？我拿什么赏你呢！”我烦恼地看着他。
　　桌上饭菜一扫而空，熟悉地味道让我了解，原来我在紫月山庄的每顿饭菜都是紫月亲手做的啊，唉……我当时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居然怀疑他的真心。
　　“嗯……”紫月拉着我的衣袖，“方言，我不要东西，我只要你一个承诺，承诺永远爱我！”说完，低下头，耳朵红红的，长长的睫毛直抖。
　　“紫月！”心一动，我走将他拉近身边，抬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说：“方言在此承诺，今生今世永远爱紫月，至死不渝。”
　　“不许说死！”紫月按住了我的嘴，“我要你永远活着，永远爱我”。说完，他甜蜜地笑了。
　　我深情地看着他，无言的喜悦充满胸怀，方言何德何能，能到这样一份真挚的感情？
　　你送出来，我再送回来，来来回回几次后，我终于狠下心告别了紫月，并答应尽快和那风思言说，近几日我要住在凤还殿替帝后殿下治病，然后就一直陪他，直到他回紫月山庄。
　　我一路哼着小歌向景宫方向走去，哼着哼着，声音越来越大，得意之极，我发现路过的姑姑太监都神色怪异，见我都绕道而行，或者离得远远的，心中大怒：代沟，强大的代沟，跨越千年的代沟，哼！
　　为了减少超过二倍的回头率，我决定在心里哼唱，看样，青楼处才是我歌唱才华大显身手的地方。
　　“主子，原来你在这儿！快快！”田力匆匆迎头跑来，满脸着急之色。
　　怎么了，我看看瓦蓝瓦蓝的天空，摇曳的花枝，清澈的湖泊，一切多么的美好啊！
　　看看我一脸不在意的模样，田力一把拉住我：“妹妹出事了！风思言一大早起来没有看到你，大发雷霆；后听说你到凤还殿看治帝后，稍稍消了点气，但着人去了几次凤还殿，下令一见到你，马上接回景宫，然后她无心干任何事，焦躁地等着你，其间更是处罚了几个姑姑，还把西门姑姑骂的是狗血喷头。”
　　“怎么会这样，昨天还不是好好的么？”我疑惑地问，脚步可没停，这会这小祖宗别出什么乱子啊，那可是要影响我的出宫大计的！
　　“你道什么事啊！”田力忽地放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二个时辰前，东门姑姑领了四个十二岁到十五岁之间的男子到景宫，说是陛下有旨，皇长女身边没有贴心的人侍候，现选了四名家世清白、德才兼备的小侍服侍皇长女。”
　　哈，我倒忘了这茬，算起来风思言年龄是够大的了，一般皇女十二岁就有了暖床小侍了，她只是因这痴呆症才误了娶夫，呵呵呵，这真件好事，可以先把她的注意力从我身上引开，早咋没想到呢？也许我不用找诸兰香了。不过……不找诸兰香，如何与我的紫月相见相亲相爱呢？我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笑，你还笑，”田力恼怒地看了我一眼，“你不在场，那风思言一看那四个男子，先是一愣，随即看都不看一眼就问方言回来了没有，一听还没有回来，她刷地就扔掉了桌上的砚台，然后对着东门姑姑大叫滚滚！然后把那四个小侍推到门外，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了。东门姑姑当即脸就拉下来，令那四个小侍跪在外面等着，自己一甩手走了。”
　　啊，她敢这样？怎么说东门姑姑乃帝后现在的身边人，她打狗也得看主人面啊。我不由地停住脚步沉思起来。现在我可不敢对风思言看低了，她的种种做法都颇有深意啊！
　　田力见我沉思不语，倒不催我了，安静地站在一边。
　　想了一会，我大概估摸出了风思言的几层用意：一是她讨厌身边安插女帝的人，这是一种本能；二是她要表现出一种烦躁，让女帝感觉到她有心事，希望女帝心疼她，来探望她，来了解她；三是她看不惯东门，正好借机打击打击她；四是她要让女帝感觉她没有城府，有什么就表现什么，乃真性情，让女帝不要防备于她。这一点与她卧床多年与人打交道少很吻合；五是她表现出她未完全恢复，必须还得留下方言我，继续守在她身边，不能离开。
　　我估计，她的用意不外乎上面的几点或者其中之几，第四和第五是肯定有的。想到她嫉妒我和别人打交道，恨不得把我关起来的模样，我的拳头慢慢地握紧，如果给她知道，我刚刚还和某美男风花雪月一般，她还不知会疯狂成啥样呢？
　　“走吧！”想了一会，我决定还是按原计划进行。再说了，怕什么啊，难道你还用强不可？逼急了，老子反出皇宫大院，你耐我何？
　　不再多话，两人一前一后直奔景宫而去。
　　果然，才进景宫大门，就感觉到与往常不一般的气氛，姑姑太监们个个噤如寒蝉，走路蹑手蹑脚，大声也不敢出一声。看见我进来，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但却一个都不敢和我打招呼。西门正站在那跪着的小侍们身边六神无主地乱转，既怕他们伤着，又不敢让他们起来，一脸的无助，见我进来，快步迎了上来，如见救星一般。
　　“他们跪了不少时辰了吧，西门，风思言糊涂，你也糊涂？你就是拼着老命也不能让他们伤着啊，这些人都是陛下所选，身后都代表不同的家族，目前那一家都不能得罪啊！”我压低声音对西门说。
　　“我……殿下……！”西门如何不知道这其中的关节呢，可她更不敢得罪皇长女。
　　“算了，我作主，你先扶他们进侧殿，赶快让他们喝些水，吃点东西，休息休息。一会我来看看，需要不需要吃些药什么的，动作快点，这日头毒着呢！”我挥了挥手，不想听她再说，直接就下了命令。
　　“是，西门这就去办！”西门如释重负，行了一个礼，急忙轻声喊了些人扶着那四个小侍就往偏殿行去。那些可怜的孩子，跪的时间太长了，腿一时都伸不直，基本上是被架着走的。
　　“田力你也去，找些手脚伶俐的人，给他们腿部按摩按摩，活活血。”田力应了一声后跟了进去。我皱着眉头直奔主殿而去，但愿东门回去不要在女帝面前添油加醋。
　　主殿里静悄悄的，看不见一个人影，真的都被狂怒的风思言赶走了。踏入大门，发现风思言正神色颓废地躺在软榻上，两眼发直盯着墙角。听见了声响，懒洋洋地说：“我不是说了吗，不许打扰我！”
　　嗯，冷静下来了，我一阵轻松，说真的，对于风思言我有一种矛盾的心理，既想远离她，又不由自主的关心她。
　　“大殿下既有令，方言告退！”我行了一个礼，作势向外走。
　　“方言，方言！”风思言一跃而起，汗，学了半天功夫就用到这上面来了。她瘪着嘴，一脸的委屈，张开双手直奔我而来，我浑身汗毛林立，这……久别亲人重逢的戏码……一个个头比我略矮的大女子直奔我的怀抱而来……只差鼻涕眼泪了……太夸张了吧？
　　我一个闪身躲开她，笑话，我现在一身的紫月花香，靠近了还不闻得一清二楚，她那狗鼻子还特别灵，再闻到点脂粉香，那还不再次发疯？
　　“殿下，门开着呢，不要失了礼仪！”我庄重地提醒她。
　　“哼，方言！”她及时收住手，定住步伐，鼻子轻哼一声：“自从上次母皇喊过你去之后，你就和我生份了许多！”不是，是发现你对我有爱慕之心开始的，我心里答道。
　　“殿下，如今不同往日，外面都在传说你已恢复正常，那你就得注意些了，不要被有心人看着，说长道短啊！”
　　“没劲！”她甩了手，走回软榻，“方言，来，我和你商量个事！”
　　我坐到了她的对面，带着疑问看向她。

　　3

　　“母皇给我送来了四个小侍，你看到了吗？”风思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看到了，你为何让他们跪在外面？这样不好吧？这可是陛下亲自为你选的啊！”
　　“我选小侍，你……怎么想？”迟疑了一会，她问道，眼神紧张。
　　“我也觉得你应该选啊！”我一脸地认真肯定加支持，难道我应该表现嫉妒，呸！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风思言似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眼睛象蛇般紧盯着我不放。
　　“殿下，你可要体会圣上的用心啊！”我决定说些让她动心的理由，努力回避她炽热的目光：“这四个小侍的身后背景肯定不简单，方言认为，这是陛下为您立诸所作的准备，乃良苦用心啊！”
　　“真的吗？”没在我这儿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她很是失望，不过听了我后半句话却提了点精神。
　　“正是，方言分析，殿下现在根基不深，虽是名正言顺的皇储人选，但在今后还需要朝堂上的支持不是吗？如果殿下能妥善对待这四名小侍，他们的身后家人会感恩，并对殿下忠心的。毕竟这几个小侍会成为殿下得登大宝后的身边人啊！如有一女半子的，将来也可能成为佑顺国的储君，最差也是皇子皇孙，所以，那些与此有关的人一定会尽心尽力支持殿下!”
　　风思言听完我的话，身子立即坐直，沉思不语起来。我心里暗自讽刺，权势果真是她心中最重要的东西，将来爱上她的人可要受苦了！
　　“方言，你说的对！”好一会，她慢慢地说着：“早上我一听你又不在了，就急了，等了好一会，你还没有回来，我就更急了，派出去找你的人都进不了凤还殿，我真怕你出什么事。正在那时，东门姑姑带着他们来了，我火腾地就上来了，接着就……”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倒是真的关心我，害怕我受到伤害吗？我禁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头，其实在我心里，她更象是我的妹妹，虽然她实际年龄可能比我还大。
　　“切，我现在是皇长女、不久的储君、未来君主身边的红人，谁敢伤害我啊！”气氛轻松下来，我也开起了玩笑。
　　“那我该怎么办？”风思言看着地上一片狼籍，忧愁起来。
　　“哼，现在知道冲动了吧！”我恼怒地看了她一眼：“首先赶快派人安抚东门姑姑，此人不能得罪，虽然你不用怕她，但她现在毕竟是陛下身边的人啊！其次，晚饭前找个时间去叩谢皇恩，感谢你母皇对你的关心和支持！最后……”嘿嘿嘿，我笑了起来：“好好安置那四个小侍，不要浪费了陛下的一片心意。”
　　“方言啊方言，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该如何是好啊！”糟了，话题方向又不对了。
　　“哎呀，等下我陪你看看那四个小侍如何？说起来，我还会看相的啊！”
　　“真的!”风思言笑了起来，“那你怎么从来不给我看啊！”
　　“第一你没说，第二你的面相异于常人，乃君王之相，方言不敢评说。”我笑嘻嘻地回道。
　　“那好，你等下陪我。我……”她拉住了我，脸微微红了起来。
　　“哈，殿下你原来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啊！”我戏谑地推了推她，虽然她颇有城府，倒确实是个未经过男女之事的处子呢！我心里暗笑，呵呵呵，这点方言可早就走在你的前面拉！
　　“你……”在她恼羞成怒之前，我飘闪到了门口，“我去看看有没有伤着那四个小侍，等会西门带他们靓见时，我会躲在帐后陪你的。”
　　情况还好，四个小侍只有轻微的中暑现象，喝了些水，吃了一些稀粥后，基本上恢复了。我进去时，他们刷地站了起来，不由地一起看向西门。
　　“小主们，这位是方大师。”西门在边上轻声介绍道。
　　他们慌张起来，不知以何礼相待，继续看着西门。
　　“西门，殿下一会要见他们。”我心里好笑，确实我虽有名气，但却无任何官职，也难怪他们慌张，行礼吧，不知行什么礼；不行礼吧，又怕得罪我这个他们未来良人身边大红人。
　　“是吗？”西门老脸笑成一朵大菊花，赶快对他们行礼：“恭喜小主们，且收拾一下，一会见大殿下去。”
　　四个小侍脸红了起来，随着西门的手势一个接一个地出去准备了，无外乎是洗漱打扮，等待他们的将是未知的命运。如果风思言留下，他们将成为她的侍子，待立储之后，会得到正式的名份，最低一级也是侍君；如果风思言不留下，他们或者离开皇宫，或者留下当太监，前者的可能性太小，试问谁敢娶皇家之人不要的人？
　　为了消耗时间，我也慢条细理地喝了一碗汤。
　　再踏入正殿时，风思言正在看一些材料，见我进来，就随手递给了我，我一看，居然是那四个小侍的介绍。看样……风思言不象表面上的那么冲动啊。
　　“这是我外奶奶派人送进来了，方言你看看！”她可能察觉到了我的想法，急忙解释道。
　　我不置可否，接过来认真地看了起来。
　　倪佳，十二岁，擅长歌唱，其娘亲为户部左侍郎倪平英；
　　凌轩，十四岁，擅长舞蹈，其娘亲为禁军总兵凌春；
　　赵水蓝，十四岁，擅长琴棋，其娘亲为吏部尚书赵雨石；
　　安其，十二岁，擅长书画，其姐为铁卫军第三部头领安征，下注：疑为女帝在铁卫军的暗棋。
　　这个名单耐人寻味，几乎占了方方面面，琴棋书画，有文有武，有内有外。品级最高的是赵雨石，品级最低是倪佳和安其的家人，但那又不是普通人能坐的位置；最有实权的乃是倪佳的娘亲，据我所知，左侍郎仅与尚书相差仅半级，很多事情上，尚书还得征求她的意见，不为别的，因为倪平英的大伯乃当今圣上的奶爹，现在正在宫中养老，风云对他尊敬有加，是少有的可以管管风云生活之事的人。
　　我抬头看了看风思言，她一脸地深意，显然她也看出来其中的名堂。
　　“殿下，陛下用心良苦啊，你看出来了吗？”风云此举不仅颇有深意，其中还有着点示好的意味，看样，在迎春死亡和风思言痴呆这事上，她确实内疚不安，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嗯！”风思言撇了撇嘴，“说是征求我的意见，看了送来的材料，我还一个都不敢推掉呢！”
　　“殿下，陛下目前还是一切为你着想，端看你如何行事啊！”我看着出她心里有点不满意，使起了激将法：“怎么了，就你风思言这般有才有貌，还怕得不到他们的忠心？”
　　“切～”她抖抖材料，“就他们，哼，手到摛来，我怕什么？只是，我就不能有自己的主意吗？”
　　“殿下，方言有些话不知当讲不讲！”我觉得劝解她积极立储的机会来了。
　　“方言，你直说无妨！”她嗔怒地看着我，控诉着我的疏离。
　　“自己能拿主意是应该的，但是一要看清楚自己的能力，二要看清楚形势。你说对吗？”她眨巴眼，我继续说：“打个比方吧，你看，这桌子上的书你轻易就可取得，可是那柜顶上的花瓶，你得踩在这桌子上才能取得。换句话说，你要想得那花瓶，自己首先得站到桌子这样的高度才行。”
　　站到桌子这样的高度，站到桌子这样的高度，我听到她反复地暗念着，眼睛一丝丝亮了起来。
　　“而且到这高度的根基必须得稳 ，得可靠，否则既使站到那个高度，也不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说不定，不仅没达成心愿，反而从高处摔下受伤，反而失去更多！”话说到这份上该懂了吧？风思言同志！
　　你现在还没有能力自己拿主意，想自己拿主意吗？好，打好根基，打稳根基，努力站到一定的高度，让人不敢轻视你，甚至唯你是尊的时候，你不仅可以自己拿主意，而且你还能替别人拿主意。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亮的扎人，象刺般尖锐：“方言，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笑了，这孩子还是可教之才啊。
　　“待我有能力时，我要自己拿主意，得到一切我想得到的东西，包括……”她的眼睛亮闪闪地看向我。不是吧，聪明过了头了！我心下一寒，我可不是你的战利品啊！
　　“殿下！”西门姑姑走了进来，“要西门领他们进来吗？”我有时真怀疑，这些个大姑姑长着顺风耳，总能及时进来。
　　我向风思言笑了一下：“既然你明白了，我就不用陪你了吧？再说传出去影响你的声誉啊！对了，陛下有旨，这些天，我得呆在凤还殿替帝后殿下看病，可能要住在那儿一些时日。”
　　“啊，什么？不好，我见不到你，不行！”风思言一听急了，紧紧地拉住我的手。
　　“也就几天功夫，在此之际，殿下还是不要任性的好啊，放心吧，我会抽时间回来看看，你有事，让田力传话即可！”赶快安抚她一下。
　　田力，别怪妹妹我啊，这会你你的身份特殊呢，一是留下当人质，一是充当我的情报员啊！
　　我的心早已飞到了紫月的身边，和他在一起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与我诈，且让我轻松自在一阵吧。

　　4

　　路上的风景再也吸引不了我，我的心象小鸟，振翅急飞。如果不是因为白日而且是在皇宫大院，我早就施展轻功，但就是这样，我急走的身形还是引起了注意。
　　“哟～”，一个令人发抖的公鸭嗓从右侧不远处传来：“这不是皇长女身边的大红人，方大师吗？”
　　我收住脚步转头一看，不远处出现一群人。遮阳扇下是那妖娆的冬妃，左右各一个太监，一个打扇，一个扶着他，身后一批姑姑太监。
　　说话的乃是扶她那个太监，我认得，名唤离公公。说起这小离啊，我和他打交道虽然仅有一次，但却给双方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离公公乃冬妃贴身太监，据说到皇宫前就一直服侍他。
　　我给风思言治病期间，冬妃基本上是和风云一起前来看望她，当然所谓的看望也就是问问西门姑姑皇长女吃啊，睡的情况。我一般都躲得远远的，也免得那些拜啊叩的，风云并不计较，反正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冬妃偶而也会单独来看望皇长女，陪他的正是这个离公公。据说，他在景宫狐假虎威，景宫里的姑姑太监忍声吞气听他喝来喝去，连西门大姑姑都让他几分，每每走后都要被景宫里的人撇着嘴议论一番，风思言更是恨不得扁他。偏巧有一次被我遇上，哈，我可没有给他一丝面子。
　　那日，我和小姑姑去药品局，除了替风思言取药外，我自己想寻一种药，替那兰玉和兰沁治病。他们两人入了青楼后，一直被迫服用一种药：禁情，目的是防止接客过程中怀孕。我一直努力为他们配药，想治好他们，免得让兰家绝了后代，偏偏有一种叫黄冰的药我寻遍西京大小药铺都未寻着，后听得此药因稀少而珍贵，受皇家控制，民间根本少有。所以这次得以进宫，我就想趁机取到此药。
　　谁知小姑姑第一次去领此药时，药品局的姑姑非说得我当面来方能领走，我只好亲自出马。
　　顺利拿了药，我和小姑姑谈笑风生地回了景宫，才进宫门就发现情况不对，林雨姑姑正被按在长凳上接受廷杖，屁股和脊背处已渗出血来，哎呀，动真的拉，景宫什么人会这么残忍？我仔细一看，打她的两个姑姑膀大腰圆，从来没见过，正疑惑间，忽听得一个尖锐地声音喊道：“打，给咱家狠狠地打，看这奴婢还敢对冬妃娘娘无礼？”
　　顺着声音我看了过去，正殿门口前端坐的不是冬妃是谁？他身边一个白面无须的太监正指手画脚地叫喊着，好一个狐假虎威的奴才！见到我们进来，眼睛都不带扫一下的！
　　西门敢怒不敢言地立在一侧，棒子每落下一次，她的嘴角就抽一次；田力呢，我左右一看，她正被两个姑姑按倒在地，脸上似有淤青，这……是怎么回事？
　　“且慢！”眼看着又一记棒击直奔林雨脊梁骨而去，真的要将人打死打残？本来想再看看事态发展的我急喝道。可是那姑姑根本不理，微顿了下后，继续直直将棒打下，说时迟，那时快，我将手中药包狠狠地向她一甩，冲力使得她的身子不由地向后一仰，后退几步；紧接着我几个跃步冲了过去，及时架住了另一个姑姑向下击打的棒子。
　　“啊！”几个惊叫声传来，我立住脚，护在林雨身边，转头看向惊叫处，那个……西门姑姑，你叫什么啊，还捂着嘴？事发突然，那两个姑姑收起棒子，不由自主地看向冬妃所坐方向。
　　我冲着西门冷冷地说：“西门姑姑，我临走时怎么交代的？景宫里一定要保持安静，这会是怎么回事？影响了皇长女的救治，你担得起责任？”
　　西门“扑通”一声跪下：“西门该死！西门该死！”
　　“你……”那太监终于反应过来了：“你是谁？竟敢在冬妃娘娘面前该如此放肆？”
　　冬妃在边上微笑不语，但眼光冷冷，如刺，手里捏着个香帕。
　　“我是方言，你又是谁？”我反问一句。
　　“噢，原来是方大师啊！咱家是冬情宫总领太监离公公！”他得意地扬起头：“这奴婢无礼冲撞了冬妃娘娘，咱家替西门姑姑教训教训她，让她懂些规矩！”
　　看看冬妃带的人，真不少啊，难道今天是来下马威了？我真不愿意理这奴才，我冷冷地看着他，直到他慢慢地收了笑容。
　　“林雨一直协助本道师给皇长女配药熬药，现在景宫里的人没有谁比她熟练，本大师一天都少不了她的协助，你这公公现在打伤了她，如影响给皇长女正常治疗，你倒说说看，你该当何罪？”我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向他。
　　“你。”他明显地委缩了一下，眼光投向冬妃求救。“你……大胆，见了冬妃娘娘还不下跪？”
　　“呵呵呵，方言乃修道之人，不拘这俗礼，陛下也亲口许可方言见圣颜不用行跪礼，这位……什么离公公，你可有意见？”我站在他面前，好象没有看见冬妃一样冷冷地看着他。
　　他脖子一缩，后退一步闪到了冬妃身后。
　　我又狠狠地看了他一眼，转头望着西门说：“你起来吧，和田力一起去把林雨姑姑抬进偏殿，注意点动作不要太大！”谁知道有没有伤着骨头呢？
　　压着田力的两个姑姑根本不听我的，田力可不客气了，两个胳膊一甩，刷地站了起来，直奔林雨而去。那两个姑姑吃惊地望着田力的背影，不敢相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低哼了一声，转身向林雨走去，真以为田力不是你们两人的对手？也不想想看，她可是影卫出身。
　　“方大师。”看了半天戏的冬妃终于开了口，真佩服他能忍得住，我早就眼尖地看见他的手将那香帕扭成一团。
　　“冬妃娘娘，千安！”我停住脚步，回了身行了礼：“冬妃娘娘，方言知道此事必与您无关，都是奴才们不懂事。当初陛下和您一起来看大殿下时，曾说过没有圣旨，任何人不得亲见大殿下，并说景宫在此期间大小事务由方言全权处理，您一定不会忘的。”他的手更加使劲地捏着香帕，嘴里轻哼了一声。
　　“您看，这林雨姑姑伤势不轻，万一有个好歹，影响……大殿下的治疗，陛下知道了，现在这宫里所有人可都吃罪不起，方言……”我为难地看向他，口中将所有人三个字咬得重重地，话说完扫了一眼离公公。
　　“哼！”冬妃再也忍不住了，柳眉倒竖，刷地站了起来：“小离子，摆驾回宫！”看都不看我一眼，甩手向外走去，离公公愣了一下，忙不迭地跟了过去：“唉，主子，您慢点，您小心着点！”百忙之中，还不忘回头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我怕你？哼，懒得理他，我直奔偏殿而去。
　　就此一事，景宫和冬情宫就算结上仇了，尤其是我方言更是被冬情宫奴才们议论，多么无礼，多么粗鲁，多么不懂规矩，多么胆大……妄为。
　　这不，皇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又遇上了，而且在我心情如此之好的时候遇上，真是令人扫兴之致。
　　“冬妃娘娘，千安～”我远远地躬身行了一个礼。抬起头扫了一眼那离公公，他眼睛闪了闪，很快象找到依仗一样扬起了头，哼，我心里冷笑一声。
　　“方大师，你这是往那里去啊！”冬妃笑嘻嘻地走得近来，香气逼人，风云啊，你和他在一起时咋受得了啊？
　　“冬妃娘娘，方言奉旨前往凤还殿替香后殿下医治！”我面无表情地回复着，心里却腹诽不已。
　　“噢！”冬妃眼睛亮了起来，“方言，不知道香后殿下得的是什么病啊！御医换了许多了，都没有效果，真真是急死人了。”他的表情那儿有点急的模样？我倒看着象是幸灾乐祸的多。
　　“这……”我犹豫起来。
　　“怎么了？”冬妃脸拉了下来：“本宫也是关心帝后殿下，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目前方言也不敢乱下结论，只是……”，我看了看冬妃专注的眼神，压低了声音说：“帝后这病其中似有古怪之处。”
　　“古怪之处？”冬妃眼睛半垂下去，嘴角一弯，再抬眼眼中已经是一片焦急：“哎呀，这可如何是好！方大师，你一定要尽心尽力替香后殿下医治啊，陛下为此可是十分的心焦啊！这几日在我那儿，唠叨着不停，吃不好，睡不安的。”说到后来，又面有得色。
　　“冬妃娘娘，请您放心，方言一定尽力而为！”果然，他促动诸兰香去祥凤殿真的是别有用心。
　　“方言告退。”我低下头，再不愿意看他那丑陋的面容。
　　“你去吧！”他扬了扬手，脸上的喜悦也不掩盖了。
　　我没有再多话，转身奔凤还殿而去。
　　看样，风云迟迟不立储，果然让所有人猜疑不定。现在大家的眼光不仅落在风思言、风思林身上，连五岁的玲珑也引起了注意，这冬妃倒真敏感，居然能腾出手来，小小地陷害诸兰香一下，而且还有点肆无忌惮。唉，这皇宫大院真是步步危机，如果没有防备，往往在不觉不知中落入他人陷井，如何死去都不知道。真想象不到，万一诸兰香真的受了阴气所袭，一病不起，会是如何？难道象那迎春一般被人诬作不祥之人？
　　在皇宫大院，这不祥二字的杀伤力是最高等级的，超过所有毒药，因为不仅受陷害的人要倒霉，就是家族往往不得善终。当年的迎春被冬妃说成不祥之人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他的家族到现在都一蹶不振，朝堂里再起不了风浪，只能暗地里做些动作。
　　不过，话又说回来，时至今日再不是过去。哈，我不得不说，冬妃啊，你真糊涂，风云当初想利用你娘亲才对你宠爱，容你在宫内翻云覆雨，指手画脚，现在风云根基已深，并且爱着这诸兰香，你再如此，当真是不识时务，更何况还有我方言在？且让我算算，你倒霉的日子不远了吧？

　　5

　　紫月早早就守在路口，见我来了，脸笑开了花，见边上有人，稍稍收敛点了，躬身行了一个礼：“方大师，香后命奴才在此等候多时，请大师跟奴才来。”
　　我的心情一下变好了，看着他低下头，半掩在长长的睫毛下的笑眼，偷偷地拉了一下他的手。
　　左右无人，他抬起头：“方言，你可与那风思言说好了？”
　　我诚心想逗逗他，听他一说完，脸色立即阴沉下来：“她不同意，每天只让我来凤还殿二个时辰，其他时间必须回去，唉，现在我还不想得罪她，所以……”
　　紫月一下急了，也顾不得周围有没有人了，着急地叫了起来：“她怎么这样啊！又不是三岁小孩！方言，我不管，你要陪我，你一定要陪我！”说完嘴巴嘟了起来，眼圈发红。
　　我一见心立即软了，不敢再逗他了：“好紫月，我骗你的，我骗你的，我一定好好陪你！”
　　“你！你坏！”紫月一愣，气得把我一推，转身飞快地向前跑去，似有泪滴落下。
　　我……就那么让人没安全感吗？回想起刚才在路口他探头探脑焦急的模样，看样是一直担心我来不了吧？唉，我刚才咋开这玩笑呢！
　　于是，在皇宫大院某个偏僻的小道上，上演了一出经典的男追女，不，女追田的场面。可惜……没有观众，当然……更没有掌声。
　　不管有没有人看见，我施展轻功，没两下就抓住了正在生气的小人儿，使劲搂进怀里说着对不起，说着亲热的话。
　　“方言，下次你不要骗我！”好了一会，怀里的人才低声说道：“那怕是开玩笑，因为紫月会当真的！”
　　唉，当初我那凶狠的模样真的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拉，我一时无语，唯有把他搂得更紧，如同天下最珍贵的宝贝在怀。
　　“紫月，我陪你到皇宫大院外去玩玩可好？”我抬起他的下巴，看着他微红的双眸。
　　“真的？”他笑了，眼睛亮晶晶滴，但随即一皱眉：“你能出得去吗？”
　　“哼，出不去也要出去，只要我的紫月高兴就行了。”发自内心的甜言蜜语。
　　“太好了，我也想出去玩玩呢！”紫月高兴地跳了起来：“来西京多次，因为总是一个人，根本提不劲出去玩呢。”
　　“走，先到你那儿去，那个……早上我被某人诱惑得都没有好好参观参观一番。”我严肃地说。
　　紫月脸刷地红了，嗔怪道：“谁诱惑你拉，谁诱惑你拉！”
　　红润的樱唇开开合合，娇媚的面容似嗔还喜，淡淡的花香惑人心神，我……不得不再次被诱惑了。
　　下午给香后看治一番后，我对王太医大大称赞了一番，但劝他不要急于向陛下汇报帝后已然恢复的消息，一个怕有个什么变化，他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二个如此方显得他呕心沥血，费心费力，使出全身解数。
　　王华是个老狐狸，见我处处替她着想，虽不明白为什么，但就势同意，并主动提出我还得留在凤还殿几日，以防阴气再次侵入。
　　我顺理成章地留下，暂时的住处远离主殿，乃一个单独的楼阁，名叫紫云阁，这个……诸兰香，你很用心呀。
　　吃过晚饭，我让服侍我的姑姑退下，下令不得打扰，我要为帝后念经祈福。随即换了衣服，贴上隐身符悄悄与紫月汇合，两人隐身，大摇大摆地向皇宫大院外走去。途中看到风云满面喜悦地向凤还殿还来，估计听闻了帝后病情有所好转的消息。嗯，她的喜悦倒不象是假的。
　　走出最后一道大门，我禁不住回头看了看住了近三个月的皇宫。倚山而建的皇宫大院，亭台楼阁，层层叠叠，越往上，地位越高，最高处，乃是佑顺国权力最高之人所居住。
　　远远看去，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力。想想还有很多人，仰望高处，努力向上爬，心里暗叹：不知道高处不胜寒啊！
　　快到热闹处前，我和紫月找了一个僻静处，去了隐身，换上带出来的普通衣衫，为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我们两人都扮成了穷书生模样，比我矮半个头的紫月娇娇俏俏地走在我身边，一脸的兴趣盎然，不时地偷偷看我，嘴角弯弯，满心满眼的幸福。
　　被他的情绪感染，我拉起他的手，只原此情此景永驻。
　　先带着紫月去了方宅，好久没有回来了，不知一切是否安好。
　　锦秀还是那般忙忙碌碌，兰沁和他爹正坐在一起做针线活，话着家常，紫月见了兰沁的相貌，笑意不明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狠狠地掐了我一下，我急忙呼疼，他心又不忍起来。
　　远远地看着小容和宝林在一起说话，我突然醒悟道，盘龙华让那宝林来不是为了她自己，多半是为了陪伴小容，好容我心无旁骛地做想做的事，如此体贴于我，想到我曾经怀疑过她，心头后悔莫及。
　　看看家中一切安好，我和紫月悄悄离开，回到热闹的大街，开始西京一夜游。
　　紫月东张西望，什么都感兴趣，不一会，左手拿着穿越必备小吃---糖葫芦，不时地伸出小舌头一舔一舔；右手举着另一个穿越必备小吃---糖人儿，却不舍得吃，因为那糖人儿是按我的形象做的。他舔一口糖葫芦，看一眼糖人，再看一眼我，一个劲地笑。
　　“笑半天了啊！”我气恼地看着他，我没觉得那糖人儿那儿象我，而且甜甜的粘粘的。
　　“方言，想象着一会我忍不住把你吃了，你是什么感觉啊！”他嘻嘻笑着举着小糖人说，一脸地威胁：“除非你答应我……”
　　“紫月，你明白吃了的真正含义是什么吗？”我低下头，靠近他，暧昧地说：“你觉得你能吃了我吗？”
　　他眨巴着眼睛看着，似有不解。我贴近他耳边，拉长了声音说：“今天上午，嗯，还有下午好象是我吃了你吧，紫月……好象很愿意被我吃啊！”
　　他一下明白了，脸红红的，娇艳欲滴。他使劲一跺脚：“你这坏人！”然后低下头，再不吭声了，平时透明精致的小耳朵，更是红得如玫瑰花瓣。
　　“紫月，我的紫月。”我摇了摇他，委屈地说：“别恼，别恼，我同意被你吃还不行吗？还有，你今天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好不好啊！”
　　这般男儿家的风情，和初见面时那大胆、颇有心机的紫月真是判如两人，难道爱情真的那么容易改变人吗？想想我自己，和他在一起如此活泼，如此开朗，却也是改变不少啊！
　　他还是红着脸，好一会才抬起掩饰地叫道：“好，你说的，我有什么要求，你都答应。”
　　我用力地点着头，证明此言不虚，同时心中也十分好奇，他突然想要求我什么事。
　　他的紫眸滴溜溜地看着我，专注而深情；我歪着头回望着他，一脸地鼓励。
　　“那……方言你要答应我，……”他停住了，咬了咬嘴唇，不知道怎么的，我感觉他苦笑了一下，再仔细看时，耳边却听得他说：“今天晚上我们要象一对真正的妻夫那样逛街，游玩！”说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长衫，一脸的嫌弃。
　　那个……小家伙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不知不觉地松了一口气，难道我潜意识里不想让人看到我和一个男子走在一起吗？
　　心里象被针刺着一样，我看了看他，他正低头用手揪着那件灰扑扑的长衫呢！
　　我究竟在担心什么呢？我自己狠狠地鄙夷了自己一把。
　　“走，去买衫裙去！”拉起紫月的手，“也是，今天晚上我要让紫月打扮得美美的，让西京所有的女人嫉妒我。不过，紫月啊，你得戴上面纱，我可不愿意你那绝世容颜被那些个庸俗女子看瞧上一眼！”
　　“嗯！”紫月笑了，仰望着我的脸充满甜蜜，幸福，我禁不住凑上去轻轻一吻。
　　“呀！”他轻声惊叫起来，慌地左右看了看，我哈哈大笑起来。
　　从几个成衣铺出来后，我们装扮一新。不过，没一会，我就开始后悔今晚出门怎么没有带那些个银针，我要……刺瞎那些不停地肆无忌惮盯着我的紫月看的女人！
　　紫月却毫不在乎，他得意地挽着我，神情骄傲极了，过一会又恨恨起来：“方言，经过的男子都嫉妒我呢，嫉妒我身边有方言这般出色的人！哼，我真想挖了他们的眼睛，一点不害躁，盯着你看个没完。”
　　那个……我终于承认我们两人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了，比如，我们都看不惯人家的眼睛……
　　走着走着，我发现有二个地痞般的女子不知何时跟在了我们后面，微风吹来她们的片言只语，听得我怒上心头。
　　“哇，好个美貌的小哥！”
　　“瞧他那双眼睛，哎呀，一看姐们就心痒难忍！”
　　“他爷爷的，皮肤嫩得象水，真想摸上一下。”
　　“如给姐们摸一下，半月不洗手也行啊！瞧那小腰身，啧啧啧，一只手都绕得过来！”
　　“真想揭开面纱一看，那定是国色天香啊！却不知，那长裙下会有怎么一副妙曼的身子。”
　　“那女子也是美貌之极，比府里的女宠不知道美上几倍，风姿迷人啊！”
　　似乎听到口水滴滴嗒嗒向下滴的声音，我一阵恶心。
　　真是越说越不象话了，我定住脚，双手一背，回身看着她们，两个说的真起劲的家伙一见我们停下，愣了一下，随即色色地笑了， 一脸不在乎地走上前来。高的那个走近我，矮的那个却走近紫月。
　　周围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其中有人七嘴八舌起来：
　　“这大怪二怪，一天不惹事，一天不得安宁！”
　　“哎呀，这两个外乡人今天可是要吃亏拉。”
　　“有什么办法，谁让她们的娘亲在皇四女府上管事啊！谁敢惹啊！”
　　“不一定，看那妻主也不象个好相与的主！”
　　大怪二怪，还有小怪么？我嘴角一抽。
　　“姐们，那儿来的？看什么看？挡住我们的路了！”高个见看的人多了，倒得意起来。
　　呵呵呵，明白了，那语言刺激我们，想挑起争端，好混水吃点豆腐啊！正好，姐……们这些日子在皇宫里很是吃了些憋气，今日就借你们散散疠气吧！
　　速战速决，不能让这两个垃圾坏了我和紫月的心情。

　　6

　　当即立断，我身子一闪，掠过高个，挡在那矮个面前，神色凌厉，“想干什么？”抓住她伸向紫月的禄山之爪，向下一拧，“咔嚓”一声，随即听得她“哎呀”一声惨叫，我顺势把她向前使劲一送，她收势不住，蹬蹬后退着，本来可以扶住她的那些看热闹的人，见她后退，不仅不扶，反而闪开个空子，眼睁睁地看她扶着胳膊一屁股坐倒在地。
　　“姐姐！救我！”没出息的家伙，哭娘叫爹地喊了起来。目瞪口呆的大怪终于清醒，急步走了过去把她扶起，急急叫道：“妹子，没事吧！”
　　她正好扶着被我拉脱臼的胳膊，所有人来不及捂上耳朵，二怪的惨叫再次响起。“哎呀，姐姐，疼疼疼！别碰我，别碰我！”。
　　大怪一惊，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胳膊，看出古怪，也不敢碰了。
　　“哼！”我怒气消了不少，一甩袖子，转身拉起紫月就走。
　　“且慢！”大怪一见我们要走，如何能同意，二怪还在哀哀地哭叫中呢。
　　“怎么了？”我傲慢地回头，冷冷地看向她：“请问还有什么指教不成？”
　　“你……伤了人，怎么就这么走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噢，我伤了人，伤在那儿了？”我笑了。
　　“喏，我妹子的手！”她理直气壮地指向二怪。
　　“噢，那只手不干好事，小惩大戒一番，疼它个十天半个月就好了！”这话倒是唬她的，这脱臼还得及时扶正，否则时间一长，残废了都有可能。
　　“啊！十天半个月！”大怪回头看了看二怪哭的鼻涕眼泪都下来的模样，心疼极了。
　　“哼，总得让她长点记性，不要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我继续冷着脸。
　　哄，围观的人笑了起来，“就是，就是，长点记性！”
　　“你……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大怪气急败坏，怒叫起来。
　　“管你是谁，我不感兴趣！”我连风思林的帐都不买，你算那根葱啊！
　　“方大师！”人群中突然有人叫了起来：“哎呀，瞧着面熟，原是换了装束啊。”
　　“哪个方大师？”有人好奇地问。
　　“呸，你不是西京人啊！就是那个给皇长女治病的方大师啊！”
　　“方言！”大怪一听，脸色大变，禁不住又后退了一步，回头看着二怪，握紧的双拳慢慢松开。
　　“哼！”我转身又要走。大怪急了，几个大步跨了过来，拦住我和紫月，哀求起来：“方大师，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请方大师救救家妹，宣树不胜感激！”
　　“你知错吗？”我并不回身，眼睛眯起来看向她。
　　“宣林知错，不该挑戏贵夫！请大师原谅则个！”二怪也跟了过来，嘟嘟囊囊地说，一脸的畏惧。
　　宣树，宣林，树林？那个……我非常好奇，小怪叫什么名字。
　　看了看她们两人，面相倒也不是凶恶之徒，我轻轻抬起宣林的胳膊，问道：“你妹妹叫什么名字，能否告知？”
　　“啊？你咋知道我还有个妹妹的？”她惊奇地睁大的眼睛，“那个，那个，小妹叫宣叶。”我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名字很好，很强大，很省事。笑起中我猛地一抬，只听“咔”一声，二怪又是惨叫一声。
　　宣树急呼：“妹子，妹子，你怎么样了？”随即怒视着我，牙咬的咯咯响。
　　“咦？”宣林却未搭话，小心地甩了甩一胳膊，转惊为笑，道：“姐姐，好了，不疼了，不疼了！”
　　宣树一听，马上低下头，小心地弯了弯她的胳膊，再抬起头看向我时，眼光既有畏惧，又有敬佩。
　　“明日可能会肿，不过不用担心。只是这几日注意不要提重东西。”我叮嘱了一番，这姐妹倒也同心，只不过同心干坏事去了。
　　这两二怪老实极了，唯唯喏喏地应着；周围人哄了起来，说什么话的都有，不过基本上是讽刺挖苦，想必平日受了这二怪不少气。
　　二怪垂头丧气地相扶着出了人群走了。
　　二怪一走，我们倒成了靶子，成了议论的中心。实在受不了打量，我和紫月慌不择路地就近进入边上的一间酒楼。
　　谁知踏入酒楼，吃客们投向我们的眼睛又如探照灯一般集中刺眼，原来她们将刚才发生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这……两人如逃也似地进了一间包厢，坐下后，都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妈呀，真的佩服前世那些个明星，怎么就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无其事，口齿伶俐，对答如流？
　　紫月也拿下面纱，吁了一口长气，“方言，西京的人好可怕的。”
　　灯光下，我来回打量了自己和紫月一番，心里想其实不能怪那些人。本来呢，我们两人低调打扮，穿着书生长衫，灰扑扑的；戴着书生帽，压到眉头上，倒不引人注意。这去几个成衣铺转了一圈出来后，我着淡穿紫色长衫，编了个长辫，上扎同色布带；紫月呢，内裙是紫色，外罩银色透明长纱，头发按我的要求披散在身后，只是虚虚地扎了一个银色缎带。且不说，我们找这配套衣衫花了多少时间，多少银两，穿出来的效果确实是够惊人的！吸引那些人的，不仅有我和紫月那出色的相貌，更有这种奇特而协调的装扮。
　　点了些清淡小菜，在我凶狠的目光下，小二姐放弃了意图磨时间继续呆在包厢的打算，哧溜一声飞快地跑了。紫月吃吃地笑了起来，神情却满足极了。
　　这个……饭吃的并不安全，因为……前后有五个不同的小二姐，不下十次用不同的目的到我们包厢一游。
　　最常见地是：“客官，小的给您添些茶水。”拎起才加满的茶壶，我冷冷地一笑，她看了一眼紫月，脸色一红，悄悄地退出。
　　较常见的是：“客官，你有什么吩咐？”我冷冷地看着她，她看着紫月回话道：“小的这就退下，不打扰客官了！”
　　还有三次装着送错菜的，二次误进的，一次不小心撞进来的。
　　待我们终于受不了结帐离开时，听得大堂里有吃客在骂：“他爷爷的，今儿个小二姐都死那儿去了，喊半天怎么没有人应啊！”
　　哈哈，我拉着紫月大笑着潇洒离去。
　　我们象真正的一对妻夫，手拉着手漫步街头，漫步河边，漫步花前月下，微风轻轻地吹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月过中天时，我和紫月悄悄回到了紫云阁，才靠近，我就发现了盘龙华来过的痕迹，她……有什么事吗？
　　紫月却没有察觉我的异样，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室内的布置，嘴巴里说：“诸兰香对你也不错呢！”听到他清脆的声音，我立即把盘龙华来过的事扔在脑后，一把抱住他，低声说道：“我的紫月多大面子啊！方言沾了你的光拉，紫月。”
　　“咯咯咯”紫月笑了起来，很得意，望着我紫眸闪闪发光。
　　我欺身过去，吻住了那含笑的红唇。紫月也止住了笑声，安静地靠在我的怀里，闭上了眼眸，长长地睫毛抖动着，诉说着无言的幸福。
　　我们紧紧地拥抱着，象要合为一体似的。随着这个吻愈来愈激情，两个的体温也渐渐升高，体内的欲望一发不可收拾地撩拨起来。
　　紫月低低地呼唤起来，声声入耳，销魂摄魄。
　　我用着前所未有的激狂热切地吻着他，双手也没闲着，三下两下就褪尽了两人的衣衫，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紫月望着我的美丽的紫眸中，透着全然的信任和真诚的情意，我回他全身的渴望、热情和投入。
　　低沉喘息声和娇细的嘤咛声交替着、混响着，演奏着出一首最动听最迷人的爱欲之歌。
　　窗外明月，偷窥着，终于羞涩地躲入云层之中；微风习习，吹起纱帐，起起落落，缠缠绕绕；花香渐浓，随风潜入；情海翻腾，勾画出好一副人间美景！

　　1

　　随后两天，我每天抽个时辰到景宫转转，陪着风思言说说话，帮助她点到为止地出点主意，然后迫不及待地赶回凤还殿和紫月相聚，她虽疑惑，虽气恼，但一是凤还殿她进不了，一是身边的小侍夺去了她大部分注意力，西门姑姑甚至私下请我劝她注意不要耽于床弟之欢。
　　嘿嘿，我才不会劝说呢，她是少女初识□滋味，如何能罢手？而且就原来留在方言身上的记忆，此人色欲甚旺，都影响到了我。好在，此种滋味如登仙台，我自己还乐不思蜀呢。
　　我和紫月或呆在房间里情话绵绵；或者漫步在月下皇宫，欣赏夜色中的一切，触景生情；或者掩人耳目，溜出皇宫，到街上闲逛，不过，现在两人都是低调打扮，体会平凡妻夫的感觉，只是相望之时，你浓我浓。
　　到了晚间我们一起住在紫云阁，柔情蜜意，幸福满怀，彼此之间只有对方，周围的一切如同虚无，紫月情动之际，呐呐自言为我生个孩子，我也暗自期望着我与他有爱的结晶。
　　五天后，紫月恋恋不舍地告别了我，并将我当初留在他那儿的心经还给了我。他走后，我打开一看，果然有御风术可学，当即决定马上修练。这样的分离真是让人难舍难分，交通如此不发达，想再去看上他一眼，得花上多少时间啊？（啊，方言啊，难道这才是你学习的动力？）
　　其实此时的皇宫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底下早已是暗浪翻滚，蓄势待发。我不动声色，静待事态发展，借机躲到一边练功。
　　很快，二天后第一波浪至：冬妃被贬入冷宫，理由是失德。风云看在多年相伴的面子上，没有揭露他的险恶用心。不过，流言可是传得哗哗的，都说他意图陷害帝后不成，更有人提起当年迎春之事，让整个皇宫大院，乃至西京好好地八卦了一番。皇宫里的人窃窃私语，西京的人可是大鸣大放到处议论，茶馆、酒楼、青楼等场所更是因此热闹非凡。
　　紧接着第二波浪至：皇帝对朝堂官员进行了一次不大不小的清洗。说是不小，原因在于与冬妃及风思林有关的一些大臣或请辞，或者被刑部调查下狱，或者被吏部问责，保林派暂时偃旗息鼓；说是不大，原因在于保林派的重要人物，风思林的老师，却稳坐宝座，未受任何波及；冬妃的娘，守护边疆的老臣周兰英更是稳坐钩鱼台，让不少期望着好借一场大清洗上位的人疑惑不解。
　　呵呵呵，他们不知道，风云还是留了一手，提醒那风思言及保言派以后行事不能太过。
　　这下，皇宫大院里人心惶惶起来，姑姑和太监们走路都是低头噤声而过，气压骤然降压，人人自畏。原来与冬妃多少有点牵连的大小官员，甚至姑姑太监，都开始自寻出路，摆脱嫌疑。不过听说那离公公却毫无犹豫地陪伴冬妃前往冷宫，继续守在他身边侍候，倒也是一片中心。
　　好在没几天，帝后诸兰香的生辰到了，皇宫里很快起了一片亮色，到处布置的喜庆，来往的姑姑太监们也被感染着，脸上轻松起来，似乎前阵的清洗只是南柯一梦。
　　专用于皇宫庆典的庆福殿如何布置的豪华不提；庆典如何宏大热闹不提；宴席的安排如何奢华铺张不提，参加的人如何兴奋，如何幻想借此机会出头不提，端是那帝后入场，就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帝后生辰年年过，今年最特别。
　　待东门姑姑大声唱喝道：“皇帝万岁驾到，帝后千岁驾到”时，已入场官员均已离座摆开架势下跪叩拜，却又听得东门姑姑大喘气般地接着叫：“皇长女殿下驾到！”
　　这……这三个人如何同时进场，这……皇长女出现了？众官员吃了一惊，来不及多想原因，集体拜了下去，真真是声势浩大，我站在大柱后咋舌不已，准备待动静小些悄悄入座。
　　待风云一声“平身”后，下叩官员方才起身，纷纷入座，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汗，方拿出精神来看看久闻大名的皇长女风思言。
　　皇帝和帝后是并排而入，风思言却延迟几步随后而至，隆重推出的意味不言而喻。
　　她今天完全是按礼制打扮，戴着象征皇长女的金冠，在众人的打量中，面带微笑，行为举止无懈可击。
　　风思林投向她的目光充满了嫉恨，其他人投向她的目光有喜有惊有思量，复杂之极。
　　她的座位被安排在皇帝左侧，落座后，引起一片哗然，因为那是皇储的位置，原先一直空着多年。
　　随着东门一声令下，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来，整个大殿陷入一片喜庆的色彩之中，酒杯声叮叮当当，庆贺声问好声不绝于耳。
　　还行啊，本以为，皇帝在场应该冷清些的，想不到表面上气氛还是不错的啊！
　　看样，今天这就算是立风思言为储的信号了。
　　果然，第二日，保言派就以皇长女恢复健康为由在朝堂狠狠地祝贺了一番皇帝后，再次提出立储之事，由于保林派的气势弱小，皇帝爽快地答应了，命风水官查看黄道吉日，命礼部筹备立储大典。
　　一时皆大欢喜，多少年来，难得第一次朝堂上其乐融融，没有争吵，没有相互攻击，步调一致。
　　风水官很快查到，再过十五日是个吉日，报皇帝批准后，立储大典开始紧张有序地准备起来。我成了无事之人，看着礼仪官地诚恐诚惶地教那风思言参加大典的种种礼仪，心里暗自发笑。且不说那豪华繁重的储君礼服从头到脚重达五十斤吧，就那复杂的步代，烦琐的各种姿势，作腔作调的宣誓，都能逼得人发疯，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八点，折腾的风思言叫苦不迭。
　　这日晚饭后，我不想再看那风思言受折磨，百无聊赖，一个人独自逛了出去，怕路遇侍卫阻拦，我贴着隐身符边走边看，倒也自在。
　　晚风习习，空气中弥漫着各色花香，树影轻颤，间或惊起一两只小鸟，不知不觉中我走到了当初拦住田力的那座桥上，暗叹着造化弄人。田力现在也惨，整不到我，风思言拿她开了刀，逼着她时时守在身边，我心知，她其实是不愿意田力陪在我身边的，有时打量田力的目光都含有嫉恨。
　　在桥头台阶上慢慢坐下，风吹着我的发丝飘啊飘的，象我的思绪一般飘忽不定，无言的孤寂袭上心头。
　　我的脑中一会儿一片空白，空虚的发慌；一会又塞塞得满满的，憋得难受。
　　来这时空快五个月了，所经历的如同梦一般，既真实，又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被实实在在地抓在手里。其实，我多想象一只小船，或者迎风破浪，快意人生；或者静静地地依托港湾，安宁地生活。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着我所期望的生活，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喜欢的事，过喜欢的生活，而不用面对这些复杂，面对真相背后的残酷。
　　“小心着儿！”顺风飘来一个声儿，我抬头一看，远远的桥那头来了几个人。领头的小太监拎着灯笼，边走边侧身殷勤地对身后的人说着话。他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身形，好象和我差不多高吧，步履从容。他们……看样要从此桥经过。
　　我靠边站住，避免与他们撞上，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盯着他们。因为……我发现那高个的身影很熟悉，很熟悉，熟悉地让我的眼睛发热发烫，有什么急欲从心口泻出。
　　几个人渐渐走进，虽白纱遮面，但明亮而聪慧的双眼，如天人般的风姿，却越发看的清楚，我的心激烈地跳动起来，咚咚咚，颤抖的手不由地扶上石栏，没错，正是丰清！就是戴着面纱，就是离的再远，我也认得出！
　　我……这才发现，在我的内心深处，对他有着一份深深地渴望，一旦爆发，势不可挡。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慢慢地走了我身边，渐行渐远。经过我时，那清俊的面容曾朝向我站立的方位凝视，害我的心跳的更剧烈了。丰清，多日不见，你过得好吗？如此清瘦是为何故？
　　很想伸出手拦住他，很想搂他入怀，但理智提醒我，切不可妄动，我是这般地思念着他，他呢？他这么晚上到皇宫里来干吗？我不由地想起在春风酒楼里吃饭时听到那两个女子的谈话，难道……我悄悄地缀在他们身后。
　　其实不用多想，他们正是直奔御书房而去。丰清啊，难道你与这女帝真的有什么牵扯不成？一个未婚男子夜晚独自来到御书房干什么？我的嘴里泛起了酸味，恨不得拉住丰清，狠狠责问，甚至，我产生了把他推倒在地，怒骂他不守夫德的念头。
　　趁着大门开着之际，我悄悄潜入。室内加上我正好三人。风云端坐书案，正含笑看着丰清走近。
　　丰清毕恭毕敬地行叩拜之礼，口称“吾皇万岁万万岁！”
　　风云急步离座扶起了他，口气亲密地说：“不用多礼，不用多礼。朕三番五次请你入京，你为何推三阻四的啊，丰清？”
　　“丰清家中事务烦杂，家主身体不适，所以不敢稍离！”丰清却表现疏离，他退后一步，轻轻地挣脱了皇帝。
　　“那这次怎么进京来了？朕这次可没有请你啊！”风云摊了摊空着的手，脸上掠过一丝阴厉，语带深意。
　　“为立储大典准备的酒和布料等货物，丰清恐有失错，唯有亲自押送进京方可放心。”丰清特有的低柔嗓音，让我的心一寸寸地柔软起来，刚才的不愉早就飞到九宵云外。
　　“不是吧？”风云双手背在身后，围着他转了几圈，如毒蛇盯着猎物般地看着丰清，忽地笑了起来：“大胆丰清，你以为朕不知道你的事么？方言，哼哼哼……你这次来不住朕赐的庭院，反住在那龙华酒楼，是为何故？对了，朕想起来了，那里老板似与方言有着千思万缕的关系，怎么了，心里掂着那方言？想在那儿等着她？想见她？”一连串的问话从风云口中发出，人越发紧紧逼向丰清，背在身后的拳头捏得紧紧的。
　　丰清身子一抖，原地跪下，“陛下恕罪，丰清不明白。丰清只是久闻龙华酒楼大名，想住在其中，学习些经营手法。”
　　“哼！”风云止住冷笑，走上前去，捏着丰清的下巴让他不得不仰起头，手劲之大，丰清眼泪都要下来了。“哼，学习？学习？丰清你现在口舌伶俐的很啊。确实，你长大了，什么事你都明白的很，都有主意的很呢！怎么了？拒绝朕，却进了那臭道士的怀里，你可够胆大啊？”
　　风云越说越怒，越说声音越高，手下用力越狠，两眼如火盯向丰清，似要将他毁灭一般。
　　我努力控制着冲出去的念头，牙关咬紧，心疼地看向丰清。
　　丰清努力挣扎着，却如雄鹰利爪下的一只小鸟，无力无助。

　　2

　　就在我要不顾一切冲出去之时，丰清却一个全力挣脱开来，就势起身，双目直视风云，丝毫不见畏惧，气势不可阻拦。“丰清俗人之姿，不敢亵渎圣颜！”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的。
　　丰清！我的清儿！我眼圈发热看向他，目不转睛，紧握的双手贴在身体两侧，指甲狠狠地刺入掌心。风云，你如果再用强，别怪我对你不客气，非痛扁你这个恶心的家伙不可。
　　“哈哈哈！”没想到，风云放下手臂，一声长笑 “丰清啊，丰清，朕就喜欢你这性子。”说完，她步步逼向丰清，丰清忍不住后退一步。“丰清，这天下都是朕的，还有什么朕得不到的？嗯，朕从前答应过你，所以今日也绝不勉强你！”风云语气轻柔，眼光却阴狠地投向丰清。
　　“谢谢陛□谅，丰清不甚感恩。”丰清毫不畏惧，望了她一眼后，转而低下身子，再次叩拜，我站在一边百感交集，丰清，这就是你的生活吗？
　　风云慢慢地走回到书案后，却并不扶起丰清，看样，此时又是一君主，一臣民了。
　　“你丰家世世代代侍候我风氏，倒也尽心尽力，朕心里明白，历任丰县县令都对丰府夸奖有嘉。”风云突然转了话题。
　　“不敢，不敢！丰府为陛下效劳甘尽全力。”丰清如何不知道其中的厉害，连声称不敢！
　　“这不，”风云扔了一个折子到丰清面前，语气阴恻恻：“前日朕收到丰县县令上的折子，里面提出撤县改州，更是好好地将你夸了些，呵呵呵，折子提议很好，朕被深深吸引了呢！”风云停了停，玩味地看着丰清，说：“有件事很是奇怪，朕从前可是听说那崔兰英十分讨厌你的啊，原想着，就让她永远呆在那儿好了。不过，现在看来情况并非如此。非清啊，你说说看，你倒是使了……什么法子让她变得如此……喜爱于你？”他奶奶的，不带这么污辱人的！我恨不得冲上去撕了她的嘴巴。
　　怪不得以往丰县县令换的勤，而崔兰英却呆了不少年啊，原来是有个原因在其中，风云啊，风云，你们老风家怎么永远改变不了这种掠夺的本性，这种束缚他人的本性？我恨得咬碎钢牙。
　　“陛下明鉴！”丰清是不是习惯了她这种妒妇口气？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回答：“那崔大人曾过府求见，商量撤县改州之事，是家主接待商议后，告知于我，丰清与她并无任何交往！”他的双手捏得紧紧的，显然气急。
　　“噢～”风云拉长了声音，笑了起来：“那丰清认为这折子上的办法是否可行？”
　　“丰清以为，此举对丰县百姓大有好处，将会推动丰县及周边地方发展。”丰清毫不含糊。
　　“是吧？”风云眯着眼笑了起来：“如朕同意，朕会得到什么好处呢？”
　　“丰府会因此大增收益，交更多的银两给陛下。”丰清头也不抬飞快地应答。
　　我忽地明白丰府为何如此发达了，原来丰家一直是在为皇帝的产业操劳啊！怪不得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呢。
　　那么，在风云眼里，丰清也不过是猫手里的老鼠，逗着玩，什么时候吃，随她的意吧？怪不得口气忽而轻佻，忽而充满威胁。
　　“嗯，也是！”风云点起了头，“朕其实也不在乎那点银子，朕最想要的是什么你该知道吧？丰清，你明白不明白这种心理，愈得不到的愈想得到，哼，不过，朕目前还挺享受这种感觉，时间长了，倒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耐心！”
　　赤果果的逼迫，简直是赤果果的逼迫，当初丰清求方言嫁他，会不会也是想因此尽快让皇帝死心？
　　“陛下，丰清此次来，还有一事禀告。”丰清默不作声了好一会，抬起头说。
　　“噢！”风云漫不经心地应道：“说吧！”
　　“禀告陛下，丰清已于今年四月头娶得新妇入门。”丰清似下定决心一般地说。
　　“什么！”风云刷地站了起来，双目如炬，看向丰清，同时手一挥，案上的折子如雪片般飘落地面。
　　我也目瞪口呆站立当场，脑中一片空白，刚才丰清说什么？
　　“禀告陛下，丰清已于今年四月头娶得新妇入门。”丰清不为所动，提高声音，一字一句重复道。
　　他低着头，我看不清楚表情，只觉巨刃刺心，痛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唯有咬住嘴唇，才能控制自己不要跳出来责问。脑中盈满恨意，不知道是恨自己，还是恨丰清，还是恨那个嫁给他的人。
　　“是谁？敢嫁给你！”风云再也掩饰不住心头怒气，冲下来，一把拎住丰清衣领将他半拎起：“你竟敢，你竟敢……”
　　“妻主乃丰清远房表姐，愿意嫁给丰清，今年四月头上办的婚事，因丰清不堪于人前，故并未惊动他人，请陛下恕罪！”丰清艰难地维持着身姿，仰着头努力地回话。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心如刀绞，眼见着风云将丰清扔倒在地上，并连声怒叫：“滚！滚！”，又眼见丰清叩拜后，踉踉跄跄地走出御书房。
　　我随后跟着出去，看着他削瘦的身影渐渐远去，呼喊的声音憋在心头，痛苦地气息却发散于外，让我头晕目眩，四顾茫然，不知去往何方。
　　漫无目的，我不知道在外面转了多久，好几次差点撞到侍卫或者行走的姑姑太监。终于，我跌坐在暗处，脑中反复回响着“丰清已于今年四月头娶得新妇入门。”这句话，心痛万分，丰清啊，我才走没多久吧，你就那么来不及？
　　我使劲地盯着黑暗的地面，愤怒的思绪如涨潮之水狂吼着，咆哮着，意图一泻千里，却寻不着方向。
　　不行，我刷地站起来了，我得亲口问问他去，为何不等我，如此妄顾我一片真心！又或者……你因为被风云所逼，不得不演这出戏？
　　说去就去，我急忙出了皇宫，直奔龙华酒楼而去。
　　盘龙华一见我又惊又喜欢，“主子，你终于来了，我正有事告诉你呢。”
　　我伸手示意她过会再说，急着问：“丰清是不是住在你这儿？住在哪个房间？”
　　盘龙华原来并不知晓我与丰清之间的事，我也没有打算告诉别人，包括田力，毕竟和一个未婚男子有如此亲密关系，一旦传出去，我倒问题不大，丰清会因为严重违反夫德获罪。但龙华酒楼几番都到春风酒楼进酒，丰清给的相当爽快，价钱还相当地公道，盘龙华就怀疑上了，追问之下，我也懒得骗她，就悄悄地告诉了她，她听后，很是坏笑了一阵。
　　盘龙华听完我的问话，一惊，没有急着回答，倒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见我恼怒了，笑着说：“主子，龙华本就想向主子汇报此事，不想主子倒先问了起来。”
　　我突然想起，和紫月游街那天回紫云阁时发现盘龙华来过的痕迹，莫非那天她就要告诉我此事。那岂不是说，丰清已来了几日了？
　　“你快说！”来不及细细分析，我催促着，手情不自禁地发抖起来。
　　“丰清住在天字一号，他才回来，脸色……似不太好啊！”盘龙华看我真的急了，倒不开玩笑了，赶快报告清楚。“这个……对门的天字二号这几日一直空着，没有人入住。对了，主子……”对着我的背影，她又大声地补充道。
　　来不及听她说话了，我从后面通道悄悄地摸上了楼。
　　越接近天字一号，我心跳的越急，我甚至害怕这心跳声惊动他人，不由地时时捂住心口。
　　闪进天字一号房，我悄悄开了一个门缝，观察起二号房的情况来。这个……和作贼没有什么两样，只是我这贼也不知道想偷什么。

　　3

　　对面房间隐隐约约传来声音，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但很明显，房内是一男一女在说话。口气亲近，恰似一家人一般。
　　我口中又苦又涩，心一抽一抽的，好象被挖了一块似的疼，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眼见小石头从走廊那头走来，我悄悄闪身站在墙边，在他敲开门后，我跟了进去，走到角落站定，眼圈发热发涨地看向丰清，他正坐在桌边，微微低头。
　　除了小石头外，外室内果然有另一个女子。个头不如丰清高，但细眉大眼，皮肤白晰，虽说不多么出色，倒也算是中人之姿，颇有些大家姿态，这个女子给我一个很熟悉的感觉，仔细在脑海地回顾了一番，却从未相识过。
　　只见她接过石头手里的药，嘴里气愤地说：“陛下下手为何如此之重，看你这下巴，青了那么大一块，还有这手腕，哼！下次尽量少来西京吧！清弟。”嘴里说着话，手里不停地给丰清擦着药，动作轻柔，细致，体贴，看得我嘴里又一阵发苦，恨不得抢上前去，一把推开她。
　　不用多说了，他们关系如此亲密，丰清在风云面前所说之话，并非演戏，而是真的成了婚。
　　心终于死了吧？为何还不离开？两只脚如灌了铅般地沉重，提都提不起来，难道非要听他亲口告诉我？再往心头用刀插一次，再伤一次不可？
　　石头早已退出，将空间留给他们，呵呵呵，我应该跟着出去的，算起来，我和丰清之间还不如石头和他的关系亲近呢。
　　“你现在怀了孕，还是多注意休息吧，别伤了身子。”还没待我从自怨自艾中清醒，又一道惊雷打在我的身上，顿时，我脑中嗡嗡作响，耳听得丰清回答道：“不妨事，我会注意的，英姐你也要注意休息啊！”
　　英姐？噢，想起来了，嫁给他的乃是他的远房表姐，也许他们的婚事早就定了吧？怪不得丰清当初对我到西京不加劝阻，反而将田力送给我，呵呵呵，恨不得我赶快走吧？当初他可是跪下求方言不要离开的啊！
　　想到此，我牙关咬的紧紧地，气愤难当，深深地感觉到了背叛的痛苦，我顾不得掩饰行踪，步步生风，拉开门又使劲甩上门扬长而去，只听得身后一片惊呼：“门怎么开了，哎呀，怎么又关上了？”
　　也不知晓，我离开后，丰清急忙让英姐离开，睁着眼睛在床上等了我整整一夜。
　　我理都没理守在后面的盘龙华，施展轻功一路狂奔，根本不管不顾方向，待我收住步伐后，发现我已跑到郊外的一座小山顶上了。
　　一身大汗，心头郁闷经过这番奔跑，似乎化解了不少。我寻着一块平滑的石头坐了下来，随手扯去隐身符。
　　冷风吹来，一片清凉。我设身处地替丰清想了起来。
　　其实和我相比，他才苦啊！一个男人家，到了出嫁年龄，还整日在外抛头露面谈生意，巡视产业，他何尝愿意？原以为丰家贪财，没有因为家中无女子而减少或者中断生意，这下明白，丰家产业与那女帝有关，想停都停不了的。
　　丰清不仅要忙这些生意，对付用心叵测，不怀好意思的生意人，还得应付风云那不时的搔扰、威胁和监视，他那敢对我提什么要求呢？更何况，就是当时他跪下求我，我会留下来吗？
　　且不说，丰清自方言走后成熟了不少，他如真跪在我面前，那时的我多半会更不喜吧？
　　他这般匆忙成婚，可能是因为想到就要进京，干脆断了那风云的念头。其实风云对他又能如何，收进宫中做个妃子？不太可能，丰清怎么也说是佑顺国有点名气的商人啊！再加上丰清与那方言还有过一段，那风云啊，从头到尾对丰清就是存了玩弄之心。丰清了解她的心态，所以倒也不怕惹怒了她。
　　那我呢？我是不是就是他身边的一个过客？想到此我叹了一口气，当初就留一个等我的空头支票，也难怪丰清不相信。更何况，他不是还以为我已有了小容了吗？
　　我不可能去当个破坏人家家庭的第三者，虽然，那英姐好象才是第三者啊！
　　丰清，你既有良人，我方言唯有放手，你……一定要幸福噢！我努力劝慰着自己，可为什么心头发闷，堵得难受？
　　站起身，我理了理缭乱的长衫，准备返回皇宫，心道这边事一结束，就赶快离京，去找紫月好好过日子吧！
　　转身之际，吃了一惊，月下正站着一个人，风吹得她长衫轻轻飘动，不是盘龙华，却又是谁？她默不作声地站在那儿，一脸的关切。
　　见我发现了她，急忙躬身行礼：“主子！”
　　“龙华！”才开口，我才发觉嗓子有些沙哑：“你来了多久了？”
　　“没多久，我找了好一阵才发现主子，幸好主子身上有那种特殊的香味。”她迟疑了一下，问：“主子，还好吧？”
　　“嗯！”我应了一声，开始向山下走去，盘龙华静静地跟在我的身后。
　　小路蜿蜒，树影重重，夜虫低鸣，月色撩人，身边有人相伴，我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那天你去就是想告诉我丰清来了么？”重新拾起前头的话题，回忆起她当时欲言又止的神态。
　　“嗯，正是！”盘龙华走上前来，与我并排。关于这点，我先是说服了几次，见无效果后才下令，当我和她说话时，她或者站我面前，或者与我并排。
　　我回头望了望她，“还想告诉我，他身边有女人相伴，是吗？”心头又痛了起来，刚才不是说放下了吗？
　　“正是！”盘龙华打量着我：“丰清已住了好几日，他好象是替皇家送什么货来的，顺便给酒楼带些清酒。当时他身边就跟着那女子，举止亲密，呵护有加。仔细一打听，原是他的妻主。而且……”她吞吞吐吐起来。
　　“而且，丰清还有了身孕，是不？”我苦涩地补充。
　　“主子，你……都知道了。”盘龙华恍然大悟。
　　“嗯，我刚才都看到了，那……女子也是个善良之人，丰清……也算遇到了好人了，希望他今后能幸福安宁。”回想那风云的脸色，今日饶过他，却不知会不会怀恨在心，陷害于他，我不由地担心起来。
　　在这时空里，究竟要站到一个什么样高度，才能与这皇权平等对抗？我思索起这个问题，否则永远不是他人板上鱼肉，任其宰割？
　　诚如丰清，祖辈勤勤恳恳为皇家卖命，到头来，还不是被看成玩物？现在想想，丰府受了诅咒之事，如由风云身后的道师相解，还不是小菜一碟？风云还不是怕让丰府有女孩，将来出现女强人，或者有野心之女子，那皇家就可能会失去对丰府的控制。
　　诚如盘龙华，当初那叱咜风云的大将军，在皇权之下还不是家破人亡，成了冤死鬼一个？
　　诚如我自己，风云既利用我又提防我，风思言更是意图让我成为她的禁脔。
　　难道非得逼上梁山不可？我头脑一时发热起来，转而看向盘龙华，她那么跟着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虽然风思言答应，她一当上皇储，必当解决陈年旧案，一个对方方面面触动少些，另一个方面引起老臣对她的信任和支持。其中对盘氏一案，她理解为我承盘氏后代盘龙华照顾多时，感激而提。
　　不过，盘龙华不仅想要的是这个，而是如何在世人面前扬眉吐气吧？
　　也罢，看看现在的情形，总得给自己留个后手比较好。风云，风思言，你们也别太逼我，说不得，我方言也在这异时空演一出水泊梁山呢。
　　下山的路上，我们慢慢地走着，讨论着，安排着今后的事项。

　　4

　　第二日，我很晚才醒来，头晕脑涨，浑身无力，思想着是不是继续躺下去时，田力倒进来了。
　　“妹妹，怎么还没有起啊？”可能我脸色不太好吧，田力目光担忧。
　　“昨天晚上睡的太晚。”我懒懒地应道。
　　田力忽地凑近我，嘻嘻地笑着：“我当然知道。”
　　“啊，你怎么知道？”我倒奇怪了，坐了起来，半靠床头。
　　“我正是要来说这事的！”田力脸色沉了起来：“妹妹，你要小心，今天风思言说不得要难为你呢！”
　　“怎么了？”我脑袋清醒了几分。
　　“昨天晚上我正陪她练那可笑的步法呢，有个女子突然进来，向她汇报了什么。走后风思言就脸色阴沉，态度恶劣，斥走了礼仪官。然后令我陪她来找妹妹你，结果……”
　　“结果见我不在，大发雷霆，是么？”嗯，想必是知道我出宫游玩，身边更有一个美男相伴的事了。
　　“正是，她拉着脸我问我知道不知道你到哪儿去了？这几天都是谁在陪你。我说，我天天陪殿下，的的确确不知道。不过，方大师最怕无聊，估计是出去游玩去了。”
　　“嗯，这解释不错！”我赞许地对她说：“那她怎么回答的？”
　　“她哼了一声，说早知道就不给你腰牌，倒方便你出入皇宫了！”田力学着风思言后悔咬牙的模样。
　　“哈哈哈！”我笑了起来：“那破腰牌有何用啊，姐姐，你说是吧？”
　　“嘿嘿嘿……”田力摸着头笑了起来：“正是正是，不过，妹妹，这风思言盯着你可紧啊，这次更是发火了，你可得小心着点。”
　　嗯，算了算有不少天没有和风思言在一起了，倒不是我刻意躲她，主要是她每天的时间被安排得紧紧的，包括吃饭都有人看着，行为举止稍有不对，立即有礼仪官指出，到了晚上结束一天课程后，她累得象狗似的，那儿有空管我干什么啊！
　　听说我与一美男逛街之事，挑起她憋了多日的气拉。谁叫那造记忆给她的人，没有造些礼仪方面的记忆呢？要在十五天内通晓皇家所有礼仪，通晓立储大典的礼仪，一步不能踏错，至少在我看来，那是不可能的任务。礼仪是什么？礼仪是根本不可能速成的。
　　在我看来，礼仪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气质，怎么可能一蹴而就？电视上经常有些礼仪讲座，大师说的头头是道，其实呢，最多学到个表面功夫，照葫芦画瓢而已。那种出自骨子里的优雅的举止，教养良好的语态，是学几天学几个动作就能做到的吗？皇家礼仪，其实就是一种皇家文化，是多少代传下来，逐步完善的，内容岂是一本书可以描绘完全？
　　象英国那种贵族文化，贵族礼仪是多少年沉淀下来的？
　　所以说，美国没有贵族，中国也没有贵族。美国没有贵族，是因为那是个移民国家，文化混杂，很难成一个完整体系；中国没有贵族，因为中国朝代交替太过频繁，没有那个朝代的文化能够较完整地被下一个朝代传承下来，因为前后两朝往往是通过战争，通过血雨腥风而更替的，战败国的一切都被抹杀。
　　举个简单的例子吧，西方正式宴会上男士穿西服、燕尾服，女士穿晚礼服；中国正式宴会上男士穿有什么？西服！女士穿什么？晚礼服！瞧着吧，万一那个大人物穿中装，倒成了新闻。呵呵呵……想到此，我狂笑了起来。想象着一个中国男人穿着西服说自己是中国贵族，岂不要笑掉牙，那根本就是拾人牙慧吗。
　　田力不解地看着我，我收住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妹妹，不用愁，她不敢怎么样我的。”她疑惑地点了点头。
　　“来来，服侍妹妹穿衣服！”我嘻嘻笑着张开手臂，对田力撒着娇。田力笑了，乐颠颠地跑到床边，理理我昨天晚上胡乱扔下的衣服，开始一件一件向我身上套去。
　　“你……们在干什么？”身后突然传来疑惑而恼怒的声音，田力手一抖，风思言啊！
　　我若无其事地转了一下头，好象没有看到她那阴沉的脸一般，笑着说：“你来拉！喏，我这侍卫天天侍候你，今儿被我抓住，非得侍候我一次！”口气略带委屈。
　　“噢！”风思言口气放松了点：“那服侍你的奴才呢，死那儿去了！”她四周张望起来。
　　“我起得晚，让她们到主殿去了，左右无事，不如帮帮西门姑姑。”我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切，我那儿也不缺你的几个奴才，不过，”她走了过来，轻轻而坚决地推开田力，替我结起衣带。我汗毛立竖，勉强保持镇静。“奴才们没有怠慢你我就放心了！”
　　风思言倒也麻利，飞快地给我结好衣带，然后非常满意地看着我，显然，我没有拒绝她的接近，取悦了她。
　　哎呀，人的心理真奇怪，原来不晓得她心思，和她能谈笑风生，勾肩搭背，现在一旦知道了，连她的靠近都不能容忍。
　　田力早在风思言的暗示下退出了，我只好在风思言似笑非笑的盯视中完成洗漱，然后就坐在桌边大朵块颐起来，真饿了，昨天夜里那一番奔跑可是消耗了不少体力啊。
　　“方言，最近日子你可是逍遥啊，我可受大罪了！”风思言忍不住开了口。哼，你要想责问我，你得自己开口，我才不管你什么脸色呢。
　　“逍遥啥啊，不就是到处玩了玩，说起来，到西京没几日，先是操心住处，后是进了宫里，真没有好好玩玩呢。”我喝了一口粥，嗯，很香。
　　“那……你等我这阵忙过了陪你到处走走可好！”风思言眼睛一亮，提议道。
　　“咳～”我差点呛着，指着她说：“你肯定你以后就不忙了？皇太女呀，任重而道远呢！”
　　“你……”风思言拿我这满不在乎的态度也没有办法，迟疑了好一会，终于吞吞吐吐地问：“那个……我听说，前几晚上你陪一个男子逛街，那……是谁啊？还因为他与人产生了争斗，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
　　呵呵呵，我心里笑了起来，还好，还好，终于问了出来，我没回答，反而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好象在说，姐们，是女人都知道怎么回事，还用问吗？
　　在我的目光下，她的脸渐渐红了，想必想到自己身边的几个小侍了。
　　“哈哈哈！”我拍着她的肩笑了起来，好象在说，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没错；你身边有了小侍，我方言也想尝尝那滋味。
　　“那……方言，你可要小心，在外面不要被人害了，好吗？”她脸越发红了。嗯，现在还勉强算个好孩子，估计不用二年，她再也不可能用这种态度对我了，多半是先调查清楚紫月是何方神圣，或者害了他，或者找着我的软肋，逼我离开他吧？
　　哎呀，真的是，前景堪忧，前景堪忧。
　　“大殿下，你变了！”我感叹地望着她，确实，我好久都没有认真打量过她了，一是怕正好对上她那炽热的凝视，一是心有旁骛，专心自己的事。现在一打量，感觉她真变了不少，尤其在气质上。褪去了青涩，换上成熟稳重；面容长开了些，目光炯炯有神；端坐的姿态，有着上位者不可忽视的威严。
　　“嗯，是有这种感觉。”风思言忽地拉住我的手：“方言，你说这种变化究竟是好是坏，为什么，我最喜欢的还是我们两人靠在一起偷偷喝酒的时候呢！”
　　“呵呵呵，风思言，你长大了！”我肯定地答复她，然后轻轻挣脱开她，在她恼怒前，拎起一块糕点。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紧紧地握了起来，眼神幽暗起来。
　　“风思言，你终要长大，承担你该承担的责任。”不想气氛太紧张，我柔声地说。
　　“方言，你说，长大是不是意味要失去很多东西。”可能是我喊了她名字，语气温柔吧，她也放松下来。
　　“是啊，”我惆怅地说：“人长大了，总会失去一些东西，但是，也会得到更多的东西。”
　　“得到更多的东西？”风思言反问道。
　　“当然！”我笑了起来，“比如，你现在身边那几个……嘿嘿，西门姑姑都担心了。”
　　哎呀，说起来也怪，我这身体也好，风思言也身体也好，是不是因为经过方言的原因，都有点……那个色，那个□旺盛，或者这是这个时空女人的通病？
　　“方言！西门这个奴才，哼！”风思言羞恼起来。
　　“西门姑姑可是真的关心你啊！”我推了她一下，真是不识好人心，不过，我心知，她这种表现，一个因为上面的原因，一个可能也是表现她对女帝的安排很满意。
　　“方言！”她倒急了起来：“你听我说，在我眼里，他们一丝一毫都不如……”
　　“哎呀，真该死，风思言大殿下，你都不看看什么时辰了，该去主殿啊，快走，快走，要不一会西门姑姑还不把我唠叨死啊！”我刷地站起来，拉起她就向外推，嘴里嘻笑怒骂着。
　　风思言好象也意识到了什么，顺着我推的姿势向外走去，嘴里叫道：“你今天还出去吗？”
　　“出去啊！”我回道：“这些天憋死我了，今儿龙华酒楼老板请我喝酒呢！你好好练习，待你成功了，我请你喝酒，如何！”
　　“那个……也好！”风思言勉强应道。出了门，她站住了，恳求地看着我：“方言，你可别忘了啊！还有出外小心点，别被不三不四的人缠上，可好？”
　　我连连点头，装着看不见她深情的面容，爷爷的，刚才那是想向我表白啊，寒！
　　收拾收拾，我来不及和田力打招呼，就带着腰牌出了皇宫。
　　在龙华酒楼外徘徊了好长时间，终是没有进去，闪身进了酒楼对面的茶馆，选个靠窗户的位置，边喝茶边看向酒楼大门。
　　觉得自己很搞笑，想干什么呢？其实很清楚，还想看看丰清，想得要命，但为什么连酒楼都不敢接近呢？

　　5

　　我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茶水，嘲笑着自己的懦弱胆小，自己这个时候呆在这儿究竟想如何？
　　又痛又恨的感觉一丝一丝地折磨着我，让我几欲发狂。心里总是在想，他就那么来不及，我一走，他就成婚？呵呵呵，究竟是商人，总能分得清孰重孰轻。
　　沉靡的思绪让我胸中发闷，口有发苦。
　　眼睛扫过去，却见石头出了门，英姐追了上来，叮嘱了几句，然后看着石头离去。我心思一动，出了门悄悄跟在石头后面。走了没多久，石头拐进一家药店，药店生意很好，我遮遮掩掩地走了进去，靠近石头附近，听着他清脆的声音说道：“请按这方子取药。”
　　我恨不得将脖子拉长，好看看他取得是什么药。英姐和石头都安好，那多半是丰清生病了，他怎么了？随即苦笑道，他怎么了，我能操上什么心，可是为什么这么身不由已呢？
　　药店伙计接过药方，仔细地看看了，然后对照着取药，包扎。
　　跟着石头返程，我没敢进龙华酒楼，又坐回了那家茶馆的老位置，这上午茶馆生意清淡，我这来来去去的，还总坐一个位置，眼睛不停地描向对面，太引人注意了。
　　小二姐走了过来，殷勤地问：“客人，请问有什么吩咐吗？”她胳膊上搭着布巾，右手拎着茶壶。
　　我灵机一动，随口编道：“我约了龙华酒楼老板谈事，不知何故，到现在也没见来，劳烦小二姐替我跑一趟，问问可好？你……就说一位姓方的故人在此等候。”说完，我塞了一个小银块给她。她动作麻利，很快收手，点头哈腰道：“愿为您效劳，您稍等片刻。”
　　她一脸理解，显然以为我和那龙华酒楼老板有什么秘密的生意要躲开众人谈。
　　她将茶壶放回架中，和柜台后的老板打了声招呼，就向对面龙华酒楼走去。
　　我猜盘龙华肯定在，虽然昨天晚上我一副放弃的模样，可象她这种阅鬼无数的色鬼，怎么能看不出我心中万分不舍，万分伤痛，万分气恨呢？
　　现在她多半会守在店中，等我再去。
　　没一会，盘龙华一脸好笑地踏出酒楼，张望了四周一番，很快向茶馆走来，小二姐被她甩的老远。在门口时，盘龙华停下脚步，我猜她在整理脸部表情呢，就怕见到我会忍不住喷笑吧？
　　果然，出现在我面前的盘龙华一脸装出来的惊讶：“主子，你如何在此？”
　　我无力地挥挥手示意她坐下，太假了，“龙华你想笑就笑吧，不用憋着了，哼！”
　　“哈哈哈！”她真捧场，居然真笑了！我顿时脸发热，眼睛一瞪，她马上收敛笑容，清清嗓子，正襟危坐，脸上改成委屈的表情，好象在说，主子不是说想笑就笑吗？
　　我也懒得和她装了，直截了当地问：“丰清是不是生病了？”问完又后悔了，丰清生病怎么会告诉她啊，这不是白问吗？
　　“确实！”想不到盘龙华居然知道，我有些吃惊地望着她。“我可替主子注意着呢，天字二号房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盘龙华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那……”我不能太着急，否则她还不知道怎么笑我呢，哼。
　　“丰清好象发烧了！听他的妻……那个叫英姐的说好象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又受了凉。一大早就着那小奴去买药，现在好象正在熬药呢。”盘龙华收起玩笑之心，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我望着窗外发呆，心头思绪不定，真想赶过去看看他，他那削瘦的身体，苍白的容颜时时刻刻在我眼前晃悠；可是又一想，还是远离他些吧，他不是你的了，你不要再沾染于他。
　　“主子！”盘龙华轻敲了敲桌子将我的思绪拉回，我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主子！”大概是看到我纠结的面容，盘龙华有些心疼：“主子，龙华有个想法，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你说吧！”我无可无不可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耳听得盘龙华好象叹了一口气。
　　“这情爱之事，最是迷茫。”盘龙华居然也摆出一副深沉的姿态，我不由地有点发笑，努力忍着听她说：“一旦陷入其中，没有谁能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而且奇怪的是，越是深爱，稍遇挫折，就越喜欢往最不利的方向想，唉～”爱情专家盘教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咦，她似乎话里有话，难道有些事我不知道？我扑闪着眼睛看向她，应景地摆出一副好学生的模样，心知，昨夜我回去后，她肯定没息着，仔细调查了一番丰清。
　　“说来也怪啊！”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后，盘教授很满足，满脸放光：“这丰清在西京有两处住宅，一处乃当今圣上所赐，在内城；一处乃丰家自购，在外城。我倒是想了，他来了……为什么要入住龙华酒楼呢？难道我这龙华酒楼就那么好，那么舒适？不过，确实有很多客人住过我们龙华酒楼后，大大夸奖，说那儿酒菜香，服务好，住处也……”
　　“打住打住！”我赶快伸手止住，怎么了，开始酒楼宣传了吗？
　　盘老师老脸一红，轻咳一声继续原话题：“我就忍不住到了那两处看了看，哎呀，绝对绝对比龙华酒楼舒适方便啊，且不说布置如何奢华舒适，就是服侍的人也排成队啊，我还偷听得外城住宅里的小奴议论说丰清每回到西京都住在那儿，他根本住不惯外面的。主子，你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啊？”
　　答案呼之欲出，我看着盘龙华，她向我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主子，有些事，不要被表相所迷惑啊！”
　　丰清，你是来找我的对吗？你知道清酒是我要的，所以有求必应；你知道我必与这龙华酒楼的关联，所以你舍弃舒适的宅子，住进龙华酒楼。
　　可是，你想怎么样呢？想再看我一眼，和我道别？还是想向我解释什么？求得我的谅解吗？还是有其他什么……
　　盘龙华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走了，也许向我打了招呼，但我没有察觉。无数个问题层出不穷地出现在我脑海，叮叮当当地在我脑中飞旋着，碰撞着，寻找着答案，寻找着真相。
　　我觉得我有轻微的自虐倾向，这种痛苦的思索，我却不愿意放弃，好象这是我应该承受的一般。
　　喝了不知几杯茶后，我在小二姐迟疑的目光中打定主意，我要亲自去问丰清，我要从他那儿得到真正的答案。
　　按压住激动的心情，我绕了一个弯从后门进了龙华酒楼，呼唤来盘龙华，着她找来一身小二姐装束，我换上后进了前堂。
　　可能因为丰清身边有石头服侍的原因吧，天字二号房很少使唤小二姐，我在下面等得六神无主。
　　盘龙华看在眼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动。来来去去的小二姐打量盘龙华的眼神也新奇极了，老板啥时长时间坐过大堂啊，小二姐们越发勤奋地干着活，倒衬得我这样一个闲人显眼之极。
　　楼梯处下来一个女子，仔细一打量正是英姐，我打起精神看向她。
　　盘龙华急忙殷勤地迎了上去，“客官，可有什么吩咐？听闻贵夫身体不适，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英姐张望了一下，神色焦急：“老板，在下正是有事相求，在下……夫因发烧汗湿，大夫刚才来看过了，建议最好擦下身子，换身干爽衣衫，小奴正好熬药去了，腾上不手，在下前来，看看，能不能令人送些热水进房！”
　　“当然可以！”盘龙华大声应道，并向我一示意，瞧着吧，机会来了，是吧？“你且上去，我马上安排人送热水。”她十分周到地说着。
　　英姐点了点头，眼睛似有若无地扫了我一眼，确实啊，目前我是最闲的那个，而且身形比一般小二姐还高了不少。
　　“你！”盘龙华象才发现我一般，手一指：“先跟着这位客人上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助的，快去！”哼，居然对我瞪起了眼睛。不是吧，人家要热水，你要先我上去干吗？
　　奇怪的是，英姐并不诧异，默不作声地转身向楼上走去。
　　我愣了一下，被盘龙华扯了衣袖方才明白，赶快跟上啊！哎呀，这小二姐的身份，我还真是不适应呢。
　　也就这会功夫，英姐倒走得没影了，幸好我知道丰清住在那儿，我嘀咕着上了三楼。
　　站在天字二号房门口，我停住脚，心下胆怯，刚才那镇定自如早飞到九天云宵之外了。
　　轻吁一口气，该来的终究会来的。我伸手敲了敲门，“请进～”屋内传来丰清轻柔地声音，我的心如弦般轻轻一颤。
　　来不及多想，我推开了门。“吱呀！”门开了。
　　丰清不在外间，我站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英姐呢？她的人到那儿去了？
　　迟疑间，耳听得一声轻抽声，转头一看，丰清出来了，正吃惊地看着我，扶着门框的手抖个不停， “言，言，是你么？丰清不是在做梦吧？”他眼亮的眼睛渐渐起雾，赢弱的身体更是摇摇欲坠。
　　我几步跨了过去，扶住了他，慢慢将他移到外间的椅子上坐好，然后默不作声地向墙上一靠。
　　“言，你怎么不说话？”丰清努力地睁着眩然欲滴的双眸，想把我看清楚。我……说什么好呢？我都不知道我该不该靠近他呢！也许我现在应该立即离开，可是是什么捆住了我的双脚？
　　“言，你讨厌丰清了吗？”讨厌，讨厌你那晶莹的泪珠让我心疼；讨厌你那苍白的面容让我悔恨。
　　“言！”他终于哭了，抖着身子站了起来，眼中含着泪水，摸索着向我走来。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搂住他，象发泄般地用力搂住，根本不管他是否因为我的用力发出闷哼声。
　　我感觉他激起了我所有的负面情绪：痛惜、悲伤、懊丧、愤怒，甚至暴力……

　　6

　　我一把抱起他，几步跨进内室，将他向床上一扔，他吃疼地叫了一声，看向我的眼光有一丝惊惧，有一丝哀求。
　　我燥热起来，有一把火似乎在慢慢燃起。生病了也不好好躺着，想干什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泄愤似地转身就想离开。
　　“言！”丰清却快速地半爬起来，猛地拉住我的手，死死扯住不让我走。
　　他哀怜的眼神既让我又心伤又愤怒。
　　我终于爆发了，使劲挣脱开他的手，红着眼睛将他用力推倒在床上，欺身上前，疯狂地咬上他的红唇，将从昨天晚上就堆积起的震惊，恐慌，伤心，失望，想念等等情绪一股脑发泄了出来。
　　他的手似拒还迎，让我烦恼；他红唇带着血珠，让我揪心，我一把抓过一根散落的衣带将他的双手束在床头。
　　“言！”他惊慌起来，开始挣扎。是不是从来没有见过我如此暴劣的一面？害怕了吗？丰清？可惜，我现在也管不住自己了，既已背叛了我，成了婚，投入其他女人的怀抱，为何还那种勾人的眼神看我，当我是死人吗？想着他温柔地对待除我之外的女人，我的心都要碎了。
　　怒火燃烧尽了我所有的理智，他嘴唇流血，白晰的玉颈上布满了青青紫紫，他吃疼地发出细细碎碎地呻吟着，身体却温顺地迎合着我，激起我更多更猛的进攻。
　　衣裙不是被解开的，而是被撕开的；人也不是被温柔相待的，而是粗暴用力的，我象一只失去方向的火烈鸟，燃烧着，怒吼着，欺压在他身上，毫无顾忌，一丝温柔全无，不顾他的痛苦，只顾发泄着胸中那如排山倒海般的狂乱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我筋疲力尽地倒在他的身上，脑中一片空白，耳听得他的心跳声，感觉着他的喘息和身体的微微发抖，内疚感扑天盖地而来，我……方言……这是发疯了么，拿一个生病中的弱男子出气？为什么，为什么，我每次都要让他受伤，无论是肉体还是心灵。
　　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馨香，我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一只手抚上我汗湿的身体，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言，你好点了吗？”
　　烦躁之心又起，他是白痴吗？面对伤害他的我，他不是气愤，而是关心？他昏了头了吗？他应该狠狠地推开我，使劲地斥骂我欺负良家妇男，并把我赶出去才对啊。
　　温柔的手接着将我的头发理到耳侧，叹息声响起：“言，你知道了，是吧？你是气恨我了，对吧？进来那么长时间，你一句话也没说啊！”
　　我恨他吗？恨他什么？我有恨他的资格吗？他有了妻主了，我……只是个与他无缘之人。
　　一个翻身就想下床，急于逃离的念头从来没有象现在这么强烈。丰清一见，双手搂上我的身体，嘴里带着呜咽，“言，你别走啊，我……不让你走！”
　　不行啊，我心中大喊，要是一会你的妻主来了，你怎么办啊！丰清，我会害了你的！我就是再来找你，也不能是现在啊！可惜，他的双手象有魔力，缠绕着我，我无力挣脱，自暴自弃地躺了回去，发现就发现吧，反正我要夺回丰清的，我心里暗下决心。
　　我小心地避开他的身子，躺到了一侧，转头看向他。
　　两人面对面地躺着，相互打量着，一时间百感交集，丰清那黑幽幽的眼睛似蒙上了层雨雾，泫然欲滴，却努力忍着，唯恐惹我心烦。
　　他的嘴唇上还有着血珠，我小心地擦了去，终于开口说了进来后的第一句话：“清，弄疼了你吧？”疼惜的语调刺激了他，他委屈地哭了，无声地，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向下掉。
　　我使劲将他搂进怀里，低声说道：“清，为什么我总是伤害你呢！”
　　“没，没！”丰清止住了哭泣，抬头急忙用手按住我的嘴巴，“言，你能来，我不知道有多么高兴啊！我来了西京，在这酒楼住下，天天盼你来，夜夜昐你来，可是……”他垂下眼眸，看都不敢看我：“昨天晚上……你都看到了吧？我等了你整整一个晚上，可是你就是没有再回来。我……的心好疼啊！”他抚上胸口，泪眼矇胧。
　　原来昨夜无眠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啊，我觉得我从他的话中抓住了重要的信息，我紧张地看着他，“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诉吗？”
　　他沉默着看向我，身体微微发着抖，我紧盯着他。
　　他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终于似下定决心一般，呐呐地说：“言，你不会怪我吧？”
　　“我不怪你，我不怪你！”似乎有什么破茧而出，我象情窦初开的女孩一样，指望着从他的红唇吐出让我脱离苦海的话语。
　　“那个……四月头上我确实成了婚。”他诚恐诚惶地看着我的眼睛，手颤抖着紧紧地拉着我的手，“英姐确实是我的远房表姐；不过，她原来是个宫人，这次陪我出来，一是掩人耳目，一是……”他话没说完，因为我哈哈哈地大笑起来，怪不得我初见英姐，感觉熟悉，原来，她的气质与那西门、东门很是想象啊！
　　丰清吃惊地看着我大笑，“言，你怎么了？”
　　“清，我很高兴，我很高兴啊！”心头大石终于落下，什么叫心花朵朵开，这次我可是深深体会到了。
　　“那……怀孕之事也是骗女帝的吧，丰清啊，丰清，你真真胆大包天啊，这可是欺君之罪啊！”我点着他的鼻子嘻嘻笑着。
　　“言！”他神色一紧，扒开我的手，眼睛黑幽幽地，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惊疑起来，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难道是真的怀孕了？怎么会啊？这……我呆望着他。
　　“言……”他吞吞吐吐，红晕慢慢地升起，从颈项到耳朵，到整个脸庞。
　　“难道……”，我上下打量着他，仿佛周遭一切如同静止了一般，唯有我的心跳如鼓，咚咚咚；我……静待答案。
　　丰清被我的眼光逼得越发无地自容，最后，扑进我怀里，如蚁鸣般吐了二个字：“你的……”
　　什么？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双手颤抖，我轻轻地推开他，唯恐吓跑他一般地盯着他，轻声恳求：“再说一遍好吗？我的好清儿？”
　　他的脸红的象要滴下血来，羞涩地回避着我的眼光，樱唇轻吐：“是你的，方言。”
　　啊，什么？我……方言在这异时空里，居然有了自己的骨肉？！
　　狂喜如潮水般向我席卷而来，我激动地望向丰清，“我的！我有了骨肉了，我的……”丰清被我感染了，甜蜜地望向我，一个劲地点着头。
　　忽地想起什么，恐慌感袭来，我急忙伸手抚摸他的腹部，“清儿，刚才……我没有伤着他吧？”
　　丰清看了看我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笑了：“不妨事，已经过了四个月了。”然后嗔怪地看了我一眼，无声地责备着我的粗暴。
　　我内疚地看着他身上的青青紫紫，小心地抚摸着，轻轻地吻着。
　　丰清的身子又抖了起来，我偷眼望去，他脸潮红起来……又情动了。听说怀孕之人□尤盛，他也不会例外吧，我心活活起来，刚才他一定又惊又怕，现在我也该好好补偿于他了。
　　如释负重的我，拿出一千倍的温柔，再次爱起了丰清，这次他也羞涩地回应着，和谐之曲响起在这小小斗室，幸福的感觉，围绕在身边，一切甜蜜如花开。

　　7

　　再次回到大堂的我，显然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那餍足的神情早被盘龙华看在眼里，嘴角v那个弯的,好象告诉我她的心知肚明。
　　和她在一起，我的脸皮也厚了，刚想开口训她，她却眼睛向角落一扫，我转头一看，英姐正坐在那儿，面前放了一杯茶，眼睛看向窗外。
　　是在等我的吧？我慢慢地走到她的对面坐下，微笑道：“英姐，你好！”
　　我正想找她，了解一下我走后丰清发生了什么事。
　　她一点不吃惊，不慌不忙地打量了我一下，眼睛垂下，好一会慢慢地说起话来：
　　“我是清弟的远房表姐，今年二十七岁了，前年才离开宫里回了家。象我们这种人，皇恩浩荡，虽然不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但下半辈子也能衣食无忧了。”
　　我没有吱声，安静地听着她说。
　　“快三月底的时候，我收到丰家家主的来信，让我尽快赶到丰县。我不疑有他，收拾收拾就到了丰县。进了丰府，先是从接待我的管家口中得知，清弟被使了家法，现正躺在床上休息。我惊讶极了，但来不及细问就赶去拜见家主，却见家主神态焦急，长吁短叹。
　　好一会，家主才吞吞吐吐地告知我：清弟怀孕了！不待我反应过来，他接着说被他无意中发现后，无论如何追问，清弟都闭口不言对方是谁；一气之下，家主对他使了家法。
　　我当时吓得目瞪口呆，想象不出平时乖顺、严谨的清弟如何做出如此骇人之事。家主欲言又止，我也不好追问下去，手足无措地坐在那儿，心里疑惧着家主通知我来的目的。
　　家主低着头，一脸的为难，我实在忍不住了，就说了句：我能帮助什么忙，家主尽管开口便是。家主抬起头，神色有些欣喜，又有些内疚，看得我忐忑不安，浑身不自在。
　　好一会，他告诉我，这几年丰家的产业都是清弟在操劳，他前二年一直在山上休养，才回来就发现出了这事，这……可是弥天大祸啊！我当时非常奇怪，即使清弟出了这事，或者掩人耳目，或者接受祖宗家法处置，最多丰家名声大失，如何会是弥天大祸呢。
　　不想家主说出一番道理，当时吓得我一身冷汗。”
　　说到这，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我拿起茶壶给她杯子注满，心里已明白她要说什么了。
　　“原来……”她咬了咬嘴唇，左右看看无人，说：“原来圣上一直对丰清……不允他成婚。而现在丰清破了身，家主怕被圣上看出端倪，这可算是欺君大罪，肯定会对丰清不利，丰氏家族说不得就此毁灭。”
　　我心里暗叹，家主啊家主，丰清去年就……你老人家在山上不知情啊！
　　其实我承认家主的担忧十分有道理，那风云对丰清的占有欲可不是一分二分的，丰清壮着胆子主动说出已成婚的事，风云都那么气恨，如果遮遮掩掩给她发现，那还不得杀了他，从而牵怒丰氏家族？
　　“我是晓得一点圣上的脾气的，有的事，你如果主动说还好，如果被圣上认为是欺骗，那……当时我插了一句，这该如何是好？家主看了看我，坚决地说，唯有一法，马上让丰清娶亲！
　　主院的事我还是知道一点的，丰府多年来都不出女孩，众说纷纭，这两年根本没有女子愿意嫁进来，那清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何娶亲呢？我望着家主，担忧着。
　　家主打量了我一会，忽地问道，秋兰你可愿意当上门媳妇？一听他的话，我差点从椅子跌下来，这……怎么会这样啊……我还在呆怔中，家主已离座欲向我跪下，我那儿受得起啊，急忙上前，连称愿意，只恐委屈了清弟。
　　家主转忧为喜，然后告诉我，只要我答应，清弟那儿的工作他来做，并解释为什么那么急着让清弟成婚。
　　原来，圣上令人通知家主，要丰府准备布料和酒立即送往西京。没有明说要丰清押送，但家主心里很明白，如果丰清不去的话，圣上会很不满意的。
　　家主急忙赶回府中，却意外发现清弟居然怀了孕，惊怒之际，家主紧张地思索着，到了西京之时，清弟多半有些显怀，所以唯有结婚，与妻主同行，方可堵住悠悠众口。谁知清弟怎么也不肯说出对方那女子是谁，家主一气之下使了家法，他还是不说，唯有哭个不休。百般无奈之下，家主选中了我，一个是我在西京呆了不少年，一个是因为……”她脸上微带尴尬，低下头喝起茶来。
　　我想象着当时丰清他的忧伤，悲愁和疼痛，他那时想起我是什么心情？
　　“你……辛苦你了！”我看向她，目光真诚，这是个好女人。丰家家主真是厉害，选中这秋兰真是一举三得：一是替丰清掩人耳目；二是路上可好好照顾丰清，家主毕竟心疼丰清身体。三是最大程度地减轻女帝的怒意。因为女帝一旦知道丰清结婚，必派人察看真假，如发现其妻主乃是个不能人事的姑姑，女帝多半会消了不少气，说不得反对丰清产生怜惜之心，放过他也不一定。只待此间事一了，丰清尽快返程，只有回到丰县，余下之事再慢慢处理。
　　“家主也不知说了些，清弟终是答应与我成婚，并在四月头上就办了酒席，请了丰家几个长辈，草草办了婚礼。”她没有接我的话，默默地看我一眼，说：“来西京前，清弟就把你的事告诉我了，并说定要入住龙华酒楼等你。等了几日你也未来，清弟失望极了，整日吃不好，睡不安。今日，圣上召见了他，我无法跟去，就一直在屋内等他。他回来时，脸色苍白，下巴一片淤青，看起来十分虚弱。石头看到都哭了出来，我急忙给他敷药，安慰着他，他一个劲地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来不知怎么的门被风吹开了又关了，他看着门的方向就开始哭了起来，说什么她也误会了，她不会理我了之类的话。我陪了他好一会，最后，他慢慢停止了哭泣，让我回房休息，他想一个人呆着。
　　我一夜都未睡好，担心不已。果然，一大早上石头跑了过来，告诉我公子发热了，我急忙令石头去拿药，熬药，自己回房守着清弟，第一次药喝了后，清弟终于睡着了。我心知，他那是心病。
　　我坐在外间感叹着，不知如何是好，石头却跑来告诉我，说那个欺负过清弟的恶女人正坐在下面大堂，还穿着小二姐的衣服，不知何故。我心一动，立即猜到你来找他了。
　　我急忙下得楼来，石头悄悄将你指给了我。第一眼，我就觉得你不同寻常，虽然穿着小二姐的衣服，却有着超然的气质，长得十分……俊俏。你坐那儿，神色焦急，不时地瞄向楼梯口。我心里稍稍安慰了下，就找了个说词，就将你引上了楼。”
　　后来，我心里暗想，后来的事，你就不知道了，而且你也不能知道呀。我脸发起烧来，赶快转移话题：“打算什么时候离京？”
　　“清弟说了，要尽快离京，怕那……”
　　“嗯！”我知道她的意思，连连点头。
　　“清弟，还好吗？”她头也没抬地问。
　　我心知，她怕我尴尬，心里一热，“他很好。秋兰姐，以后靠你多费心了。”
　　“怎么了，你不跟我们离开？”她猛地抬头，责备地眼神象鞭子一般地抽向我。
　　“我……确实走不开。”我苦笑了一声：“我何尝不能想离开西京啊！只是……”
　　“走，走，主子！”石头不知从那儿窜了出来，象没有看见我一般，拉起秋兰就走。秋兰也不吱声，脸色失望地跟着走了。
　　哎呀，石头啊，你就那么讨厌我啊，看都不看我一眼，背后还喊我恶女人。
　　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一脸无奈。盘龙华笑嘻嘻地出现了，神色暧昧，嘴角继续歪歪。我懒得理她，刚才把人赶得远远的，怎么就让石头窜过来了？
　　“主子，说话时间不宜过长啊！”可能是发现我的心思了，盘龙华提醒道。
　　我一惊，确实啊，虽然现在没有几个食客，但与那秋兰说话时间太长也会引人注意啊，更何况我还是小二姐的装束呢？可是……情急之下，早忘了所处之地。
　　“随我上去拿些酒下来！”盘龙华不待我多想，向我喝道，然后一甩袖转身上了楼。
　　在三楼她的专用包厢里，我沉默地坐下，脑中一团乱麻。其实我何尝不想就此跟着丰清，陪他回丰县呢？一个是此间事未了，我如何能脱得了身？既使我脱了身，必给丰清带来不小的祸事；一是丰清就是刚才情热之际，也绝口不提要我相伴的事，现在想来，除小部分怕我为难外，似有其他更大的原因，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心里更是酸溜溜的，莫非，丰清就打算和秋兰过一辈子了，让我的孩子喊另一个女人娘？哼，怎么可能？我恨恨地嘀咕着。
　　“扑哧！”一直不说话的盘龙华在对面笑了起来。“主子，你的表情真多，一会忧愁，一会气恼，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啊！”
　　“唉，此事牵扯太多。”我心想，如果只丰清一人，我就打昏他扛起来先放方宅去，管他圣上不圣上，关键他身后一大家族呢，怎么能自私地因为我让那些人惹着这无端之祸？
　　我将丰清之事一五一十告诉了盘龙华，她听后沉默不语了好久。
　　“主子，其实也有办法。”她忽地抬起头，“但看那丰清愿意不愿意了。”
　　“噢，有什么办法？”我放下茶杯看向她。
　　“简直啊，让丰清出点事。”盘龙华认真地说：“只要丰清出了事，圣上必对他死心，”
　　“出点事？”我疑惑地看着她。
　　“嘿嘿……”盘龙华笑了起来：“那丰清确实长的花容月貌，气质高洁，比我……”
　　“打住，打住！”这小子最近有变成话痨的趋势，总能把话题扯远。
　　“主子，对不起！”她老实了，赶快坐直说：“那皇帝多半是被他相貌所吸引，如果他破了相……”她一脸的诡异。
　　我明白她的意思，可是如何破相，既不伤害丰清，又不让风云怀疑，进而产生厌恶之心呢？
　　“我有办法，主子！”盘龙华眼珠一转，“只是主子不要露出什么异样，事先与那丰清说好即可。”
　　她详详细细地把想法告诉了我，我一听大喜，随即和她将细节好好地商议了一下。
　　此事商议完之后，我又叫她抽空回去，找下紫月。我有个想法渐渐成熟：紫月山所处区域广大，较荒凉，后可能是因为有了紫月山庄的缘故，人口更加稀少。近日更是受我安排，传出闹鬼之说，一些大户人家急忙搬离，现在的紫月山周围基本住了些安分守已的农户。
　　我为何不想办法将此区域好好利用一番？

　　8

　　二天后，龙华酒楼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居住在天字二号的丰姓客人不知何时染上恶疾，长了恶疮。本还想掩人耳目悄悄治疗，不料却被送水的小二姐无意中发现，惊吓之余一路奔出汇报给了盘老板。盘老板一听吓坏了，赶至天字二号确认后，立即命人不可声张，这……事要是传出来那还了得？那儿还有客人敢上门？
　　可惜事情还是传了出去，一日之间龙华酒楼客人一搬而空，来吃饭的客人更是少之又少，急得盘老板直跳脚。
　　晚间，与盘老板有着莫大关系的著名捉鬼师方言匆忙赶到酒楼，有传闻，此酒楼她也有投资在其中。
　　没有多话，方大师直接去见了那位丰姓客人，详细察看所住客房，询问了他近日起居。
　　丰姓客人前日前往西京最大庙宇---皇觉寺上香。上香完后，他一时无事，在小奴的陪伴下到后山游玩，因贪看风景，走得热了，见一处林子幽静清凉，就进去休息。谁知，再想出来时，却左绕右拐找不着方向。主仆两人惊慌失措，唯有不停呼喊，许久，方才有尼人听到，将他们救了出来，责怪他们如何不小心闯了这黑阴林。
　　说起这黑阴林，在西京颇有传闻，说是林子内集聚了不少恶鬼阴魂，皇觉寺盖在此林正前方，香火茂盛，正是阻挡恶鬼阴魂侵入西京。
　　丰姓客人从未来过这皇觉寺，那儿知道此林的凶险？主仆两人被尼人说的哑口无言，仓惶逃离。那尼人庆幸不已，说幸好他们未进得深处，否则再如何呼喊外面人也听不见的。她正好今日轮值看管这黑阴林，以防游客不小心误入，没想只是走开方便一下，丰姓主仆两人就一脚踏了进去了。
　　当天晚上回来后，丰姓客人就浑身发起无名寒，但身体无其他异样，也就喝了点发寒的汤药。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后，发现脸上，身上起了很多红疹，不疼不痒，当时以为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寻些药膏擦了擦，谁知不仅没有任何效果，却开始化脓，疼痛不已。
　　方大师又问了丰姓客人和那小奴的生辰八字，推断出唯有丰姓客人因误进鬼林，中了邪气，引致恶疾爆发。恶疾会导致身体长恶疮，其他人如不沾染，倒无妨碍，所以此客人不宜再居住此酒楼，得尽快去那僻静之所与他人隔离以便治疗，病可以治好，不过破相是肯定的了。有了解的人感叹不已，那客人可是少有的美貌啊！
　　方大师现场作法，将盘绕该客房的一缕淡淡的黑气驱赶出去，并贴了若干祥符于室内。
　　盘老板气急败坏，不过看在方大师的面子上，只是敲了那客人一笔银两，将他们请了出去。有好事之人远远地跟着，才发现，这客人在西京外城本有住处，却因为染疾住在酒楼不走。
　　本来恶疾究竟如何，大家都在无穷无尽的猜想之中，却不料那客人下轿之时被风吹了半边面纱，哇，当时偷窥之人恶心不已，大吐特吐了一番，后连续三顿吃不下饭。
　　听说这丰姓客人是来西京送货的，而且此货专供皇家所用，幸好货物早已交出，否则他生如此恶疾，这货皇家还敢要吗？不过，为了小心起见，礼部还是让捉鬼师方言看了看货，经她看验，此货未沾染不洁之物，可放心使用。
　　方大师为那丰姓客人治疗了整整三日，据说情况大有好转，但在脸上却留了疤痕，正在积极寻找去痕良药，第四日，丰姓客人黯然离京。
　　丰清已经离京，不知此法管不管用。我躲在暗处看那风云安排不少人偷偷来打探过，并跟去听那些人汇报。风云听得嘴角一抽一抽地，脸色阴沉，有时露出疼惜之意，有时露出后悔之意。最后一人汇报后，她长叹一声，下令将所有监视丰清之人唤回。
　　我心知她不一定全部相信，但我想我抓住了她的心理。首先，如果是真的，这沾染了邪气，可不是什么吉祥之事，尤其在这立皇储大典之际，当然是离得越远越好；其二，如果是假的，那丰清为离开她，如此强硬之人使出这等苦肉计，自毁形象，也是被自己逼着狠了，再想一想他娶得那样的女子，风云不仅不会生气，反而引致怜惜之心，毕竟是帝王，如何会把这小小的家奴放在眼里？
　　总之，不管风云如何想的，丰清终是安全离京，当然，于公于私，天时地利人和，在之前我和他甜甜蜜蜜过了三日。
　　丰清生病，有真有假，乃是我先和盘龙华商量好，然后为了保证真实，瞞过了英姐和石头，悄悄告诉丰清如何行事的。
　　先是丰清带着石头去了皇觉寺，然后乘守林尼人不在装着误闯黑阴林。晚上回来时，他就开始说不舒服，英姐急忙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不出个所以然。
　　接着盘龙华仅向他的脸隔空点了几下，他的脸立即起了变化，先是出现红点，然后渐渐化脓，与生恶疮是一模一样，试问，造假如何能瞞得过风云？
　　英姐和石头那儿知道真情，发现丰清脸上长些恶疮后，大惊失色，急着不知如何是好。丰清根据事先约定，让他们不能声张让外人知道，说是暗地里治疗。
　　当然，化了装，聪明如我这样的小二姐，借莽莽撞撞送水之际，不小心了发现了隐藏的秘密，一路狂奔，惊惶万分，大声地向正在楼下大堂里陪客的老板汇报此等可怕之事。
　　于是，盘龙华大惊，于是，著名捉鬼师方言急速登场，于是，丰姓客人被赶，于是，方大师被丰姓客人重金聘请救治。
　　除了中邪之事是假的外，其余可以说都是真的，这场戏总算成功，风云将信将疑，抽走了所有监视丰清的影卫。
　　和丰清相处的情形和紫月完全相反。不论有人没人，丰清一般都是正襟危坐，彬彬有礼，语气虽温柔，却不涉及一星半点风花雪月，奇怪的是，我也很习惯这样和他在一起，经常就那么坐着，轻松地聊天，感觉到难得的安宁和平静。唯有情动之际，他才略微放纵自己，被我牵引着一起投入那相融相爱的情天欲海。
　　我情知，他早早出来为丰家家业操劳，心境之老成远远超过同龄之人，在与女子打交道时受尽白眼、轻视或者挑逗，看透人世悲欢离合，再加上风氏皇族的逼迫，生存压力可想而知是多么的大。他的爹亲上了一定岁数后，每年都要到山上庙里去休养，近两年休养时间越来越长，否则迟早要被逼疯。
　　每想至此，我都将他搂进怀里，将他的头按到我的肩上，默默坐着不说一句话。
　　我不太敢问他在生意场上的经历，唯恐挑起他不快的回忆。有时很想给他出点主意，但一想到他出头露面，忙半天都是为风云挣钱，就消了这念头，万一生意做的更红火，一个是更加不能脱身，一个是招人嫉妒，再一个也会引起皇家极大的猜忌。
　　于是，现在我十分后悔当初给崔兰英出那撤县改州的建议，丰家壮大根本没有一点好处吗。不过，想想风云那嫉妒的嘴脸，我估计她不会同意此建议的，即使同意，我猜她一个是赶走崔兰英；一个是会想些法子束缚住丰家。
　　我感到十分奇怪的是，女帝明明知道丰清与我（以前的方言）之间有着亲密关系，为何光是口头上威胁，却没有实际行动？还放任我这情敌在皇宫里乱晃，这……好象不符合她的作风啊！想想初见面时，她对我的种种含意深刻的打量，难道她也有什么顾忌不成？
　　此事想过很多次，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如有顾忌，源头多半在师傅节谷子身上。风云顾忌的不会是方言我，而是师傅节谷子。只是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究竟是怎样的缘源，纠纠缠缠这么些年也没断。
　　难道，节谷子曾是风云的……想想节谷子那胖乎乎的身材，相貌平凡的模样，我很快断了这种念头。风云再贪食，总也有个选择吧？或者，节谷子易了容？我惦量这种可能性。
　　英姐除了安排日常起居外，一般离我们远远的，石头却相反，总是防备于我，害怕我再次伤害丰清，常常出其不意出现，搞得我又生气又好笑。丰清察觉，提醒他注意后，情形才好了些，让我们多了不少单独在一起的时光。不过，石头每每单独遇见我时，总是，鼻子一哼，扬长而过。
　　丰清这男子，在这时空确实是个异数。他既有男子的温柔体贴，又有女子的大气与坚强，行起事有时甚至不择手段，可以说是刚柔并存。比如在他与方言的关系上，一旦他认定，他就毫无犹豫地坚持到底，丝毫没有后悔之说。丰家家主逼迫他时，他只说是心爱的女人，即使再没有名份，也要和她在一起。与英姐成婚之事，并未举任何仪式，只是对些近亲说了说，所以在丰清心里，他还是我方言的人。
　　和他呆的时间越长，我越是喜欢他，喜欢他的容忍，也喜欢他的坚持，唯觉日子过得太快。
　　所以过了三日，我和他的感情突飞猛进，越发深厚。临别之际，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保重，回去好好向家主解释。好在，秋兰很是聪明，她答应我好好照顾丰清，生意上的事，会根据家主安排，替丰清多多分担。
　　对于我和他的未来，我们谁都没有提出来说个明白。我虽松了一口气，但望着远去的车队，心里还是很失落。
　　----------------------------------
　　此法好不好呢？题目既叫捉鬼记，好象篇篇总要占点鬼气。其实无论在在中国古代还是外国，鬼神之说还是挺深入人心的，因此俺尤其佩服马老先生，就他偏偏来个唯物主义学说，呀呀，真是厉害。

　　1

　　离立储大典的日子越来越近。喜庆与紧张的气氛夹杂，皇宫内的人都行迹匆匆，皇太女将要住的乾坤殿布置一新，就待新主子入住。西门姑姑这些日子更是喜上眉梢，听闻她是乾坤殿掌殿大姑姑，但见她步步生风，声音响亮，指挥若定，其他姑姑和太监们被她指使得团团直转。
　　万众嘱目的日子终于到了，立储大殿在祈福殿举行。具体过程是风思言先到祖庙拜祖，然后到皇家内寺拜祭，然后至祈福殿宣誓，接受女帝授予皇太女印鉴和象征皇太女地位的权杖。
　　我以一个普通的道士身份参与这次大典，基本程序与前世看过的电影电视里的情形差不多。唯有三件事给我留下的很深的印象。
　　其一：司礼官高吭的声音。祈福殿很宽大，我看足有一个足球场的面积那么大，我站在远远的后面都能听清她的唱词，真真让我惊诧不已，我一度站在那儿仔细寻找有没有扩音设备。虽然这大殿建筑方面考虑到了声音传播的问题，司礼官又是一个字一个字在唱，但这殿太大了，即使考虑到这些原因，能达到如此效果，真是奇迹。
　　其二：女帝和皇太女的服饰非常有特色，前世看电影电视，什么时候注意演员服饰了？这会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两个人服饰主色调都是明黄色，都有龙，祥云之类的图案，但前襟区别很是明显，让我看了后不由地一笑。
　　女帝长袍前襟是这样的：淡明黄底色，胸前有个土黄色方圆图案，象征国家；周围环绕着正明黄色的巨龙，金光闪闪，头尾相接，象征至高无上的皇权，下摆只是银线绣的祥云朵朵。
　　皇太女长袍前襟是这样的：淡明黄底色，胸前有个土黄色方圆图案，也有条正明黄色的巨龙，也是金光闪闪，下摆也是银线绣的祥云朵朵。不过差别就在龙的大小和位置上。皇太女长袍上的这条龙形体小，位置呢，是盘旋在方圆图案之下，昂头向上。
　　嘿嘿，设计这衣饰的人真是天才。这衣服的象征意义太明显了。皇上乃是占有这国土，拥有这至高无上权力的真龙，皇太女呢，现在拥有了正大光明仰望、期望这片国土的资格，其他人啊，可是连想的权力都没有噢。另外，皇太女离这至高无上的权力究竟还是有段距离，所以还得谨言慎行才是。
　　其三：风思言肃然站立在高台上的身姿，让我感叹：又一个风云出现了。她接受权杖时的恭敬；她看向高台下叩拜众人的具高临下的姿态；她宣誓时那铿锵有力、冷硬刚强的语调，让我无法再与那景宫里初见时柔弱病态、熟识后调皮闹酒喝的风思言联系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当她接受权杖的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同时从我体内脱离，我无法言喻那种感觉，思来想去，唯有一句最是恰当：我解脱了！
　　风思言当上皇太女后，入住乾坤殿，按女帝要求轮流进入各部学习。她首选吏部，在看过几日旧案卷后，她当廷提出调查一些历年的冤假错案，皇帝许可后，她着手调查，不辞辛苦，得到老臣们的一致赞扬。其中典型的案例乃是若干年前轰动京都的盘氏被冤卖国一案和十七年前的帝后迎春被污不祥之人一案。
　　盘氏一案年代久远，但当年调查的证人证言还在吏部存档，经皇太女百般推敲，又千方百计寻找盘氏将军的还活着的部下和同僚的后代，最终发现了捏造的痕迹，发现那盘氏将军乃忠心爱国之人，完全是被嫉妒她功劳的某官员陷害所致。可惜的是当时居住西京的盘氏一族及污告之人已全部死去，皇帝感叹后，宣布今后盘氏一族可参加科考，可入朝为官，不再是贱民身份。
　　前帝后被污一案，更是简单明了，身在冷宫的冬妃，见大势已去，交代了自己污蔑前帝后的经过后，当晚自杀身亡，离公公也陪同主子一起上路。
　　风思言首选两案，颇有深意，事先一定经过风云许可。
　　盘氏一案虽有讨好我的意思，但本身此案再翻，也起不了多大波澜，但却给老臣留下不少好印象。当年此案甚是轰动，众说纷纭，不少人对盘将军叛国之事颇有微词，不在手握兵权时叛国，反而在回到西京后图谋叛国？私下更有当时圣上看中其美貌，再加上心有猜忌，意图囚禁她，占有她的传闻。此事，对皇家来说是一个污点，几十年过去了，每每提到此事，大家都眼光闪闪，心知肚明。朝堂中也再没出现过如盘龙华那般出色相貌的官员，相貌略有出色之人，往往请求外放，女帝为此哭笑不得。本来吗，被女帝看中也许不是坏事，但盘氏一族最后惨状还是令人十分十分生畏的。
　　迎春一案更是意义重大，试问皇太女怎么能有一个被说成不祥之人的父后？唯有牺牲冬妃，方能解决此事，冬妃如何不知？风思言一当上皇太女，他深知自己的死期到了。好在女帝心慈手软，听闻冬妃自杀后，长叹一声，据东门姑姑说，晚饭都没有吃，就赶去冷宫。冬妃死后，女帝并未将事态扩大，还按帝妃标准将冬妃下葬，很好地安抚了保林派系的人，风思林垂头丧气几日后，又重鼓勇气，积极地投入到支持皇太女的工作中去。
　　龙华酒楼的客人一下子多了起来，无他，原因就是老板名字与盘氏一案中的女将军名字一致。
　　盘龙华得意之极，到处宣扬，酒楼一扫因丰姓客人居住时得恶疾的坏名声，反而宾至如潮。我不由地感叹，此人……真真是见缝插针，无计不施，乃天下第一强人！
　　风思言住入乾坤殿后，我一直还住在景宫，陪伴我的是田力和二个姑姑。风思言并未坚持我与她同住乾坤殿，只是对我提出离宫王顾左右而言他，每天晚上还要抽时间到景宫一坐，看向我的眼光如针如刺。她提出让我当她护身道师的事，被我惋言谢绝，提醒她，护身道师乃是皇帝独有的，为未来国师人选，此时提出很不合时机，另外方言乃山野之人，自由散漫，言行举止粗鲁，恐日后拖累于她。
　　风思言提过一次后，再不提出，但对我离宫的要求还是继续拖延。
　　无奈之下，还是通过诸兰香提醒风云：方言乃一个年轻女子，长期呆在后宫，恐有流言蜚语传出，影响皇家声誉。女帝似才想起我一般，立即令东门姑姑送我出宫，临走时，更是送我一批金银财宝，我眉开眼笑地接了过来，打开仔细看过后，托东门叩谢皇恩，提醒以后再有此等好事，千万别忘了方言，方大师。东门一头黑线，止住我滔滔不绝的自吹自擂，宣称她很忙，女帝那儿缺不了她，她得走了。
　　我遗憾地收住话头，带着一直偷笑不已的田力，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方宅此时已是名符其实的鬼宅了。锦绣一家、兰玉一家以及愿意跟从的其他小奴们，早已离京前往紫月山下新建庄园。现在宅子里除了小容和宝林外，还有不少盘龙华的手下。见我回来，大家又惊又喜，小容老远就冲过来，扑进我的怀里，那个……久违的冷香寒玉啊……好在……老天听从了我的意愿，现在终于是夏天拉！
　　锦绣不在身边，整理衣物离京的事，只有自给自足。其实随我离京的还是原班人马，我、田力和小容。宝林留下看宅子，他在期望着盘龙华时时来找他呢。
　　我没见到迎春，听小容说，近几日他一直呆在皇宫里没有回来，我心知，他是看一日风思言少一日了，再相见，却是陌人。
　　晚上盘龙华回来，我们在宅子里相聚了一场 ，算是送别。待大家走后，我向她单独交代了些事。
　　原来，包林近日托人带消息告诉田力，说她有个在佑顺国的另一个附属国圩兰国任职的同乡，近日回来述职，听她聊起王春兰之事后，说认识一个耳后有三个红痣的人，只不过当时是眼睛一扫而过，那痣是不是呈三角之形的，倒是没有注意。
　　包林如获至宝，连忙托人带信给田力，当时我们正住景宫，得知此消息后虽大喜，但一时不能脱身。现在既要离京，心里盘算着去查看查看。
　　听说那人是圩兰国有名的商人，年约四十，旗下产业颇多，在圩兰国很有影响力。她不知从那儿打听到包林同乡的来路，想方设法结识她，两人经常一起饮酒作乐，甚至根据圩兰国的习惯同泡汤池，那红痣正是泡汤池之时无意中看见。
　　圩兰国很小，是个岛国，国内最大特色是温泉颇多，所以国人习惯泡汤池，据说能健身治病，故吸引不少周围国家的人前往。佑顺国女帝在圩兰国就有专门的汤池，在那有名的飞云山上，虽女帝一年最多去二次，但还是常年有人照看。
　　“主子，到时去那飞云山上泡泡汤池。”盘龙华笑嘻嘻地说，神色却有些黯淡。
　　我握了握她的手。“龙华……”
　　“呵呵呵……”盘龙华大笑起来，“今儿是怎么了，有些伤春悲秋了，多半是因为主子即使离京，而且不要龙华我相陪，心里很是难受唉，主子不要我呢……”她居然耍起宝来了。
　　“有啥难受呢，想见我，还不是转眼之间的事？”我松开手，也笑了起来，心里想着，作为一个鬼，即使显形，还是不能做很多人可以做的事，这可是无可奈何之事，要不……我摇摇头，此事还得问下师傅节谷子才行。
　　“咚咚咚～”敲门声响了起来。
　　“谁啊?”我扬声问道。
　　“妹妹，是我。”田力？不是正在收拾行李吗？
　　“请进！”话音才落，田力一步跨了进来。
　　“宫里来人。”还不待我张口，田力就急急说道：“乃皇太女派的人，请妹妹前去一聚，说要给妹妹辞行。”说完，她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2

　　离宫的时候，我并未向风思言辞行，主要是怕她纠缠，再生变故，而且女帝的要求是立即离宫。所以当时也可以说我是灰溜溜地被赶出来的，想必监视我的姑姑和太监应该向她描述过我离开的情形，她还找我干什么？早先辞行的话我可是说过不少次了。
　　“她找主子你有什么事？”盘龙华不太清楚我和风思言之间的情况，但看我们两人神色，敏感地察觉不太对劲。
　　“你那镯子呢？”去还是要去一下的，免得些无妄之灾，但也得有个防备。
　　“主子？！”盘龙华神色有些紧张起来，那镯子我在皇宫就一直未戴，只是收藏着，现在就为了见一个风思言，却主动要戴，事态看样不妙啊。
　　“不用紧张，以备不时之患而已”。我接过镯子戴上，抚了抚。
　　“我陪主子去吧。”盘龙华站了起来，神色更是紧张不安。
　　“不用那么紧张！龙华你等我呼唤就行。那风思言身上所佩龙玉内含护身符，你陪在我身边时间长了恐损伤元气。”我看了看她们两人，安抚地说。“姐姐跟着我就好了。”
　　“妹妹……”田力吞吞吐吐地说：“来人带话了，只得妹妹一个人去。”
　　“那好，田力你继续收拾行李吧，我去去就来，龙华你不用着急，有事我唤你便是”。我站了起来，拍了拍两人的肩头，向门外行去。耳听得盘龙华问田力：“田力，这是怎么回事？”
　　出了宅院门，果然有一顶青色小轿等在外面，抬轿的人都不认识。
　　见我出来，其中有个女子迎了上来：“可是方大师？”我点了点头。她接着说：“主子有请，方大师请上轿，小的带路。”
　　我上了小轿 ，轿身被抬起，然后前行，应该是训练有素的练家子，轿子速度很快，却非常平稳。
　　我也懒得看外面的情形，靠在轿厢里，思绪繁复。
　　自己进入方言身体之际，唯有一人一马一鬼。虽说是帮小容报仇，但心里想得还是尽力而已，有些敷衍了事的味道。行路时逍逍遥遥，轻松自在，放马自跑；行事时从不用考虑太多，随心所欲。什么时候身边竟有了那么多的牵挂？比如田力，比如丰清，比如兰沁，还有他们的亲人，真有起什么事来，我可以一走了之，可他们呢，我……怎么能因为我让他们受了伤害呢？
　　可我也不能因此被束缚啊，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摆脱这一切，我心里暗叹，任何时候，想独善其身都不是那么容易的，前世我如果是个政治家或者阴谋家该多好啊！盘龙华说的对，我的心太软。
　　“方大师，请。”轿子什么时候停下的，我都不知道。
　　下得轿来，我抬头一看，一个平常人家的小院，周围暗暗地，看不出个地形来。
　　“吱呀”门开了，我迈步进去后，门又被轻轻关上了，抬轿的那四人守在了门口。
　　张望了一下，正屋有灯光，但门口却没有人守着。
　　“方言，怎么不进来？”门开了，风思言站在门口，背后的灯光照射过来，向地面投下了长长的黑影，尖锐，沉重，有一刹那，我有点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皇太女千安～”我躬身行了一个礼，抬眼间，风思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快快请进，方言今天晚上我们要好好聚聚，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她热情地迎了上来，把住我的胳膊就向屋里走，她的手强劲有力，不容抗拒。
　　我轻轻挣脱出来，笑嘻嘻地说：“方言又不是三岁孩子，还劳皇太女扶着啊。”
　　她也笑了起来，可惜眼中没有笑意，“来来来，今天把酒言欢，替你送行，不醉不归。”
　　屋内陈设简单，面积不大，仅有一桌，两椅。桌上摆着酒菜，还冒着些微热气，在灯光的照耀下摇摇晃晃。左右各有一个厢房，有布帘挡着，看不清楚里面的布置。
　　屋内静悄悄地，有淡淡的檀香飘出，我看了看墙边香坛。
　　“哎呀，这些个奴才真不会办事，我令她们找个安静场所，却不想找了这样一个小院落，进来时有些潮气，我就令人点了香熏熏。”风思言见我望向墙角，忙着解释。
　　不错，正是檀香，我定了下心。“皇太女，请上坐。”
　　风思言却不坐，两眼幽深：“方言，今天晚上这儿没有皇太女，只有风思言。”
　　“呵呵呵，好吧！”较起劲来了，我拍了拍她的肩头：“风思言，请坐。”
　　两人相对一笑，分头坐下。
　　“风思言，酒就不喝了吧？方言明日要早起，行李还没有收拾好呢。”我总觉得那儿不对，决定嘴巴里先不要进食
　　“也好！”风思言好象知道我会这么说，表现爽快，引我到边桌坐下。不知她如何传声的，很快进来两个女子，将饭菜收拾干净，并端进一壶茶来，接着很快离开。
　　茶倒上了，袅袅地飘着香气，我端起杯子把玩着，却没有入口，室内一片安静，我感觉风思言的眼睛一直来回看着我。
　　“方言，此次离京，啥时回来？”风思言打破沉默。
　　“最多半年，少至三个月。”我放下茶杯抬眼看她，不想刺激她，其实我打算近些年都不回来。不过，风思言，你……别用那种情人分别的眼光看我可好？“当初师傅命我下山，就是要我四处走走，修练修练；这次在西京呆的时候够长了，也该离开到他处游历一番。”
　　“噢！”风思言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搓捻着。
　　“风思言，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室内压力太大，气氛尴尬，我努力控制着拔腿就走的念头。
　　“难道……我就不能让这宴席不散？”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眼光尖利。
　　“风思言，强扭的瓜不甜，强喝的水难咽。”我毫不客气地回望着她。
　　“呵呵呵～”风思言忽地笑了起来，“方言，你总有奇谈怪论，听都没有听过。”
　　既然她笑了，我也就笑了：“风思言，那是因为你没有在市井之处生活过啊！”
　　室内气氛稍稍缓和下来。
　　“对了，你离京带了多少人手？”啊，人手，你以为我是去打架？
　　“本就是游历，带田力一人就够了，她服侍我惯了。” 我故意带着点轻视的口味。
　　“我看她对你……”风思言皱起眉头，“好象是不一般的……忠诚啊！”哼，想说感情的吧？
　　“她不敢不忠诚于我啊！”我抚着茶杯，“陛下将她赐给了我，要杀要打随我意，她敢不忠诚？”
　　“嗯，也是。”风思言似松了一口气，说：“我倒知道了不少田力以及她家的事。”她的眼睛又幽暗起来。
　　“噢，风思言，你是不是关心我，怕我受到伤害啊！”我笑了，拿她家人威胁我，好啊，风思言，不过现在你可动不了他们，他们是女帝的人，但以后……我又皱起眉头，女帝迟早要将这些人交给她的，她也知道。
　　“当然，方言，你是我救命恩人，你身边的人我一定要保证没有问题才是。”风思言眼光开始热烈起来。
　　“风思言，方言乃是一个普通的道士，道法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想要伤害我，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啊，你就放心吧。”
　　“嗯，方言你本领确实大，我听说过不少，既如此，我也就不那么担心了。”她举杯一饮而尽。
　　我将茶给她注满，感觉了一下，茶壶应该没有问题，茶叶也没有问题，于是我也端杯一饮而尽。
　　“对了，那盘龙华，”风思言眨巴着眼睛：“不是西门提醒，我还没有想到此人名字与那盘氏一案中的盘将军名字一致呢，方言，你可知晓她们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当然有联系！”我笑了起来，在她脸色大变之前，慢悠悠地说：“当然有联系，姓氏名字一样啊！”
　　风思言脸色阴转多云：“那方言你可知晓她的底细，你们之间……”想必是查过了吧？幸好事先想到，给盘龙华安排了一个身世，乃佑顺国南方一个普通的行商人家，只是近年来，受方大师指点，混得风生水起。
　　“盘龙华对方言尚可，方言呢，也时不时地给些风水和行运上的指点。”我暗示风思言，我与那盘龙华也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方言，你如需要什么，风思言一定会尽力满足你的呀！”风思言将信将疑。
　　“风思言，你现在身份不同了，如再与我交往过密，必引致议论，你现在根基未稳，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也是，母皇忌讳皇女皇子私下与佛、道之士来往密切，其实我与方言你的关系，如何与那些人相同呢？”风思垂下眼睛，恨恨地说。
　　“我又没有和你断绝往来，终是有相见的那天，不要这样好吧？”我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此时的她姿态柔弱，让我不由地心软起来，想着她在皇宫大院内没有一个贴心人，说话行事都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压力可想而知地大。
　　“可是你要走了啊！”她呼地抬起头，语气恳求：“能不能先不要走啊！等过些日子再走？”
　　“不行啊！”我语气轻柔但坚决：“现在正是敏感时期，你处理盘氏一案，引致不少议论，说此事与方言有关，所以我必须离开西京以避嫌疑。放心吧，风思言，我会回来的。”
　　“那……好吧。”风思言站了起来，“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今儿算是以茶代酒，与你辞别。”
　　这么简单？亏我还防备了许久，也是，这当口，她也怕惹出事来吧？
　　我也站了起来，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风思言，那我们就此告别，你一切要保重。”
　　“你也要一路保重，下次见面，我们可要好好地喝上一顿，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噢！”风思言哈哈地笑了起来，眼光闪烁不定。
　　她还想什么主意吗？我心里敲起了小鼓，好在要分别了，不去管她了，见到时见招拆招吧。我爽快地回道：“行啊，我可不怕你，到时一定比试一番。”
　　风思言眼圈有些红了，认真地看着我，面露不舍，猛地跨前一步，将我紧紧抱住，我一惊，下意识地要挣脱，却听得耳边传来她喃喃地声音：“要分别了，你也离开我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相见。”
　　算了吧，就算是临行前抱别吧，我放松了身体，环抱了她，头轻轻地靠近了她。
　　咦，她的后襟居然有股异香，太奇怪了，她可是最讨厌身上有香气的啊？不对劲，不妙，当下我心中警钟大鸣！

　　3

　　她的后襟居然有浓郁的香气，我鼻尖很快嗅到，太奇怪了，她可是最讨厌身上有香气的啊？不妙，不妙，当下心下警钟大鸣！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意识虽然清明，但身体开始发软，慢慢地滑了下来，风思言急忙搂住，将我拦腰抱起，我努力抬高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对准手镯轻唤：“盘。龙……”话未说完，手臂软了下去，再也抬不起来，舌头更是化如一汪水般。
　　风思言低头看着我，冷冷地笑了，“就这会功夫还想着那个奴才？！”，说完，她抱着我直向厢房而去。
　　厢房陈设更是简单，唯有一床而已，用途不言而喻。
　　她将我轻轻地放在床上，开始微笑不语看向我，眼光幽深。
　　我内心焦急万分，努力看着风思言，想说服她停止这种行为，心里暗自悔恨，你明知她不是个简单人物，怎么还掉以轻心，现在落在她的手中，要想完好离开，那可是痴心妄想啊，怎么办呢？我一时无计可施。
　　“我知你口舌功夫厉害，我从来就说不过你。方言，所以我决定今天不让你说话，过了今天，我们有的是时间好好诉说。”风思言有些得意地说：“方言啊，方言，你防备来防备去，却没有想到我将药下在我耳后和后肩吧？对了，忘了告诉你，抬你来的轿子里布了点引香噢，方言你闻到了吗？哈哈，不怕告诉你，那引香一般人可真是闻不到呢。
　　你是不是心里在骂我阴险？不不，这一切，你都不要怪我，都是你逼的！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么难过吗？我吃不好睡不安，更无心朝政，我想着你就要离开我，就如百爪挠心地疼！
　　方言，我想你想得要发疯了。你不用怕，这小院很安全，很隐蔽，无人知晓。你委屈点，简陋了点，你配更好的一切，且等等，待我准备妥当后，再换一个好住处。
　　另外，你放心吧，我没有给你下什么毒药，只是让你筋骨酥软，不能动不能说话而已，不过，你能听能感觉啊，而且感觉会尤其敏锐。
　　怕了么？不，不用怕，我会天天晚上来陪你的。”
　　她兴奋极了，喋喋不休，但语气阴冷让我全身发毛。
　　我眼看着她走过来，俯下身，开始一点一点拆开我的衣带，腰带。她表情满足，动作悠闲，轻慢，似在品尝美味，我浑身是汗，遍体生寒。努力想后退，想挣脱，但动也动不了。
　　“四个小侍中，我最喜欢倪佳，方言，你知道为什么吗？”风思言忽地停止动作，认真地看向我：“因为他笑起来的样子和方言你有点象噢，每每搂着他的时候，我都感慨万分，如果怀里的人是方言该多好啊！”
　　噢，倪佳，想起来了，西门姑姑说了，风思言最喜欢他，但折腾得也最厉害，往往侍寝后，几天起不了床，身上有多处被虐的痕迹。
　　我禁不住发起抖来，眼睛努力地望着她，我想我终于投降了，我在向她示弱，在恳求。
　　“别怕啊，我不会那样待你的。我怎么舍得呢？方言，你是我真爱的人啊，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口里怕化了，虽然我更想将你一口吃进肚里去，这样，你就再也不能离不开我了！”
　　我眼睛还是直盯着她，恐惧着，哀求着，风思言愤怒起来：“方言，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相信过我，嗯，是不是，是不是啊！你当我不知道吗？你找上诸兰香，请他替你说话，让母皇赶你出宫，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了！你每次从他那儿回景宫，身上都有脂粉味，每次闻到我都要吐，饭都吃不下！还有，那个臭男人是谁，那个陪你上街的臭男人是谁？”她的情绪开始控制不住，眼睛红通通的，露出凶光，双手猛烈地摇动着我的身体，摇着我头直发晕。耳听得她直吼：“你就那么想离开我吗？难道我风思言对你还不够好，不够贴心吗？你可以和田力，可以和诸兰香，可以和那个臭男人，就我不行吗？啊～”
　　我纵有千言万语，纵能口绽莲花，此时也如板上鱼肉，任她宰割。
　　她越说越怒，猛地低头咬到了我的锁骨上，剧痛传来，我禁不住闷哼一声，感觉那处有血慢慢流出来。
　　风思言愣了一下，心疼起来，低声道：“方言，对不起，我冲动了。”我唯有苦笑，无法言语。
　　她低着头看向伤处，眼神发直，渐渐地又兴奋起来，猛地扑到我身上，伸出舌头，开始舔了起来。
　　一边舔，还一边看我，嘴里啧啧有声。
　　万般屈辱涌上心头，我……恨不得立刻死去。
　　她的嘴巴移了上来，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耳朵，最后落在我的唇上，冲入我怎么也合不拢的口里，疯狂而贪婪地汲取着，吮吸着，嘶咬着。
　　嘴唇破了，肿了，嘴角好象撕裂了，随后折磨渐渐向下，没有一处逃过，胸口更是巨痛。
　　我想吐，恶心地要吐，可惜我全身上下动也动不了，唯有眼泪还能自由地慢慢流下。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么无助，疼痛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唯有心头如火在焚。
　　我的衣衫此时已经全部被除，风思言眼光如探照灯般地上下逡巡着，我的身体禁不住抖个不停。“美，真美！如我夜晚无数次想象中的一般！方言，这天下可有人象你这么美？我看母皇喜欢的那个什么丰清，都不如你一分一毫。方言，你是我的，我要你属于我，永远属于我。”风思言狂喜着，感叹着。
　　她开始慢慢地脱着自己的衣服，眼睛象看着猎物般地盯着我，令人毛骨悚然，她兴奋地舔着嘴唇，“方言，今天晚上我们两人要渡过一个令人难忘的，美好的一夜，为此我可专门看了不少书，我知道很多让我们两人快活的法子。方言，你会喜欢的，你肯定会喜欢的！”这时的风思言如疯了一般，口中污言秽语不断。
　　我已失去期望，感觉麻木，慢慢地闭上眼睛，等待更大的屈辱到来。
　　“咕咚！”什么声音？还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一件长衫盖了下来，带来一阵凉风。我睁眼一看，好象是盘龙华？她正两眼含泪站在我的面前，双手抖个不停，双脚却踩在风思言半裸的身体上。
　　“主子，龙华来迟了，让您……受苦了！”她眼泪流了下来，又用力跺了一下脚，听得风思言闷哼了一声。
　　“龙华……你可来了。”终于看清楚了，真的是她，我一直紧提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彻底地陷入无意识之中。
　　清晨，小鸟叽叽喳喳地叫声吵醒了我，我睁开眼，头好晕啊！我试图坐起来，却感觉浑身无力。
　　“妹妹！”田力的头从床边冒出，眼睛红肿，正担忧地看着我。
　　“我怎么了？”晃了晃头，难道昨天喝酒了吗？还有，脖子下面怎么那么疼？不对，身上好多地方也疼！我不由地伸手摸了过去。
　　“别动，妹妹，都上了药。”田力急忙按住我的手，语气中带着哭声。“姐姐，你感觉怎么样？饿不饿？”
　　噢，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我使劲闭上眼，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如电影般一幕一幕浮现在脑海中，那屈辱而痛苦万分的时刻历历在目，风思言，风思言，想不到我方言在你手中吃了那么大的苦头！我牙齿紧紧地咬在在嘴唇上。
　　“主子醒了吗？”盘龙华的声音从外间传了过来。
　　“我醒了，龙华谢谢你！”我睁开眼睛，感激地看着一步一步走向我的她，她嘴唇颤抖着，满眼恨意。我张了张口，想安慰她。
　　“扑通”盘龙华跪了下去，“都怪属下去的太晚，让主子受此……”她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快快请起！”我急了，想伸手扶她，她坚决不肯起身，我轻声道：“不怪你，我的呼唤的声音很小又含含糊糊，你能找到，真是万幸啊！”
　　“主子，我应该一直跟着你才是，唉！”盘龙华懊悔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听了田力的诉说后，我就在家中坐立不安地等着。过了小半个时辰，我突然听到了主子微弱的呼唤，奔出来后却再也没有感觉到。我如无头苍蝇般乱窜好一会，但怎么也确定不了正确的方位。
　　当时我急得都要疯了，幸好宝林在院门口闻到引香的味道，因为以前石俊曾多次用在他的身上，他非常熟悉。他急忙告诉我，说主子你的情况一定很严重，必须尽快找到。我立即动身，循着那丝香味寻找到了你。
　　我真该死，其实那香味之前我也闻到的，但根本没有想到与风思言有关。否则……”她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后悔万分。
　　嗯，风思言提到过什么引香，幸好盘龙华没有放弃，总算是及时找到了我。
　　“主子！”盘龙华看了看我，说：“我气不过，好好地教训了那风思言一场，估计她得躺个十天半个月的！”
　　我示意田力扶我坐起来：“她可看见你的面容？”动作扯到了伤口，我咬紧了嘴唇，将差点冲出口的呻吟吞了回去，我不想她们两人担心了。
　　“看见了，主子！”盘龙华满不在乎地说：“我当时情急，那儿还注意这些，她被我劈昏过去，身上所佩龙玉法力大减，我趁机好好扁了她一顿。还有……”
　　“还有什么？”我打起精神，奇怪地看着她。
　　“我给她吃了一个药丸，嘿嘿，上面有紫月花粉，还有我吹的一口气。将主子抱出门外时，唤醒一个护卫，让她告诉风思言，每逢十五到龙华酒楼来拿解药。”
　　田力笑了起来，大叫此法甚好，此法甚好！她的笑声还有叫声好假，我心里一痛，昨天晚上到现在她的感觉不会比我轻松。
　　“啊～”我也笑了起来，确实，恶人自有恶人磨，对待风思言还真得用这个法子。
　　“哼，过了十五不来，她每天晚上都要发寒症，头疼上一个时辰。”盘龙华恨恨地咬牙。
　　“妹妹！真是解恨！”田力也咬牙切齿。
　　“算了，此人不提也罢，这次龙华也算给了她一个教训。”她们两人如此表现，唯恐我心里留下阴影，其实我的情形并不象她们心中所想的那么严重，虽然那种屈辱，那种无助，让我记忆犹新。
　　此事也算给自己一个教训，对有些人永远不能心软，否则不仅会害自己，也会害了别人。如果龙华没有找到我，我都不敢想象她的暴怒，说不得会把这西京翻个底朝天，到时事态将扩大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步呢？
　　还是不够强大，我暗叹道。虽然紫月山周围现在基本是我们的天下，但大规模招兵买马与风王朝对抗，目前还不是时机。
　　风思言这个变态绝不能当上皇帝，这是我目前得出的唯一决定。此事，还得紫月出马，说服和帮助诸兰香。
　　赶着马车出城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西京给我留下多少回忆啊，有甜蜜，有痛苦，有挣扎，有无助，待我再回来时，情形绝不能如此被动，再也不能让自己和身边人受分毫的伤害。
　　“妹妹！”田力拉拉我的衣袖，示意我向左看去。
　　路边一顶青色小轿，轿帘垂下，里面坐有什么人不言而喻。我眼光冷了下来，扫过去，又冷冷地收了回来，“姐姐，走吧。”
　　田力一拉绳索，小黑得得地奔跑起来。我感觉如有芒刺在后，十分不适，甩甩头，我将感觉远远抛去。
　　风思言，不管你对我是什么感情，你使这阴险手段都是让人不能容忍的，方言此仇必报。你不是最贪恋权势吗？方言非让你失去，永远失去。

　　1

　　正是八月，佑顺国北方最热的天气，烈日炎炎，天地间白光灼灼，草木无精打采。
　　小黑喘着粗气，田力也是满脸通红，头上、颈后、腋下和后背早已湿透。
　　我早从车厢内钻出，期望飞奔的马车带一丝凉风，可惜迎面吹来的空气都是滚烫滚烫的。
　　本来应该一大早起身，此时会落驻在一个驿站休息，只是因为可恨的风思言，耽误了时辰，这才冒着大太阳奔出西京。
　　“姐姐，不行了，赶快寻一阴凉处休息，这日头太毒辣了。”田力如此拼命赶走，多半是考虑我的心情，总觉得离西京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她和我说话都小心翼翼，唯恐说错什么，勾起我不堪的回忆，偷偷瞄上我的眼光透着关心，透着痛惜，这怎么行呢？余下的行程难道都在这低压情势下行进？估计憋死的不是我，是田力。
　　我告诉他们不要让小容知道此事，除了我不想再提以外，还有些羞愧感，毕竟在小容眼里我方言可是无所不能的，这下吃了那么大的亏，让他知道，我……唉，女人的虚荣心唉！
　　不过，正因如此，盘龙华和田力都觉得我受了极大创伤，早上从我屋里散去后，两人嘀咕了好一阵，估计是盘龙华认为田力平时说话行事大大咧咧，狠狠地提醒了她一下。然后……田力对我就非常的谨慎，好象对某种贵重物品一样，小心轻放……拿捏得当……
　　其实这事在前世算什么呢？后来我仔细想想，风思言此举给我带来的最大的伤害，就是我对人性的失望，对自己自信心的一个强有力的打击。至于肉体受到污辱，只当被狗咬了一般，而且在这个时空里，女人能有什么贞节可言呢？
　　一上路我就想和她谈谈，结果先是遇上风思言诡异的送行；接着又是如此炎热的天气，那儿还有那个心思，哎呀，就将此压抑的情景维持到晚上天气凉快些吧，本来我这人在路途中不太爱说话。
　　“妹妹，那儿有片树林！”田力叫了起来。
　　果然，右前方不远处有一片小树林，树叶茂盛，在阳光的照耀下，片片树叶闪着亮光，有风吹动，树叶轻微摇晃着，亮光也一闪一闪，真是一片救命树啊！我刹那间感觉到一股凉气。曹操当年使计用的望梅止渴，也不过如此吧。
　　小黑的脚步越发快了，打着响鼻，估计它的眼中除了那片阴凉外，还有林中的小草吧？
　　一路颠簸着，直奔进小树林。真舒服啊，迎面一片凉风，夹杂着树叶和绿草的清香。
　　田力动作麻利地卸下马车，小黑一阵轻松，直奔出了好远，然后迫不及待地把头伸进一片茂盛的绿草丛中。
　　我敲了敲了车厢：“小容，你还好吧？”这种猛烈的日光，虽然我给他设了结界，估计还是受不了的。要把他收进袋中，他又不同意，说要听田力姐姐说话。
　　“方言姐，还好。”好一会，小容奄奄的声音才传来。
　　“好，你继续睡着吧。我们将在这林中一直呆到太阳下山再向前行。”
　　“嗯。方言姐，你们也休息吧。”小容轻柔地说。
　　小容现在似乎与我生份了些，莫非我前一段时间冷落了他，心里不高兴了？哎呀，孩子大了，有些反骨了吧？以前我怎么说，他怎么做，现在也会提小小的反对意见，我心中内疚，也就顺从他些了。
　　对我们出发到圩兰国替他寻找仇人的事，本以为他会非常振奋，结果他态度清淡，只对将要进行的旅程十分感兴趣，问长问短，好象旅游一般，搞得我和田力面面相觑；不过，今天上午出发时，他似换了一个人般，面色激动，情绪激昂，恨不得立即抓住那王春兰，将其碎尸万段。我和田力唯有摇头，赶快又提醒他，也不见得就是那人，还得先打探打探才行。
　　难道这就是叛逆期的孩子？还有，他的嗓音最近也变粗了些，这个……小鬼也有长大之说？
　　长衫铺在厚厚的青草上，我和田力迫不及待地仰躺在上面，双手向脑袋下一垫，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全身酸疼的骨胳放松，好舒服啊！。
　　万里无云的天空，被高大树木的叶子分割成了无数片，再灼热的光线透过这些树叶洒下来，都失去了威力，有风悄悄穿过树丛，轻柔地吹拂在脸上，脑中清凉，如坠梦中，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已远去，身边唯有这风，这树，这草，这花。
　　“妹妹！”边上传来田力轻声的呼喊，心头不由地一热，身边还有这人。
　　“姐姐！”我转身面向她，微笑着说：“姐姐不用如此小心，我没有事的。”
　　“噢！”田力也转过身来，眼睛亮闪闪地，“其实我相信妹妹很坚强，但老板却叮嘱我……我真不习惯如此对待妹妹，憋得难受。”她摸了摸头，“我有个姐妹，她未婚夫被借住村里的外乡客污辱，当时那未婚夫就要寻死，被她拦了下来。村里人议论纷纷，说她未婚夫失了贞，如何还有脸面活下去，可她不理不睬，过了一个月就坚决地娶了未婚夫。未婚夫十分感动，丢了寻死的念头，好好地和她在一起生活着，时间长了村里人也就不说什么了，反而羡慕他们两人情深意重。我问了我那姐妹，真的不在乎未婚夫失贞之事吗？
　　她坚决地说，当然在乎，她恨不得把那恶人千刀万剐。至于未婚夫失贞之事，她只是心疼他受了伤害，决心以后要好好地待他，不让他再受伤。她当时说话的表情我记忆犹新。回去后我问了我娘亲，她说啊，人最宝贵的是生命，不能因为别人的伤害或者罪过，再来损伤自己的身体或者寻死，那是错上加错。”
　　“不错!”我赞同地看向她，“人的一生中，总要遇上这样那样的挫折，受到这样那样的伤害，面对这些应该坦然，如果因此垂头丧气，或者失去生存的希望，那真正是亲者痛仇者快。风思言对我有一种可怕执念，可惜她没有考虑我的感受，现在伤害了我，估计她也不会多好受。”想着那青色小轿中的人，我感慨万分，听盘龙华讲，她受的伤可不轻，不知回去后如果对女帝，还有西门姑姑她们解释的。
　　“妹妹，老板就说你心太软才会搞成这样的。”田力长叹一声，“难道人只能心狠手辣吗？我娘也总说我心存仁厚之心，不宜当影卫。其实我也不想当那个劳什子影卫，根本就是个……怎么说呢？对了，工具，没有感情，没有自我的工具。”
　　“哈，姐姐，你看得很透，真是厉害啊！”我满脸敬佩。
　　田力的脸刷地红了，“妹妹休要取笑于我！”
　　“没有啊，你说的很对，我觉得人还是要心存仁厚之心，如果眼中处处是恶人，与人交往时时提防，那样的生活太累。诚然，这个世界不可能人人是你的朋友，但同理，也不可能人人都是你的敌人啊。不过，”我停顿了一下，“话又说回来，在这个不平等的社会里，很难独善其身，有时候，即使你不想惹事，也会有人找上门来，所以啊，还得象盘龙华所说的，面对真正的恶人或者敌人不能心慈手软。放纵，只会让那些人向作恶的道路上走得更远，伤害更多的人，有时说不得以恶制恶。”
　　“嗯！”田力应了一声，“当初俺娘训练我的时候，每每教到下毒、设圈套还有使些阴谋诡计的时候，我总是很不理解，在我的想法中，要打，就真刀实枪明打明地干，搞那些个毒辣手段干吗？现在经过西京一事，我才后悔当初为何没有认真学习，今后也好帮妹妹的忙啊！”
　　我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想象着田力的娘亲面对田力反问为何不真刀实枪地干时，一定张口结舌吧？也是，在那个生活平静的小村子里，谈些阴谋诡计，谈些毒辣手段，那不是纸上谈兵、闭门造车吗？换在前世，如果有人要教我这些，恐怕我也会本能地拒绝，更何况天真无邪的田力呢？
　　“每到那时，娘总是长叹一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田力陷入回忆之中：“有次我偷听到爹亲对娘说，好好的孩子，为什么非得整成那样？就不能过过平常孩子的生活？娘沉默不语。”
　　“想家了吧？”我轻推了田力一下，她离开家可有好几个月拉。
　　“嗯！”田力低沉地应了一声。“爹亲最喜欢我了，这么久没看见我，可能哭过几回了吧？”
　　“嗯……那这事结束后，我陪你回家去看望他们，好不好？”我突然很想见田力的娘和爹，感谢他们将田力送到我身边，让我有了贴心的姐姐。
　　“真的，妹妹？”田力兴奋地坐了起来，两眼放光，嗯……比日光更灼热。
　　“真的！”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田力咧开嘴笑了，“妹妹，你不知道啊，我们村……”她开始滔滔不绝起来，我满头黑线，小容，小容，你在那儿，换你来听吧，反正你听多少次都会兴趣盎然，可我就不行了，我……我睡着了。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在田力的轻推下醒了过来。
　　“妹妹，来人了。”我转头一看，果然，来了一架马车，四匹马。其中一匹马上下来一个年轻女子，也不知道车夫和她说了什么，她转头看了我们这边，微笑着走了过来。
　　我微闭着眼，田力站起来迎了上去。
　　“两位小姐，对不起，在下打扰了。”那女子声音淳厚。
　　“不用客气，你们自便吧。”田力回答着。
　　“那……在下先过去收拾。”感觉那人眼光扫向了我。
　　“什么情况？”田力刚才的口气可不是那么热情，一定是看出来了什么了吧。
　　“妹妹。”她躺了下来，脸朝天，嘴微微动着：“这些人不简单，似乎是练家子。”
　　“怎么看出来的？”我一动不动，闭目养神。
　　“首先，那马车虽急驰而入，但停下时非常稳；其次马夫表现的非常警觉，赶车中将我们和周围来回打量着；最后，那些马上女子动作轻盈，步履稳重。”
　　“姐姐，你也很厉害啊，只看了几眼就看出那么多来。她们一共多少人？”
　　“嗯，车下共六人，五女一男，那男子似小奴。”田力姿态一动不动。
　　“话里有话啊，姐姐。”我微笑着，好象在说树叶真多，真密。
　　“嗯，车上还有一人。”
　　“怎么看出来的？”
　　“那女子曾靠近车边请示过什么，请示的时候，眼睛看着我们这边，大概在介绍我们这儿的情况吧。”
　　我翻了一个身，转头时扫了那边一眼。那边已经布置妥当，只是我看不清楚具体情况，因为……她们居然这几句话功夫搭起了一个帐篷，正搭在马车边，大概是方便马车里的人出入帐篷里吧。
　　“马车里坐的人非富即贵，除了小奴和车夫，其余4人都是护卫吧，看起来神秘的很呢。”田力轻声道。
　　“嗯，不管他们，等太阳光热稍弱，我们就出发。”现在真有点草木皆兵了，有些人有些事还是少接触为妙。
　　中午吃了点干粮，然后两人躺倒休息，小黑也回到我们附近。

　　2

　　两方人方相安无事。这方，我们两人躺在地上，似已入睡；那方，车夫在车上打盹，小奴在帐篷里很少出来，似乎在贴身服侍。四个女子中两人站在帐篷附近守卫，还有两人似乎守在的树林边。
　　青天白日这下如此这般，看起来防卫森严，但仔细推敲起来却有如下疑点：其一：如真的防备什么，为何如此招摇，不如轻装简从；其二：如真的防备什么，为何进入这树林，不怕有埋伏？其三：按其排场来说，似乎身娇肉贵，那不该这个时辰在日头下奔跑，除非为情势所逼，但看他们悠闲的样子，好整而睱地立好帐篷，小奴还就地做起饭菜，好象也不是，真真是奇怪。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马车内的人或者护卫，艺高人胆大，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进攻。当然，也许是我想复杂了，就是个简单的出行而已。
　　唉，老毛病又犯了，我暗叹一声，总喜欢观察后分析来分析去，与我何干啊，权当解闷吧。
　　正想着呢，天色变暗，头顶突然乌云密布，当真是夏日天，孩儿脸了。
　　田力跳了起来，急忙去驾上马车，我收拾了下手边的东西，天空中闪电已如灵蛇般开始闪耀。狂风大作，卷起落叶无数。
　　“赶快离开树林！”树林再好，却是雷雨天气里最最危险的地方。我的喊声飘了过去，田力愣了一下，但按她历来对我的信任起了作用，她将雨披扔给我，自己飞快穿上，拉着小黑向林外走去。
　　那伙人却没有走的打算，四个护卫集中着拼命地固定着在大风中飘摇不定的帐篷。我心里小小地斗争了一下，还是跑了过去。
　　护卫中有两人直起腰来，警惕地看向我，我离他们几步远时，向他们喊了起来：“雷雨电气，树林容易招到雷电，很是危险，不能呆在这树林之中，速速离开！”
　　他们愣了一下，紧接着一个人靠近帐篷。我懒得再问了，听不听随他们吧，此时豆大的雨点已经落下，打在树叶上簌簌作响，落在人脸的，又急又重。
　　闪电密集起来，有的在天空横行，似乎要将这天空切割成无数片；有的直插下地面，如利剑穿越；乌云翻滚，如浪潮般一波一波，天越发的暗了，再加上处在树林中，很快，眼前一切如笼罩在一个巨大的黑锅内，几米之外看不清楚方向，唯有扶着树艰难地向外走。
　　本来不大的树林，现在却总觉得危机重重，视线模糊，看不到边，唯有闪电一闪而过，带来些许光亮。
　　田力已经到了树林之外，我听着远远传来小黑受惊的叫声。回身一看，那伙人也收拾好了开始向外走去，只是因为拉着马车，速度非常地慢，抬头看了看天空，不好，乌云滚滚，雷声隆隆，似乎在向这个区域集中。我立住身，焦急地看向身后，喊道：“雷电快要集中此处，太危险了，先弃了马车，人赶快离开树林。”
　　风把我的声音吹向了她们，她们停了一下，领头女子向车内汇报着，但显然里面的人不愿意淋湿，马车还是一点一点向外挪。
　　“卡！”一道闪电直插向树林，正处在我和他们之间，众人失惊的惊叫声还没有落下呢，马先惊了。先是马车上的马长嘶一声，猛地挣脱束缚，将车夫一甩而下，疯狂地乱奔起来，跟着护卫手里牵着的马马蹄乱刨，挣扎着向前直冲，护卫们猝不及防，有的被马猛地拖倒在地，有的被马挣脱了缰绳，手慌脚乱之际，他们一时顾不上已窜向树林深处的马车。
　　马车跌跌撞撞，东摇西晃，在阴暗中不停地撞到树木，看起来很快要散架一般，车里传来稚童的大喊大哭声。
　　林中已经有不少树林被雷电击中，尤其刚才我们休息地方，由于处在树林中央，遭雷击的部分最严重。马车正向那个方向奔去，这……不是找死去吗？
　　来不及多想了，我反身轻跃，直奔马车而去，耳边听得田力的急呼声。
　　顶着风雨，我迎头靠近了马车，轻轻跳起，脚踏树枝跃到半空中，待马车将经过时，我落到前座，雨水打得我眼都睁不开，眼睛更是火辣辣地刺疼。
　　顾不得许多了，我掀开轿帘，伸手拎出一人，模糊中看出是那个小奴，我用巧劲将他向地上一扔，向他喊道，“赶快向林外跑。”
　　他有点功夫，就地灵巧地滚，很快站起，抹着脸上的雨水叫道：“主子！”
　　我大喝一声：“快跑，这儿交给我。”小奴还是不动，这时车里模模糊糊传出一个声音：“听她的！”
　　小奴应了声，飞快向林外奔去。我一手拉住缰线，一手伸进去：“快，把手给我。”似乎过了一秒，又似乎过了许久，终于有一只颤抖的手搭到了我的手上，我一使劲，将一个男子拉出来，然后单手环住他，眼睛看向前方，马车越奔越急，根本控制不住。
　　紧张地四处看着，寻找一个较开阔的地点跳车，总不能跳下后，正好撞到大树上吧。
　　脸上流满了雨水，眼睛努力睁着，身边雷电闪闪，在一刹那，我以为我在做梦。
　　我松开了拉着缰绳的手，使劲抱住他，对他耳朵叫了一声：“抱紧我，我要跳车了。”
　　此时马车直奔一棵被雷击倒在地的大树而去，说时迟那时快，我向左前方一跃，抱紧那男子就地一滚，缓住跌势后，抬头望去，飞奔的马车终是撞上了倒塌的大树，马失前蹄，根本收势不住，轰地一声巨响，马摔了个大头冲下，惨叫不已跌倒；车厢呢，四分五裂，一个车轮更是飞出去几米远撞上大树后，弹得不知往何处去了。
　　一阵后怕，我站起身，低声说：“得罪了。”那男子一声不响，我将他向胸前一抱，开始将林外奔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奔错方向，出得林外时，居然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风停了，雨渐渐地小了，雷声也向远方逝去，我浑身湿淋淋地抱着一个同样湿淋淋的陌生男子，站在一个不知名的树林边。
　　我不敢低头，因为……此男子穿的薄丝绸缎长裙全部贴在身上……那个……春光……大泻，手臂也感觉着温温的湿热。
　　“妹妹！”救星来了，我激动地看向跌跌撞撞一脸焦急的田力，小黑看起来比她镇定多了。
　　“妹妹，你……”跑得近前，田力一眼看到我手中还抱着一个浑身湿透的男子，急忙收住了脚，进退两难。
　　“快快将马车赶过来。”哈，看到这个……湿身美人了吧？小脸都红了。
　　她应道，急忙回身去拉小黑，别别扭扭地走了过来，两眼毕直地看着我，根本不敢稍垂一下目光。
　　我心中好笑，那个。我也不敢低头呢。
　　靠近马，我示意田力将湿透的轿帘打开，转头回避着，将那男子轻轻托了进去，然后放下轿帘，对着里面轻轻地说：“车里应该有半干的长衫，如不嫌弃的话，就请换上。”
　　停了一会，里面没有任何声响，我想了想，“我们乃萍水相逢，今日一别，他日再难相逢，公子何等相貌，情急之下，在下并未看清楚。”那个……希望你也别看清楚我啊。
　　“谢谢相助。”车厢里终于传出了一句话，我松了一口气。
　　“我和我姐姐先离开这儿，你换好衣服后可自行离去。”说完，我对着田力说，“姐姐，我们去那边站一会吧。”
　　我们两人就那么湿淋淋地背对着马车站着，田力额头有块红肿，大概是撞到树上的吧？我伸手轻轻摸了摸，“还疼吗？”
　　“这算什么啊！”田力满不在乎地说，“练功之时受的伤比这厉害多了。”
　　风雨完全停住了，西边的太阳透过云层洒出点点金光，头却羞搭搭的不敢出来，此时，已是黄昏时刻。
　　周围安静极了，简直让人难以想象刚才这儿经过了一场狂风骤雨，一场天灾人祸。回首望去，小树林里倒下少树木，不少还冒着黑烟。
　　唯有草叶上，树叶上的水珠，在日光的照耀下，亮晶晶的，昭示着这里经过了一场风雨雷电的洗礼。
　　马车帘掀开着，显示人已离开。我们两人快速地钻进马车，换下半湿的衣衫。我发现，我喜欢的那套蓝色长衫被穿走了。
　　“妹妹，你看！”田力拎过来了什么东西，定睛一看，一双绣花鞋，我接了过来。
　　鞋很细巧，宽度只盈一手，显示着主人一双的玲珑秀足；鞋面绣花精致，夹杂着银丝金线，图案却非常独特，似乎是某种图腾，有点宗教色彩。
　　我不由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刚才那温玉在怀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那男子腰肢纤细，柔软；不知是冻的还是吓得，一直微微发抖；环住我的双手，柔如无物，我奔路时总是怕他脱了手，事实上到了树林外，才发现，他将我抱着死死的，脸却埋在我怀里。想必是身体湿透，羞于见人。
　　其实他多虑了，我那敢看他啊。这个……无他，害怕有狗血情节上演，来个英雌救美，美人以身相许。
　　那男子的个头似乎不矮，我闭上眼感觉了一下。
　　呵呵呵，我笑了起来，刚才紧急时刻，居然也给我留下这么多印象，我这算不算急中生智，色欲熏心？
　　看了看手中的绣花鞋，我心一动，打开放鞋的柜子，果然我的一双新鞋没了。什么意思啊，以物换物？还拿走了我一双新鞋，我将绣鞋放回了我原来放鞋的位置。
　　这时上路，舒畅极了，夏日凉风，带着雨后的清新，迎面吹拂，连小容都兴奋起来，叽叽喳喳地和田力说着话，我呢，靠在车厢，边揉着泛酸的手臂，边回想着刚才的情景，想象着刚才那男子的模样，唉，真是脱不了俗了。
　　我们出发时，并没有他们的动静，搞不清楚是在我们之前就走了，还是又进了林子里整理去了。
　　抬眼望去，不远处已有炊烟袅袅，噢，离西京最近的大镇---西华镇到了。

　　3

　　西华镇是南方去西京或者离开西京的必经之路。
　　这个时空的交通道路可谓简单，某地通往某处，往往只有一条官道，其余乃当地农民因生活便利踏出的羊肠小道，没有办法通马车，或者运输货物。因而，象西京这样的大城市以外的城镇一般围绕着官道而建，或者在官道边，或者有官道直接穿过，和普通城镇相比，很是富裕、繁华和热闹。
　　横穿西华镇正中心的道路，正是官道。两边布满了酒楼、客栈、杂货店、铁铺、金店、当铺，当然还有青楼。
　　有一家青楼的名字很好听，叫落雨楼，正好，下午我们落了一场雨。还未到晚上，楼里面已传来丝竹之声，悠悠扬扬，田力眼睛一直盯着看，马车过了还不舍得移开眼睛。
　　这小妮子还没有开过荤吧？却不知道于这情爱之事开了窍没有。每次见她和小容聊的起劲时，我都想，她有没有注意到小容那黑葡萄般的星眸；那如花般的娇颜，那清脆如黄莺般的声音？唉，观察过N次了，她好象只是很单纯地和小容聊天而已，这孩子，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呢？要不，今天晚上到青楼一游，试探一番？还有，我始终想展示的唱歌才华，今夜能不能因奇遇而大放光芒呢？
　　听了我的计划后，田力同志很是义正言辞了一番，但眼睛却出卖了她，那里可是放出强烈的好奇之光啊！
　　晚饭在所宿的客满楼里解决。饭后，两人洗了一个澡，清清爽爽地换上书生服，我把缚魂索系在腰间，二人径直出了门，直向落雨楼而去。怕小容触景生情，就让他呆在住处，他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我摇着一把纸扇，一摇三晃走在前面。田力落在后面，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偶而回应的我说话都带了笑嗓。
　　这……我就纳闷了，这纸扇好象也是穿越必备物件，我是主角，怎么就不能用啊？眼睛一瞪，她老实了。
　　路上不少行人向我们频频望来。田力有些不好意思，总是问我衣服是不是有那儿不对劲，她穿这身衣服是不是不合适等等……切，不就是劲装换文装了吗？有啥不自在的。我笑着告诉她：她太出色了，那些人是仰慕她才看她的。
　　其实我并没有骗她，她换上文装后，我不由地眼睛一亮，既帅气又文雅，气质很是独特呢。
　　听我那么一说，田力高兴起来，两眼放光，四周张望，而且绝不再回避别人的打量，有些个看向她的男子，反而被她看的红了脸，哎呀，她更是兴奋了，走起路来昂首挺胸，志得意满，难道……田力有望成为盘龙华第二？或者她深埋的孔雀情结被我挖了出来？
　　落雨楼前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好不热闹。我站在门前直打量，难道我在此还有什么奇遇不成？无良作者多半会那么安排的，哼，可要小心着点，别惹上什么麻烦了。
　　守门小奴听说我们没有事先预约，有些遗憾，告诉我们包厢已满。如看表演，大堂前十排已满，我们只能坐在靠后的位置了。
　　生意那么好？我有些迟疑，田力却反应很快，顺手塞了一块银子过去。小奴袖子一卷，咳了一声，似突然才想起一般，告诉我们，有个包厢虽然被订了，但那是长期包下的，主人很少来，要不，两位贵客先进去坐着？万一主人家来了，他再想法安排可好？
　　当然好拉，我点了点头。小奴松了一口气，带着我们进了二楼包厢，看样那包厢也是他的生财之道。
　　嗯，包厢位置很好，离舞台最近，但又稍离了众人的视线，看起来有些隐蔽，如果不是这小奴带路，象我们这种初来咋到的人，可能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个包厢。包厢并不透明，看样除了观赏节目外，还能做些别的，嘿嘿嘿，我盯着田力直笑。
　　小奴引进六个小倌，我随便点了一个淡妆的，就看向田力，她有些兴奋，脸微微红着，一会看我，一会看向那些小倌，一直不说话，那几个小倌有些不自在起来。
　　田力求救般地望向我，我指了指那个田力看了好几眼的小倌，她似松了一口气般感激地望向我。
　　各就各位，吃食也送了上来，表演还没有开始，小奴体贴地把包厢门关了，顿时将喧闹声关在了门外。
　　两个小倌长得眉目清秀，身姿细柔，很会看眼色，发现我们都不象他们常见的那些人，倒比较安分守已，只是殷勤地服侍着。如此这般，田力渐渐放松下来，包厢内一时谈笑风生起来。
　　“咣”，似乎有锣声响起，我疑惑地看向小倌。
　　“贵客，表演开始了，如愿观看，可打开厢门。”小倌恭敬地回答道。
　　“今天有什么表演？”不知道有没有唱歌呢。
　　“歌舞表演，表演的都是楼里的头牌们。”小倌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好，那就开开门吧。”我望了一眼田力，此次可以比较一下，我和她的唱歌水平孰高孰低啊，田力纳闷地回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舞台前的大幕徐徐拉开，望进去，没有人，却是层层叠叠的玉白色纱帐，朦胧而神秘。
　　纱帐上缀满了珍珠，在灯光的照耀下，星星点点，随着微风的吹动，如一道道波光荡来荡去，整个舞台光线也霎时柔和起来。
　　这个舞台谁设计的啊，再心硬如石之人，见到此景也要化为绕指柔了。至少，我们田力同志看向舞台的眼光已经飘飘缈缈起来，难得一见女儿家的柔情也悄然出现在她的脸庞。
　　音乐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悠扬动听，如丝如缕，慢慢地围绕在身边，悄悄沁入心扉。
　　且慢，不要放松心情，有如天籁般的歌声灵活地穿越那曲子，慢慢逼近耳边，缠缠绕绕，飞飞扬扬，勾起全身的细胞响应，引君入瓮，一起感受，一起飞升，同登那极乐世界。
　　一个人没有出现，只是这曲这歌声，就如波涛般淹没了在场所有观看的人，以至于声音消失了许久，人们才如大梦初醒，恍然大悟，刚才到仙境游了一番，还没有体味道仙境妙处，却又被拉回到现实。
　　我的梦也醒了，看样子我的歌唱才华，可能还是要穿越到另一个时空才能大放光芒。
　　田力如痴如醉，僵如木鸡，感觉到我的眼光，惊醒似地叫道：“妹妹，这歌是人唱的么，会不会是此落雨楼里藏了一个仙人。”
　　“扑哧”，一个小倌笑了，“那儿有什么仙人，贵客有福了，真没想到他今儿来了，还登了台。”
　　“他？”我望向小倌，他一脸仰慕。
　　“玉无暇。”另一个小倌插了话，看他那模样，估计也是玉无暇的粉丝。
　　“说说看啊。”田力同志急了。
　　“下面还有他的节目吗？”我说。
　　“没了，他从来就表演一场，而且很少露面，偶而出场，也是重重面纱，神秘的很。”小倌一脸向往。
　　“噢，那你说说看那玉无暇的事，可好？”田力一脸的兴趣。怎么了，这小妮子动了春心？
　　外面丝竹之声又了起来，舞台上摆开了弹曲的人，有两个如花似玉的男子在伴舞，可惜经过刚才一曲一歌，再看这些，感觉尽是庸脂俗粉，有些倒胃口。
　　包厢门关上了，我和田力听小倌介绍起了那玉无暇。
　　这玉无暇也算是个奇人。家世、经历、相貌、师承何人一无所知，他什么时候出场，谁也不知道，只听说他喜欢周游于各地最大青楼，只要他到了，各楼老板都如获至宝，再有天大的事都让开，将他的表演排在第一位，他一般表演完了立即消失，谁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有的传闻说，他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再自认美貌之人到了他面前都不敢嚣张；有的传闻说，他长得丑不堪言，唯敢用清丽歌喉示人；至于他的身世，传闻更多，有说是穷苦人家出身，自幼入青楼，练得一副好嗓子；有的说他出身世家，唯爱唱歌，但恐不容于世，所以隐蔽身份，到处游唱，从不定驻一地。
　　他一般提前二个时辰到，留给老板宣传揽客的时间。但也有人似摸着了他的规律，经常提前十天左右守在他可能经过的城镇，等他的到来，只为聆听那如仙乐般的歌喉或者如花盛开般令人难忘的舞姿。
　　很神秘，很强，一个混迹于青楼的男子，混到这个份上，非常不容易啊，我和田力面面相觑，感叹不已。
　　大堂怎么安静了许多，小倌奇了起来，没等我咐咐，开门探出头来，只一眼，就激动地回头说，“今儿是个什么好日子啊，玉无暇还要表演啊，老板正着人收拾舞台呢，估计是跳舞啊！真真是开了眼拉。”
　　果然，抬头望去，舞台上正在铺着白色的地毯，一个高大的男子一脸的兴奋和激动，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一会手指这儿，一会手指向那儿，唯恐有什么遗漏一般。
　　大堂里的人也安静下来，不急不躁地等着，眼睛闪着各色各样的光，但表情都很期待。
　　层层白纱又落了下来，人人的眼光恨不得穿透过去，揭开那庐山真面目。
　　我和田力端坐包厢门之前，两位小倌分坐两侧，说真的，刚才一曲真让我意犹未尽。前世有段时间，我特别迷一个俄罗斯歌手，叫vitas(维塔斯)，他的声音缥缈动人，让人如痴如醉，再浮躁的心都能平静下来，尤其他那高吭的海豚声，一旦唱出，让你如坠仙境，无法自拔。
　　与他相比，我觉得玉无暇犹胜一筹，且不论两人的歌喉如何，但就硬件相比，这落后时空如何与前世那技术含量颇高的电子配乐、精良的歌曲后期制作相比？再论现场表演来讲，这简陋而唯美的舞台布置也无法与现代化的舞台装置置相比，所以说啊，这玉无暇的歌声才是当之无愧的，真正的绕梁三日，绵延不绝。
　　又有曲调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与第一曲相反，现在的曲调高吭，节奏明快，场内温度一下提高了很多，人们双眼直盯舞台，全神贯注，唯恐遗漏一点一滴，从而留下遗憾。
　　白纱一层一层地拉开，有一个人影似乎从纵深的仙境中飘出，袅袅绕绕，身姿如杨柳摇曳，青丝长及膝下，随风轻扬，丝丝入心；他一身浅蓝，面戴轻纱。面容若隐若现，越发地勾人探究，长袖柔软轻舞，裙幅旋绕，整个场内鸦雀无声，人人都屏住了呼吸。
　　其实陪他起舞的还有另外四个男子，只是全成了他的陪衬，人人眼中唯有他的丽影。
　　他的一举手一投足，十分贴合曲调，曲随人动，人随曲舞，整个舞蹈协调动人，曲人合一，我只恨肚里美好词汇太少，唯有目不转睛。
　　他的眼波流转之间，好象一个人没看，又好象看着所有人。
　　“啊！”有惊叫声从堂下传出，定睛一看，原来那玉无暇居然□出一双纤足，白壁如玉，上下起舞之间，在裙幅下时隐时现，勾人魂魄，我……脸有些发热，转头看向看向田力，嘿嘿，她更是一脸专注，纹丝不动。
　　喝采声中，玉无暇退出，全场一时议论纷纷，情绪难平。
　　“不枉我守在西华镇十天啊，真是不冤，哈哈哈……百年难得美景，今日能得一见。”有人终于忍不住得意起来。
　　“正是，正是，玉无暇今日真是难得，歌舞都表演一番，真是大饱眼福。”
　　“哎呀，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听友人所说，还不相信，今日一见，实在惊人，此景此人此舞此曲此音只应天上有啊。”这是第一次看玉无暇表演的人，他……又增加一个铁杆粉丝。
　　“妹妹！”田力意犹未尽地看着舞台，眼睛闪闪地看着我，“真象画中人一般啊，都怀疑是不是真人了。”
　　嗯，她的描述朴实无华，我唯有笑着点头。
　　玉无暇这一表演，下面的节目已经没有上的意义了，所以舞台大幕又放下来，大堂里开始不断有小倌进入，然后又有人不断搂着小倌离去。
　　精神享受过了，物质享受又开始了。田力有些面红耳赤，看着大堂中调笑、调戏，一副既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的模样。也罢，今天乘机问问她的个人问题。
　　给了两位小倌一人一块银子，挥手示意他们下去，两个小倌既欣喜又有些失望地退下了。如果田力有需要，我也得给她选个更好的啊，是不？
　　包厢门被轻轻关上了。我似笑非笑地看向田力。
　　田力抖了一下，“妹妹，你不要这样看人好吧？”
　　“噢！”我猛地贴近她：“姐姐，今儿可是开了眼了，却不知道开没开窍呢！”
　　“你……”田力脸一下红了，大受刺激，“妹妹你是不是说女男之事，哼，我如何不晓得？”
　　简单人果然是简单人，这一激，一段陈年往事从石头下被翻出，让我好好地了解了一下异时空的女子性启蒙阶段的作为。
　　----------------------
　　俺尽量回复亲们的评论，因为俺觉得评论好象也不是那么简单出的，所以一有时间我就回复，但每次页面仅有前二十个评论，所以一旦多了，总有遗漏，昨天开始，我从头翻了一下，没有回复的我回复，超过二十个字的，或者评论精彩的我都加了精。
　　一看真不少，心里不由地感谢，各位亲们一路陪伴俺写这拙文（是不是这么说的，嘿嘿）。
　　俺心里挺快乐的，希望看俺文的亲们也快乐！

　　4

　　话说那年，田力才八岁。练武回来，又饥又渴，可她很兴奋，因为她今天表现好，大姨破例放她早些回家，她一路想着爹这个时候应该在烙饼准备晚饭吧？现在独自回家是不是可以独自尽情先吃上一番？
　　口水拉拉地走近家门口时，她的脚步放轻，决定先吓吓爹亲一下。没有敲门叫人，她轻功一使，从墙头跃下，悄悄摸近厨房，咦，没人，爹呢？本以为突然出现吓爹亲一跳，然后再听他夸奖她身姿轻盈的，今儿怎么不在啊？
　　田力有点失望，慢慢地走向正屋，才走两步，常年练习的静听起了作用，从左厢房处似传来若有似无的呻吟声。田力一个激淋，那可是爹和娘的寝室啊，难道……爹亲出了事，受了……什么伤不成？仔细再听，声音绵延不断，急促而渐响。确实不对劲啊！田力头脑一热，激发出全身潜力，几步一跃，冲到厢房门，猛地推开门，并叫道：“爹亲，你怎么……”
　　她止住了嘴，因为娘亲也在，并且转过头来用恶狠狠的眼光瞧着她，田力汗毛直竖，在她印象里，娘好象只用一次这种目光看过她。那次因为她调皮乱窜，害追她的爹亲歪了脚，娘回来后，就是这么看着她，吓得她当时就哇哇大哭，最后每天倒立二个时辰直到爹行走正常后方才放过她。
　　怎么回事啊，田力的小脑袋瓜一时停止了运转，不由地看向爹，爹亲呢，正一脸潮红躲在娘亲胸前，脸色尴尬。
　　情况非常诡异，娘和爹紧紧靠在墙的一侧，娘似乎正搂着爹亲，爹亲呢，衣衫有些凌乱，田力还在疑惑中呢，忽听耳边娘一声大喝：“还不退下，孽障！”
　　娘的积威之下，田力下意识地退下了，摸不着头脑，但知道娘生大气了，她飞速离开家里。虽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心里却嘀咕着，娘生气了，少不得又要倒立了。
　　果然，晚上，田力吃饭时因不懂谦让，不守规矩，被罚倒立二个时辰，其他人都莫名其妙，唯有田力心知肚明得罪了娘，糊里糊涂着倒立，想半天也想不明白，决定第二天一定要抽空去问问好姐妹陈立花，她知道的事最多。
　　已有八卦婆成长迹象的陈立花小朋友，也不过八岁，比田力还小几个月，但其爹亲却是村里最权威的新闻发言人，整个村里，乃至周边地区最新、最快、最奇的新闻，他都知道，所以陈立花小朋友，近墨者黑，好象也比同龄之人知道的事多。
　　陈立花听完田力同学的问题后，围着她走了两圈，嘿嘿嘿地笑了起来，此笑声有两重意思：一重是这种事你不知道啊？二重是这事我也不知道，但我不能说我不知道，那多没面子？
　　田力同学根本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是大眼眨巴着，一脸请教地看着她。
　　“哎呀，园园姐，等我一下，人有三急，待我方便一下再来，你等我啊！”难得当一回老师的机会怎么能丢？但是该学生出的题目太难，先使个尿遁法回去请教爹亲一番。
　　田力同学倒也不急，等待的过程中松着筋骨，昨日倒立二个时辰，可不是那么舒服的啊！
　　滚胖滚胖的陈立花小朋友很快奔了回来，身后带起一片灰尘，吓得路上的母鸡咯咯乱叫，四处乱窜。
　　陈立花小朋友一脸兴奋，一脸神秘，将有些发呆的田力拉到路边大树之下。
　　她警惕地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并暗示田力是不是把她背到树上，两人悄悄说，结果田力看了看她胖得直抖的肉肉，用眼神告诉她，或者她等十年，或者她瘦二十斤，这才打消了她的念头。
　　田力虽然好奇，却也知道陈立花喜欢故弄玄虚，所以表面上却不动神色看向她，瞧着吧，影卫的锻炼还是有点效果的吧？有着超越同龄人的镇定。其实，刚才陈立花离开的那会，田力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了，娘和爹一直感情很好，昨日情形虽然奇怪，但晚上吃饭时爹很正常，除了回避她的打量，还有就是看向娘亲的时候，有些脸红。
　　昨日那绝不是什么坏事，哎呀，真不该问陈立花这个大嘴巴。不过看她两眼放光的模样，多半是知道些什么，所以田力注意力很快又被她吸引过去。
　　“告诉你，园园姐。”陈立花脸红了起来，田力倒奇怪了，这家伙的脸皮与门墙有得一比呢。
　　“立花，究竟是什么怎么回事啊！”田力一把抓住她。
　　“那个……”陈立花扭捏了一下，“他们在玩亲亲。”这么回事啊，田力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什么，爹会亲自己，娘有时也会亲自己，不过，大人之间还玩亲亲游戏？她皱起了眉头，以前怎么没有看见过？还有，娘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
　　“是那种会生娃娃的亲亲，就只有你娘和你爹，或者我爹和我娘之间亲亲才行噢。”可能是田力脸上露出的不以为然神色刺激了陈立花，她也不卖关子了，直接放出爆炸性的说法。
　　“啊！”田力同学呆住了，为什么呢？她回想着娘羞恼的目光，爹亲红红的脸以及散乱的衣裙，她好象有点明白什么了，又好象什么都不明白，总之此事可能是不能对外人言说的。她的脸呼地烧了起来，看都不敢看陈立花，几个纵身跳的老远去了。丢下身后陈立花一连串的哎呀声。
　　待大姨找到田力同学时，她一脸通红躲在一棵树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都不敢看她一眼，真真是让人纳闷极了。
　　晚上，田力果然被罚倒立二个时辰，爹欲言又止，但也有些恼怒地看了看她，后听说娘今天被陈立花娘取笑了。
　　不过，要以为此事结束了，那真是看轻田力同学的好奇心了。她很快对亲亲就能生孩子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为什么自己和立花亲亲不会生孩子，自己和爹亲亲也不会生孩子，为什么只有娘和爹亲亲就会生孩子了呢。
　　这些问题也强烈地困扰着未来的八卦婆陈立花小朋友，两人常常碰头，先是诡异地看看四周，然后坐在一起，研究起来，共同的秘密研究很好地促进了田力同学和陈立花小朋友的革命友谊。
　　经过几番讨论，她们得出了要从理论和实践两个方面入手的结论。理论吗，当然是来自书本拉。具体怎么说来，也就是和陈立花小朋友，一起偷看了几本禁书，所谓禁书，是陈立花爹藏在箱底的。陈立花被田力的问题也勾起了兴趣，自然想起了那些神秘的书，运用声东击法，将那些书分批偷渡，吃水不忘挖井人，她可没忘记是田力勾起了她的兴趣，再说了独乐不如众乐乐，所以喊了田力一起共享，两人如临大敌，分别在草丛中、庄稼地里、小沟底、山洞等若干隐蔽处刻苦钻研，得出若干面红耳赤、似是而非的结论。
　　书看完了，脑袋也彻底糊涂了，为什么有男女，也有女女，更有男男？
　　看样，没有实践肯定是不行滴。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曾经也想过找村里第一美男实践一番，不知道的，只是说说，谁也不敢行动，毕竟第一美男比她们两人还高一个头。
　　怎么办呢？还是陈立花小朋友厉害。她提出为什么不实地观摩一次呢？田力犹豫了好一会，终于抵不过强烈的好奇心，答应了。此时，从3岁时起就学的武功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借助田力的功夫，两人悄悄摸到本村头号色鬼刘某某与她的第五房小侍寝室后窗的一棵歪脖子树，其间如何把肥胖的陈立花小朋友整上树，如何冒得极大风险守在树上整个二个时辰就不再螯述。
　　她们透过早就被戳破的窗户纸，现场观看了刘某某与她的第五房小侍如何在大中午进行的一场有声有色的亲亲表演。
　　具体看到什么了呢？田力同学虽满脸胀红，但坚持秘密就是秘密，故最终还是没有答案。
　　非常令人遗憾。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呢？”我转移了话题，此时的田力因为回忆过去，脸红通通的，我怀疑是不是要冒烟了。
　　田力猛烈地灌着茶水，试图降温，我心中好笑，不停地给她添着茶水，几杯水下去后，田力的面色渐回复过来。
　　“嗯……我想想啊，好象没有什么特别的标准，反正看对眼就好了。他不一定要如花似玉，但一定要知书达礼，温柔体贴，孝顺娘爹。”
　　那个……貌似我身边还没有这样的人啊。而且说了那么多，还不是喜欢一见钟情那种啊，想不到田力同学还是很浪漫的。
　　“你觉得丰清怎么样？”我想知道她眼中丰清是什么形象。
　　“妹妹！”她叫了起来，一脸的嗔怪，好象在说你怎么能那么问我呢？
　　“姐姐，但说无妨。”拍了一下脑袋，噢，朋友夫不可言噢。可是在前世，好友之间谈论男友或者丈夫根本不算什么。
　　“……”她沉默了。仔细打量着我，看出我很认真后，呐呐地说道：“我说了，你不会不高兴吧？”
　　哈，她显然不为丰清动心，我鼓励的眼神望过去。
　　“老板是个很好的男人，但不是我能接受的，他……”田力吞吞吐吐起来，“他太强势了，我相信他会是个好夫，但他……”
　　噢，还是因为这个原因啊，他出头露面，他做了女人做的事，他很有主张。
　　我沉默起来，紫月就更不用问了，更是个惊世骇俗的人啊。
　　“妹妹，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她急了，赶快补充：“可你们两人很相配啊，离开丰县，老板送你的时候，你们站在一起，真真是一对碧人啊，我当时就看呆了。”
　　呵呵呵，我笑了：“没生气，姐姐，罗卜青菜各有所爱啊。”
　　端起茶盅，“来，为相配干一杯。”田力也爽快地端起茶盅与我一碰，仰头饮尽。
　　丰清，不知道你现在走到那个地方了，旅途可千万不要累着啊。思念涌上心头，一缕一缕，象田力这样的女子都觉得丰清不合世俗，更何况其他人呢？
　　我长叹了一口气，也许这就是他的命运。

　　5

　　“其实……”田力偷瞥了我一眼，一朵红云慢慢地飘上她的脸颊。
　　“怎么了？”我打起精神坐了起来。
　　“其实……我曾经有过喜欢的人。”噢，田力的初恋啊，我的精神上来了。
　　“谁，快快说来！”我盯着她不放。
　　“也罢，全都告诉妹妹。”她还是张望了一下四周。“是同村的一个人。嗯，我很早就喜欢上他了。”
　　“啊！”真是出乎意料，“那他知道了吗？”我一脸的好奇。
　　“没，我只是心里喜欢而已，不过……”她忽地笑了起来：“那天我走，远远地好象看到他了，也许是来送我的，嘿嘿嘿……”
　　这……也叫送？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不对劲啊，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田力，你到底多大了？”
　　“我今年二十岁啊！”她奇怪地望向我。不错，才见面时就告诉过我
　　“那你喜欢的人多大了？”
　　“十二岁吧？”田力搔了搔头，一脸迷糊。
　　“那你什么时候喜欢他的？”
　　“我十二岁那年啊！”
　　“噗～”我一口茶终于没有含得住喷了出来。田力同学，你十二岁时人家才四岁，你恋童？我眼睛上下打量着她，没那么强大吧？
　　“妹妹，你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啊？”田力有点恼怒：“你不知道啊，他四岁的时候，就会写了很多字，会弹琴，会作画作诗，在我们那儿出名很，被人称作神童啊！”
　　啧啧啧，我笑而不应，原来是追星一族啊。
　　唉，搞半天，他们根本没有两情相许，只是有着朦朦胧胧的好感而已，我还以为有一场送君送到小村口的戏码上演呢，害我白高兴了一场……
　　“你出来那么长时间，还曾想着他？”这……与我在一起恐怕还要不少时日啊，别影响了田力的终身大事。
　　“哎呀，说真的，我现在倒不怎么想了，我也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思。不过，无事之时，还是会想起他。他娘是村里的教书先生，本时对他管教甚严，他很少出门，但村里的女孩子喜欢他的人真不少。”
　　“有没有和他通过信什么的，或者让你娘上门求亲？”难道刚才田力说的择偶标准，就是根据那男孩的标准制定的？
　　“我和爹说过的，但事后娘找我谈过了，象我这样的情况，婚姻大事，可能连她都不能作主。当初，娘与爹亲的成婚也是请示过陛下的。”晕，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本来，听说我不当影卫了，我还很是高兴了一番，催娘去提亲，正准备呢，又……”田力长叹一声，看样，对这段婚姻也不报什么希望了。
　　我一时无语，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唉，妹妹，没事的。”田力大力地拍了我一下，“你不会是为我难过吧？跟着妹妹久
　　了，我相信很多事要顺其自然，强求不得。再说了，我与他之间，从来也没有明确地说过，所以算不上什么。”话虽如此，她的眼神还是有点黯然。
　　“此事一了，我们立即去你家，姐姐，顺其自然是对的，但有些人有些事还是要积极争取的。”我大力地回拍了她一下，算是她刚才用虎爪对我摧残地报复。哼，她皮糙肉厚，我这一掌，如拍蚊子般，她没有感觉，只是眼光亮了一下，浮起一片感激。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有些观念沉溺已久，一时更改不了。我那看不出，她既把我当妹妹照顾，又把我当主子服从呢。
　　风云的话对她的影响，那是深入骨髓的，更何况还有她娘亲对她从小到大进行的阶级等级观念的教育。
　　唤来小奴，结了帐，我和田力步出落雨楼，穿越小说里常见的青楼奇遇，没有出现，门口的小奴看到我们那么早离开微微有些惊讶的同时，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回到客满楼，小二姐殷勤地迎了上来，一脸的羡慕，看样，今晚落雨楼里玉无暇破天荒进行两场表演的事，已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个西华镇。我不由地起想那个神秘的男子，此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次聆听那天籁般歌喉，再次目睹那绝世风华。
　　和田力道过晚安，我们分头进了房间，小容没有说话，不知是出去玩了，还是已经睡着了。他现在再不象过去那样依附于我，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我曾经也起过念头：要不要给他吃还元丹呢？
　　想想他偷偷投注到我身上的眼光，诉说着无言的情愫，似无若有，可我心里确实只把他当弟弟看待，万一真让他还了元，岂不让他多了些想头？到时如果我不回应，他情何以堪？
　　自己的身世还是重重疑惑，到现在也没有与那节谷子正面接触过，所以让他还元的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
　　还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去方家一次呢？想起方家，心情也复杂，当初他们将方言送上山，期望她修道成仙，得成正果，也好带得整个方家鸡犬升天，心中恐怕也没有当方言是自己的女儿了吧？如果自己踏入其门，他们会是什么样的态度，惊喜还是惊吓？
　　思绪如麻，缠绕在一起，东思西想，也理不出头绪。
　　正在解腰带的手停了下来，窗外似有动静，我耳朵一动，宵小之徒？是偷窥还是偷窃？
　　忽地起了不耐之心，顺手将解下的缚魂索向窗户甩去，“啪！”缚魂索重重地击上两扇窗户结合处，窗户被猛烈地撞开。缚魂索如灵蛇般地激游出去，左右一荡，“啪！”不意外地听到了压抑的闷哼声，然后就是飞跃的脚步轻踏在房顶上渐渐远去的声音，嗯，功力不输于田力啊！
　　风趁机穿窗入内，掀起蚊帐飘扬，夜风正凉。
　　缚魂索收入了回来，顺便把击开的窗户收拢起来。
　　我坐在床边慢条细理地脱着衣服。
　　是风思言的人？守在我即将离去路口的青色小轿诉说着她的决心和不甘心，不过，想想也只能如此了，她现在根基未稳，羽翼未满，必须在皇帝面前示弱，倒不宜对我有什么大动作，不过派人跟踪倒是可能的。
　　或者是风云的人？想想也不太可能，我一心远离朝堂的态度她何尝不知道？她对我的实力，还摸不透，除了知道我是节谷子的徒弟而已。所以目前来讲，她也不太会找我的麻烦。
　　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人对我感兴趣？嗯，无良作者可能在此留个伏笔也不一定，不管她了。
　　不知道紫月会怎么鼓动诸兰香，搅乱西京那一池混水。不用担心诸兰香不接受，处在那样的位置，谁不渴望更高的、天下第一的位置？更何况身后那沉寂已久，或者说是蓄势待发的诸氏家族呢。
　　成功地压制住冬妃，间接地切断风思林的期望，玲珑的上位是尽早的事。其实紫月那天说了我与诸兰香合作的六大好处，还少了最重要的一项：那就是让诸兰香的野心生根发芽，余下的就是推波助澜，浇水施肥、等待开花结果，当然，也可能花未开就败，也可能结的果实被别人得去，可……那关我啥事？
　　谁想破坏我的生活，破坏我的自由，我就成倍地还击回去。诸兰香本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我和他只是相互利用而已。换另一个角度来看，冬妃敢算计他，多半是老奸计滑的他从女帝那儿嗅出了什么风声？也许就是女帝无意中对玲珑表现的特别的喜爱。
　　皇长女风思言被立为皇储，那是祖宗定的规距，谁也不打算反对，而且需要她来维持目前朝堂的稳定。但，如果她失德，那祖宗上还有规距，将由女帝余下的皇女中能者上。注意是能者上，而不是顺位上，所以啊，一旦风思言因故失了皇储之位，风思林与玲珑都有机会上位，再说女帝春秋正盛，再生皇女的机会大着呢。
　　哎呀呀，好一团乱麻，嘿嘿，风云啊，风云，你得好好理清，少动我的丰清的脑筋。
　　我心里冷笑起来，很多事都是人们自己惹的。喜欢惹事的人，得有承担责任的自觉性。多年前，你如果能保护好迎春和风思言，不让他们受到伤害，如何会来今天积怨已久，甚至变态的风思言？如何会有未来充满血雨腥风的皇储之争？
　　“啪哒”鞋子自由落体，低头看了看鞋子，突然想起还存放在车厢暗格里的那双绣花鞋，不知道那鞋的主人是如何相貌，与那玉无暇相比如何？
　　倦意上来，歪头吹了摇摇晃晃的烛，我向枕头一靠，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早上醒的很早，这是前世带来的习惯，只要有远行，总会早早醒来。推开窗户向外望去，天有些阴沉沉的，风雨欲来。
　　探头向左右墙边一看，没有什么落脚之处，抬上向上看了一下，嗯，昨天那个偷窥的人应该是从房顶下吊下来然后轻踏在我的窗沿上的。不知我的缚魂索击中了她或者他的什么地方，听那闷哼声，似乎受伤不轻。
　　“方言姐。”小容飘了出来，脸色灰败，有气无力。
　　“小容？”我有些担忧，“你怎么了？”
　　“没事！方言姐。”他安慰着，苦笑了一下：“可能昨日被闪电照射到，伤了元气。休息几日就好了，方言姐不用管我。”
　　“那好吧！”想了想，我又取出一粒培元丹放在桌上，“你吃了吧？吃过好好休息，一会我和田力姐可能还要上路。要不，你还要进入袋中吧？那样会安全许多。”
　　小容摇了摇头，不过却拈起培元丹服下，感激地看着我，我摸了摸他的头。
　　洗漱之后，喊上田力，我们一起到大堂吃早餐。
　　“看这天气，能不能走啊？”田力拈着筷子说。
　　“客官，不用担心。”正在盛粥的小二姐殷勤地插了话，“这雨一时半会还下不下来的，如果客官急着要赶路，天气阴凉，吃过饭上路倒是正好。只是路上要小心点，十里外就是凉山，道路狭窄的很，每年……”
　　“小二姐！”她话没说完，有客人叫了过来。她急忙应了声，抱歉地向我们笑了笑：“客官请用。”
　　“妹妹，那我们今天要不要出发？”田力转头望向我。
　　“出发吧。”我看了看门外的天，心里很是怀疑小二姐的说法，天上的云湿淋淋的，用手一拧都能拧下水来。不过，既然有山，到时找个躲雨的地方应该不难，只是怕山路泥泞，马车赶起来要万分小心才是。
　　在这夏日，天如晴朗，路上大太阳热死人；天如下雨吧，路上又十分地泥泞；相比来讲，这种阴天出门倒是最好。
　　饭很快吃完了，收拾好后我们就上了路。行驶没不远，发现我们身后也赶上了三个骑着马的人。她们一路上大声说笑，甚至兴奋，打闹不已。经过我之时，感觉其中似有眼熟之人，仔细一想，原来是昨天落雨楼大堂里观看玉无暇表演的，估计是达成心愿返乡吧？
　　呵呵呵，有点象前世，和同学一起去看演唱会，回来的路上也是心潮激动难平，争先恐后地说着自己的观感，记得有次，大家甚至兴奋地在马路上大声地吼唱，引来惊诧目光无数。

　　6

　　远远地看见了凉山，因为云层很低，那凉山最高处与云层相接，如同戴了一顶灰色的帽子一股。
　　“不好！”前面马上的人人大呼小叫起来，指着那云层叫：“帽子云，马上就要有暴雨，快点，躲避起来。”随即，她们打马直奔前面一个山凹处，看起来非常熟悉地形。
　　我们也随后而至，跟着进去。说山凹处其实是个巨大的山洞，只是这山洞是凸出来了，象是进入山底的通道一般，有十几米长，高约三、四米，马车赶进去也不费事，很是奇异。
　　见我们进来，她们笑笑，整理着行装，看样，要呆这好一会了。
　　山洞里并不潮湿，有许多人呆过的痕迹，比如火堆燃尽殘留的黑灰。
　　“卡～”不留意间，闪电在洞中闪烁起来，我走到洞口向外一看。这天变得真快，转眼间，天空如同巨大的黑幕一般，闪电如同飞速的绣花针在下面卖力地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穿梭，雷声滚滚，一波接一波地为闪电助威，可惜在巨大的天幕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天越发的厚重了。
　　雨很快地下来了，白哗哗地一片，洞口吹来的风中夹着凉意，夹着雨滴。我向里退了退，雨水已溅入洞内。
　　“两位，请过来一起坐吧？这雨要下好一会呢。” 身后传来声音，转头一看，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燃起了火堆，给这暗黑的洞里添加了一分光明，一分温暖。
　　喊上正靠在马车边的田力，我们一起坐到火堆边。
　　大家相互介绍了一下，年龄相差不多，很快就聊起了天。对面的三个女子，都是邻县富家子女，是好朋友，而且还是玉无暇的铁杆粉丝。
　　说起玉无暇，她们眉飞色舞。其中一个女子因为看过玉无暇表演次数较多，相对权威些，说起他的事如数家珍，其他两人只是说着自己的最新感受。我和田力很给面子地认真听着，不时地提些问题让她们作答，她们越发地兴奋起来，似乎找到知音一般，抢着回答，眼波中流转的都是对玉无暇的爱恋。
　　火光闪闪，此情此景，不由地让我们想起宿舍的卧谈会，一切恍然如梦。
　　雨停了，田力出去张望了一下，回来说：“天放晴了，应该没有雨了。”
　　一个女子看了看我们的马车，迟疑了一下说：“二位，为何不骑马行路？带着个马车多不方便啊。”
　　呵呵呵，她那知道，马车就是我们的家，里面不仅有全部家当，还住着一个小鬼呢。
　　“我们姐妹到处游玩，马车里放着不少日常用品，以备不时之需。”我解释道。
　　“噢，”她点了点头，提醒道：“这才下过雨，山路陡滑，马车还是拉着走好，过了山头，路面稍平才可赶驾啊。”
　　“谢谢你的提醒。”我向她笑了笑，她眼睛一闪，脸微微红了起来，耐不住地叫了起来：“哎呀，刚才光线暗，没看得清楚，姐妹们，过来看看，这……方言长得真好看，一笑真是……真是……”她的叫声吸引了其他两个女子，她们一起凑了过来打量起我，嗯，我再老脸皮厚，也禁不住六只眼睛打量，三张嘴啧啧有声。
　　“那个……”我脸发热，“感谢三位照顾我们，天高路远，望多多保重！”我尴尬的声色提醒了她们，她们有些不好意思，也听出我话中告别的意味。
　　“后会有期！”三人拱手行礼，飞身上马，不一会就消失了身影。
　　“妹妹，如果你是男子，这世上不知道多少人为你着迷啊！”田力湊了上来，上下打量着，摆出副色迷迷的样子。
　　“去去！”我轻推她一下，“连姐姐也来笑话我，那我要不要带个面纱啊！”
　　“呵呵呵……”田力大笑起来：“不用，不用！”眼睛一闪一闪地，好象在说，你戴上面纱，那我看什么啊。
　　两人说说笑笑地出了洞。在田力的坚持下，她拉着小黑，我坐在车座。
　　转上正路没多久，居然遇上昨天下午树林里那拨人。他们的形象有些狼狈，显然也遇上了大雨后，只是没有我们好命，被熟悉地形的人带到了安全地点。也不知道在那儿躲得雨，马车上溅满了泥。护卫们疲惫地牵着缰绳，再也没有昨天的神采飞扬，车夫也下来拉着马车向前艰难地行进着。
　　小奴却坐在了车座上，嘴里不停地发出清脆的呟喝声。那是个大约六七岁的小奴，眉目清秀，扎着两个羊角辫。
　　马车里应该是那个男子吧，我忽地感觉双手一阵发热。
　　山路开始陡了起来，坐在马车上，如果不控制的话，人至少会后仰三十度，很失平衡。我也下得车来，跟在车后。
　　小黑努力地控制着下滑，轻鸣着向前进。
　　身边悬崖陡峭，一眼望不到底，雨后的空气还有些雾朦朦的，走在路上，这些雾时时绕在身边。
　　前面有个拐弯处，听那三个女子说，过了拐弯处，山势会向下，再走一个时辰，就过了山。
　　拐弯过去，果然是另一种风景，具高临下，山下的房屋，田地，小河，历历在目，空气清新，令人耳目一新。那个……如果路不滑的话，就更好了。
　　上山容易下山难，果然要提起十二万分的用心。山下美景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似乎总在前方等着我们，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一声不吭，埋头向前走着。
　　“赤溜！”又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小石子上，我身子不由地一滑。这些石子平时□地路面，提醒人们小心，不要被绊倒。可是大雨冲刷了尘土，掩藏了它们，现在却成了最大的危险，如同暗处的敌人，防不胜防。身后那一队人中的护卫跌倒了不少次，幸好有功夫，很快站起，但险象万分，惊慌失措之下，嘴里不由地嘟嘟囔囔地骂着，脚下就更加小心起来。
　　头顶上似传来什么声音，我抬头看去，是风声吗？风怎么向下？再仔细看去，不好！好象是滑坡，而且正对着田力行进的前方，大惊失色之下，我忘了呼喊她止步，眼看着那些泥石向下倾泻。
　　行动比语言快，我飞身跃了过去，将她向后一拉，泥石流呼啸而下，冲击到路面，一下子就挡住了半边路，离田力不过二步，泥石打了我和她一脸和一身，所有人的都惊呆了。
　　小黑受惊了，希唎唎地仰天大叫，挣扎着乱窜，这要是在平地上尚可，可现在是宽度四步不到的山路啊。
　　田力惊魂未定，被小黑被动地牵引着，我将她向山壁边一推，扯过缰绳。说真的，前世我对马的了解太少，尤其对受惊的马该如何控制一点经验都没有，此时，只能努力顿住脚，嘴里不停地安慰着小黑。
　　好在，田力及时清醒，飞速地上了马，拉过缰绳，大声呟喝着，小黑挣扎了一番，终于安静下来。我悄悄地松了口气，原来我想的是，实在不行，就放弃小黑了。
　　“哎呀！”正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呢，身后又传来惊叫声和石头下滑的撞击声。
　　“田力，你快点把小黑牵过这段路，不能都堵在这儿，我到后面看看。”
　　后面情况果然紧张，不停地有石块向下落着，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更大的泥石流。
　　田力小心地驾着马车，轻声地命令着小黑，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唯觉大汗淋漓，呼吸屏住，小黑终于安全地过了那半边路。
　　这会功夫，后面那队人马也靠近过来，为首的女子神色特别紧张，不时抬头看向山上。
　　“一个一个地过，不要紧张，不要惊了马。”
　　在我的指挥下，马一匹匹地过去了，很快最大的问题来了。她们的马车过宽，很难过那半边路。
　　那女子紧张地在车边汇报着，但看情形，车里的男子似乎不同意弃车，女子表情为难极了。
　　我很想走开不管她们的事，但经过昨天下午的一场大雨，总觉得与她们之间有了些莫名其妙的牵连，也许是被我救过的人吧，不希望他们再有危险。
　　车里的男子很是固执，那领头的女子返了回来，仔细地计算着车的宽度与路宽之间的差距。
　　终于，她似下定决定一般，令车夫、小奴全部下车，先走，由她来赶马车。
　　我落在车后，看着她小心地上了车，小心地呟喝着马，这段路比较平坦，应该是山民平整过的，原是很容易过的，可那该死的泥石流挡住了路的一半。
　　就我目测看来，这马车行到路最窄处离悬崖边仅二十公分不到，非常危险。
　　马车过了一半，我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马车完全过去后，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绕过泥石堆，又向前行了十几步，看着就要和前方的人汇合，那女子停下了马车，面露得色，一个翻身下马。
　　“主子……哎哟！”话未说完，一声惨叫，那女子身子一歪，向边上一倒，重重地撞上了马腹。
　　原来她下脚之处是一块掩盖下泥土下的尖利石块，她单足用力落下，正好踩中。又惊又痛，她控制不住身体，撞上了马身。
　　这马，本来神经就绷绷得紧紧的，现在被她这么一撞，又是惨叫，不惊才怪。
　　愣怔之中的我，眼看着马匹向前一冲，把那来不及站稳的女子向悬崖边一撞，“啊”的惨叫声中，那女子，如飞石般直向悬崖下落去。
　　陡生变故，前方的人目瞪口呆。看着马车直冲过来。
　　“让开，赶快让开，紧贴山壁。”我很快反应过来，对着发愣的一群人高呼。
　　现在，只有我离的最近，她们想迎头拦马救人，难度太大。
　　马车被拉的乱摇乱晃，里面不停地传出闷哼声。
　　我使着轻功，努力地贴身跑在马车边上，寻机想拉住缰绳，可是谈何容易，一个道路太狭窄，武功施展不开；二是马车速度太快，摇摆不定，还得躲避不停下落的石块，我根本没有办法落到马的前方；三个即使是拉住缰绳，我也没有把握控制住惊马。
　　马车急掠过惊慌的人群，继续沿山道向下奔去，速度越来越快，车厢上上下下颠簸，左左右右乱晃。
　　“咣”，车厢又一次猛烈地歪撞到右边的山壁上，厢身裂开了一条缝。
　　我灵机一动，贴紧车厢，深吸一口气，使劲全力，猛地伸拳对准那条缝连连击去，“卡叉”，车厢彻底散架，木板四处飞闪，此时马车就如平板车一般，失去了四周的防护，上面那男子张惶起来，面纱飞舞，偶而露出莹白的下巴。
　　我绕着马车奔走，努力伸手想拉他，心里一阵苦笑，我到底与他有何源缘，连着两天要救他？
　　“快，把手给我！”可惜那个男子惊慌失措，根本动也动不了。我只好急跃上车，将人儿一揽，然后飞快地跳下车，喘息之中，眼角扫到看着马车冲向崖边，飞落而下。
　　“妹妹！小心啊。”忽地听着田力的惊叫。
　　仔细一看，原来慌乱之间我也落在了崖边，万丈悬崖，一眼看不到底，风呜呜地向上吹。
　　我努力控制着身形，抱着他想向后移动，却不料脚向下一陷，原来此处居然是松软土层。我大叫苦也！若在平时，我一个翻身应该能脱离危险，可是此时身上抱着一个男子，他也感觉到了危险，开始挣扎。结果，土层更加松动，我们两人开始下坠，泥石跟着哗哗向下，电光闪动之中，我将手中抱着的人竭尽全力向边上一甩，心里大叫：“我命休也！”
　　衣衫撕裂声，田力的巨吼声，惊呼声，渐渐远去，眼角模糊处，似有一只白色的大鸟飞过。

　　1

　　我已在这个小山村里呆了有一个多月。前半个月我处在昏迷中，一无所知，近十来天，我半醒半昏，大概摸清楚了一些情况。
　　所谓的摸清楚，只是对我所处的环境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了解。至于，我是谁？我怎么来到这儿的？我一无所知，简单地说，我失忆了。
　　我被人发现时，正躺在村里附近的河岸边上昏迷不醒，一个正好到河边洗衣的村男救了我，现在我就住在他家里。
　　那村男相貌普通，大约二十岁，名唤凌晨，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他很少说话，有时和我呆在一个房间里，往往让我觉察不到他的存在。
　　他的背影，总有种无法言说的孤寂和沉重，这让我与他有猩猩相惜的感觉。
　　他是个独居的男子，基本上没有朋友。从那些好奇地来看我的村民断断续续地交谈中，我得知，他也不是本村人，而是十几年来此处居住的，原因不得而知。不过，他的家里人显然在物质上并不亏待于他，我睡的是软铺，室内布置相当不错，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在这村子里应该还算富足人家。
　　我经常做一个怪梦，梦里我不停地向下掉，向下掉，好象永无止境一般，最后总是在大汗淋漓中惊醒，再也无法入睡，因为那时头剧疼不已。
　　孤独感时时向我席卷，我无助，失落，不知该向谁求助，有时希望再也不要醒来。
　　凌晨并不知道我已清醒，因为我总是等他离开后，才睁开眼睛。这些天，他一直喂我喝稀汤，身体渐渐恢复后，他又听从村里大夫要求，开始喂些稀粥，我总是装着半昏，随他喂食。
　　另一件尴尬的事发生了，最近不时有人趁他不在，进来打量我。肆无忌惮地谈论着我的相貌，让我不胜烦扰。终于有一天，逼得我实在受不了了，我睁开双眼，炯炯有神地看向正试图摸我脸庞的一个男孩，结果引起惊叫连连，几个男孩跌跌撞撞一跑而空。
　　没一会凌晨和一个中年女妇女走了起来。
　　中年妇女一看我果然醒了，微微地笑了：“你醒了啊？”
　　我装着有些吃惊地来回看着她和凌晨。口音很熟悉，这个妇女来看我的次数最多。
　　“我是这个村的村长，在你昏迷的时候来看过你。你躺了三十多日了，我们都担心你活不了呢。”她温和地坐在了床边，“喏，是凌晨救了你。”她招了招手，凌晨迟迟疑疑地走了过来，微黄的皮肤有些发红。
　　我眼睛闪了闪，想说话，但确实好象没力气，我只好向她笑了笑。
　　“既醒了，那就好好养着，一切等身体好了再说。”她站了起来。“有事招呼一声，不用客气。”
　　我微微点了点头。
　　“这些天，你多呆在屋里好好照顾照顾她吧，其他的事不用太操心，有什么需要和我说一声就好了。”她转头望向凌晨，我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凌晨默默地点了点头，她向我招呼一声就离开了。
　　我眼睛转向凌晨，他局促不安起来，完全不象我装昏睡时那样大方。
　　“请坐。”我只好象主人一样的请他坐，因为那么仰头看他，太费力气了。
　　他张惶起来，一会看向我，一会看向地面。看向我的时候，眼中充满疑惑，似乎在问，刚才怎么一句话不说？
　　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我对人有防备之心，比如刚才那个材长的关心，总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含义。这些天来来去去那么多人，唯觉得凌晨似乎还能值得我信任，是因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反正第一次开口说话，下意识地，我只想对他说。
　　在我的凝视下，他不仅没有坐下，反而小小地后退了一步。我突然意识到，他是在害羞吧？毕竟一男一女同处一室。
　　“我是谁？”算了，我也没有力气起来拉他，只好吐出一句话。
　　“你……”凌晨吃了一惊，猛地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你自己都忘了吗？”嗯，声音还算好听。
　　“嗯，”我抚抚额头，头又疼了起来，“我好象什么都想什么起来了。那个……那你说说救我那天的情形可好？”
　　“好！”他搓了搓手，我才发现，他的手白晰细长，和脸部皮肤比起来，差别很是明显。
　　“那天，我到河边漂洗衣服，洗过衣服，我就想找块干净的石头，将衣物晾晒。才转过一个弯，就看到了你躺在不远处，半边身子浸在水中，人事不醒。当时我大吃一惊，跑过去一看，你还有微微的呼吸，我就把你拖到河堤上。回村喊了人，把你抬回村中。村长说，既是我救的，就让你住在我家中。”
　　“那我身边还有其他东西吗？”也许那些东西能让我找回记忆。
　　“什么都没有！”凌晨摇了摇头，“只是……只是村里人给你换衣服时，发现你腰带里有一根黑绳子，还有你的手腕上有一个玉镯，其他没有任何东西。”
　　他起身，从靠墙的柜子里摸出一根黑绳子向我走来，我呢，盯着手腕上的镯子发起呆来，就这镯子我这些天我偷偷看过不少次了，根本找不到一丝线索。
　　绳子接到手里，很光滑，轻轻甩了甩，似有灵性一般，有种很强很强的熟悉感，可惜……
　　它又不会说话。我叹了一口气，身体还虚弱，就说了这几句话，已经开始喘息了。随手将绳子放到枕头边，我闭上眼，昏昏欲睡，模模糊糊感觉凌晨走过来替我压了压被子，心里嘀咕着：哼，非等我睡着才靠近我啊！
　　再次醒来已是下午，窗外太阳光亮闪闪的刺眼，我觉得精神大好，居然能半依半靠地坐了起来。
　　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不知道凌晨在不在家？
　　窗户下传来几个男孩叽叽喳喳地议论声：
　　“快看，快看，她真的醒了。”
　　“嗯，她长得真好看，比秦玉兰好看多了！”
　　“就是，平时看到我们爱理不理的，我娘向她家求亲，她……居然笑话我是丑八怪！”
　　“呵呵呵，你本来就是个丑……唔……”嘴巴显然被捂了起来，接着传来扭打声。
　　这叫什么事啊，我一头黑线，这村里民风挺开放的啊！
　　“有人没有？”饿意让我忍不住叫了起来。
　　“咦！”扭打声立即停止，一个男孩叫了起来：“她说话了，声音真好听！”
　　切，我更郁闷了，“那个……谁……能不能帮我叫一下凌晨吗？就说我饿了。”
　　“噢！”有人应道，接着是咕咚一声，也不知道谁跌倒了，随后就是一阵讥笑声、跑步声。
　　没一会，凌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粥，发出淡淡的香气，我有些失望：“除了粥还有别的吃的吗？”
　　“那个……大夫说，你还只能吃些流食，这粥里，我放了些鱼肉。”他急忙解释道，眼睛还是不敢看我，直盯着碗。
　　唉，粥里再放鱼肉，那还是粥啊！算了，自已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唯有听话一途。我并不喜欢大鱼大肉，但任谁吃了几十天淡而无味的稀汤稀粥，都会有点想念肉肉的香味吧？
　　“晚上蒸鸡蛋。”凌晨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失望，不由地加了一句。
　　“是吗？”哈，蒸鸡蛋啊，我喜欢，“凌晨，你真好！”
　　他脸红透了，将碗向我手上一送，急忙奔出门去，我对着他的背影哈哈大笑起来。
　　二日以后，我已经可以下地缓慢行走； 五日以后，我基本恢复如常，除了失忆和头疼折磨着我以外，我勉强算是正常人了。
　　村长经常看着我啧啧称奇，说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只是昏睡了些日子，失了忆真是奇迹。我听后总是一撇嘴，失忆不算出事吗？你来试试看那种脑中一片空白的感觉，就象踏在半空中一样，毫无安全感。
　　这村子名叫五家村，因为村里主要是由凌、白、马、杨、陈姓五家组成。时间略长，就觉得村子的一些古怪来。
　　其一：这村子如世外桃源，但看起来历史不长，因为没有什么老人，年龄最大的才五十多岁，而且那么长时间，没有听谁说有亲威来往；
　　其二：村里人家家习武，言行举止不象普通农民。
　　其三：此村相当神秘，我遛弯时转了一圈，没有发现进出村子的道路。在家，自有凌晨在；出门，无论我到那儿去，总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我。
　　其四：村长或者一些村民总是试探我，打探我的来路，对我如何落在河里的事十分感兴趣；尤其是村长，平时话里话外暗示我，既已来到此村，就安心住着，不要想着离开。
　　其五：凌晨虽然姓凌，但确实不是本村里的人，他的行为似乎也受到限制。
　　整个村子给我的印象是：躲避、防备。大家表面上和我是客客气气，但有着很深的疏离感，让我感觉很压抑，唯在呆在凌晨的屋子里，我才感到一丝轻松。
　　凌晨和我相处保持着恰当的距离，除了照顾我的饮食和日常起居外，总是躲在自己的屋子里，或者做些针线活，或者看书。
　　他的父母似乎与村长有什么约定，平时的米面、肉食、烧柴之类的，定期有人送上门来。凌晨自己只开了一块小小的菜地，种些新鲜蔬菜，我身体好转后，这块菜地就交给了我。浇水，施肥，赶在下雨之前播种，然后等着小青菜冒出来。
　　我有很多习惯的行为，不待我想就自主地表现出来，因此我常常盯着自己的手看，希望能看出点端倪，我知道这样很幼稚，可我能怎么办呢？
　　日子过得既压抑又悠闲，闲坐的时候，总有个声音始终在提醒我：离开这儿，你不属于这儿，有很多事，很多人在等着你。
　　坐在地头，望着天上白云朵朵，我思虑着离开的方法，不知凌晨愿意帮助我吗？

　　2

　　当差点歪倒在水沟时，下意识的一个后翻身，轻巧地落地后，我发现自己会武功；另外，我还发现，手腕上的镯子有时会发烫，那时似乎总有个名字挂在嘴边，却怎么也喊不出来，我小心地隐藏着着自己的发现。
　　对了，我现在有了一个名字叫：方方。这是我自己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起这个名字。在无数次凌晨和村里人不知道如何招呼我的情况下，我脱口而出：“你们以后叫我方方吧！”记得村长当时眼睛闪了一下。
　　名字起了之后，最高兴的乃是村里的一群年轻男子。他们喜欢找我，嘴里喊着方方，象认识多年的伙伴一样；最生气的是村里的年轻女子，她们认为，我来了之后夺去了她们的风头。
　　其实我不看好这村子的远景，就婚配一项来说，如果没有外来人口进来，若干年后，这村子将全部是近亲结婚，那时，后代的情况……不可想象。至于这种想法从何而来，我也不知道，就象许多其他的想法一样，总是突然冒出来，所以我更想离开这儿，也许遇到熟悉的场景，我的记忆就能恢复。
　　这一日，我一早起来，赶到菜园，拔野草，施肥，在太阳毒辣之前赶了回去。
　　凌晨已做好了饭，正等着我。说真的，要不是有失忆时时折磨着我，这村子有种种诡异之处，我真觉得这儿象我的家。我和他之间话语很少，但相当默契，凌晨是个特别敏感的人，我有什么需要，他总是很快发现。
　　比如，这村里人都一日两餐，偏我一日三餐，还要午睡；再比如，我要一日一澡，天天换洗内衣；面对我这些异于村人的习惯，他毫无怨言，周到细致地准备着。
　　面对这样的他，我怎么也张不开口询问离开的路。肯定有这样的路，否则村里的许多东西，如何从外面运进来？
　　边吃饭，我边打量着别扭地坐在桌边吃饭的凌晨，这是我坚持几次后的结果。一般情况下，当然是女子吃过了，男子才上桌，但我和他是什么关系啊，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凌晨，多吃点！你怎么不吃菜呢？”我提醒着他，他脸一红，就近捡了根青菜放进碗里，我叹了一口气，将紧放我面前的清蒸鲫鱼鱼肚子那一块去了刺，放进他碗里，他的脸更红了。
　　日子久了，他这普通的容颜看起来也亲切多了。有时也想，是不是因为他这容貌，所以都这么大了，还没嫁人呢？
　　吃过饭，我照例睡午觉，农村下午一般无事，不睡觉干吗？
　　迷迷糊糊中，我听得外面有人在说话，好象是村长来了，正和凌晨说话。我才想起身去和她打个招呼，忽听到我的名字—方方。
　　我又躺了回去，那个……现在这种状况，不算是偷听吧？
　　“凌晨，方方还在睡吗？”
　　“嗯！”
　　“那事你和她说了吗？”
　　“……”
　　“怎么回事，都这么些天了，还不说？”村长的声音略带严肃。
　　“……”想象着凌晨低着头，手足无措的样子。
　　“凌晨啊，不是我说你，这是个机会啊！”村长长叹一声：“你是外乡人，原本是不该住进我们村的，只是当年……所以你娘求我之时，我才顶住村里其他五家的反对让你住了进来。原以为你住个一二年就会离开的，谁知……”村长摇头的影子印在了窗户纸上来回地动。
　　“……”
　　“好了，过去的事不提，提了你也伤心。只是……你看看你都多大年龄了还未嫁人。凌晨，怎么说，我也算带大了你，唉……我心急啊。之前替你说合了几家，可是你这相貌……”村长叹气不已，说起话来颠三倒四。
　　凌晨还是不吱声，村长又说：“方方无意中落入我们村中，被你所救，这也是天意。近二个月来，你们孤男寡女住在一起，你的名声……”
　　我的眼睛一下睁大，脑袋刹时清醒起来。
　　“我做主，让她当你的上门媳妇！”村长似下定决心一般，“凌晨，你不要摇头，你也知道我们村里的情况，她既来了，想走，那是不可能的！当初你来之时，就是蒙着眼睛进来的，我也冒了很大风险，方方更是个摸不清楚底细的人，如果你要保住她的性命，就要想法留住她！”
　　“如此挟恩求报，非君子所为。”凌晨低声说。
　　“你……我是在救她也是在帮你，你不明白？”村长气得要跺脚：“要不是想搞清楚，她是怎么落到村子河边的，怎么可能留她活到今日？还有，你现在这个样子，与她住在一起这么久，更难嫁人了！”
　　“我一辈子也不嫁人！”凌晨口气很坚决。
　　“那个……”村长口气有点冷：“其实我也不怕告诉你，这个方方，村里不少未婚男子挺喜欢她的，闹着他们的娘要嫁给她，背后吵个不休，村里的风气都搞坏了。我和其他几个姓的家长商量了，唯有你娶她才好。”
　　“……”
　　“你倒说句话啊！”村长又要跺脚了：“你这性子……我把厉害关系都给你说了，你不娶她，她可就是死路一条啊，大家都担心她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给村里带来麻烦呢！”
　　“……”
　　“算了，此事我来和她说，如果她忌讳嫁与不嫁之事，那你先住到我家，让她在此屋娶你就好！”
　　“……”
　　村长踢踏的脚步声走近，咚咚地敲起门来，嘴里不停地叫着：“方方～方方～”
　　看她这表现，此事今天一定要定下来了。
　　我含含糊糊地应道：“谁啊，请进！”
　　“是我啊，村长。”随着开门声，村长迈步走了进来，并随手将门大开着。
　　“噢，村长啊！”我打着哈欠起身，“村长，请坐，我先洗漱一下，失礼了。”
　　走出屋外，我看了一眼站在院中的凌晨，他正不安地站在那儿，看见我，头赶忙低了下去。
　　我觉得，此时的他象个等待宣判的人，心神不安，有期望，又怕绝望。
　　舀了些缸里的清水，我洗了把脸，擦干后，回到我屋子里，继续让门大开着。
　　村长皱着眉头，眼睛直眨，手在桌子不停地点着，显然在想着怎么和我说呢。
　　见我进来，忙挤了丝笑容，说：“方方，身体大好了？”
　　“谢谢村长关心。”我落坐在她对面，给她倒上茶。
　　“那个……方方有个事和你说一下。”村长的眼神闪烁。
　　“请说，村长。”我客气极了。
　　“咳。”她咳了一声，眼睛看了一下门外：“方方，你是外乡人，因为受伤无意中落到我们这里，凌晨救了你，这些天一直都是他照顾你，那个……他一个单身男子，如此这般，名声有点……村里有些不太好的议论。”
　　说真的，清醒后我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为什么我会被放在单身的凌晨家中救治？怎么也得安排到一个有家有口或者单身的女子家啊？难道村里风气如此开放？我才不相信村长说的因为凌晨救的我，所以才放在他家的鬼话呢。原以为是钱财花费或者怕麻烦等方面的原因，后来才发现，是怕我住进她们家，知晓了她们的秘密。
　　所以唯有凌晨才是最合适的人，现在居然这么说，哼，当我是白痴吗？我只是失忆而已。
　　“噢，村长有话直说无妨。”我一脸的疑惑。
　　“他父母既已将他委托给我照顾，那我就是他的长辈，所以得为他的终身负责。”村长正气凛然。
　　“那村长的意思是？”我心里有点好笑，有些事如果事先知道内情，再眼看到它发生时，就如同看戏一般。
　　“方方，你孤单一人，身无一物，落在此处被凌晨所救，也算是天意，我看……我看你就嫁给他，以后好好地生活在这里。”村长越说底气越有些不足，因为我惊讶的眼神。
　　“嫁？”我脸色苦了起来。
　　“那个……不嫁也可以，娶，娶！”村长松了一口气，以为我在乎是嫁还是娶之事。
　　情形不由人，我如不和凌晨成婚，我的性命堪忧，我那儿不晓得其中的关系，可是，如此受人摆布心里实实不痛快，先逗逗她，消我一丝火气。
　　其实我也知道这样有点幼稚，其实我也不讨厌与凌晨成婚，毕竟这段日子里我们算是一起生活了。
　　“那怎么娶呢？”我歪着看向她：“我身无长物啊！”
　　“哎呀，这个好办！”村长兴奋起来，想必她原先就准备好两套方案：“凌晨成婚之前先住在我家，他这房子作新房，到时，我当他的娘家人将他送上门来。你……你就用你的镯子当聘礼如何？”
　　我看了看手上的镯子，又看看一直站在院中紧张不安的凌晨，点了点头，爽快地说：“也好！”
　　“哈哈哈”村长笑了起来，松了一大口气：“五日之后正是黄道吉日，我会安排人给你布置新房，凌晨从今儿开始就住到我家去了。”
　　“谢谢你，村长，你想的真周到。”乖乖，日子都选好了，我很想知道，如果我拒绝，她会如何待我呢？

　　3

　　五天过得很快，经过作秀似的媒人前往村长去说媒，接着是下聘，然后是送嫁妆，最后是拜天地，入洞房。
　　仪式简单，但隆重，说真的，我心里很是感激村长，不管她对我怎么想，她对凌晨倒是真心爱护。
　　闹新房的人走了，我出院门转了一圈，赶走了躲在后窗户听墙角的几个家伙，然后放心地回屋了。
　　屋里布置的很喜气，窗户上贴着红“囍”字，被子是红的，凌晨顶着红盖头，正坐在床边等我挑开。我知道，一旦我挑开，他就是我的夫了，不知道为什么，杆秤重如千金，我手抖动地抬不起来，总觉得心里某块似空了一般。
　　不知道怎么的，我感觉到凌晨也在发抖，现在的他会是什么心情呢？他应该知道我与他的成婚有不少逼迫的成份，可他……不要再想了，目前恢复记忆的可能性太小，离开村子的机会更是渺茫，还是安心吧。凌晨是个好男儿，我既答应娶他，万万不能亏待于他，否则我岂不是忘恩负义，言而无信的小人？
　　轻轻地挑开了盖头，我端起一个酒杯递给他，他头也不敢抬，轻轻啜了一口，又递回给我，我仰头一饮而尽。
　　将酒杯放回到桌上，我轻声地说：“凌晨，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妻夫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会好好待你的。”
　　“嗯！”凌晨抬起头，羞涩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很快低下头，黑黑的睫毛直抖。
　　呀，一晃之间，我才发现，原来他有一双十分动人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见底。只是脸上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化的妆，红红绿绿的，惨不忍睹，我心里直抽，很想放声大笑。
　　“凌晨，去洗洗……那个……你的脸，然后早点睡吧，今儿一天，累着你了。”他那脸不先洗净，我真没有办法靠近他。
　　他身子一僵，脸红没红我不知道，反正看不出来。随即，应了一声，起身出了门。
　　我脱下衣服，躺上床去，说心里不紧张那是假的，不时觉得如做梦一般。
　　凌晨磨磨叽叽地走了进来，轻轻地关上门，站在床边，摇晃的烛光下，他的手直抖，半天也没有解开一件衣服。
　　我只好爬起身，开始给他解衣服，他急促的呼吸迎面而来，我知道，他虽然经过村长主夫的婚前教育，但那纯是理论，真正面对现实了，他比我还紧张，还害怕。
　　解着解着，又有一种熟悉感浮现，好象我这样给人解衣衫已经有不少次了，莫非我已娶过夫？
　　留下内衣，我拉着凌晨上了床，他浑身僵硬，毕直地躺着，一副任君采掬的模样。
　　两人就那么并排躺着，一时无语。
　　烛光一闪一闪的，象我飘忽的思绪。想了想，我转头看向凌晨，他的眼角亮晶晶的，仔细看过去，他……流泪了。
　　我的心不由软了，原先我不动他的念头慢慢消失了。虽然我不是看不起他，想待记忆恢复后再重新考虑清楚，但我没有想到他的心情，我娶了他，又不动他，这对他将是最大的侮辱，他会更加不堪地看待自己，那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啊！想象着明天村里那些个夫们找着他问长问短的，我头都疼了。
　　也罢，也罢。我将他搂进怀里，果然啜泣声传来，“凌晨啊，这可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你这样……是不是对方方不满意啊！”怀里的人猛烈地摇着头，却依恋地贴过来。
　　“我就知道了，凌晨不满意，嫌我的聘礼少，又没有盖新屋，不够风光，怕以后村里人笑话。”我从那儿学来的这种油嘴滑舌？
　　“不！方方！”这话刺激了他，再加上我伤心的语气，凌晨很快抬起头急呼，看见我含笑的眼睛时，立即红了脸，才想低头，我用手托住了他的下巴。
　　“我们凌晨有一双十分美丽的眼睛呢！”我轻轻地吻了上去，那长长微卷的睫毛抖如翅翼一般，轻轻地舔着，感觉他的身体发起抖来。
　　离开他，我一边笑着看他，一边轻轻地解着衣衫，他羞红了脸，任我动作。
　　果不其然，我非常满意地发现，他有一身细嫩白晰的皮肤，在我的抚摸下，已柔如一汪春水。
　　一夜情热，满室春意。
　　清晨醒来时，身边已空一人，我忽地有点空虚感。
　　“方方，你醒了啊！”经过一夜，凌晨好象有了点变化，虽然还是羞涩，但显然活泼了不少，后来我才听说，村长正夫教导他不能太死板，否则方方会嫌弃他。
　　“嗯！”我坐起身来，他勤快地拿过干净的衣服，“你还好吧？”
　　他的脸刷地红了，低着头，服侍我穿衣服，哎呀，挺麻利的，那昨儿晚上……切，很可能是婚前教育里的重要内容之一，如何诱导妻主给自己脱衣。
　　洗漱后就是吃饭，吃过饭，我拎起锄头就要下地。走到院门后，我下意识地回过头，凌晨正正眼巴巴地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嗯，好象从来没有主动邀请他一起出去过，为了恢复身体需要运动时，我基本都是一个人摸索着在外面慢慢散步，当然，那些监视我的人不算。
　　“凌凌，换身衣服，和妻主我一起下地，别在家中闷坏了。”我微笑着看向他
　　他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小声地应着，急忙回屋换衣服。
　　“树上的鸟儿成比对，地上的妻夫齐下地；我锄地来你拔草，我挖土来你撒种，我除虫来你摘菜，我流汗来你来擦。”好一个妻夫相随……那个干农活的美好景象。
　　凌晨很快乐，很骄傲，我从他不时偷笑的、发光的眼睛中可以看出，为我那亲密的称呼，为村里平时看不起他的那些男子羡慕的眼光。
　　在菜地没干一会活，凌晨就被几个中年男子叫走，再回来时，看也不敢看我，脸红得象太阳。
　　切，一些无聊男子，果然追问昨天晚上的情景，凌晨脸皮薄，肯定被问的无地自容。
　　日子虽平淡，但很美好，平时两人一起下地，一起散步，偶而到村长家串门，晚上同床共眠，亲密无间。有时我想，就这样一辈子也很好啊，但不时的头疼，心里隐隐的失落，还有村里人的疏离，让我没有一点归宿感。
　　这天晚饭后，凌晨忙着洗漱碗筷，我又抚摸起了那条黑绳子，并试着甩了甩，开始没用力，绳子只是顺着方向抖了抖，但随着我的逐渐用力，绳子如有生命般地游动起来，越用力，游动的速度越快，而且传出啪啪声，我有一种控制不住的感觉，急忙扔掉了它。
　　回头一看，凌晨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儿，满眼惊吓，我觉得我应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了。
　　吹了烛，两人面对面躺下，凌晨很安静地看着我，显然明白我有话要说。
　　“凌凌。”从新婚第一日起，我就那么喊他，“我想离开。”
　　他的眼神仓惶起来，努力回避着我的盯视。
　　“我要带着你一起离开。”我才发现我的话有问题，赶快补充道。
　　“方方～”他愣了一下，看向我。
　　“嗯，”我点了点头：“你是我娶的人，是我的夫，我走肯定要带着你，只是我在这村子里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出口。指望村里人帮助那是不可能的。现在唯有一个法子，沿着河流向上走，看看可有别的出口。”
　　“方方，据我所知，应该只有一条出口。这个村子隐藏在一个山凹处，外人根本没有法子找到。当初我进来时，都是蒙着眼。娘和爹只是送我到离村子最近的杨柳镇那儿就回去了。从杨柳镇怎么到的村子，我一无所知。”停了好一会，凌晨才嗫嚅着说。
　　“这么多年，你一次没有出过村去？”我皱着眉头。
　　“出去过三回，但每次都是蒙着眼，然后在杨柳镇见见娘爹，然后再蒙着眼回来。”他的表情黯淡。
　　“凌晨，放心吧，你以后有我呢！”我安慰地拍了拍他，他的眼圈红了起来。
　　“凌凌，你能告诉我，你娘爹为何将你丢在此村吗？”这应该是他的一个伤痛，也许我不该揭开，但这将永远是我和他之间的一个疙瘩。我为怎么离开苦思冥想，他为娘爹抛弃他时时伤痛，如果两人都不开诚公布，这些问题岂不永远都存在于我们之间？
　　如果我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了那不是如梗在喉，不吐能快吗？
　　“方方！”他迟疑不定地看着我，似乎在下着什么决心。
　　“凌凌，我们已是妻夫，本该就相互了解，如大家都心存秘密，日日在一起，都是假面相对，这能叫一个家么？”
　　“家……”他轻声地念叨着。
　　“对，是家，我们两人的家，在这个家里，我们之间要知无不言，言无不信。”我肯定地说。
　　“我们两人的家。”他抬头看向我，星眸闪闪，水色朦朦。
　　我点了点头，他笑了，如一汪秋水荡漾，“方方，你等我一下。”说完，翻身下了床。
　　啊，难道他的往事已经写成书了吗？
　　胡思乱想中，门开了，凌晨站在门后，有月光从他背后照进，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
　　我的心突然剧烈地跳起来，看着他慢慢地跨进屋来。“啊！”我禁不住轻声叫了起来，下意识地翻身坐起，两眼发愣看过去。
　　“凌……凌晨？”我迟迟疑疑地问着。
　　别怪我这么问，我太吃惊了。
　　如果眼前之人是凌晨的话，那刚才和我说话的凌晨究竟是谁？

　　4

　　看惯了相貌平庸的凌晨，这个凌晨相貌之美简直远远出乎我意料，此时的他眉目如画，精致细腻，青丝飘飘，宛如月光仙子，令人不敢凝视。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嗯，身高相似；嗯，眼睛，那双美丽的眼睛；那其他地方怎么……莫非， 他一直易容了？
　　“方方！”凌晨不知道什么走了过来，靠近我轻轻地用熟悉的嗓音喊道。
　　“你……这是怎么回事？”我颤抖的手情不自禁地抚上他那如花容颜，他也温柔地靠近，任我抚摸。
　　“你上床！”我急急地将他拉上床，唯恐他被人看见。
　　他急忙上床，脱下衣服，躺到我身边，我呼地吹熄了油灯。
　　“快，给我说说看看，怎么回事？村长知道吗？”
　　“村长不知道，除了我家里人，就你知道，方方。我爹说了，只要遇上真心待我的妻主，就将我脸洗净了给她看。”他眼睛闪了闪：“你一心想离开，我那儿看不出啊，有时看着你独自坐那儿的背影，我心痛极了，心想，能和你过一天就过一天吧，也就没想恢复容貌，方方，你不要怪我，好吗？”
　　我的脸有些热，他说中了我一部分心事，原来我是确实也曾想过，一个人独自沿河道向上走，寻找出口离开。
　　“不怪你！”我亲了他一口，抱歉地说：“原是我的话没有说清楚。”
　　“我爹原是青楼的清倌，有一年在表演时认识了我娘，我娘爱上了爹，未和家中人打招呼就将爹赎了身，带了回去，那时爹已有了身孕。爷爷坚决反对让爹进门，娘只好在外面租了个房子让爹住了进去。我五岁那年，爷爷生了一场大病，临死前同意让爹进门，但有一条，必须一个人进门，说我还不知道是谁的孩子，长得一副妖孽样，进得家门，必招灾引祸。”
　　他眼泪流了下来，哽咽着说：“爹哭着求娘，可娘有什么办法呢？族里人对爹能进门都百般非议，后来无法，只能将我送到远处，几经周折，最后进到这村里。”
　　“你爹真是狠心啊！”我不由地感叹着。
　　“方方，我爹也是个苦命人，本来是大户人家，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官府，家破人亡，被卖到青楼；认识娘后，一直不能入得家门，好容易得爷爷许可，总算是放了心，至于我，现在在这儿过得很好。”
　　“那你脸上……”我又摸了上去，可能因为长期易容的原因，皮肤上有些微小的疙瘩，我心疼极了。
　　“离开家之前，爹找我谈了，说为了保护我，要我永远在脸上涂易容膏，除非遇上真心待我之人。我发了誓，爹就教我怎么做。我当时没有多想，总以为，过不了多久，爹和娘就会接我回去的。那知道……一过就是那么多年，爹后来又生了一女一子，我……”
　　可怜的凌晨，我轻轻地将他搂进怀里：“放心，今后有我呢！”
　　“方方，我今后真的只有你了！你若不要我，我唯有……唔……”我吻上了他的樱唇，果然甜美异常，难道平时那易容膏也涂上嘴唇上了，哎～想想，我以前那可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吻啊。今儿好好补回来，哼！怪不得身上皮肤与脸上皮肤差别那么大，好你个凌晨，非得惩罚惩罚你不可，不过，不用害怕，那只是甜蜜的惩罚而已。
　　早上两人都起晚了，不过，我比凌晨醒得早，才有机会好好地在青天白日里打量打量枕边人。轻轻碰碰了身边熟睡的凌晨，我彻底放了心，昨夜那不是一场梦！
　　阳光悄悄地从窗户缝隙处射了进来，有几缕落在了凌晨那光滑如玉的脸庞，他有些不安地动了动，我含笑不语地看着他。果然，他的眼睫毛抖了抖，可能是感觉到明亮的晨光吧，他皱了皱透气的眉头，眼睛又闭了闭，然后慢慢睁开。
　　“啊！”他轻呼一声，脸红了起来，因为我放大的面孔突然地靠近了他。
　　我怎么就看不够他呢？希望他还承受得住，我慢慢地伏下身去，他的微小的挣扎，增添了更大的情趣，他想提醒我这是大白天的话，才说一半被我堵住吞了回去。
　　没一会，他就身不由已随我起舞，共同演绎一段美妙的情爱之歌。
　　考虑到我那可怕的嫉妒心，凌晨每天还是涂到易容膏。只到晚上才洗净，以真面孔待我。
　　我和他偷偷商量着离开村子的办法，他也试图通过村长主夫打探，结果总是一无所知。好在我和他在一起甜甜蜜蜜，倒也不觉得日子难过。
　　转眼之间，两个月过去了，凌晨有天早上突然呕吐，我急忙喊来村里的大夫。大夫看过后，连声向我道喜，原来凌晨怀孕了！
　　计划要改变了，就凌晨现在的情形，考虑出逃不太现实，所以我一时也就淡了这个心。
　　有些事就是这样，你拼命想的时候，总是实现不了；当你淡了念头的时候，机会又意想不到的出现了。
　　不是我们找到了出口，而是村长主动让我们离开。
　　原来，村长将我们成婚的消息告诉了凌晨的娘和爹，这两人仿佛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儿子，这么多年一直放逐在外，十分内疚。尤其凌晨的爹，因为生了女儿，这些年地位一步步提高，有了话语权，他逼着凌晨娘答应让凌晨离开山村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话带给了村长，村长很为难，但凌晨娘话里有话，既有恳求，又有威胁，软硬兼施。
　　村长怏怏回到村里，紧急召开五姓会议，通报了这个情况。其他四姓来不及责备村长多嘴多舌，大家都在思考如何处理此事。
　　凌晨娘，是唯一一个知道村子入口的在村外居住的人。因为，恰恰是凌晨娘的祖上当年救了村长他们的祖上，并指点了这个他游山玩水时偶而发现的世外桃源，这才有了五姓人家的躲藏之地。
　　要不怎么可能容许凌晨住进此村呢？
　　会议过程很是激烈，这是村长事后一五一十告诉我的，显然，她已经把我等同凌家人看了。
　　村长的意见是：她觉得我似乎大有背景，我这般失踪，我的同伴肯定不会轻易放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万一大张旗鼓找了过来，那岂不要暴露村子的所在？这是她最担心的事，所以她一直认为，我早点离开最好。
　　但她的意见没有得到其他四家的同意。其他四家的意见是一定要搞清楚，我究竟是怎么落到他们村的小河里，是不是还有别的通道可出入她们村，如果有，尽早封掉才是。
　　可惜我失忆了，这是个大问题，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我是如何从天而降的？这一点大家都不否认，因为从我醒之后，她们就用过各种试百般试探，比如突然在我身后问话，再比如引我喝醉酒，结果都是大失所望。
　　会议开了好几天，最终听从村长的决定，放我们离去，但要我们发下毒誓，永远不对外人说出此村的情况，未经村长许可，永远不能再踏入此村。
　　具体内容肯定不止这些，村长欲言又止，但我还是深深地感谢了她。
　　于是在一个寒冷的日子里，我和凌晨坐在密不透亮的马车里离开了五家村，一路上唯有寒鸦的惨叫声和北风呜咽声陪伴着我们。
　　我紧紧的握住凌晨的手，心知，就是离开这山村，我们还是孤独的两个人，因为凌晨娘还带话给我们，说已经在杨柳镇置下了一个宅子和一些田地，今后我们靠收租生活，好好地在那儿过日子，外面的世界太乱，不要轻易离开，家里的事他就不用担心了。
　　凌晨听后，偷偷地哭了好几次。所以我瞅了个空子，装着大大咧咧地说：“凌凌啊，出去以后，不要老想着什么回娘家，你可是我老方家的人，得安安心心和方方过日子才对。”
　　此话说后，他的神色轻松了不少。
　　我是真的心疼他，五岁左右，被狠心的爹娘扔到这偏僻的山村，还没陪个小奴服侍，他完全是村长照顾大的。我简直无法想象，五岁的他是如何独自住在那间屋子里的。
　　好容易离开山村，本以为家人会团圆，结果，做娘的话里话外都表示，娘家就不要回了，省得闹心，我给你们买了宅子，买了田地，配置好一切，也算尽了心了。
　　这……太冷酷了。我简直无法想象，思来想去，除非一种可能，这凌晨确实不是他所谓娘亲的亲生儿子，关于这一点，我可不打算深究，管他那么多干吗。
　　午饭是在马车上吃的，大约下午三点左右，终于到了杨柳镇外。村长停下马车，这才放了我们出来。三个人相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好一会，村长才红了眼睛，话语凌乱地嘱咐着我们，凌晨靠在我怀里不停地掉眼泪，在冷风中微微发抖，最后还是村长斩钉截铁地说后会无期，然后搂了搂我们两人，告诉我们通往宅子的方向后，头也不回地告别走了。
　　她把马车留给了我们，说是凌府配的。
　　我和凌晨一直望着她的背影消失才慢慢地驾起马车继续前行，我坐着驾座上，不停地逗着坐在车里暗泣的凌晨说话，化解着他的忧伤，村长于他如娘如爹，从此分离难免心伤。
　　根据凌晨的分析，这次马车绕了不少弯子，比过去多化了至少一个时辰，我心知，她们对我们还是有所防备，估计以后，她们也不会再到杨柳镇上采购贷物了，今日一别，正是永别。

　　1

　　我让凌晨留在马车内，我坐上了车座，甩起了鞭子，向杨柳镇方向而去。
　　这赶车之事，我以前肯定做过。想到离开那个压抑的小山村，我的记忆能一点点恢复起来，我乐观极了。
　　杨柳镇是个不大不小的镇子，在群山围绕之中，听村长讲，它的北面是凉山，它的南面是景山，过了景山，就是佑顺国真正意义上的南方了。
　　这两座山之间区域原本是渺无人烟的，后来因为来来往往过两座山的商人，总要在先过山之前寻个落脚之地，补充一下粮草和食物水之类，所以在不同地点渐渐地形成了大大小小好几个城镇。
　　这杨柳镇得天独厚，一是有官道经过镇中心，二是离景山较近，三是属于最早形成的城镇之一，所以它的规模相当地大，由于最早在此处建房落户的人中以姓柳姓杨居多，故起名叫杨柳镇。
　　杨柳镇很繁华，这是我对它的第一印象，一进镇子，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我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官道很宽，目测有成年人的二十步宽，它将镇子从中一分为二，形成杨柳镇最繁华的中心大街，两边布满了酒楼、客栈、茶楼、杂货铺……还有叮叮作响的铁匠铺，生意好得不得了。
　　凌晨娘给我们置的宅子离中心大街不远不近，随便一问方府，就问到了。
　　敲了门，一个中年妇女开了门，见我们一愣，随即一脸热情地迎了出来。
　　“主子回来拉，快快请进，这一大早就备着了。”她一迭声地叫道，十分地热情。
　　我点了点头，她脸笑成一朵大丽花，接过我的缰绳。
　　大门完全开了，门内两边呼拉拉地跪着十来个人，有男有女，见了我赶快行礼，口称主子，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令他们起身，就随他们忙活了。
　　凌晨戴着面纱下了车，我小心地扶着他向院内走去。那中年女子在前面殷勤地引着路，一边介绍着宅里的人手情况。她是管家，本地人，名唤秦素云，秦管家原来一直在主家服务，这次凌家家主考虑她年岁已高，干脆让她返乡到这个宅子当管家，既可靠，也照顾了她，说到这儿，她面露感激之色。
　　宅中另有花匠一名，姓刘；厨师一名，打下手的小奴一名；清扫粗妇两名，余下就是二个小奴，四个小婢。她、厨师还有花匠都是本地人，每月有月钱，她是二两银子，厨师、花匠是一两银子。至于其他奴婢都是家主买定终生的，主子看着给点零花钱就行了。
　　宅子面积不小，大约有三重，第一重相当于会客和用餐的地方，是一栋二层楼；第二重却是个独立的院子，里面有我和凌晨的寝室，还配有用于小奴和小婢居住的偏屋、洗浴间等。第三重是三栋平房，分别是厨师、花匠的住处、木材衣料较大物件等的库房。厨师、花匠两人虽然也是本地人，但离家太远，不象秦管家，就住在附近，晚间可回家睡觉。
　　厨房和食品库房处在第一重和第二重之间，是独立的两栋平房。
　　“嗯！”布置的还算合理，我点了点头，说：“你先安排着他们，主夫身体不适，先歇息一会，晚上饭菜清淡些”。
　　我扶着凌晨进了第二重的院子，慢慢走进寝房。
　　寝房布置既富贵，又不张扬，看起来里面的每样东西都很精致，显然是用了心思，我心里冷笑，这些能代替血浓于水的亲情吗？
　　车子大半路程都是行驶在山路上，所以较颠簸，我还能忍受，可是凌晨就不行了，路上吐过好几回，让我担心极了，好不容易到家，我就决定让他先睡一觉再说。
　　“方方，没事的。”躺上了床，他看出了我的担忧，轻声安慰着。
　　我拍了拍他的手，转身出了门。秦管家效率很高，一出门就看见二个小奴，二个小婢守在门外。一看见我，就一个接一个地跪地行礼：
　　“奴婢小菊，拜见家主子，家主子万安！”
　　“奴婢小兰，拜见家主子，家主子万安！”
　　“奴婢小亭，拜见家主子，家主子万安！”
　　“奴婢小楼，拜见家主子，家主子万安！”
　　“那个，你们两个去端些热水来；你们两个去倒茶。”给他们这一喊，我头都有些发晕。
　　热水和茶很快端来，我令他们放好后，退到门外守着。
　　我先整了湿热的帕子给凌晨擦脸，就这会功夫，他已经沉进黑甜乡中了。面纱下的美颜苍白极了，令我心疼不已，他睡的很熟，连我给他擦脸都不知道。
　　过后我自己好好洗了洗脸，喝了杯茶。小奴轻手轻脚地进来，把盆和帕子收拾出去。
　　看了看凌晨沉睡的娇容，我站起身，也出得门外。
　　止住他们又要下拜的姿势，示意他们轻轻地跟着我。
　　院内放置了石桌石椅，上面应该是葡萄架吧，已有不少果实点缀其中，我心里不由地高兴起来。这个应该叫葡萄，我好象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了，原先究竟在那儿吃的呢？
　　坐在了石椅上，他们四人跪在我面前。
　　“你们4人是秦管家安排在内院服侍的吗？”我轻声地问着，年龄看起来最大的小亭看大家都不说话，点了点头。
　　“好，我先应着让你们在这儿干，但事先有点规距要立。一是以后见我和主夫，不用行跪礼，躬身即可；二是主夫喜静，平时动静不要太大；三是我最讨厌长舌夫，所以，管好你们的嘴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拎得清楚一点，不清楚就趁早离开。听到了没有？
　　四个人神色一下紧张起来，忙着连连点头。
　　这些人中肯定有凌家家主的耳目，不一定有什么害人之心，但我十分讨厌这种被人掌握，被人监视，没有隐私的生活，否则住在那山村里也不会难受，时时想走了。
　　很快一切上了轨道，我们过上了平淡而温馨的小家庭生活。
　　有时，我会在家中和凌晨下下棋，五子棋。那是有一天我突发其然想的结果；
　　有时，我陪着凌晨在花园里散步，赏花赏月，或者坐在亭子中听小兰弹琴，唱歌，这时，凌晨总会有些内疚，因为他一不会弹琴唱歌，二不会绣花制衣，只会些简单的针线活，目前已无用武之地，那时我也会自怨自艾地说自己是上门媳妇，只是名头好听而已，凌晨立即转而安慰于我。
　　有时，我也会让凌晨戴上面纱，到大街上闲逛，那时的他十分兴奋，东看西看，问长问短，当然更多的是骄傲和幸福。
　　这一日上午，我陪凌晨去买布，此事本来安排小奴即可，但他说为未来宝宝做的小衣服，衣料他得亲自选才放心，可不能伤了宝宝的皮肤，他难得有这样的坚持，我何乐而不为？
　　在一奴一婢的陪同下，我和他两人悠闲地上了街。
　　布店里人很多，但象我这妻主陪夫一起来买布的却很少，所以我们一进去就引起了注意，有两个男子干脆就指指点点起来：
　　“瞧那一对，多出色！”
　　“难得妻主有那个耐心啊，我家那位，哼，想都别想。”
　　“面孔不太熟悉啊，是才到这杨柳镇的吧？”
　　“来了也有段时日了，好象主家姓方，就住这不远处。”
　　“噢，怀了几个月拉？”这话是其中一个男子问的，人当然已凑了过来。
　　凌晨有点慌张，又有点害羞，红着脸望向我，我含笑答到：“有四个多月了。”
　　那男子倒也大方，“这主夫有些瘦啊，得好好养养，要不生的时候可有风险了。”
　　“噢?”我感兴趣起来，正愁找不到人请教呢。“可否借一步请教？”
　　“嘻嘻……”刚才和他对话的另一个男子忍不住晃了过来：“妻主是个文人啊。”
　　先来的男子推了他一下：“可以啊，我们本来就是到这儿闲逛，看看有没有新布进的，看得也差不多了。”
　　我们决定先不选布了，请这两位男子到隔壁茶馆一坐。我对这两人印象不错，希望凌晨能和他们交上朋友，生活内容丰富点，至于我吗？天天当米虫的日子有点让我发闷，我想做点什么，总不能永远靠着凌家吧？凌晨知道我的想法，劝我不用管他，可我如何能不管他呢？可是离了我，他一步也不肯迈出大门，我知道，他对外面的世界心存畏惧，对他父母抛弃他的过往心有恐惧。
　　这两个男子中，先找我们搭话的那位姓方，和我同姓，叫方子秋；另一位姓王，叫王春。这两人是邻居，他们的妻主一个在衙门当差，一个在街上开酒楼，家世盈实，平时两人无事经常约着闲逛。问问他们的住处，巧了，离我们不远啊，我笑着看看凌晨。
　　四个人坐在茶馆，开始讨论如何打造一个白白胖胖的凌晨。本来只是三人说话，凌晨只是红着脸坐在边上。渐渐地，在方子秋的热情诱导下，凌晨也加入了谈话，这下气氛活跃起来，话题面也开始广了，涉及衣食住行各个方面，甚至包括如何……如何在怀孕期间搞定妻主，防止在妻主在外面花心，让些个什么狐狸精之类的乘虚而入，嗯，越聊……那个越女人不宜，简直似我如无物，我有些坐立不安。
　　有些仓惶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说出去转转一会回来。见我要离开，凌晨有些紧张，但很快被方子秋拉住，凌晨犹豫了一下，又坐了回去，因为刚才他们的话题是，如何保持适当距离，不能太粘妻主，让妻主时时有新鲜感。
　　就让他们将话题深入吧，凌晨如果学会更多的搞定妻主的法子，那不正是我的福祉吗？
　　在方子秋和王春的暗笑中，我步出茶馆。

　　2

　　我想做生意，所以最近一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在准备，目前有了大概的轮廓。
　　这杨柳镇位于两山之间，周围不少地方风景优美，许多过往旅客，路过后，往往会贪恋风景住上两日。这就出现一个商机：那就是缺少夜间休闲娱乐的场所，当然这里也有青楼，但不是所有的过客都喜欢在青楼消磨时光的。
　　我要开一个茶庄，和现在的茶馆相比，里面除了配备品种异于别家的吃食、茶水外，还有休闲活动-----下棋。
　　自从我打算开茶社后，我的脑海里就充满了各式各样的想法，我无法知道这些想法从何而来，但我觉得那些想法很好，很妙，我要采用。
　　比如宅中仓库里有很多干菊花，干玫瑰花，估计是洗浴用的，太浪费了，泡上开水加点蜂蜜，就是绝好的花茶；比如一种叫烧卖的小吃，做法简单，味道香美；还比如饺子不一定煮了吃，还可以蒸了吃；再比如，将烧好的米饭盛入已辅上熟青菜的盘中，浇些红烧肉或者红烧鸡块，或者直接放上两个荷包蛋，这叫盖浇饭。
　　比如五子棋，学的容易，会的快，但想胜却难。
　　比如，我想专门设立几个阅读室，可体会边阅读边饮茶的妙处，也许遇上三五知己，讨论一番各自的见解。
　　村长走后，我才发现马车里隔层里留了一包银子，数目不小，内有一纸条，上面是简单的几句话。意思是凌晨原来的住房，她买下了，正好二女儿结婚没有住房云云，让我又一次体会到她对凌晨的爱护之心，虽然这种爱护之心是有前提的，但总好过凌晨的娘爹。
　　现在唯一缺的就是开茶庄的店面。这些天我寻找到了好多地方，目前最中意的是一家生意萧条的酒楼-------春满楼。
　　春满楼算是杨柳镇最老的酒楼之一，老板姓柳，是最早的本地人之一。
　　春满楼原先生意一直不错。可是近几年来，杨柳镇上酒楼越开越多，花样也新鲜繁复，渐渐地吸引了不少吃客。柳老板呢，却狂妄自大，不思进取，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对一些重修、改进酒楼的建议充耳不闻，所以生意渐渐走下坡路。最近更是雪上加霜，唯一的大厨师被另一家新开酒楼高薪挖走，相对地带走了一大批老食客，这生意越发地萧条，所以春满楼放出转让风声。
　　但是要和这柳老板谈转让酒楼，难度不小。不是没有人找她谈过，大多数被她斥走，有小部分说服她的人，又被她奇怪的条件吓跑。她的条件有二：一是原班人马留下，因为里面有很多一直跟着她的老人还有投奔来的家乡人；二是酒楼名字不能改。前面那项还勉强可接受，可后面这一项让很多人不能忍受，酒楼给我了，还用你原来的名字？
　　这一切，都是外面的传闻。我倒对柳老板有些不同的印象，比如那第一个条件，让我感觉她很有人情味，这个时空等级如此明显，一个做老板的，有谁会替那些给自己干活的人考虑周全？至于第二个条件，我更是无所谓，放眼佑顺国，还不知道有多少家春满楼呢，关键还是看经营有没有特色。基上以上两点考虑，我决定拿下这春满楼。
　　究竟为何柳老板不认真经营，反而要转让酒楼呢？我心里嘀咕着迈步踏入春满楼，决定今天和柳老板约好个时间谈谈，不能耽误，凌晨等久了，会害怕的。
　　“客官，请进！”门口的小二姐正无聊地打蚊子，一见有了客人，立即打起精神。
　　我点了点头，随她引到一边坐下。
　　“客官想用些什么？本店……”我打断了小二姐殷勤地介绍：“对不起，我是来找柳老板的，请问她在吗？”
　　小二姐来回打量了一下我，口气谨慎起来：“老板在呢，不知客官有什么事吗？”她的表情有些了然，看样知道我是来谈酒楼转让的事。
　　我看看了空荡荡的店堂，“我想见一下她，请你传报一下可好？”
　　“好，请客官稍候。”小二姐应道。
　　“谁想见我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
　　“老板！这位客官想见您。”小二姐躬身行礼，向我的方向示意。
　　我微笑着看过去。柳春华，女，四十五岁，家有一主夫，一侧夫；有孩子二女二男。
　　“噢，你好！”她的眼睛闪了闪，转向对小二姐说：“规矩到那儿去了，客人来了，怎么不倒茶？”
　　小二姐吱唔了一声，赶快跑去准备了。
　　“不怪她！”我站起身，待她坐下后方才落座，“是我问的急。”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知贵客如何称呼？”
　　“我叫方方，柳老板。”
　　“噢，在这有住处吗？”显然，她已知道我的打算。
　　“有，离此不远，方府。欢迎柳老板有空来府上作客。”
　　“打算在此长住吗？”
　　“嗯，家中主夫比较喜欢此处，我们打算安家落户，好好在此过日子。那个，柳老板……”她摆出要长谈的模样，我有点急了，凌晨还等在那儿呢。
　　“怎么了，有急事？”
　　“嗯，家中主夫还在等候，他有些胆小，我怕他等急了会害怕。”
　　“噢！”她看了看我，“年轻人，你既着急，那就长话短说，你的意图我知道，我的条件你可接受？”
　　“柳老板，条件我接受，具体细节我们再约时间谈可好？”我站了起来。
　　柳老板却笑着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并用手示意我再坐下。
　　“不用担心！”她扬头对站在那儿的小二姐喊道：“拿我的牌子，到……你主夫在那儿？”
　　我有些吃惊地看着她，她什么意思，难道非要现在谈？怎么比我还急，太……奇怪了。
　　“柳老板，且慢！”我急忙拦住她：“此事未与主夫商量，怕惊了他。还有，他怕和陌生人打交道，要不我自己……”
　　“不妨事！”柳老板倒胸中成竹：“方方你的主夫不会如此的，就让小二姐去接他，不用担心。”
　　我只好将茶馆名字告诉了小二姐，并将随身的玉佩取下让她带着，嘱咐她路上小心着点儿，待小二姐走出老远，我转头抱歉地看着柳老板：“主夫来自乡下，有些拘束；现在又怀了孕，所以才是万分小心。”
　　柳老板不说话了，上下地打量着我，好象才见到我一样，我有些窘迫，她哈哈笑了起来：“年轻人，对主夫宠的很啊！别太宠拉，搞到最后象我这样，被他们管得死死的。”
　　“噢，那说明柳老板乃性情中人！”也罢，总有一天凌晨要独自行动，今天先试试也好，反正路程不远。我放下心来，人也轻松了不少。
　　“好一个性情中人！”柳春华感叹道：“方方也是性情中之人，我看得出来。”
　　这柳老板是个不错的人，外表虽有些古板，但内心却很细腻。看情形目前她对我还算满意，说不得今天转让之事能有点眉目，我信心大起，放下心来。
　　“柳老板从那儿看得出来？”
　　“从你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她点了点我的额头，就象一个长辈一样：“方方，你可是在我这酒楼转了好几天拉，本来我没注意的，是我那侧夫发现的。哼，见到出色人儿就喜欢盯着看，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年龄了。”
　　我的脸肯定红了，因为在发热。
　　“不用在意，我们老妻老夫不少年，我也习惯他了。”柳春华长叹道 ：“唉，年轻时就是象你一样宠着他们，宠坏了呀，现在就管不住喽！”
　　这柳老板根本不象传闻中那样，只不过话里话外，透着疲惫。
　　“既娶了他，当然要疼他宠他。”我附合着。
　　“方方，你……”柳春华突然止了口，望向大门，“那个……就是你的主夫？”
　　我转头一看，凌晨真的来了，边走边有些紧张地张望着，小二姐正引着他向我们这儿走。
　　我急忙迎了过去：“凌晨，你来拉。”小心地扶着他，坐到我刚才的位置，然后在边上落座：“凌晨，介绍一下，这位是春满楼柳老板。”
　　“柳老板，您好！”凌晨头微微抬了一下，很快就低下了头。
　　柳春华一直处在痴呆状态，被凌晨的这声招呼惊醒了。她招了招手，小二姐跑了过来，柳老板一边看着凌晨，一边对她低声咐咐着什么，脸色……有些诡异。
　　我轻轻拍了拍凌晨的手，安慰着他，他被柳老板打量的十分不自在。
　　“继续我们刚才的话题？”小二姐一走，柳老板倒正经起来。
　　“好！”我看了看低着头的凌晨，明白了柳老板的意思。决定从头说起：“柳老板，我想开茶庄，需要一个店面，我听说您这酒楼要转让，所以找您商谈。”
　　凌晨从我开始说话就抬起了头，一脸吃惊地看着我，我握住了他的手。
　　“凌晨，你可听见你妻主说的话了？”柳春华没回我的话，倒转头看向凌晨。
　　凌晨愣怔怔地点了点头，不知所措。
　　“凌晨你可有什么想法？”啥意思啊，柳老板？怎么找上凌晨谈了起来。
　　“我……”凌晨嘴张了张，疑惑不解地看着柳老板，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见柳老板不说话，又回头看我。
　　“凌晨，柳老板问话，你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我好象有点明白柳老板的意思了。
　　“我……”凌晨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人问他的意见，含含糊糊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会支持方方开店吗？”柳老板终于反应过来，这凌晨基本上算是不谙世故，话得说清楚才好。
　　“支持啊！”这下凌晨明白了，“她做什么我都支持她，我信任她！”
　　好凌晨，我感动起来，有些后悔没有从一开始就告诉他。
　　“呵呵呵，方方，家有贤夫，万事如意啊！”柳老板大笑起来。
　　“那……柳老板的意思是……”
　　“哼，她的意思是看你顺眼，看你夫顺眼，所以同意这店转让给你拉！”一个男子的声音突兀地从身后传来。

　　3

　　“你来拉！”柳老板站了起来，“真没规矩，有客人在，也不先打招呼就插话。”她的语气充满宠溺，转头向我们说：“这是我的侧夫，名唤白秀。”
　　“怕什么啊，他们算是我的晚辈，还要讲那么多规矩不成？”一个中年男子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我和凌晨赶快站了起来，他一见又叫了起来：“哎呀，春华，你真没说错，当真是一对壁人啊！好拉，都坐下，转让之事，我做主了，交给方方，我放心。”
　　“你……”柳老板哭笑不得，招呼我们坐下，我和凌晨莫名其妙地相互对望。
　　“不用奇怪，此事我来说清楚。”柳春华慢慢地说起缘由。
　　原来柳春华因为决定要回柳氏祖地养老，故无心酒楼生意，但因为酒楼里有不少家乡人不愿意回去，所以白秀非要选个合意的受让人不可，保证既不亏待家乡人，又不让这多年老店毁了。
　　我在这酒楼附近乱转，被白秀注意上了，他对我印象不错。就对柳老板说，如果是我来要求转让酒楼就同意，柳老板讥笑他以人取貌？白秀就说，那你和她谈，我相信你也会合意她。
　　今天我一进门，柳老板就注意到了，所以我一要见她，她就出来和我相谈，结果吗，当然满意，理由有三：一是我对小二姐态度平和，看起来不是一个以势压人之人；二是我打算在此长住，经营酒店不会半途而废；三是我对自己的主夫很好，是个重情义之人。
　　“其实你说我是性情中人的时候，我心里就已经答应拉！”柳老板笑了起来，转头对白秀说：“这次算你看人准，等会陪你去把那相中的镯子买了。”
　　我一头黑线，这两人就这样把这么大的一个酒楼转让，象开玩笑一般随意。
　　“说真的，方方，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是一身的病啊！每到阴雨天气，这骨头疼的受不了。他们哥俩心疼我，一直劝我收手不干，我年老的娘亲也催我回乡。可我真不放心把春满楼随意交出啊！这楼里大部分人是我的老乡，当年投奔我，现在已经在这成家立业。如果我转让给了一个黑心人，虽然同意我的条件留下她们，但日日欺压，让我如何有脸回家乡？或者转让给一个没有长远打算的人，那她们日后的生活也不能得到保障。所以啊，酒楼我宁愿亏点转让，也不能让她们今后受苦。”白秀在边上连连点头称是。
　　“放心吧，柳老板，如果你把酒楼转让给我，方方在此发誓，绝对不会亏待他们。”此时不表态，啥时表态，尤其她表示愿意亏点转让，嘿嘿。
　　“方方，我相信你的人品；更何况，你还有个那么……美的夫啊，哎呀，到时你怎么舍得放他独自一人在家啊！”柳老板又开起玩笑了，是谁？谁说她古板滴？八卦真是听不得。
　　“哼，当初也没见你不舍得待在家里！”白秀用手指戳了柳春华一下。
　　“秀啊，你看看人家凌晨的相貌，你再看看你……”啧啧啧，柳春华叹息起来。
　　“你这老不羞的！”白秀恼羞成怒，居然拎起了柳春华的耳朵。
　　柳春华受之若泰，摇摇头说：“家有悍夫，家有悍夫啊！一会告诉你哥哥，让他治你！”
　　“你……”看样，柳春华的正夫很有威信，白秀立即放下手，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脸有些发红。
　　凌晨既吃惊又羡慕地望着他们打闹，我起了玩笑之心，低声对他说：“凌晨，晚上回去你也拎方方的耳朵？”
　　“哈哈。方方！”柳老板年龄虽大，耳朵倒灵便，不知道是不是白秀经常拎的结果，就我那点声音还给她听到了，“方方，你家凌晨不可能象这样的噢！这种妻夫之乐，你恐怕是尝不到了。”
　　大家一起笑将起来，凌晨的头都要埋到领子里去了，脸更是红得要滴下血来。
　　中饭是在春满楼吃的，大厨走了，是白秀掌的勺，味道普通。吃过饭，白秀就硬拉着凌晨上了楼，说怀孕之人要多休息，凌晨有些怕他，一步三回头地去了，柳春华又是狠笑了一回。
　　我和她坐在楼下包厢内，就转让的细节交谈起来。
　　她急于要现银，所以转让价只是正常价位的80%。我同意了，但酒楼除了名字外，一切都必须随我处置，她也同意了。
　　找了中人，立好协议，我付出银票，她交出地契和部分人员的卖身契，待凌晨醒来，我们一起回家时，我已是春满楼的现任老板，真如做梦一般。
　　三天后，柳老板一家离开杨柳镇，送她的人很多，大部分杨姓和柳姓人家都来了，柳春华非常够意思，当场把我介绍给大家，也算是开张前的一次广告宣传吧。
　　随后的一个月，我都在忙酒楼开张的事。重新布置酒楼，培训小二姐、培训面点和花茶师傅，事事亲力亲为，每天晚上洗潄后，倒头就睡。凌晨看着心疼极了，唯有嘱咐厨房，多熬些补汤送到酒楼给我喝。
　　一个月后的黄道吉日，春满楼茶庄开业。开业当天，一切免费。
　　人出乎我想象的多，二个时辰不到，全部客满。面对门外还在等待的人，我只好安排一个小二姐在门口摆上一张桌子，让他们站着饮用茶庄的新品茶水。
　　春满楼很快名气大振。从说书的口中，它与其他茶馆相比，有四大特色：
　　一是够大。茶庄是酒楼改造的，势必比一般茶馆面积大多了。
　　二是布置奇特。让进来的人都大开眼界。
　　楼下大堂不说，楼上就有包厢四十个，包厢都不大，仅容四人。包厢有软包厢和硬包厢之分。硬包厢里摆放的是原来酒楼里的普通桌椅；软包厢里的家俱，杨柳镇的人听都没有听过，代替桌子的叫茶几，矮矮的，代替椅子的叫什么沙发，人坐在上面软软的非常舒服。
　　每张桌上都放着一张木牌，一面有个奇怪的符号，叫桌位号，小二姐们都认识；另一面呢，则贴着当日提供的饮品、小吃，不少人连连称好，有效地减少了来往的外地人与本地小二姐之间出现鸡同鸭讲的情况；
　　对了，小二姐的服饰不能不提，统一后让人耳目一新，尤其那胳膊上套的叫啥护袖的，真是个好东西，大大减少了袖子当抹布的机会，不少来喝过茶的人悄悄地学了去，回家制出来家用。
　　三是茶品，食品新奇，再自夸走南闯北多少多少地方的人都不敢说自己见过。
　　首先说这茶。茶叶是泡的，却一点不比煮的茶味道差；花也能当茶喝？在小二姐大力宣传花茶的美容作用后，光顾春满楼的男客日日俱增。
　　其次是各色点心。烧卖？米饭放进那块面皮里后就那么好吃？饺子，蒸得也能吃？还有那个什么盖浇饭，颜色好看，味道香极，还荤素搭配。
　　四是最吸引人的部分：五子棋。除了佑顺国常见棋类外，此茶楼独有一种五子棋，不会？放心，有人专门教你，一教就会。哎呀，那不太简单了！简单？你来试试看，胜了再吹可好？
　　本来我打算只在包厢里摆放五子棋，谁知引起大堂客人的人不满，只好在每张桌子上都放了五子棋，结果大堂里往往是两人在下，周围围上一圈摇旗呐喊之人。
　　由于画有棋格的绢布损耗严重，我灵机一动，令人直接将棋格画到桌子正面，或者木板上。本担心引致客人不满的，结果大部分客人只对胜负感兴趣，对棋子放在什么上面下根本不在意。
　　春满楼里的员工，除了新招的小二姐外，其余都是原班人马，也不知道柳春华和她们说了什么，总之她们还是和过去一样把春满楼当作自己的家，尽心尽力，让我少操不少的心。
　　茶庄开业的当天晚上，全部客人走了以后，我招集了大家，当众将小二姐的卖身契撕了，宣布今后一视同仁，按劳取酬，那个当场搏得了……不少眼泪。
　　酒楼正常营运后，我的小日子轻松起来，经常陪着凌晨逛过来，坐在楼上靠窗户的专用包厢里，说话，看风景，下下棋。凌晨非常聪明，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我曾经也想过让他和别的高手比比，但看看他的面容，我想我没有那么宽大的胸怀，其实我更想将他藏在家中，因为白秀临走时的八卦，不少人对我的凌晨很感兴趣。
　　这一日陪凌晨吃过晚饭，我独自一人来到酒楼，虽然基本不用我操心，但老板白天在家陪主夫，晚上再不来巡视巡视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吧？
　　进得大堂，我就发现两个奇怪装束的人，招手喊来小二姐，噢，忘了说，她叫小蒋，我第一次进春满楼见到的就是她。
　　“小蒋，那一张桌上坐的是什么人啊，怎么好象从来没见过？”其实此话不全对，至少她们的服装我好象见过，尤其头上戴的帽子。
　　“老板，她们是道士。”小蒋有些奇怪地看着我。道士？我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好象心里有什么在蠢蠢欲动，难道道士与我的过去有什么关系吗？
　　“两位客官，你们好，不知道对本茶庄的服务是否满意？”我向她们拱了拱手。这两人年龄很轻，一个胖点一个瘦点，见我走来，有些惊讶，有些疑惑。
　　“你是……”其中瘦点的道士反应过来，问道。
　　“她是我们老板。”还不待我说话，跟随着我的小蒋骄傲地回答。
　　“咳！”看了看她们点的东西，我转向小蒋：“那个小蒋啊，给这桌上盘烧卖，和柜台说下说是我请客。”有她在边上，我还能问上啥话啊，这小子现在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就因为她是茶庄里第一个接触我的人。
　　“两位客官，我能坐下吗？”小蒋离去，我转头问那两个道士，越看那帽子越熟悉。

　　4

　　“请便，方老板。”两人一脸的不可思议，是噢，名声大起的春满楼茶庄老板居然是个不到二十岁、长得有些男相的女子？这样的惊奇，我已经习惯了。
　　坐下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就对着她们微笑，她们有些拘谨，更是不说话。
　　脸上的肉笑得有些疼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话题：“听小蒋说，二位是个道士？”
　　“正是，正是。”我感觉她们似也松了一口气。
　　“请两位不要见笑，方方没见过道士，所以一时奇怪过来打扰。”见过的，一定见过的，我的心里另有声音狂叫。
　　“噢，我们确实第一次到此。”瘦道士点头。
　　“是啊，杨柳镇附近风景优美，吸引不少人专门到此游玩。”我仔细地打量着她们，除了装扮有点熟悉的感觉外，其他方面都陌生的很。
　　“这个……我们到此并不是游玩。”胖道士插了话，似乎有些骄傲：“乃是公干。”
　　“公干？”我有些奇怪，随即佩服道：“两位年纪轻轻，已得官府聘用，方方真是羡慕。”
　　“呵呵呵，方老板过奖过奖。”胖道士脸放光芒。
　　“那两位慢用，如有需要方方的地方，请尽管吩咐。”坐了这么会，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我有些失望，决定还是先离开吧。
　　站起身刚要走，瘦道士说话了：“方老板，那个……请稍待。”
　　“噢，可有什么吩咐？”我招手欲喊小二姐。
　　“不，不需要什么了，只是……”她吱吱唔唔，我不由地回身坐下，认真地看着她。
　　“师妹，不大紧，反正明日衙门里也要公告的。”胖道士拍了拍她，望着我说：“方老板，近些日子此处不太安宁，晚上的时候，嘱咐家中人尽量不要出门即可。”
　　“噢？”我挑了挑眉头，看看四周，一片热闹景象。
　　“方老板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我就直说了吧。”胖道士下定决定，“其实原也不要担心什么，只是最近方圆十里内，夜间有许多鬼魂出没，异于常情，虽然没有害什么人，但不小心受了阴气或者惊吓也不好啊。”
　　“官府为了此事，请了所有附近的道士出门护法。”瘦道士接着说：“我们师姐妹是最早到的一批。”
　　鬼魂？阴气？这又是两个熟悉的说法。我皱起了眉头，在脑海地飞速地寻找着，似乎有点印象，又似乎寻无痕迹，哎呀……头又疼了起来。
　　“方老板，方老板？”胖道士有些担心地叫道。
　　“方老板，不用怕，杨柳镇这段时日由我和师姐坐镇，不会让鬼魂伤到人的。”
　　“噢，两位辛苦了，我有点不舒服，先告辞了。”我站起身，拱了拱手。
　　我以前究竟是什么人啊？边向家中走去，边思索着，怎么会有那么多杂乱无章的感觉？
　　守门的小周开了门，我接过她手里的灯笼，对她说：“你去休息吧，我自己进院。”她应了一声，转身慢慢地回房去了。
　　走到花园里的时候，我吹了灯笼，坐在凉亭里发起愣来，思绪如麻，理不清楚头尾。
　　抬起手，我看向手腕，那里正戴着我的手镯，本是给凌晨当聘礼的，怀孕后，我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让他取下不要戴。进得杨柳镇后，我重新给他买了一个，凌晨就把这手镯还给我，让我也戴上。
　　凌晨时时忧虑的看着我，他知道我还在想着恢复记忆的事，那他，到底希望不希望我恢复记忆呢？
　　手镯又发起热来，似乎还在跳动，那个名字又出现在我嘴边，但终始喊不出口。
　　“原来这儿叫方府啊，住了几日才发现。”远处突然飘来一丝话语。
　　我一惊，这是个陌生的口音，我悄悄走到暗处向路上望去。
　　有两个人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看身形绝不是府内的人，而且好象是从我和凌晨住的院子方向而来，这……是怎么回事？
　　“姓方的人多了，你干吗那么敏感？而且那个是方宅，在西京！”其中一个人伸出手指点了另一个人。
　　“我们在这周围打听这么些天了，可是一无所知，我都不敢向老大汇报了。”
　　“哎，你说老大恁什么认定她就在这个区域内？”
　　“切，人就是在凉山那儿失踪的，当然不会离那儿太远拉。不过，这段时间，老大已将网撒向整个佑顺国了。”
　　“你说，那个方大师会不会已经……”说这话的人边说边四处看，“否则，她要找老大还不简单？”
　　“呸！你给我悠着点儿，上一次说这话的人差点被老大踢散魂魄！”
　　“是是是，再不敢了，再不敢了。”另一个声音十分地惶恐。
　　“方大师是老大的恩人，我们虽然没有见过，但这一点总是知道的，所以小心着点！”那人叮嘱着说：“人肯定活着，老大曾经感觉到微弱的气息。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如果活着的话，为何不找我们老大呢？”
　　“嗯，我猜是被什么厉害之物困住了，没法脱身。”
　　“所以老大才急啊，虽说方大师手段高强，但如遇上更强之物只怕也……不过，老大最是担心方大师受了重伤，无法医治。”
　　“唉，从那么高的山头落下去，又过了这么多的日子……”
　　“算了，此事用不着我们操心，我们还是在这周围问吧，待老大来了再说，”
　　“那再继续找吧，只要有点线索都得找，万一找到了，可是大功一件，说不得老大一高兴，助我们练功，以后可在白天行走逛街呢。”
　　她们在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呢？她们在找什么人呢？
　　对了，她们口中要找的人与我同姓呢，我心一动，不会找的是我吧？
　　我悄悄地跟了上去，决定再听听她们说什么，了解的更多一点。才靠近一点，我就吓得差点惊叫出声，这两人……居然没有影子！我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
　　“其实原也不要担心什么，只是最近方圆十里内，夜间有许多鬼魂出没，异于常情，虽然没有害什么人，但不小心受了阴气或者惊吓也不好啊。”
　　难道这两人，就是……胖道士所说的鬼魂？我汗忽地冒了出来，不用多想，她们找的人不可能是我，试问我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认识鬼呢？人鬼殊途啊！
　　那两人边说边悠闲地走，但根本没有发现我，似乎当在自己家一样。
　　鬼魂？阴气？在我们宅里几天了？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我又一惊，慌不择路地向回走，凌晨，凌晨，你不会有事吧！
　　摸着黑走进院内，我没有惊动任何人就摸进了寝室，几步赶至床边，“呼”，我长吁了一口气，凌晨好好地睡在那儿，面容安祥。
　　我坐在床边，这才感觉到汗湿重衣，心跳如雷。
　　“不行！”我站了起来，得把她们赶走，虽然她们现在没有害人，难保以后不会。更何况她们在这宅里乱晃，让凌晨沾了阴气或者吓着了怎么办？
　　可是怎么赶走她们呢？她们可是鬼啊？要不喊那两个道士？可是怎么这么晚了，到那儿找她们呢？
　　凌晨睡的有点不安，嘴里嘟嘟囔囔，手脚动个不停，我轻轻地拍着他，好一会，他安静下来，看了看他隆起的腹部，我小心地把被子掖好，春夏之际，可别冻着了。
　　说起来他比我大几岁，可是胆小，单纯，跟他长期生活在闭塞的五家村有关。在那儿，他顶着个平凡的相貌，又是村外的人，基本没有交上朋友，要不是有村长照顾，估计还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我生病昏睡期间，那些村里人到凌晨家看我都是随意的很，想进就进，想走就走，凌晨根本不敢吱声。
　　凌晨，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不让你再受人欺负，我将他的脚轻轻地放回被中，他怀孕之后，睡觉总是动个不停，问过大夫，说是正常现象，而且，随着胎儿的长大，这种情形可能会越发严重，还是安排小菊他们轮流守着吧，虽然很讨厌我和他私下相处之时，边上守着人，可我如整夜睡不安，白天精神不振，凌晨看了多半又要难受了。
　　这是什么？床尾处，我摸到了卷东西，抽出来一看，噢，原来是那根黑绳子，被凌晨细致地卷好，还系上了一根布带。
　　灵机一动，正在愁找不到武器对付那两个鬼呢，这黑绳子似有灵气，说不得是个很好的武器呢，且试上一试，最好悄悄地将那两个鬼赶走，否则给凌晨知道宅子里闹了鬼，还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呢。想到这，我解开绳子，拎在手中，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这两人不知何时已住在方府里，是什么吸引她们的不得而知，但绝不能留她们在此。
　　她们会住在那个地方呢？库房？杂物间？我决定先到库房那里去看看。
　　显然我的方向是对的，因为黑绳子有些发热，还有些骚动，不知道怎么的，我情绪开始兴奋起来。
　　我为什么不害怕呢？我为什么觉得能赶走那两个鬼呢？
　　“这方府住着真舒服，厨房里的饭菜，还有点心味道真好。”空气里传来玫瑰糕的香味。
　　“你吃了有什么用啊，长个子还是长身体啊！”一个声音讥笑道。
　　“那你干吗也拿了吃啊？你长什么呢？”另一个声音不客气地反驳着。
　　于是都沉默起来，只顺风传来食物的香味。
　　转了一个弯，看见她们两人坐在库房前的一棵大树下，正好面对着我的方向，可能是感觉到了什么吧，一起抬脸望了过来。
　　三双眼睛一时大眼对小眼，所谓狭路相逢，短兵相接，是不是就是这个情景呢？一时之间，大家都愣住了，其中一个鬼嘴里含着半块糕，另一个鬼手里拿着一个鸡腿在啃……
　　情况很诡异，但好象并不可怕，我向前走了几步，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府里？”
　　两个鬼刷地站了起来，其中一个高个子鬼抖着声音说：“你……我们……”
　　“方家主。”另一个矮个子鬼稍稍镇定些：“对不起，我们只是暂住于此。如果……”
　　“请你们马上离开！”我喝道：“离开方府，离开杨柳镇！”
　　“为……什么啊，我们离开方府即可，你干吗非让我们离开杨柳镇？”好吗，高个子鬼不抖了，倒理直气壮起来。
　　“回到你们该去的地方，不要在这儿扰民。”我义正辞严。
　　“对不起，方家主，我们只听从老大的指示。”矮个子鬼也严肃起来：“方家主，我们这就离开。”
　　“你们必须马上离开杨柳镇！”我下意识地抖开了黑绳子。
　　两个鬼相互对望了一眼，呵呵呵笑了起来，笑声刺耳极了。
　　“哟，一个普通的人想和我们斗，真是好笑啊！”高个子鬼慢慢向我走来，步步逼近。
　　“你，切莫靠近，否则……”我拿着绳子指向她。
　　“否则什么？用你手上那根牵马的绳子打我？呵呵呵……”高个子鬼一脸不以为然。
　　“陈昆，老大说了不要惹事，我们赶快离开就是。”矮个子鬼犹豫了。
　　“你就是胆小，和她玩玩有何不可，再说了，是她向我们挑战啊，正好，姐们闷的慌呢。”高子子鬼离我只余五步了，边走边来回活动着胳膊。“来，美人，你先上！”
　　我恨她语气轻佻，将手中黑绳子狠狠地抖了出去，“啊！”黑绳子笔直地射了过去，重重地击在她的身上，促不及防间，她象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洒了一路黑血，长声惨叫不已。
　　啊，太出乎我意料了，威力那么大？我只是抖出去而已啊，看着黑绳子，我不由地惊呆了。
　　“陈昆，陈昆，你怎么样了？”矮子鬼慌了，一边回身看我，一边纵身接住高个子鬼，脸上既有些气愤，又些惊惧，那高个鬼身上出现一道长长的伤口，血正从那儿向外冒。
　　“赶快离开，休得停留！”我轻喝道，信心大增。
　　矮个子鬼看了我，又看了看怀里惨叫的人，再看了看我手的黑绳子，一咬牙，一跺脚，化成一缕黑烟，“嗖”地一声越过库房后墙，消失了。
　　我急步追了过去，地上只留半块玫瑰糕，咬了一口的鸡腿，怪不得听厨师说厨房最近老丢吃食呢，原来如此。低头再看向自如地收缩回来的黑绳子，上面居然一丝血都没有，还有，我怎么感觉它有些得意洋洋呢？
　　四周又看了一圈，见没有什么异样，我悄悄地回了房。
　　躺在床上时，我激动不已，我今天居然和鬼斗了起来，而且居然赶跑了那两只鬼？我忍不住拿起那根黑绳子看了起来，难道这绳子专门用来对付鬼？是不是说我失去记忆前做的事与捉鬼有关？我会是道士吗？
　　第二日，衙门里果然出了告示，内容倒不象道士说的那么清楚，只是告诫，晚上尽量不要到阴暗场所，不要独自一个人出门之类的等等。
　　杨柳镇的居民根本没有把这个告示放在眼里，该干啥还干啥，只有我天天寸步不离凌晨。凌晨虽然嘴里直说不用我一直相陪，但暗暗上弯的嘴角告诉我，他在偷着乐呢。

　　5

　　“老板。”
　　“小蒋，等久了吗？”
　　“没多久，老板，这就走吗？”
　　“好，凌晨你回去吧，不打紧的，中午我如果回来晚了，你一定要先吃饭啊，你现在是二个人，可不能饿着。”
　　怎么那么热？才六月的天啊，万里无云，空气中一丝风都没有，临上车前我看了看天。
　　今天我要和小蒋一起走访几家种花人家，最后商定长期供应干花的细节。我打算将干花的制作方法教授给她们，但她们必须保证不得将制作方法传授给他人，所生产的干花全部供应给春满楼，而且不得任意加价。看起来条件似乎苛刻，但我认为，我给这几户人家找了一条谋财之道，保证她们有了一份稳定的生计，要知道她们原来种花仅是提供给大户人家节日祈福、祭祖时使用，收入不多而且不稳定。
　　前面四家谈的很快也很顺利，第五家却十分不好找，而这家种花面积却是最大的，我不想放弃。可是我和小蒋在那块地方绕了几圈也没有找到，两人都大汗淋漓，瘫倒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动都不想动。
　　“估计就在附近！可惜就是找不到这道。”我叹了口气，这块区域有山丘，有树林，有农田，有花田，有河流，就是没有明显的村落，东一家，西一户，民间小道错综复杂，四通八达。
　　“嗯，”小蒋肯定地说：“肯定在这附近，告诉我的人说了就在这棵歪脖子树附近啊。”
　　看了看日头，我站了起来：“小蒋，要不我们分头去找，马车就拴在这树下吧，过一个时辰，不管找到没找到，都必须回来，实在不行，明天找个熟悉路的人陪我们再来。”
　　“老板，不，我要和你在一起，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悉的，万一……”
　　“怎么了，小蒋，看不起老板我？哼，快去，这样节省时间。”我点了点她的额头，比我还小，口气倒挺老的。“你向左，我向右，行动！”
　　看我态度坚决，小蒋把马车拴在树下，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和我分头走了。
　　想法是好的，但现实是残酷的，我向前走了起码超过大半个时辰了，也没见一个人影，花香倒是始终弥漫着。
　　我慢慢向回走去，感觉头晕眼花，眼前阵阵发黑。最近睡眠有些不好，昨天晚上居然又做了那个恶梦，在梦里，我还是一个劲地向下掉，下面黑乎乎的看不到底。远远地看着车边站了二个人，其中一个人正拎着我那根黑绳子把玩，另一个人转着头四处看着，难道青天白日这下还有贼？
　　我禁不住快步走了起来，嘴里喊道：“青天白日之下，你们竟敢……”我突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拿着黑绳子的那个人刷地转头看我，呆了一下后，突然扑通一声远远地跪下了，另一个人似乎站都站不稳了，半靠在车厢上嘴唇直抖，眼泪哗哗地向下流。
　　怎么了？怎么了？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呼吸困难，脚上如挂上大石头一样，走也走不动，她们……她们……似乎有什么冲进了我的脑海，让我头疼欲裂，眼前一黑，我身子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耳边隐约听得有声巨吼：“主子！”
　　************************
　　“主子没事了，只是昏睡，大夫不是说的很清楚吗？你一个大女人哭个不休干什么啊？”盘龙华一口不耐烦的语气。
　　“我……我就是……”果然是田力，略带点哭腔，不是吧，她也有这种小男人时候，还总说我，非得笑话笑话她一番。
　　我心里嗤笑着，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后渐渐清明。
　　田力两眼红肿，脸带泪痕坐在我面前，看我睁着眼睛，居然呆住了，“田力，你这小子也有今天？瞧你眼泪花花的。”哎呀，我的声音怎么细如蚊鸣？噢，我生病了，一定病得挺重，到现在还全身无力。
　　“主子！”盘龙华不知道从那儿窜了出来：“你醒拉，她爷爷的，这大夫还真有些本事，说今天醒，真的今天就醒了。再不醒，看我不砸了他的医馆。”
　　“妹妹！”田力反应过来，冲动将我抱住，又哭又笑起来。
　　这小子还是那么有力气，挤的我骨头疼，我努力挣脱，一时摸不着头脑她为何如此激动，“姐姐，不至于吧，我就生个病而已。”我摇摇晕沉沉的头。
　　“生病？！”两人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盘龙华一脸地惊诧。
　　“姐姐你……”田力张口结舌。
　　盘龙华忍不住了，拉着个凳子，也坐在我的面前。
　　两人都不说话，眼睛倒是睁的大大的，上下来回看着我。咋拉，这两人怎么回事，比眼睛大吗？我也不吱声，对着看吧。
　　不对，不象是开玩笑，我感觉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这是那里？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你们两人那是什么眼神啊，难道我生了场病，容颜改了许多。”我示意田力将我扶坐起来。
　　“主子，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好一会，盘龙华才怪声怪气地说了一句。
　　“记不得什么？”我转头看了看田力：“你们两人是什么意思，我要记得什么？莫非你们两人一个不是盘龙华，一个不是田力？我认错人了？”我笑了起来。
　　“不是的，不是的！”田力急了，扒开盘龙华对着我喊了起来：“妹妹，你我分别九个多月了，你还记得吗？大前天，你见到我们后就昏倒了，你还记得吗？这里是石林镇，你知道吗？”
　　什么？田力说的是什么？这一连串的问题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她是不是也病了，说胡话呢？我伸出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姐姐，你没发烧啊，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主子！”“妹妹！”这两个家伙又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她们什么时候这么默契拉？来回看了她们几眼，不象是开玩笑，好象非常认真啊，尤其盘龙华，眼光里有着痛惜。
　　我伸手止住田力急欲张开的口，“别说话，让我想想，田力，我和你离开西华镇一起上路，后来遇上大暴雨，然后我们跟着……她们三人一起在一个山凹里躲雨。雨停下后，我们分头上了路。”我一边说，一边看着田力，她一个劲地点头，我继续说：“然后，然后，我们遇上了泥石流，我，我救了一个人。”
　　“再后来呢？”田力追问道，盘龙华更是紧张地看着我。
　　“切，那不简单，我是摔伤了还是生病昏倒，被你带到这镇上救治了。田力啊，田力，妹妹我彻底清醒了，干吗问那么多问题，想考验我？还有，你怎么把老盘喊来了？大惊小怪的！”我不由地笑了起来，看样我昏了三天，吓着她们了。
　　两人脸色青青白白，先是一起摇头，接着是一起叹气，最后两人相望一眼，又一次异口同声：“她真的忘了。”
　　“什么意思？我忘了什么了？”我疑惑了，今天她们可是说了几次了，我到底忘了什么？
　　“妹妹，我们两人自凉山一别至今已分离了整整九个多月，妹妹，你可找死我们了呀！”田力眼圈又红了起来。
　　九个多月？有那么久？我看向盘龙华，她用力地点着头。“我在西京收到田力的来信，说主子在凉山因为救人失足摔下山崖，她已经寻找了三天，毫无结果，只能向我求救。我心急如焚赶到凉山与田力汇合，当时我还能感觉到你微弱的气息，但是方位根本没有办法确实，我只知道一点，主子你还活着。
　　没有办法了，我只好召集鬼兵，以凉山为中心的十里方圆内，一点一点地寻找，主子，到现在已经找到了九个多月拉！前几日，我还安排鬼兵在整个佑顺国内寻找了。”
　　“那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我看了看窗外。我记得清楚，和田力上路时，正是炎热的夏季，现在外面看起来，还是很热啊，不对，好象没有那时热。
　　“主子，是缚魂索上的阴鬼气将我吸引过来。你是不是最近用缚魂索，教训过小鬼？”
　　我用缚魂索教训过小鬼？我怎么一点印象没有？看了看她们两人担忧的眼光，我突然意识到：这不是玩笑，我可能确实和她们分开了九个多月，不过，我对这期间里的情形一无所知而已，也就是说，我……有了九个多月的记忆空白。
　　我头晕了起来，“妹妹，你赶快躺下，你的脸色太苍白了，别想了。不管如何，感谢老天让我们找到你了。”田力心疼地叫了起来。
　　我慢慢地躺下，“那你们在那儿找到我的？”
　　“主子，在一个空旷的地方，我感觉到了缚魂索上的阴鬼气，就顺着方向和田力找了过去。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发现一辆马车，当时车边没有人。我打开轿帘，很快发现缚魂索就放在车内，但周围个人，于是，我和田力决定就在那儿守着。
　　没一会，就发现主子从远处走了过来，虽然有点预感，但真的看到主子时，我们还是两人惊呆了，一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主子你发现了我们，却一点不惊讶，象不认识我们一般，当是陌生人一样喝斥。还没待我们说什么呢，你摇晃两下就昏倒在地。
　　我们当时也来不及多想，马车也不要了，带上缚魂索背上你就……那个地方道路太多，青天白日，我又不太敢用全部功力，所以好容易转出来，寻到河对面的石林镇，找了大夫看治。”
　　“大夫怎么说？”我急忙追问。
　　“大夫说你先是中暑，然后摔倒时伤了脑袋，所以才昏睡不起。”盘龙华懊悔不已，“当时主子你真的出现在我的眼前时，我太吃惊了，没有及时扶住主子！害主子……”
　　“三天，刚才姐姐说我昏迷了三天？”我打断她的话问，又摸了摸后脑那块大疙瘩。
　　“正是，当时我如僵了一般眼睁睁看着妹妹倒了下去，我……”田力后悔不已。
　　“好了，好了，龙华，姐姐，你们别这样，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看看她们布满红丝的眼睛，憔悴而消瘦的面容，这三天，不，这九个多月来她们没有一天安稳过，我一时眼圈发热，抚了抚田力的手，努力控制着不让眼泪流出。
　　“对了，我去端药。”田力叫道，站起身就向外走，泛红了的眼圈暴露了她急欲离开的心思。

　　6

　　“嘿嘿嘿……”盘龙华倒笑了起来，“主子没有看过田力这种小男人的模样吧？哎呀，幸好主子醒了，否则我就要被她折磨得再死一次了。主子不知道啊！”盘龙华口气夸张起来：“我简直被她趋赶着整天整夜在外面寻找，一见面什么话都没有，就是一句，主子可有消息了？一旦听说没有，理都不理我，垂头丧气发呆，不知道吃不知道睡，我还得拿出一部分心思照顾她，唉……看到她那眼巴巴的样子，我心里就堵得慌。”盘龙华长叹不已，一脸遇上克星的模样。
　　“噢，对了，龙华，那些鬼兵没有做什么扰民的事吧？”
　　“嘿嘿，动静大了点，稍微有点扰民。”盘龙华发现我眼睛瞪她了，赶快说：“现在全部撤了，全部撤了。”
　　“动静大了点？”我追问道，如果因为我的缘故让这些鬼兵害了人，那不是我的罪过？节谷子啊，节谷子，你本来是让方言下山捉鬼的，你可知道，她现在已和鬼们是朋友了？
　　“嘿嘿，没有什么，主子，我知道分寸的，只是阴气重了点，一个没有成形完全的鬼兵现了原形吓昏了一个女子而已。”
　　“……”
　　“真的没有什么？”盘龙华看到我的脸色不对，有些委屈地说：“本来没有派这么多鬼出动的，可是在凉山附近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只好增加人手，扩大范围。”
　　“龙华，真的谢谢你！”这个强人委屈的模样让我心一软。
　　“主子！”盘龙华伸出手，我紧紧地握了上去。
　　她不应该是我的奴仆，她应该是我的朋友，我的姐妹才对。
　　“药来了！”田力大呼小叫地从门外进来。
　　接过药我一脸苦相，黑呼呼的，发出可怕的怪味，“我真的要喝？我全好了呀！”
　　半天也没有人理我，我看了看她们两人，一个在研究我盖的被子，那是坐在床边的盘龙华；一个观看房顶风景，那是站着的田力。
　　我眼一闭，端起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苦啊～还没待叫出来，田力凑上前递上一碗清水，我赶快接过来，喝了一大口。还好，只是舌头有点麻。
　　“姐姐，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想和你商量。”
　　“妹妹，请说。”田力迅速地把碗收好，走了回来。
　　“我们三人结拜，可好？”我开门见山对田力说。
　　“好！”田力非常干脆。
　　“主子？！”盘龙华一脸的惊喜。
　　“龙华，你没有意见吧？”我转眼看向她。
　　“这……主子。这与理不合……”盘龙华惊喜过后，似想到了什么，低声说道。
　　“姐姐，把我的包袱取来。”
　　田力应了一声，从床头把包袱拿了过来。我接过来，找到当初盘龙华立的誓约。
　　盘龙华的眼睛一直看着我，见我拿出那誓约，手微微抖了起来。
　　“龙华，这誓约你收回去吧，今后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个，因为我们是姐妹了。”我将誓约递给她，铿锵有力地说。
　　她颤抖着手接了过去，“主子，我……”
　　“姐姐，我不太懂结拜的程序，你来操办一下可好？”我转头对田力说，回避了盘龙华红红的眼圈。
　　结拜程序因陋就简，田力取了碗，里面放了半碗土，然后插了三根香点着放在桌上，我们三人并排跪下，分别立下誓言，同甘共苦，同心协力，相互扶持，同生共死。
　　起来后，我们哈哈大笑，相互称呼起来。盘龙华这小子在喊我言妹的时候，脸居然红得象块大红布，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我和田力吃惊地望着她。
　　然后，我喊她大姐时，她扭捏作态，让田力好好地讥笑了一番，最后决定我以后还是喊她龙华算了。
　　晚上的时候，田力把小容带了进来，这几天我身体虚弱，小容怕影响到我，一直远远地离开着。
　　小容照例扑进我怀里，哭得惊天动地，哭声里有委屈，有担忧，有惊恐。我心知，在这个时空里，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就是我了。
　　“紫月可知道我的情况？”晚上后盘龙华被我赶去处理鬼兵的事。田力只陪着我聊天，我是睡了很久很有精神，但她明明眼泛红丝，疲惫不已，但还要坚持陪我，陪床。我没有办法，她这种愚忠的思想，我根本没有办法短时间内改变。在她的脑海里，我受了伤，失了忆，完全是她的无能所致，唉，只好随她心意，她说该吃药了，我就捏着鼻子着吃；她说该吃饭休息，我就吃饭休息。
　　“不知道!也不知道大姐用了何等法子骗过他的追问。他这几个月来也没闲着，来回奔波于紫月山庄和西京，说是妹妹你有事安排他做的。”
　　还好还好，我真不知道，如果紫月知道我失踪了会有什么样的疯狂举动。还有丰清，那时，他可能再也不能维持表面的镇定了吧？
　　“对了，我救的那个男子怎么样了？”看着对面矮榻上的她，我突然想被我救的那个男子，那午后倾盆暴雨中我肘弯里那湿热柔软的感觉如在昨日。我到底和他有着什么样的源缘，连救两次，还差点失了性命？
　　“哼！”本来有点昏昏欲睡的田力突然来了精神，刷地坐了起来，“妹妹，你救了一个白眼狼！第一次悄悄溜走还算情有可原，第二次妹妹你因为救他而失足落崖，我求他们留下来和我一起寻找，毕竟人多好办事啊！可是，那男子只是令人向我陪不是，说有要事赶回家，然后就走了！哼”田力忿忿道。
　　“噢，”我松了一口气，“情况很凶险，我那么用力一甩，真怕伤到他呢。”
　　“妹妹，你真是……”田力用力拍了一下榻：“当时我怎么就呆住了动不了了呢？”
　　“动什么动啊，一起受险？姐姐～你就不用难过了。再说了，妹妹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对了，那男子有没有受伤？”赶快扯开话题。
　　“腿摔伤了，妹妹你扔上来时，他的护卫没有接住 ，生生地落在地上，腿摔伤了，身上其他地方多处擦伤，但性命无碍。他是被车夫背下山去的。”
　　“噢。”
　　“妹妹，我听到他们对话了。”
　　“怎么了，看你那样，好象有什么奇怪现象的。”
　　“她们喊他少主。”
　　“少主？”好奇怪的称呼，难道是黑社会？
　　“对啊！我当时一边疯狂地呼喊，一边努力地向崖下爬，结果被那两个护卫硬是拉回来，我挣扎不过她们，被拉到那男子面前。那男子淡淡地说，要想寻找妹妹你，必须到山下找，而且多派些人手找。
　　他的口气非常肯定，我恳求地望着他们。可是他犹豫了一下，就听得一个护卫喊了一声少主，他立即说我们还有要事，必须马上赶路。
　　我当时就冲着他嚷了起来，说他忘恩负义；他一声不响地听我骂他，并拦住要冲上来打我的护卫。
　　小姐，你不用担心，她还活着。好一会他才说话，边说边看着自己的手。不过，你尽量找吧，恩人吉人天相，定会化险为宜。你如恐恩人有危险，那就尽快行动吧。
　　他的口气很镇定，我象被迷惑一般，眼看着他们一行人渐渐远去。
　　他的话我似信非信，但却让我清醒了不少。我急忙下了山，然后一边雇人寻找，一边传信给华姐。小容如疯了一般，逼着我不停地拿显形丹给他吃，白天稍微有点阴，他就出去寻找；夜晚更是见不到他的影子，结果没几天就不行了，幸好华姐赶到，勒令他休息，否则……”
　　“辛苦你了！”我可以想象田力和小容当时那种绝望的心情，说起来，还得谢谢那个男子，幸亏他及时拉住了田力，否则那时田力已失去理智，再寻不着我，甚至可能跟着跳下去。
　　“三天后华姐赶到，到了后，她不许我打扰她，她一个人凝神独坐了好久，然后脸色青白，有气无力地告诉我，妹妹你还活着，她能感觉到你微弱的气息，联想到那男子的话，当时我欣喜若狂。
　　华姐休息了会，我带她去了你坠落的地方，希望在那儿能感受到你更强的气息。到了那儿，她当即跳了下去，我焦急地在上面等着，没一会，她上来了，看她的神情我就知道一无所获。我失望极了，就请她带我下去一起再找找。
　　那个崖很陡，下面浓雾弥漫，一眼看不到底，我也不知道下降了多久，最后的落脚处是一条小河边，不宽，但水流很急，也挺深。我们分头沿着河边寻了很久，终于被山壁拦住。华姐跃到半空中看了好一会，下来后对我说，这河有很多支流，从半空中看，这河流经佑顺国不少区域，还有支流，如果妹妹你落入此河，须得增加人手方能寻找。
　　说完后，她盯着河发呆，我问她怎么了？她叹息道，估计妹妹你是落到这河流里了，否则气息会更强烈些，那就比较容易找了。
　　我们回去以后，华姐召集了所有的鬼兵，划分区域，能显形的白天寻找，不能显形的夜晚寻找。哎呀，那时我们都是吃住在山脚下。遇上一个人都要问上一问。你的画像也不知道发了多少。
　　日子一天天过去，妹妹你毫无信息。鬼兵们大失元气，华姐只好令他们休整，另外调了一批普通鬼魂来寻找。我们那时都……妹妹，下次千万别这样拉，这九个多月来，大家都不好过，小容就不说了，就说华姐吧，人前看起来硬气，背后里偷偷落泪。
　　后来我们都估计你被人救了，却不知何故被人控制着不能与我们联系，所以近两个月开始在城镇搜索，这石林镇我们曾经来过。”
　　“嗯！”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我哽咽着点头。
　　田力说了那么久话，疲极入睡，我睁着两只眼看房顶。
　　她们说的不错，我肯定是被人救了，而且住在那人家里。不过，不应该是在城镇，否则早被盘龙华发现了。那个地方一定相当隐蔽，应该是山里的某处。可是，后来，我怎么到了那棵歪脖子下？难道……我又穿越了？不可能吧，也太神奇了吧？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我失踪长达九个多月，在此期间，我为什么不寻找她们，为什么不呼唤盘龙华？看了看我手腕上的镯子，我百思不得其解。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九个多月期间，我失去了以往的记忆；三天前那一摔让我恢复了以往的记忆，却又失去那九个多月期间的记忆，只有这种阶段性的失忆，才能很好地解释目前的种 古怪。
　　醒来后第三天上午，田力陪着我踏遍了石林镇及周围区域，没有找到一点我滞留过的痕迹；下午我和盘龙华赶到歪脖子树所在区域转了一大圈，但是也没有任何发现，我盯着那棵树看了半天，想象不出我去那儿的目的。
　　她们当时急于带我求医，没有仔细检查一下马车，只是匆忙间拿了我的缚魂索就离开了。这几天过去，马车早就不在了，不知道是被人牵走了，还是自己挣脱缰线跑了。据盘龙华回忆，那马车的车厢上有方府二字，但内部仅有软垫若干，没有什么其他特别之处。
　　石林镇就在这棵树的河对面，离这树不远处还有一个比石林镇大得多镇叫杨柳镇，盘龙华问我要不要去那儿看看，我犹豫了一下，去看了有什么意义呢？我根本就忘了那九个多月的事，解决失忆问题可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成功的，非得有个什么契机不可。还是先解决小容的事吧，因为……鬼节快到了。
　　第四天我们收拾装备，大家都好好地休息了一下。尤其是田力，紧绷的神经松懈后，睡的是天昏地暗；第五天，我们分道扬镳，盘龙华依依不舍地告别了我们回西京，我们继续赶往圩兰国。

　　1

　　景山一过，南方的景色就扑天盖地而来，空气中流动中含着花香，路上行人明显多了，村落或者城镇不再相隔遥远，人们服装鲜艳，男子身材尤其纤细，相貌清秀；女子也不如北方女子那般彪悍。
　　又行过了二个多月，我们终于赶到了圩兰国。圩兰国非常小，范围还没有西京大，人口不多，整个国家由本州，圣圩，古哉三个主要岛屿组成。这三个岛屿成三足鼎立，其周围还有若干个渺无人烟的小岛。和佑顺国相比，此处冬季温和，夏季凉爽，多温泉，旅游给这个小小的国家带来了丰厚的财富。
　　我们在去的地方是圣玗，乃是圩兰国的国都，温泉资源最丰富的地方。
　　据说，圩兰国是由佑顺国很多年前获罪放逐的皇女在穷山恶水中慢慢建立起来的。当时温泉不仅没有被人很好地利用，反而被说成是邪恶之水，触之即伤，即亡。皇女到圩兰后，不信邪，偏偏用那泉水洗浴，随后就有传闻，那泉水治好了皇女多年的疾患。生龙活虎的皇女就是最好的证明，渐渐地当地居民开始使用温泉，后来主动开发温泉，结果温泉数量越来越多，名气也越来越大，吸引了不少相邻地区和国家的人前往，或者旅游，或者泡汤，或者干脆是过冬。
　　十几年后，皇女清白得以昭示，宣她回国，她拒绝了，只是请求将圩兰建成佑顺国的附属国。当时的女帝很是开明，同意了，并且倾力出手相助，是以圩兰国发展更加迅速，国土面积也扩大了不少。
　　现在的圩兰国君已经是第三代了，深得风云欣赏，对她颇多支持，来往通商超过以往，因此，在圩兰国到处都能听到佑顺国的口音，就一点不奇怪了。
　　我们住的地方叫泉楼。里面有两个大的公用温泉，供没包院的客人使用；如果你包院的话，那每个院子里都有独立的小温泉，保证一定的隐私性，当初那个疑是王春兰的人，就是在这里包院请包林的同乡泡汤的。
　　院子里始终有着香味，细细闻来，除了花香外，还一种类似于硫磺的味道，由于淡，并不难闻，反而有点熏熏然的味道。
　　我想，再有斗志的人，在这种环境里都要松懈下来。
　　小二姐进来问我们在院内还是在大堂吃饭，我和田力异口同声说到大堂，笑话，到这来就是打听消息的，躲在院子内能知道什么？要不是不好意思与她人同浴，我们才不包院子呢。
　　小容不太适合这种环境，药味让他一直昏昏然，所以当我问他愿意不愿意进入袋中时，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大堂里果然热闹，各色口音都有，有些人说话我们根本听不懂。幸好圩兰国的官方用语是佑顺国话，否则还不到处都是鸡同鸭讲？
　　菜精致清淡，非常对我的胃口，田力却边吃边皱眉头，连叫不过瘾。小二姐听了发笑，告诉她，街道两边小吃甚多，非常有名，此时吃的不多也好，留点胃口逛街时吃小吃。
　　田力怀疑地看着她，她又补充道：来圣圩不吃当地小吃，那是一定会后悔的。
　　我听了直笑，前世上街购物，什么时候老老实实坐在饭店吃顿饭？都是看到小吃吃一回，有时还专门到小吃一条街从头吃到尾，胀得人都走不动路呢。
　　田力这孩子，脑海里那有小吃的概念啊。
　　是不是食物精致，人就文雅了？我和田力一顿饭磨叽着吃了半天也没有听到什么八卦。也不是没有人说话，但声音都很小，而且感觉很私密，搞得我和田力都不好意思东张西望。
　　算了，我和田力相互看了一眼，决定还是出去转转，打探打探。
　　包林的想法很简单，说那人看起来十分的豪爽，既是田力的恩人，直接上门拜访就是，用不是着事先打招呼。她那儿知道实情呢？如果那人真是王春兰，我们可是向她索命的阎罗！
　　既要帮助小容报仇，又要不露痕迹，全身而退，所以这周边环境，生活习俗还有禁忌等一定要搞清楚的，毕竟那人是圩兰国有名的商人，如果她无故失踪或者被杀，影响一定不小。
　　街上的小吃很好吃，田力吃的是满嘴油，连呼过瘾，过去几个月的焦虑一扫而空，她又恢复了昔日的爽朗和开心。
　　没有什么收获，只是知道了那人的宅子所在地。夜深人静之极，贴上久违的隐身符，我和田力悄悄地摸了过去。
　　门檐上方挂的牌匾是乐府二字，小贩说家主名讳好象叫乐施，年近四十，是个信佛之人，平时乐善好施，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但深居浅出，近几个月来更是频繁出入寺庙，其他时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现在乐府主事的是她的大女儿，秉承了她的风格，与人为善，家中专门留有院落收留旅途中遇上困难上门求救的外乡人，也遇上过骗吃骗喝好吃懒做之人，往往一笑置之，驱出门即可，从来没有赶尽杀绝。
　　这乐施年龄倒是与那王春兰相仿，会不会是她呢？如果是她，那这般行事，难道是为早年做下的恶业忏悔吗？
　　宅子很大，有五个较大的院落，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花香木郁，好一个典型的江南人家风味。比较特别的是，有几处宽广的大棚，走近一看，原来里面全是温泉，大棚建的很奇特，房顶可合可分，让我啧啧称奇，这个落后的时空，居然有这种建筑水平？
　　宅子后方有很浓的檀香味，似乎还有隐隐地木鱼敲击声，这么晚了，还有人在礼佛？我和田力好奇起来，决定先过去看看。
　　后院墙处居然有一个庙！隐隐见八角挑檐，凌空飞起，庙四周，林木葱郁，翠竹环绕，院门屋檐下竖着一块雕工精细的匾额：宁心寺。
　　走过庭院，悄悄地踏入庙内，见一个人，长发披肩，身着僧衣，双膝盘坐，手捏佛珠，不紧不慢地敲着木鱼，口里念念有词。
　　抬头看了看，庙内部宏伟，雕梁画栋，顶层的梁柱不知道涂了什么，在烛光下金光闪闪。
　　不知道此人与乐家有什么关系？我向田力打了一个手势，寻着垫子盘腿坐了下来，原来不知不觉中我们也被这肃穆庄严的气氛所感染。
　　微闭上眼，悠悠的檀香，清脆的木鱼声，虔诚的念经声，我繁乱的思绪一扫而空，随即心灵如被涤洗了一般轻盈飘渺，如升天堂。
　　不知道什么时候，木鱼声停止了，我恍如大梦初醒。
　　那女子慢慢地站了起来，放下手中的佛珠，恭敬地供在香坛前，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来向外走去。
　　“啊！”明显地感觉到身边田力的轻抽声。
　　这女子太老了，满脸皱纹不说，还神色愁苦，走得近了，发现她长发花白，行动迟缓，看起来老态龙钟，不堪负重。
　　这是乐家的什么人啊？我和田力相互看了眼，随即跟在她的身后，我心里思量着要不要抓住她，询问一番。走了好久也未拿定主意，一是怕打草惊蛇，二是此人如此形态，让我不忍心再惊吓于她。
　　出了庙又走了一会，远远地过来一只灯笼两个人影。
　　那女子看到，步伐快了些迎了上去，声音低沉道：“你还不休息，过来作什？成祥，你怎么回事，我不是令你看住主夫早些休息的吗？”她的声音和她的形象相比，简直判如两人，一点没有老态不说，反而很有威势，颇象那些久居高位之人的口气。
　　成祥赶快跪下，“家主在上，小奴做事不力，请责罚。”
　　“乐施，你不来，我如何睡得着呢？”那是一个约三十岁的男子，他走了过来，轻轻地挽住乐施，温柔地应道。
　　乐施轻叹一口气，也就顺从地随着他的扶持慢慢向前行去，成祥急忙在前面引路。
　　她……就是乐施，我不由地停住了脚步，不可能啊，她看起来象五十岁都不止啊！
　　“妹妹，我看她……”田力在边上轻轻地说道。
　　“嗯，还是跟去看看究竟吧。”我觉得这乐施身上充满谜团。
　　他们所居的院落离庙宇不远，和他们的主人身份不相符的是，院落面积不大。
　　正屋三间，左右偏屋各两间，一边象是小奴居处，一边象是厨房。
　　贴近窗户向里看，里面布置更是简陋，想了半天我才得出一个结论：这乐施的生活好象苦行僧。
　　屋内烛光亮了起来，小奴退出，轻轻地把门掩上。
　　“你的腿酸疼了吧，我来给你按按。”
　　“宁儿，年岁不饶人啊！”
　　戳破窗纸向里看，那乐施正半躺在软榻上，微闭着眼，宁儿半跪在她的身边，双手上上下下敲个不停。
　　两人低声细语着家事，气氛温馨，我一时忘了为何而来。
　　“宁儿，休息吧。”宁儿站起身，将乐施扶起，向床边走去，脸微微地倾向了我这边，原来一直掩盖在黑暗处的面庞，清晰地暴露在我的面前，我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惊呼出口。

　　2

　　急忙拉着田力离开，她莫名其妙地随我走着。出得院门，寻了一个僻静处，我停下了脚步。
　　“妹妹，怎么了？”
　　“我有绝对把握，此人必是那王春兰。”
　　“如何确定的？”
　　“你没瞧清那宁儿的相貌？”
　　“看起来颇有些面熟，我正奇怪呢。”
　　“姐姐，你不觉得此人与小容有七八分相象，尤其是那双眼睛？”
　　“不错，不错！”田力拍了一下头，恍然大悟。
　　想不到，这王春兰如此痴迷小竹爹，想着她那苍老的容颜，迟缓的步伐，我内心矛盾起来。简直无法能想象，就是此人原先阴险毒辣，做出那么令人发指的罪行。
　　“先回去吧，我得好好想想。”沉吟了一会，我决定回去理一理繁乱的思绪。
　　田力自去与小容说着晚上的见闻，我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
　　一个人的变化究竟能有多大？想象着王春兰的经历：一个普通的书生，就因为痴恋一个男子得不到，强取豪夺不成，勾结盗匪，致使人家破人亡后，无路可去，素性当了匪道，抢劫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现在居然成了乐善好施的富贵人家，这种变化如何形成的？
　　莫非，日日使那沾了血的银子，恶梦不断，唯有拜佛、施些小恩小惠，求个心安？刚才在佛堂中被蛊惑的头脑渐渐清醒过来。
　　她那与苍老面容不相符的威严声音，还有宁儿给她按摩时那痴迷的目光，始终让我觉得有那儿不对劲。
　　难道刚才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粉墨登场、演技出色的演员？但这样的想法有一个极大的漏洞，那就是王春兰必须事先知道有人要来找她。
　　可是此次出行，虽然有不少知道我们的目的地，但原因却只有我们二人二鬼知道啊！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乐施的生活刻板的很，这是我和田力跟踪几天后的结论。白天，或到产业巡视或在书房处理事务或者到庙里虔诚拜佛烧香；晚上先是沐浴，然后就坐在庙内一直念经到深夜。
　　日常起居饮食更是简陋之极，饮食为全素；着衣，出外是简单的灰色长衫，无任何装饰；一进家门，粗衣粗衫草履。
　　我第一次觉得看不透一个人。来找到她汇报事务的人，看起来精明强干，身手敏捷，我也跟踪过她们，没有发现异样。
　　“方言姐，如果为难的话就算了吧，听田力姐说，那人这些年一心向佛，做了不少善事。”
　　“方言姐，你觉得她会不会是伪装起来，表面是一套，背后是一套？”
　　小容看法也始终处于矛盾中，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一副唯恐给我惹麻烦的模样。
　　“妹妹！”这天，我偷了一下懒，在房间里没有出去，想着用什么办法打开局面，田力飞奔而进。
　　“妹妹，今天我发现一个奇怪的事。”不待我应，她急急地说。
　　“啊，跟踪她有了新发现？”我忙坐起身。
　　“今天乐施又到大宇寺进香，我跟着去了。她上完香后，她没象往常那样返回家中。居然向庙后走去，我就悄悄地跟着她。左绕右转之后，她向一座禅房而去。那禅房倚山而建，离主庙很远。远远看见那禅房门外守着一个尼人，迎着乐施说了几句话后，两人一起进了禅房。
　　禅房外有一棵大树，我就蹲在树上守着。听着里面传出一丝半语的声音，没一会那尼人出来，东张西望一番后，又返回房中。这下靠得近，我就觉得那尼人面熟，想了半天才记起，此人曾经去过乐府化缘，当时我以为她是游方尼人，却未想是此庙中人。”
　　“后来呢？”
　　“我等了好久也没有动静，后来连说话声都没有了，我实在耐不住，左右看看没人就跳下树来，悄悄摸近禅房。又等了一会，还是毫无动静，我戳破窗纸，向里一看，妹妹，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厢房吗？”
　　“没有，只是一间房。正对门的是一个金身大佛，佛身前是香案。我的左手方向放着一个矮榻，上面放着一个矮几，矮几上好象摆有几本佛经。我的右手方向靠墙处摆放着一排木架，上摆放着书和一些小物件，比如木雕的佛象。”
　　我摸着下巴想了起来。“这禅房周围有些什么？”
　　“没有什么，因为这禅房倚山而建的啊，一侧是大树林，另侧则是陡峭的山崖。”田力摸了摸头：“又等了一会，我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就返回到前庙，找了一个借口向一个尼人打听那禅房，那尼人奇怪地望着我，说那禅房是方丈修行之处，闲杂人等不得入内。然后一个劲追问我打那儿知道的，我搪塞了两句只好就离开了。在山下我又等了两个时辰，方才看到乐施慢悠悠地下来了。”
　　嗯，这倒是最近这几天来发生在乐施身上最奇怪的事，也许是个突破口也不一定。
　　“姐姐，今天下午那儿不用去了，好好休息休息，晚饭后我们要夜探禅房。”
　　夜晚的大宇寺看起来特别的阴森，走在其中，草木皆兵，鬼影崇崇，偶有鸦声嘶叫，更添几分恐怖。幸有几间禅房里透出些微黄的光、细细地念经声和空气中漂浮的檀香，提醒着我们这是佛教之地。
　　其实在没有电的时代里，到那儿基本都是黑乎乎的一团，只是此时倍觉不安，难道这是一种警告：我们踏入不该踏入的地方？
　　田力摸了好久才摸到那禅房外的大树下，我都给她带得晕了头，心想如果我一个人晚上来，多半找不到。
　　那间禅房果然有遗世独立的感觉，很适合闭门修练。背倚山壁，一侧光秃秃的，时时有崖下风吹上来，呜呜的；另一侧则是树林，高高矮矮的树木，在微弱的月光下象站立的一个个人，我禁不住开了天眼扫一圈。
　　一直等到禅房里微弱的光灭了，我们才靠近窗口。透过白天田力用过的小孔向里望去，模模糊糊中看到榻上似乎躺了一个人。
　　田力拉了拉我，我随着她悄悄地退回到树边。
　　“有个怪事。”淡淡的月色下，田力皱起了眉头，似乎很是困惑。
　　“怎么了？”我压低声音问。
　　“妹妹，我听不到里面那个人的呼吸声。”
　　我的汗毛一下竖了起来。
　　“按我和那人影的距离，她只要呼吸，我肯定能听到，但刚才我用静听法，却什么也没有听到。”
　　田力的静听法我听她介绍过，是用内力将听力形成束，集中向目标探去，乃是田家独有的武功心法。田力功力不够，只能在相对安静的情形下进行探听；如果在嘈杂的环境里，她的静听法就没有办法发挥了。
　　“对了，那人会不会在练一种什么屏住气息的功夫？”我想到一种可能。
　　“也有可能；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里面的人发现了我们，在等我们上钩。”田力表情严肃起来。
　　“姐姐，别那么紧张，除非那人会解开隐身符咒。”这种可能性不太大吧。
　　“噢，我一时倒忘了，呵呵呵。”田力摸了摸头。
　　我拉着她又回到窗口，凑近去一看，那人姿势分毫没变，继续那么躺着。我下了狠心，决定就那么一直监视着那人。如果她真的听到什么动静想引我们上钩，我们偏偏不动，看你能坚持屏息多长时间！
　　我眼睛都瞪酸了，那人还是一动不动，不是吧，有那么强？会不会睡着了？可是田力说他没有呼吸声啊？情况太诡异了，我和田力对望一眼，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越发觉得此禅房有极大的秘密了。
　　必须进去看看，我张开口无声地对田力说。她点了点头，有点跃跃欲试。
　　可是，怎么样打开门，又没有声音呢？要知道在寂静的深夜，木门开关的吱呀声能传得老远老远，我为难地看着门。
　　田力得意起来，也学我张开口无声地说：“妹妹，你在此等候，看我的。”
　　她轻跑到院中，用手拔了几颗草，然后回来轻轻地走到了门边，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将草插入瓶内，嘴里轻轻一吸，飞快取出，用手指堵上一头，然后将草倒立，靠近门边，松开手指，将草插进两边门缝顺溜向下各拉二次。
　　凑近仔细看了看，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上东西递给我后。接着，她又摸出一把小刀，慢慢地拨起木栓。
　　我将瓷瓶和草接过来仔细一看，哈，瓶里是菜油，草却是空心的，田力将油吸进草芯，然后将油慢慢注入两侧门与墙的锲口处，起着润滑作用，这样再开门，就没有吱呀声了。
　　木栓很快被拔开了，果然，门被打开时，无声无息，我们小心地走进，慢慢地将门掩上，回头看去，那床上躺的尼人还是一动不动。
　　黑暗中，我们悄悄地靠了过去，很快我就发现了异样，此人躺的姿势太别扭了吧？要知道，侧身躺着时，要想身体拉直，那可不是一般的难度，莫非此人真的在练功？
　　和田力相互对望了一眼，她将手指轻轻地贴近那人的鼻孔处。突然，她抖了一下，手飞快地缩了回来。
　　我将耳朵贴近她，“妹妹，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此人可能是个死人。”
　　室内空气陡然下降了好几度，我感觉浑身发冷，禁不住抓住了她的手，果然，她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踢踏踢踏”门外由远及近慢慢传来了脚步声，我和田力飞快地闪到墙壁阴影外。脚步声停在了门口，一个声音传来进来：
　　“咦，静武到那儿去了，怎么不在门外？”声音渐渐走近门前，我的心都要提到嗓门口了，那门……只是虚掩着的，她会不会发现异样啊？
　　“方丈，方丈！”意料之中的事并非发生，那人只是停留在门前继续说话，“寂远师叔想问一下您，五日后的皇家祭天大典您能否出面主持？今日宫里来人说了，兰帝还是希望您能出面主持此次大典。”
　　这尼人好生奇怪，禅房黑灯瞎火，她也不奇怪？还对着里面说话？
　　“方丈，方丈！”见里面人不吱声，外面的人继续喊着，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一般。
　　我和田力疑惑地将目光投向矮榻，心却咚咚地狂跳起来，似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般。
　　“告诉寂远，此次大典由他主持！”冷冷的声音冒了出来。
　　很难描述当时我的感觉，似乎时间停止了转运，似乎空间一下子缩小，似乎我停止了呼吸，同时，我也……僵硬了。

　　3

　　耳听得屋外的人长叹一声，随即低声念叨着：“方丈您究竟是怎么了，这次闭关修练那么久，请示您，最多给个一句两句话，唉……”声音渐渐远去。
　　我却两眼发直继续站立，“妹妹，妹妹？”田力的声音响了起来，见我不动，轻轻地推着我。我转动着僵硬的脖颈看向她，见她用手不停地点着前方佛像处。
　　“妹妹，声音好象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她没有望我，轻声地说。
　　什么？我的脑袋嗡嗡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她。“妹妹，你怎么了？不用紧张，那个说话的人离开了。”田力见我没有回话，转头看向我。
　　噢，那死人并没有说话，我抓住了她说话的重点，脑袋刹时清醒过来，不错，仔细回想一下，那声音确实不是从矮榻处传来，而是从我的正前方发出的，哎呀，我悄悄松了一口气，我这是纯粹自己吓自己啊！
　　爷爷的，我诅咒了一声，太久没有捉鬼，胆子咋就小成这样了？估计我那七个月过得多半是平平淡淡、毫无风险，脑袋里都没有那根弦了。在乐施家家庙里，听着乐施念经都能被感染，沉浸进去。
　　田力留下我，自己轻轻走了过去，弯下腰将耳朵贴近了佛像；我又走回榻边，再次确认，那只是个死人，只是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控制着不腐，身上淡淡地笼罩着一种古怪的味儿。
　　黑暗中，我们两人悄悄地回到墙边坐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从佛像方向转来的轻微的希希簌簌声，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里面有人的话，准以为是老鼠地跑来跑去。声音越来越大，我和田力对望一眼，刚才说话那人应该要出来了。
　　“卡卡卡～”佛像处发出了声音，很快，佛像的一侧慢慢地离开了墙，象一扇窗一样打开，随即露出了一个洞口，洞口处烛光晃个不停。
　　一个尼人钻了出来，右手里正举着一个油灯。转了个身，背对着我们，左手伸进了洞口，不知道做了一个什么动作，佛像又开始转动，她急忙闪身离开。
　　佛像慢慢地恢复到原来的位置，她仔细看了看，然后将油灯放到桌案上。
　　“还好，还好，再有三天就结束了，这里面闷的，让人透不过气来。”她唠唠叨叨地说。
　　田力向我轻轻点了点头，告诉我，此人正是她白天所见的那个尼人。
　　我盯着那尼人一举一动。只见她先到榻边看了看，嘴里嘀咕一句什么，然后转身扫了眼四周，似乎对看到的情况很满意，俯身将油灯吹灭，向门口走去，打开门，又慢条细理地关上门，离去了。
　　室内又陷于一片黑暗之中。
　　“妹妹，那人已经走远了，这屋附近也没有其他人。”田力竖着耳朵听了一会。
　　去了隐身符后，田力点着案上的油灯。
　　禅房内部结构正如田力所说，简单明了，这禅房的秘密应该尽在那佛像背后，那里的出口通往何处，不得而知。
　　怎么才能进去呢？刚才那尼人对准洞里做的动作，应该是关闭机关，那她从外面是怎么进去呢？
　　我们两人围着佛像看了起来。佛象盘膝而坐，双手呈莲花状，大约有一人高，左摸右摸，上看下看，毫无开关的痕迹，我不由地跌坐在佛像前的蒲草垫上。
　　“妹妹，怎么了？”田力担心地问道。
　　“没事，休息休息，你也坐下来休息一下吧。”我拍了拍边上的另一个垫子。咦，这个垫子怎么那么硬？
　　我顺手想拖过来，拖不动，上面的草因为我的用力被拉散开一些。“田力，过来看。” 我轻叫起来。
　　灯光移近了，草也扒开了，露出一块黑黑的板，非常光滑，敲了敲，好象是铁制的。田力左移右转好一会，铁板纹丝不动，她望了我一眼，耸耸肩，接过油灯放回案上。
　　这儿好好地放块铁板干什么？肯定有特殊的用途。我打起来精神观察起来，田力却直起腰又去打量那佛像了。
　　“妹妹，你先过来看看这个。”田力却有了新发现，指着一块地方轻声叫了起来。
　　我凑过去一看，那是佛像的一个脚趾，和其他脚趾相比，它表面似有磨损，似乎总有人去摸它一般。我心一动，伸手左左右右转起那个脚趾，“卡卡卡。”声音很轻微，似有什么被打开，我抬头一望，佛像没有任何动静，田力皱着眉头左右看着。
　　脚趾转了三圈，再也转不动了，似乎刚才那“卡卡”声只是幻觉一般。
　　还是再休息休息吧，我又转头寻那草垫，咦，这一看倒有了大发现，刚才那铁板居然平平地被拉开了，里面隐约约有个拉环。
　　我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轻轻地拉起那环，“咯嗒嗒嗒。”一阵令人毛骨耸然的声音响走，“哎呀！”转头一看，佛像转动了，正爬在上面检查头部的田力惊叫一声，急忙跳了下来。
　　佛像转了大约九十度，慢慢地露出了一个洞口。
　　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阴森森的风从洞里吹出，透骨地寒。
　　洞口向下有一人宽的台阶不知通往何处，田力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在门边，我摸到了一个旋钮，轻轻一转，看着那佛像慢慢地恢复到原来的位置。
　　我们一步步慢慢向下走着，寒气越来越重，天眼看去，没有任何鬼魂的踪影。
　　不过，若有若无的味道传来了，似乎是药味，又似乎是腐臭味。田力停了下来：“妹妹，似乎不太对劲啊！”
　　想到外面榻上那诡异的僵尸，我一时忘记在黑暗之处，对着田力点了点头。
　　两人不声不响地继续向前走着。路只一条，而且很窄，墙壁坑洼不平，显然是人后天凿成的。
　　台阶很快走完，渐渐地走在平地之上，我边走边想，这样一个人工挖成的通道，究竟是干什么用呢？还有这越来越重的古怪味从那儿来的？
　　不对，我拉住了田力：“田力！”她停住脚步。
　　“你不觉得这味有点熟悉？”
　　“好象和外面禅房里那人身上的味道有点象。”
　　“原来你已经发现了呀！”
　　“当然，这人白天多半是藏在此处，有那种味道也正常啊！”
　　“可是这里的味道那么浓，是不是说……”
　　田力僵住不动了，我感觉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妹妹的意思是，里面还有……？”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是捉鬼师，盘龙华本身是老鬼，田力可是在阳光下长大的孩子，我不把情况搞清楚，就冒冒然带她到这种诡异的地方，万一遇上危险怎么办？她那一身精湛的武功在这里可能一无用处啊。
　　“不用担心我！”田力可能意识到我的想法了，坚决地说。
　　“姐姐，你走在我后面！”其实，我更想现在退出，想办法把她骗回去，一个人再来。
　　可能是我的口气特别严肃，田力犹豫了一下，转到我的身后。
　　两人默默地走着，转了三个小弯后，我感觉进了一个较大的空间，因为，只有右手能摸到山壁，左手处空荡荡的。
　　“这里没有其他……活人。”田力用静听法探了一圈，悄声向我汇报，她多半是吓着了，既然没人，还那么小声干吗？
　　也没有阴鬼恶魂，我放下了一直紧提着的心。
　　火折点了起来，四处看了看，除了怪味，似乎没有什么异样，田力很快找到了一盏油灯，点着后，空间顿时亮堂起来。
　　这是个地下岩洞，天然形成的。里面布置很简单，在一处，田力发现了不少药材，正发出浓郁的药味，靠一边的山壁边有一个天然石平台，上面放着被褥，还有一些奇怪的用具，象手术刀具。
　　难道乐施在这儿搞什么秘密的试验？有什么目的呢？实验的对象在那儿呢？一连串的问号象水泡一样地冒出来。
　　我四处张望着，田力可能也想到了什么，沿着山壁摸了起来。
　　“妹妹～”田力摸到一处，叫了起来。“此处特别地寒冷。”
　　我走过去一摸，果然，这块山壁太奇怪了，冰凉冰凉，手摸上去有粘着的感觉，想必这洞内的寒气都是从这儿传出的。
　　弯起手指敲了敲，发出“空空”的声音，田力咧开嘴一笑，“妹妹，里面一定是空的！
　　可是如何打开呢？我们两人又开始上下打量起来。这次的开关很好找，底部有一块略凹的圆形石头很是光滑，显然被人经常摸，田力使劲一按，“隆隆隆”看起来天衣无缝的石壁缓缓地向两边滑动，寒气夹杂着更强烈的气味象脱僵地野马一下冲了出来，我正好站在开缝附近，禁不住后退了一步，唯觉透体生寒，呼吸困难。
　　石壁停止了滑动，我们俩并肩站在一起，向里看去。
　　只一眼，我们两人就呆住了，田力更是猛地向我靠近，手抓上了我的胳膊。

　　4

　　里面空间不大，除了一块巨大的寒冰，什么都没有。不过让我们十分惊诧的正是那块寒冰。因为寒冰上正躺着一个人，一个□裸的女人，双手交叉摆在腹部，面目栩栩如生。
　　那女人大约三十多岁，面容安祥、高贵，仔细打量，还有少许熟悉的感觉。
　　“这……这是谁啊？”田力抖抖的声音传来。
　　我没有回答，真没想到，此处秘密竟是这样的一个女人！我还以为……这女人生前究竟是什么人？乐施把她放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姐姐，今天到此为止，我们先回去再说。”味太大了，加上寒气，让人窒息，让人无法集中精力思考。
　　将石壁关好，我和田力悄悄地沿路返回。榻上的那人还一直保持那个姿势，我突然醒悟到，这种姿势既让外人透过窗户能看到榻上有人，但又看不到面目。
　　走在淡淡的月光下，恍然如再生，空气暖暖的，周围的一切再不如鬼影重重，反而鲜活起来。
　　回到泉楼我们的小院，取了换洗衣服，两人泡起了温泉。踏入湿热的水中后，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哈哈哈，两人相对大笑起来。
　　田力显然轻松起来，“妹妹，和你在一起，总会遇上刺激的事。”
　　“刚才吓着了吧？”我戏谑地点着她的鼻子。
　　“说没吓到，那是骗妹妹。”田力脸红了一下。“不过最多的感觉还是吃惊。”
　　“那你原想那石壁后面会是什么的？”
　　“呵呵呵，金银财宝啊。”田力摸了摸头。
　　“没想到是僵尸之类可怕的东西？”我追问了一句。
　　“妹妹你不是说没有鬼魂了吗？我就猜多半是藏有什么金银财富。”
　　我吃惊地望了她一眼，想不到这儿有个小财迷啊。其实我那时已猜到里面应该是一个人，因那种冰冻的感觉，很象前世的冰柜，再加上外面的草药，手术刀具，我不联系到是人才怪。只是……我当时居然以为会是小容的爹，呵呵，现在想来，十分的好笑，小容爹死去的太久拉，既使乐施要动他的脑筋也不可能了。可是……
　　“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田力把我的想法问了出来。
　　“嗯，这是个关键，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大约就知道乐施准备干什么了。”
　　“能干什么？”田力用力拍了一下水面，“那是个死人啊！”
　　“不，我不这样看。你仔细想想刚才经过的一切，如果是死人，为什么要藏的那么隐秘；如果是死人，那些药味是怎么回事？如果是死人，面目如何不腐烂？”我伸手止住了田力，“你一定想说有那巨大的寒冰，当然身体不会腐烂。可你观察到了没有，那女人被照顾的很好，面目红润而不是青青白白，正常的活人躺在冰上，没一会脸色就会发青的。”
　　“妹妹，那个……”田力的脸色不知道是热气熏的，还是不好意思的，红通通的。
　　“怎么了？”我疑惑地望着她。
　　“不怕妹妹笑话，当时我惊吓的要命，那儿可能象妹妹看的那么精细啊！”她懊丧地说。
　　“哈哈……这有什么啊，人在看到出乎自己想象的东西时，象你这样惊讶是正常的，有些人甚至就昏倒，部分人可能被吓死呢。”
　　“嗯～”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不过，乐施想利用这个女人干什么呢？”
　　“肯定不是好事，说不得是个惊天大阴谋呢！”
　　“惊天大阴谋？”很有可能，乐施原来就是那么的胆大妄为，无法无天，这次她又想干什么呢？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这女人原来可能是死了，却不知乐施用了什么法了让她起死回生，然后再利用她搞什么阴谋。因为，从那女人的面相上看，此人天生富贵，给一种养尊处优的感觉。这样一个大活人，如果生生失踪，肯定不会如此悄无生息；唯有死过人，方才没有人注意。
　　只是她会是谁呢？为什么，我觉得那人眉目之间有点熟悉呢？但在这圩兰国，我根本不可能认识什么人的呀！我皱起了眉头。
　　对了，五日后的皇家祭天大典！那尼人的话突然出现在我脑海，会不会阴谋与此大典有关？
　　“姐姐，我估计，乐施要是有什么阴谋，一定与那大宇寺举行的大典有莫大关系，而且就在这几日以内。我们两人这几日要盯紧那里！”
　　“妹妹，你想到了什么？”
　　“还不是太清楚，白天我们盯着寺庙，晚上寻机再进那岩洞观察，总能看出点苗头来。”
　　回到床上，我怎么也睡不着，有一种兴奋的感觉时时冲击着我，这是一种接受挑战的兴奋感。
　　我仔细分析了一下乐施。
　　她很有钱，至少在圩兰国富豪人家中排名前一二名，那么对一个有钱的人来说，下一步应该想得到的是名和地位，但是光有慈善之名是远远更不够的。她原来是状元，如果不是一时的情迷心窍，凭她后来的胆大包天、巧妙逃离、又在圩兰国混得如此风生水起等手段，必在佑顺国官场上打出一片天地。这样的人，怎么甘心当一个有钱的平民？至少不愿意自己后代当平民，那怕见到一个最小的官都是行跪拜之礼。
　　那么，她这次的图谋应该是官府了，而且这个图谋必与五日后的皇家祭天大典有关。皇家？我的眼睛刷地亮了起来，如果图谋皇家成功的话，那可谓一步登天啊！
　　那山洞里的半死女子又是有何用处呢？而且与皇家大典……我的呼吸突然停止了，因为……我终于想起那女子为何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了。因为……那女子的面容与风云有三四分相象之处啊！
　　我浑身发热，再也躺不下去，起身坐了起来，被子外微凉的空气刹时包围了我，我的头脑更加清醒了一些。
　　这女子多半是与风云有着某种血缘关系，不， 不应该是佑顺国的人，那乐施再手段高强，估计也不敢动到佑顺国皇族的头上，那么，此人必与圩兰皇族有莫大的关系，毕竟，圩兰皇族与佑顺国皇族原出自同一血脉。
　　那问题又回到原点，乐施究竟想利用这女子干什么？这其中她有什么好处？
　　第二日，我和田力扮作游客上了大宇寺，由于我出手豪阔，话里话外露出想戴发修行，一旦深悟佛门真谛，欲将全部家产捐于修行之所的意图。
　　很快，管事尼人寂远亲自接待了我们，在我们表示，只要有一个善于沟通的尼人陪同我们，让我们尽心也能达到彻底了解的目的后，她派了一个静字辈的名唤静文的尼人当我们的向导，陪同我们观赏庙内外风光。
　　和静文处了有二个时辰，我们很快意识到两个方面的情况：其一，所谓名不符实，这次终于切实体会到了；其二，我们非常有幸，遇上了时空第一话痨，静文尼人。
　　在这二个时辰里，静文滔滔不绝，唾沫横飞，手舞足蹈，我和田力除了简单的提问后，只能嗯，啊，甚至根本不用回应，静文也能旁若无人径直说下去，一个字：强！
　　回去的路上，开始，我们两人是一声不吭，默默行走，主要想让被静文语言轰炸过的疲劳头脑安静安静，半个时辰后，我们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好在，上午的折磨有了不少的收获。
　　首先静文介绍了大宇寺的情况，这段介绍是边走边说的，此时我们还没有体会到到她的语言威力。
　　大宇寺乃是圩兰国有名的大善人乐施发起扩建的。它前身就是一间小小的破庙。乐施发起之后，引起普通平民响应，修建期间，不少人前来帮助，有钱人家捐银两，普通百姓无偿提供劳力，所以一年之内将大宇寺扩建成了现在这莫大的规模，寺内尼人，从当初的十几人扩大到现在的一百五十多号人。
　　大宇寺方丈寂灵，民间威望很高，因为最初的小庙就是她用一点一滴化缘得来的财物修建的。
　　现在寺庙内的管事是寂远，是方丈的师弟，在大宇寺声望鹤起时，带着寂灵师傅的信物投奔于她，很快便因待人接物圆滑得到了众多尼人的接受。近二年，因方丈寂灵经常不间断的闭关修练，她渐渐插手庙内事务，以公平，公正，严格的态度树立了极大的威望，可以说，现在的寂远已经能当大宇寺一大半的家。
　　其次静文介绍的是皇家祭天大典，这段介绍，是我们坐在第二进院内的石桌上听的，此时，静文的语言威力初现，话语间如没有标点符号般，毫无停顿，直向耳内钻。
　　皇家祭天大典，几年前是一年一次，后来佑顺国女帝令人传话，此类大典劳命伤财，最好二年一次，所以从前年开始改成二年一次，今年恰是改变后的第二次。
　　关于祭天大典的仪式如何复杂，如何奢华，如何宏大，我是过耳不闻，唯有一点吸引了我的注意，即祭天大典中第一步，女帝祷告。根据静文的介绍，这种祷告有点象基督教徒的告解，乃是女帝独自一人前往主庙里的专设的祷告室，将自己二年来违背佛意的行为一一说出，请求佛祖的宽恕，唯有如此，女帝就能得到佛祖保佑，才能净化肉体与心灵，才能带领圩兰国的全体民众祭天，才能将圩兰国全体民众的期望送达上天，保佑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最后静文介绍的都是野史，就是这段介绍，让我见识了时空第一话痨的强大威力，那就是，至少一天内我想独处，再不想听人说话，因为我的耳朵强烈要求休假。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静文，因为这段介绍是被我和田力勾出来的，我们两人一唱一和，拿话引她，终于让她的说话瘾全面爆发。

　　5

　　野史一：皇家秘史。据闻现在的圩兰女帝并非正宗继承人。原先应该继续大统的是姐姐兰平章而不是现在的这个妹妹兰平文。
　　问起其中的奥妙，倒也简单，兰平章很有野心，一直想脱离佑顺国的控制，所以引起佑顺女帝的警惕。于是，在佑顺国的插手下，妹妹兰平文顺利登基，而兰平章不得不出家修行，修行之地正是大宇寺。为保证她的修行，兰平文安排了十个功夫高强的侍卫陪伴着她，直到她前年因病死亡，当然，国内议论纷纷，不少人认为兰平章是被害身亡。
　　好在，兰平文治理国家期间，由于得到佑顺国不少的帮助，国力有了很大的提高，所以国内一些不平的声音很快销声匿迹，毕竟普通人家还是希望过着一种安宁的生活，谁也不希望有动乱发生。
　　野史二：关于乐施。乐施对大宇寺的帮助可谓是无微不至，除了不时的大笔捐赠外，简直就当大宇寺是她家一样地关心。她更在在自家宅子后建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家庙，一样供奉着香火，每月大宇寺会轮流派尼人前去，那时，乐施提供衣、食、住，间接地分担了大宇寺的管理成本。尼人们都说，这是寂远百般游说后的结果。
　　野史三：关于寂远。寂远来头不小，乃是尊敬的方丈师妹。现在的名字是进寺后取的。当初来的时候，一身的落迫，仅带着方丈师傅的信物，一件旧尼衣。大宇寺那时已颇有些规模，所以寺内有些狗眼看人低的尼人会在方丈不注意的时候欺负她，说到这里，静文解释了一下，她绝不是其中一员，否则那些个尼人都不见了，怎么唯有她还在呢？ 当然当时言语之中有些轻谩也是有的，所以寂远主事之后，找了个茬，让她修无言心法，面壁整整一个月，不得开口说话，还着人十二个时辰看住她，那个……差点憋疯了她。
　　寂远不是个简单人物，她从来不把寺内尼人欺负她的事告诉方丈，她只是聪明地各个击破。尤其在攀上了乐施之后，她很快将原来不服她，欺负她的尼人一个个除去，或赶出大宇寺，或者远派分庙修行，或者干脆不知去向，渐渐地，寺内尼人知她手段毒辣，不得不唯她是首。
　　野史四：关于寂灵。寂灵当初是个游方尼人，她师傅说她很有慧根，可以自立庙宇，所以让她离开。
　　她到圩兰国的时候，已经游历了不少国家，不知怎么的，她看中了大宇山，就在大宇山上寻一个山洞住了下来，每隔十天讲佛法；其余时间到处化缘。开始的时候，圣圩的人有些看不上她，后来渐渐地被她顽强的意念所吸引，信众也越来越多，民间威望越来越高。
　　大概过了整整五年，她终于在大宇山里盖起了一座庙---大宇庙，也就是大宇寺的前身。
　　寂灵此人，慈悲为怀，就是当上方丈后，还经常走访贫苦人家，送粮送衣，而且自学医术，为人免费看病。
　　可能是因为寂远管事能力强，这两年寂灵经常闭关修练，修练期间不吃不喝，只在后山禅房，不见一人，有事请示，均站在院内，偶而得她一句两句，大部分时间闭口不言。
　　这次修练时间最长，已经整整半年了，尼人们没有看见方丈一面，她禅房院外，一般至少有一个尼人看守，以防外人闯入。
　　当然静文说的远远超过这些，上面的内容仅占她全部介绍的十分之一，而且在山下，我们至少说了十遍止步之后，她还是拉着我们说了半个时辰，看样她上次一个月修的无言心法，要不没有修练好，要不就适得其反。
　　下午我和田力没有出去，窝在房里分析从静文那儿得来的信息。
　　其实关于乐施的阴谋，我已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因为种种迹象表明，异时空的《铁面人》剧目即将上演。
　　我的猜想是这样的：
　　乐施大富大贵之后，不甘于自己的平民身份，或者过去的种种一直纠缠于她，让她坐卧不安，唯恐一日败露，永世不得翻身，所以，她认为，只有站到极高处才能摆脱平民身份，摆脱对过去的罪恶产生的追究。
　　她的脑筋动到了圩兰皇族。我猜那兰平章有野心，多半有她的鼓动，毕竟作为佑顺国的附属国，没有绝对的权力，处处受其压制，时间长了，总有不平之心，如有外人挑拔，那还不如火如荼？可惜，毕竟力微，被风云成功击破，兰平章被迫进入大宇寺，禁闭终身。
　　乐施失望之余，可能还试过别的途径，比如结识佑顺国官员，比如试图接近皇族，估计都以失败告终。她只好回头再去寻找兰平章，毕竟那兰平章可能是原先她多年经营中的结果啊。
　　兰平章心灰意冷，甚至可能后悔，可能对乐施反感起来，所以我大胆地猜测，乐施控制了她，对外则宣布兰平章因病死亡。这种事倒不用担心，毕竟风云和兰平文都希望兰平章死，有她在，终是一个威胁。
　　至于，乐施用了什么法子控制兰平章，我还不太清楚，左右与药物有关，现在的兰平章应该已失去了心智吧？
　　此推论有几个漏洞：一是方丈怎么容忍此事；二是兰平章如果要代替兰平文，怎么能让人看不出来，毕竟她大兰平文几岁；三是乐施今后究竟想如何控制她呢？
　　田力听完，想了好久，针对三个漏洞，她的回答是这样的：一是方丈已经死了，榻上那人应该就是；二是兰平章不能算是活人了，说好听点叫活死人，说难听点叫药尸。从岩洞里的情况看，她可能被整成与那兰平文一样的容貌了，因为那儿有不少手术刀具；三是乐施用药物控制她的心智，让她惟命是从，乐施最后的目的是控制整个圩兰国。
　　听完，我哈哈大笑，田力猛地醒悟，我在考她，不由地红着脸叫了起来：“妹妹，你如此取笑我！”
　　“不！”我喘着气说：“不，我也是那么想的，但我更想知道你的看法，哎呀～”田力扑了过来，挠起了我的痒痒，我吓得一跳三尺高，因为本人天生一怕：痒！
　　闹腾了好一会，两人喘息着坐下，田力脸上红色慢慢地褪去，望着我说：“当初我娘和我说了不少这方面的事，告诫我要守本份，永远不要掺入皇家之争，因此当妹妹问我要不要留在皇宫，留在风思言身边时，我害怕极了，真怕妹妹把我留下啊!”她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我拍了拍她，当时的我何尝不怕她同意留下呢？虽然我知道，风思言让她留下是多一层控制我的筹码，可我也不愿意和她分开，她可是我到这时空里唯一知心的人啊。就算知道她是风云的人后，我心中最多的只是悲伤，我以为我终要失去她而已。
　　为了证实田力的说法，我们晚上首先要去圩兰皇宫，观察一下那兰平文的相貌。如果与整容后的兰平章相貌一致，那么其他的漏洞就不是那么重要了，重要的就是我们如何破坏乐施的阴谋，如何替小容报仇。
　　这些天我们忙的时候，小容一般都在昏昏欲睡，可能是温泉里的药味，让他非常不舒服，好在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也不多，也就晚上我们抽时间坐在一起聊聊，他非常乖巧，从不主动问乐施的情况，听我议论时，也不多插话，我常心疼地看着他，他是担心我们为他遇到危险吧？因为有一天，他突然冒了一句：“方言姐，如果你和田力姐为我的事受到伤害，我会万劫不复的。”
　　听后我沉默了好长时间，就是我也不愿意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的爱人因为而受到伤害啊！
　　夜深之际，我和田力隐身去了圩兰皇宫。
　　圩兰皇宫建造的象缩小版的佑顺皇宫，但各式大殿相比而言，都低矮不少。我想象着若干年前的佑顺国皇女被放逐到尚未开放的圩兰国时，是如何地发誓，她要凭借自己的努力，建立一个国家，那怕是再小的国家。
　　很容易找到了御书房，兰平文还没有休息，从门缝处透着些微的光亮，从里面传来含含糊糊的声音。要想进去那是不可能的，因为门口照例杵着四位姑姑二个太监，门也关的严严实实。
　　门开了，有两个大臣走了过来，经过我们身边时，还在不停地议论。
　　“圣上对此次祭天大典非常重视，可得仔细着点儿。”其中一个高个说。
　　“嗯，细节都问得那么清楚，不瞞你说，我汗湿重衣啊！”另一个感叹不已。
　　“唉，我也是啊，只盼着早点退出，我从晌午到现在一口饭都没有吃，饿得双眼直发花。”
　　两人边摇着头，边感慨着，渐渐地走远了。
　　御书房里没有什么声音了，应该只有兰平文一人。那么，她也应该离开准备休息了吧？我和田力对望了一眼，决定在这候着，待她经过时，好好打量打量，说真的，我虽然想着替小容报仇，破坏那乐施的阴谋，但对这皇族还是心生反感，即使愿意帮忙，也不想牵扯太多，所以根本没打算惊动她。
　　“妹妹～”田力拉了拉我，我抬头一看，御书房门又开了，一个姑姑走了出来，哑着嗓子叫着：“皇上起驾临凤殿。”
　　很快门口的人形柱子打起精神，排好队，人人手中一杆灯笼，照得门前方一片雪亮。
　　一个身高约175左右的中年女子慢慢地踱了出来，远远看去，神色疲惫，不过身形挺拔，自有一股君临天下的威严。
　　她慢慢地从我们身边经过，我和田力屏住呼吸仔细地打量着她。和洞里的兰平章相比，她的面色还老相些，可能是日夜操劳的原因，不过，她们之间没有十分相象，也有八、九分相象了。
　　看样我们的分析不错，乐施确实想用兰平章代替兰平文。
　　此事，光靠我和田力两人之力是绝对不够的，因此在回去的路上，我召唤了盘龙华。
　　她很快赶到，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她，她听完奇怪地看着我：“言妹，此事不是很简单吗？杀了那乐施不就完了吗？”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此事不光与她一人有关啊，不彻底消灭，日后必死灰复燃，更何况，那兰平章也许未死，只是靠乐施提供药物维持，万一乐施死去，那兰平章岂不失了性命？”
　　“唉，我现在随意惯了，很多事想的太简单了，言妹说的对，那我们好好谋划谋划。”盘龙华嘻嘻地笑了起来，“走吧，回你们的住处去，让我感觉一下温泉的味道，不过这圩兰国呆得时间长了，真有点不舒服，到处都是那种味。”
　　她看着我的神色有点奇怪，当我疑惑地望着她时，她灿然一笑，若无其事地和田力开起玩笑。
　　回去三人讨论了好一会，觉得乐施的阴谋要完美实现，有两个关键的地方，就是兰平章与兰平文互换的时间和地点。
　　“祷告室！”我和田力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唯有此处是女帝单独一个人进入，祷告多久，没有特别的规定，而且没有贴身防卫。在这个时间段内这个地点，乐施完全有办法让她们互换。
　　盘龙华也非常赞同我们的意见，频频点头。
　　“龙华，大典前一日，你召集鬼兵，切记要寻功力最强的，保证她们不受这里空气和大宇寺的影响。这几日，你守在此处，尽量不要损耗功力，我和田力继续监视大宇寺！”
　　她们两人异口同声地应了。
　　“天色晚了，大家休息吧？”
　　“是啊，言妹赶快去休息，赶快去吧。”盘龙华站起身推我向外，那个……她急啥啊！
　　我摇着头，好笑地回了自己房内，一进门，我小吃了一惊，微黄的灯光下，居然有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浴桶，哎呀，真是深得我心，田力这小子啥时吩咐的啊！
　　衣服一脱，我跳进桶中，哼着小曲，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澡，擦干后，披上长衫随便地系了系，吹熄了灯后，一身清爽就向床边走边。
　　“嘻嘻～”一声轻笑突然从床上传来，我一个激灵停下了脚步。“谁？”

　　6

　　“言言～”在我愣神之间，一个温热的身体扑了上来，“紫月？”我惊喜万分地抱住了柔软的人儿。
　　“哼，还记得我吗？说，想我没？坏人！”正是紫月那半撒娇半嗔怪的声音。
　　“想你了，真的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来的？”意外之喜让我激动的口不择言。
　　不知道怎么的，我在田力、盘龙华和小容面前很少提起紫月和丰清，一种原因是含蓄，象这儿的大部分女子一般，似乎不轻易提到男子；更重要的原因是：盘龙华是……鬼，没法过人的正常生活；田力是独身，一直陪伴我；小容呢，对我有着别样的情愫，如果我经常提起，会不会有炫耀和刺激的意味？
　　其实我很想让盘龙华去看一下丰清的情况回来告诉我，一解我的相思之苦，可是，每次张了张口，终是没有说出来。丰清很是让我挂念，这么几个月下来，孩子该出生了吧，长得象谁呢，他们爹俩还好吧？
　　驭风术耽搁了几个月，又得从头练起，只有尽快练成，我才能来去自由，去看我的丰清，我的紫月，还有……兰沁。
　　如今真是心想事成，紫月居然来了，我能不喜至成狂吗？
　　“和盘老板一起来的！” 怪不得几次看到盘龙华那怪异的神色，现在想来，全是准备看我的笑话。紫月的头靠近了我的肩膀，渐渐地有湿热感觉，他……哭了吗？
　　我托起他的下巴，果然哭了，“怎么了？”
　　“还说怎么了，失踪了也不告诉我！”紫月气恼地说，眼睛睁的大大的，睫毛上还闪着晶莹的泪珠，他使劲地跺着脚，我看了不由地发笑，凑上去轻轻一吻。
　　“盘老板一直骗我，你也骗我！你们女人最坏～”冤枉啊，那时我……我失忆了，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不算骗你吧？哎呀，好疼，我的不讲理的紫月，居然狠狠地咬了我肩头一口。
　　我宠溺地抱起他向床边走去，他的双臂轻柔地搂上了我的颈项，嘴里喃喃地叫道：“言言～”
　　浓郁的紫月香散发出来，这个妖精，我猛将他向床上一放，急切地俯身上去。
　　思念和情意扑天盖地而来，染了重重欲望的眸色热烈如火。
　　我的嘴唇似有主张，急切地寻着那柔软的所在，靠了上去，用力吸咬着，舌尖缠绕间，香甜的滋味更让我沉溺；紫月也不甘示弱，他的唇努力地迎合着我，两人的唇舌不停地交缠，发出诱人的声音。
　　紫月双手抚上了我的身体，轻轻一拉，我的衣衫就打开了，而他早是清凉打扮，在这番动作中也早就衣裙尽落。
　　他的双腿缠上了我，半明半暗中，赤*裸的身体透着隐约的光泽，柔嫩的肌肤相互摩擦，热潮很快席卷全身，狂热的心跳，酥软的身体，绯红的面色，急促的呼吸，此时，世界就这么大，尽在这一方天地。
　　紫月发出小小的叫唤声，身体绽放如紫月花开，让我心醉神迷……那一刹那，我忘了天，忘了地，忘了所有的一切，任凭那□之水，将我淹没。
　　好久……好久……之后……
　　“紫月，龙华是怎么骗你的？”余韵之后，虽然疲倦，但舍不得睡，我轻轻地抚着紫月的长发。
　　“她……”紫月向我怀里缩了缩，我心里暗笑起来，估计盘龙华是连骗带吓。
　　“对了，诸兰香什么态度啊？”还是转移一个话题吧，这个妖精，不怕我，就怕盘龙华。
　　“他开始时一直担忧玲珑太小，觉得不宜过早介入。”玲珑太小？我心里冷笑了一下，那日她遇上我，可不是偶然，而是听说我将去给他父后看病，专门守在那儿的，皇宫里连条虫都会钻营，何况人？否则怎么活得下去？
　　“你怎么说服他的？”
　　“按你教的啊，给他分析厉害关系。现在正是好时机，首先：风思林一派因冬妃一事，暂时偃旗息鼓，说不得正在积蓄力量，等待机会卷土重来；其次：风思言目前根基未稳，难有大作为；又因恢复神智一事，故意隐瞒，让风云对她产生了猜忌之心；第三：玲珑目前已引起朝中不少大臣注意，而且诸氏经营多年，深得风云信任。总之，我告诉他，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将后悔莫及。”
　　“他怎么说的？”
　　“当时，他想了好久，感叹地对我说，诸氏服侍皇家已有好几代，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从不介入朝堂之争，深得皇家信任。当初他被选入宫时，娘亲曾三次跪求圣上，不要让我入宫，就是怕诸家陷入未来的皇权争斗，因为这种事从来没有胜家。扶持的一方得登大宝，今后难免因知道过多、介入过深而被卸磨杀驴；扶持人的一方如果失败，不仅祸及九族还可能波及三代。”
　　“噢，这诸兰香的娘亲很是聪明啊，风云是怎么回答的？”
　　“此时四海升平，朝堂政治稳定，爱卿多虑了。”紫月学着风云的腔调，拉长着声音说，说完就咯咯地笑了起来。
　　“方言，你说这些人天天如此虚伪，累也不累？”
　　“紫月，她们何尝不累，不过这是身不由已啊！比如诸兰香，不进宫还好，一旦进了宫，又到了这个位子上，肯定要好好图谋一番，而且他洁身自好的娘也不得不掺合其中，因为到了此时，诸氏一族会因着诸兰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另外，我猜想，风云大概是担心风思言不再醒来，又对当时的皇女或者其身后家族不满意，为保险起见，想要一个可意的后备继承人，所以才固执地要选诸兰香进宫，毕竟当时诸兰香的娘中立而且忠诚。只是不知道，他如何注意到诸兰香的。”
　　“这个，我知道！”紫月兴奋起来，“诸兰香出嫁前，喜欢男扮女装出去游玩，在一次游玩中认识了微服私访的风云。当时他们并不知晓对方身份，只以为是萍水相逢，相交甚欢，结伴游玩了不少地方。”
　　“竟有此事？原以为是包办婚姻，却原来是自由恋爱啊，呵呵呵……”
　　“自由恋爱？”紫月第一次听到这种新鲜名词，困惑地看着我。
　　“对，就象紫月和我一样，是我们两人自由地相爱，无关他人意见。”我点了点他白晰透气的额头。
　　“你……”紫月脸红起来。
　　“那风云后来怎么知道的啊？”
　　“唉呀，诸兰香那个笨蛋，和风云处的时间长了，放松了警惕，不时地露出点小男儿家的习惯动作，那风云见多识广如何不知道？表面上不动声色，还和诸兰香结拜为姐妹，私下却派人跟踪他，最后得知他的身世，才有后来选秀一事。言言，你知道不，原来诸兰香也定了娃娃亲的，现在只有不了了之。”
　　切，不不了了之还能咋的，敢和圣上作对？
　　“你不知道噢，诸兰香在皇宫里的新房内咋一见到风云，吓得目瞪口呆，清醒之后，根本没有注意她的服色，一个劲地催她赶快离开呢！惹得风云大笑不已，诸兰香方才明白。”
　　哈哈哈，我也笑了起来，想不到风云那古板的表面下也有一颗活泼之心，也许是遇上诸兰香才这样的吧？唉，帝王真是可怜，难得遇上真心相爱之人，当然了，这真心维持多长时间，维持在什么基础上，就谁也说不清楚了。
　　“风云其实对诸兰香挺好的，我听诸兰香说，风云娶他完全按照普通大户人家的做法，只因为他们在途中闲扯时，诸兰香曾说过，希望有一个爱他的妻主，希望有一个普通人家的嫁娶方式。”紫眸扑闪扑闪看着我。
　　紫月，你也是这样期望吧？我不禁搂紧了他，不会久的，一切都会有的，相信我。
　　“初进皇宫时，诸兰香可吃了不少苦，那时风云大权才握，朝堂尚未稳定，朝政繁复，虽有心照顾他，但却无力顾及，冬妃趁机打压他，曾经还说他失了礼仪，关进冷宫过。那段日子里，我经常守在他身边，陪着他，保护他，阻止了好几次冬妃对他的毒杀呢。”
　　回想着诸兰香和冬妃同时出场的情景，客气有礼，言笑晏晏，进退有章，一点看不出剑拔弩张的气氛。
　　“诸兰香最近有什么动作？”
　　“上个月，他一反往年低调作风，给玲珑办了一个声势浩大的生日宴，在生日宴上，玲珑可谓是一鸣惊人，一帮大臣看直了眼，似乎才意识到玲珑乃现任帝后的长女。”
　　“风云什么态度？”
　　“她非常给面子，陪坐到宴会结束，期间一直含笑看着玲珑，表情非常愉悦。”
　　看样，风云确实对风思言不太满意。那她此举究竟是刺激风思言，意图让她端正态度呢，还是已有了未来更换皇储人选之心呢？
　　“风思言呢？”提起她，那不堪的回忆席卷而来，我的身子不由地一僵。
　　“怎么了？方言？”紫月非常敏感。这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他，也严令盘龙华和田力不准告诉他，就他那激烈而冲动的性子，一旦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说不得就天下大乱。
　　“没什么，你说吧。”我慢慢地放松身体，抚摸着紫月如丝的肌肤，如水的曲线，很快心情平静下来。
　　“好，你走后，她好象大病了一场，深居简出了整整两个多月。病好后，就接了一个巡视南方的旨意，离开皇宫近半年，前些日子才回宫，据闻，现在的她深得女帝欣赏与信任。”
　　难道她也知道我失踪了，在找我吗？我掂量着这种可能性，毕竟我和她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和双胞胎类似的牵连，也许我遇上危险，她有感知也不一定。
　　或者，这也是她以退为进，躲避锋芒的一个方式，同时给朝中大臣留下务实、亲民的好印象。
　　“此人我不喜欢，阴郁，不拘言笑，看起来城府很深。”紫月皱着眉头：“看到她，就感觉压抑。”
　　“紫月～”我搂了搂他，这个花精，怎么会喜欢那种常常有着黑暗之心的人呢。
　　“言言，说真的，我同意你的看法，此人看起来心机深沉，猜忌心重，如果当上帝王，天下必不安宁。”
　　我一笑，紫月，这两点可是帝王必备的呀。不过，风思言，虽然我不希望你当帝王，但不希望你有什么不测，这种矛盾的心理，有时确实让我左右为难。说真的，凭诸兰香现在的势力，搞掉风思言应该不难。
　　“紫月，此事先告一段落，你还是回紫月山庄修养，吸纳精气，在外面呆久了可不好，我喜欢活蹦乱跳的紫月，不喜欢萎靡不振的紫月噢。”
　　“你……言言，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那怕……唔……”香气再次扑鼻而来，酥软的感觉一波波地冲击着，积成了滔天的情浪，很快又一次淹没了我们。
　　---------------------------------------------------------

　　7

　　余下几天，我单独或者和田力一起每日都夜探那禅房后的岩洞，看着那兰平章一日鲜活起来，到大典前的一天晚上，她已经能站立自如，说话语气神态与那兰平文相差无几，我和田力禁不住啧啧称奇。
　　女帝祷告室我们也悄悄地看过了，在一面墙壁上，找到了修建的暗门。
　　可以说，乐施此计划开衣无缝，最近她踏入大宇寺的时间越来越多，表面上是称为祭天大典出力，事实是反复堪察地形，认真谋划大典之日动作的细节，脸色一时凝重，一时又有阴谋既将得逞的暗喜。可笑的是，她晚上还是会到家庙里念经，时间长短不一，难道还在为自己的倒行逆施寻找佛祖的保佑不成？
　　通过观察，我发现，她家里人对她的谋划一无所知，她的主夫对她也是爱慕至深，充分信任，勤俭持家；另外，大宇寺庙内的尼人绝大部分会武功，乃是寂远的手下。只有象静文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可能才是单纯的尼人。
　　田力问我，此事要不要告诉兰平文，我告诉她不用告诉，因为我不想直接与她打交道，事成之后，必须立即离开,毕竟我们的目的主要是为小容报仇，不是替天行道，更何况，在这样落后的时空里，何谓正道，何谓歪道，标准谁定？
　　很快，皇家祭天大典在万众嘱目之下，终于开始了。
　　我、田力、盘龙华和几个功力高的鬼兵早已隐身守在那间祷告室内，心情紧张地静候阴谋之剧上演。
　　外面有喧哗声越来越响，隐约听到礼官的唱词声，接着万籁俱寂，外面守候的鬼兵悄悄地传音告诉我们，女帝已进了大殿，看样子祷告要开始了。
　　果然，没一会，祷告室的门开了，寂远恭敬地站在门外边，迎着兰平文。兰平文看了她一眼，面色似有些失望，但很快点了点头，迈步进了门。寂远将门轻轻地关上，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兰平文熟门熟路地跪下，双手合什，盯着正前方的佛像看了一会，然后低下头，念念有词起来。
　　我飞快地设了一个结界，盘龙华则和田力悄悄站暗门两侧，其他鬼兵分散开来。这个结界有两个用处，一是不让外面之人进来或者感知祷告室里的声音；二是阻止佛香对盘龙华和鬼兵们元气的损伤。
　　兰平文继续喃喃细语，我伸长耳朵，非常好奇她在说什么，这时，田力向我使了一个眼色，呵呵呵，乐施和兰平章要来了吧。
　　暗门轻轻地滑开了，一个人慢慢地走了进来，是兰平章！她的身后通道里，隐约有着若干尼人，但却没有乐施的身影。
　　此时的兰平章居然与兰平文一样的着装，神态更是与现在的兰平文一般无二，唯一的区别就是头上没有皇冠。
　　“妹妹～”兰平章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兰平文的背影，轻轻地喊了一声。
　　兰平文身子一抖，头也不回，口气却一点不慌张：“姐姐？近来可好？”她……怎么一点不吃惊？难道在等着这一刻，或者她早就知道？
　　呵呵呵……兰平章忽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兰平文慢慢站起来转过身，平静无波地面对着兰平章。
　　我惊出一身地汗，我和田力都估计错了，兰平章并非活死人，而是真真切切的活人！这下计划要更改了！怪不得乐施没有出现，她一定有更好的办法，不用靠近兰平章就能控制她。
　　田力的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大馒头，眼睛滴溜溜直转，我向她做了一个手势，要她们一切按我的吩咐办。
　　原来我们的计划是就在这祷告室内揭破这场阴谋，顺便一网打尽乐施一伙，现在好了，乐施和寂远都离得远远的，怎么才能一网打尽？
　　“我很好，妹妹，可是，你要不好了。”兰平章一字一句地说。
　　“姐姐，倒行逆施从来没有好下场，不要受了歹人的欺骗。”兰平文一脸的镇定，似乎很快明白了一切，气势毫不示弱。
　　“妹妹，我过去的下场就好吗？谁倒行逆施，我吗？妹妹，该登皇位的应该是我，不是吗？”她手一挥，身后尼人冲出，盘龙华着急地看向我，我示意她稍安勿躁，静待事态发展。
　　兰平文根本没有抵抗，束手就擒，半垂的眼眸里有一丝倦怠，脸上却面无表情。
　　兰平章取下她头上的皇冠，拿在手上看了几眼，哼哼地冷笑几声，随即戴在头上，“你们将她关到岩洞里，我要让她好好尝尝什么叫暗无天日！什么叫心寒如冰！”
　　说完，她坚决地拉开门，大步地跨了出去。
　　尼人从暗门里把兰平文押走。祷告室很快平静下来，盘龙华张口就说：“咋就让这贼人……”一脸的深恶痛绝。
　　“主谋之人一个没有现身，抓些蟹兵虾将只会打草惊蛇，看样，我们的战场不得不移往皇宫大院，大典至少要举行两个时辰，晚上还有宴席，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准备。龙华，你带领鬼兵解救兰平文，然后秘密带往皇宫隐藏起来；我和田力还是跟着兰平章，我猜那乐施和寂远多半也跟着她，以免出什么差错。”
　　非常可惜，准备速战速决后功成身退的，现在看来不可能了。
　　“好！”盘龙华干脆地应道，在一刹那，她就象一个将军般果敢坚决。
　　门外已没有尼人，应该都去参加祭天大典了。
　　二个时辰后，大典顺利结束，与往大典不同的是，圣上当众宣布了两件事：一是大宇寺将成为皇家寺院；二是圩兰国有名的富贵大户户主乐施，长期以来倾心慈善事业，为圩兰国，为佛教兴盛作出莫大贡献，决定嘉奖于她，特准她担任国师一职，官拜一品，负责整个圩兰国宗教事务、皇家祭天等。
　　圣上的宣布引起了极大的轰动，晚上我们回泉楼吃饭时，周围吃客的话题都紧紧地围绕这两件事上。
　　我惊奇地发现，普通百姓对这两件事持的倒是欢迎态度，她们对平民出身的乐施能一步登天感到万分羡慕，赞叹不已，只是对圣上此种举动颇有微词，认为这两件事与皇家祭天大典似乎没有太大的关系，为何在大典之时宣布呢，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有些人甚至形容起那礼官吃惊的模样是如何可笑呢。
　　这些话都是我和田力匆匆吃饭过程中听到的，现在我们可没有这个闲情逸志听八卦，天稍一暗，我们就赶往皇宫大院。
　　在一处偏僻的宫殿里我们和盘龙华相聚，也不知道她怎么和兰平文说的，兰平文一见面就学那江湖的动作，对我们拱手道：“多谢两位大侠相助，化解这一浩天大劫，平文没齿难忘。”我和田力之余拱手还礼，连称不敢。
　　还是盘龙华这个老江湖厉害，我盘算了所有，就忘了如何对兰平文介绍我们是谁，如何发现此事，如何信任于我们。看样，在这段时间里，盘龙华已经成功地取得了她的信任。
　　事后，盘龙华告诉我，她对兰平文是这样说的：她准备到圣圩来做生意，因携带大量的银两心有不安，随聘请了我和田力两位能人异士朋友相助。到了圣圩后，她忙着调查市场行情，我和田力一时无聊就到大宇寺游玩，结果无意中发现了那古怪的禅房，寻着机关进去后，发现了惊天阴谋。在正义之感的趋动下，三人齐心协力，决心让歹人的阴谋落空，还圩兰一个和平的环境。至于没有向官府汇报的原因，一是怕打草惊蛇，二是怕得不到信任，毕竟我们只是外乡人啊！最后决定让事实说话，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简单会面后，我们商议了余下的行动，随即我和田力隐身赶往宴会大殿。
　　宴席时间并不长，看样，乐施和寂远急于确定自己的最大利益，尤其是寂远，我观察到，宴席上她一直坐卧不宁，不停地向乐施使眼色，也是啊，乐施现在是国师，她呢，现在只不过皇家寺院里的一个主事尼人而已，没有名份呀。
　　听到摆驾御书房的呼喝声后，我们抢先离开，通知盘龙华她们后，急忙用轻功赶到御房各处埋伏起来。我心里就纳闷了，为何讨论事情总要在御书房，其他地方就没有说话的欲望？
　　“为何今日不宣布我为大宇寺方丈？”果然，一等室内只余三人时，寂远就迫不及待地发难。
　　兰平章坐在那儿但笑不语，乐施说话了：“寂远，稍安勿躁，外面还有姑姑太监呢！今日不好宣布你为方丈，对外人来讲寂灵还未死亡啊！不急，来日方长。”
　　“考虑那么多干什么，今日就可告知大家寂灵死亡，然后宣布我为方丈，谁敢多话？你们……不是要变卦吧？”
　　“大胆，寂远，你什么身份你不知道？你能有今天都是谁在帮助你！”兰平章还是不说话，乐施成了她的代言人。
　　寂远瑟缩了一下，显然十分畏惧那乐施。
　　“兰平文怎么办？”兰平章出了声，手不停地抚摸着桌案，眼睛幽深，显然想起了往事。
　　“我的意思是杀了她！”乐施毫不犹豫地说。
　　“不！”兰平章脱口而出，“她从来没有害我之意，我知道都是那个风云指使的，她是不得已的！”
　　“陛下，你可不能心软啊！”陛下二字一出，兰平章身体抖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发起呆来。
　　“你怎么了？”乐施靠了过去。
　　“乐施，没有，什么都没有！”兰平章站了起来，向四周张望着。
　　“没有，什么没有？”乐施一脸的疑惑，也四处张望起来。
　　“没有我想象中的成功的快乐，没有我想象中的如释负重，没有我想象中的权倾天下的快感，没有，什么都没有，我还是孤家寡人。在今后的日子里，我不能接近我的王夫，我的孩儿，我只能日日戴上假面具，活在虚无中。”
　　“怎么是虚无呢？你多年的梦想终于实现了，现在外头的这些人，终于被踏在你的脚下了！”
　　兰平章转眼看向乐施，乐施地个劲地向她点头。
　　“嗯，乐施你说的对，可能一切太顺利了，让我有了不确定的感觉，一切都象做梦般，昨夜我还呆在那阴冷的岩洞中，象一个不敢见人的老鼠，今天居然变成了九五至尊，也许我多休息几日，多适应适应就好了。”兰平章叹息了一会，又慢慢地坐了下去。
　　“那兰平文杀不杀？”沉默好久的寂远重拾旧题。
　　“寂远，你先退下吧！”乐施看着寂远说：“回去好好看住那些尼人，不要在这当口坏了我们的事。放心吧，一切都会如愿的，毕竟此事我们三人谋划已久，我们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寂远显然非常信服乐施，她看了一下兰平章，也不行礼，扭头向外走去，呵呵呵，外面可有鬼兵候着她呢。按兰平文的意思，由盘龙华拿着她的手谕，通知御林军包围此处，但盘龙华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念头：“圣上，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8

　　我看了看兰平文，她从兰平章一进来就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既有对她背叛自己的痛恨，又有姐妹相逢的喜悦，又有对事态把握不住的不安和忧虑。在听到兰平章不同意杀她时，眼里闪过羞愧和悔恨，我心里肯定，陷害兰平章一事，虽是风云主使下令，她也有参与，也许是不得已的理由，但毕竟是害自己的亲生姐姐，估计这些年，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平章，你的身体怎么样？没累着吧？”
　　“还好，乐施，是不是以后我永远都要靠药物才能维持生命？而且剂量越来越大？”兰平章神色烦躁不安起来。
　　“这个……”
　　“乐施，你不用瞒我，你图谋的是什么我很清楚，有时我真不明白，你乐府在圩兰自有一片天地，为何非得登朝堂入王府？”呵呵呵，乐施原来想称王啊。
　　“兰平章，今天把话说开了吧，乐施原本也应该有着锦绣的前程，相当初也是风光一片，只是……落了个一穷二白，还好，在圩兰国安了家，耕耘了这么些年，才有了今天的一切。我不甘心当一个平民，一个见官就矮三分的平民！”
　　“你就不怕我改主意？”兰平章看了看四周，具高临下地看着乐施：“也不怕告诉你，我喝的药的成份，这么些年也被我搞清楚了。”
　　“呵呵呵，兰平章，如果没有留一手，我乐施也混不到今天这个样子。药的成分你是知道了，可药引是什么你知道吗？”乐施得意地笑了起来：“每次熬药的清水中，可是有一味无色无味的药引啊，没有那药引，你配好的药毫无用处。兰平章，这辈子你都休想摆脱我，你这只能喝药的圣上！”乐施说到最后已语带讽刺之意。
　　气氛怎么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了，我有些奇怪地看着兰平章。看了一会，我明白了，她现在高高在上地坐那儿，却被下面的乐施和寂控制着，心里总是不平的，要知道，她最讨厌被人控制，否则当初顺从风云，就不会有后来一切的发生了。
　　“你威胁我？”兰平章似乎并不慌张，平静极了。
　　“不敢，不敢，我乐施做事，向来喜欢留一手，这是过去惨痛的教训给我带来的经验。”乐施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悲伤的神情。
　　书房里沉静下来，两人默默无语。
　　“平章！”乐施口气先软了下来，“虽然我们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但这么些年下来，我怎么对待你的，你也很清楚，你过得很苦，我乐施过得何尝轻松？”
　　“乐施～”兰平章抬头看着乐施，显然也想起了过去，眼圈有些发红。
　　“我们两好好合作，把圩兰国建立的更强大，将来有一天，一定可以脱离佑顺国附属国身份，独立自主，不受牵制。”
　　“对！不错，这是我毕生的理想。这么些年，我吃尽苦头，就是为了有这一天。”乐施的话显然说到了兰平章的心头上了，她激动地站了起来。
　　乐施不停地点着头。
　　“来，近来坐下，我们好好讨论一下以后的事。”兰平章神色轻松下来，向乐施招了招手。
　　“今天一切非常顺利，不枉我们图谋已久。陛下您毫无破绽，君临天下的气势逼人啊！”乐施坐下后，轻松地开起了玩笑。
　　“嗯，只是礼官和大臣们有些不解，明日早朝可能还得就你的事做些解释啊！”
　　“陛下，微臣的想法并非如此。”
　　“噢，说来听听。”
　　“臣以为此事不用解释。”乐施恳切地说：“陛下，您想，您是一个人说话，下面可有那么多双耳朵在听，您的解释会被她们理解成很多的看法，产生不同的意见，到时，您都要对那么多的意见进行解释吗？在臣看来，越解释越说不清楚，不如不解释，您可是千万人之上的君主啊，您的决定，用得着向谁解释呢？换另一个角度说，臣的出现，并没有损害朝中任何大臣的利益，担任的又不是什么重要职务，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弹，那些个大臣们只是吃惊陛下您今天临时的旨意不在日程安排里而已。可是大典办得如此成功，龙颜大悦，临时决定些事情，又有何不可呢？”
　　乖乖，这乐施不入朝为官真是亏了，如此深谙为官之道，绝对是个人才啊！兰平章一驯服，她马上改口称她为陛下，自称臣下，与前面的口气判如两人，可谓见风使舵的强人！
　　不过，她的话很有道理。前世我就遇上过两类领导，一类特别亲民，每次做个什么决定，必向大家详细解释，什么程序拉，要求拉，细则拉，事无巨细，可惜时间一长，并不得下属欢迎，反得个办公室唐僧的外号，后来调往工会当席，似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感觉她到了一个最适合她的岗位；随后而来的一个领导，出自部队，作风强硬，语言干练，吩咐工作言简意赅，就是语气上有点不近人情；适应一段时间后，大家反而都觉得这个领导不错，在他手下工作有自主性，很锻练人。
　　开始我不理解释，心想，大家是不是贱啊，好言好语解释不喜欢，反喜欢这种冷硬态度。结果一个资深前辈说：“你这想法完全错误，进入工作岗位，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人，没有人需要一个保姆式的领导，事事安排，处处解释。”最后她意味深长地说：“领导只需对上解释，永远不需要对下解释，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你就安心原地不动一辈子吧！”
　　想不到，在这异时空里，也有乐施这样的人想到了这点，这让我不得不将佩服的眼光投向她。
　　兰平章沉思不语起来，显然在消化乐施的说话，想来也是，她不居高位已久，很多事已经不适应了。
　　不对，我怎么会同情她啊，我是来抓她的啊！我不由地将目光看向兰平文，她正半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盘龙华悄悄地掩了过来，我知她有点心急了。我示意她催兰平文，因为我们事先说好，由兰平文决定什么时候现身。
　　兰平文转而看向我，我心知，象她这样的人，很容易看出我们三人之中谁是领头之人，也就没客气，示意她是时候现身了。
　　此时，兰平章已经和乐施凑在一起，在纸上写写画画，安排着今后的事宜。
　　兰平文去了隐身符，慢慢地从阴暗的布帏后走出。盘龙华刚想动，我示意她静观。
　　那两人聚精会神正认真讨论着呢，根本没有注意兰平文正接近她们。
　　兰平文走到离书案两步远的时候，停了下来，控制了下自己的情绪，用老兰家特有的慢悠悠地声音喊道：“姐姐～”
　　这声音虽然不大，却如晴天霹雳，震得两人不约而同跳了起来。
　　“你……”兰平章声音直抖。
　　乐施恰如见鬼一般，猛地向后退去，两眼却不停地打量着四周。
　　“你怎么在这儿？”兰平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话该我问你吧？姐姐，你怎么会在这儿，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你不是……”
　　“不错！”显然这话刺激了兰平章，她反而镇定了下来：“我不是死了吗？哼！确实，外面人都以为我死了，不过，我没有死，我从来都没有死。入棺的那是假死的我，是乐施又将我救回了人间。”
　　兰平文沉默不语地看向她。“妹妹，你开始一直也不相信我会死吧，为了你的怀疑，我呆在阴暗的墓穴里整整一个月，期间你派人秘密开过三次墓，一个月后，你才相信我真的死了，呵呵呵……”兰平章长笑不已，笑声中充满愤怒和哀伤。
　　“姐姐，相信我，那不是我干的。”好一会，兰平文涩涩地说。
　　“哼，也许不是你，但你知道，你不阻止，你看着自己姐姐的墓穴被人反复打开查看，如果我真的死了，我也会死不瞑目啊！”
　　“姐姐，我……”兰平文抿着嘴，忽地声音响了起来：“作为一国之君，我更多地是要考虑祖上留下的基业和全国的安宁，姐姐，你的想法，我也曾有过，但现在圩兰国力量微弱，不足于与外界对抗，硬碰硬只会带来灾难啊！姐姐收手吧！难道就为你个人的理想，招致整个圩兰国生灵涂炭？”
　　兰平文的话倒也是实情，这个小小的国家要与佑顺国对抗简直是与自寻死路。我看向兰平章，她的脸惨白惨白的，闻言只是冷笑不已。
　　“收手？到了这个地步，我怎么收手？或者说我收手了，谁会放过我，谁会相信我？”她的语气悲怆沉重。
　　“只要姐姐收手，我保你一生平安！”
　　“不要信她，你吃的苦头还少吗？不要……唔……”鬼兵及时出现按住了乐施。
　　“乐施，我不会相信她的，她做过了什么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的。”兰平章恨恨地说：“我只是想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她们之间的交流差不多，兰平文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看样，行动还是用于语言。
　　我们也不想听什么皇家秘史，引来无妄之灾，在我的示意下，我们和鬼兵都去了隐身符。

　　9

　　“啊，你们……你们是谁？”看到我们出现，兰平章象见到鬼般大惊失色，双手颤抖地指着我们，并且求救似地看向了乐施，乐施也是一脸的惊恐，口张张合合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投降吧？你失败了！”盘龙华逼近了她，干脆利落地说，“那个什么寂远已全部交代，你们同伙已被抓获，现在正呆在天牢里等你们呢。”
　　“别相信她，别相信她！”乐施一惊，随后垂死挣扎一般呼喊着。
　　兰平章却渐渐镇定下来，看起来，习惯宫廷争斗的她很容易接受这样的现实。
　　“看样我的努力还是失败了，多年的苦头也是白吃了。”兰平章看都不看盘龙华一眼，一句一字地说：“那年呆在墓穴一个月，到底伤了我的内脏。乐施用一种冷寒之药冻住了我的内脏，让它们停止腐烂，然后这么些年，慢慢调养，让它们恢复正常，所以说，我也不算什么正常人，只能算个药人，活着对我来说也是种苦难，我不能进一粒米，一颗菜，终身只能服药。”
　　“姐姐，会有办法的。”兰平文叫了起来，听她的声音倒也有几分真诚。
　　“我和乐施虽然也是相互利用，但这么些年来，她尽心尽力待我，每天都来陪我，鼓励我我活下去，在我心目中，她如亲人一般。而且，她……也因为操劳于我，被药物感染，年过四十的人，容貌看起来象五十多岁，”兰平章象没有听到兰平文说话一样，继续说道：“其实现在想来，得到天下能有什么意义呢？得到那些虚名有什么意思呢？可是，我究竟是不甘心，不服气。”
　　“平章……别管我了。”乐施再也忍不住了，呜咽出声。“你离开，你能离开的，她们都不是你的对手。”
　　“乐施～”兰平章转眼看向她：“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个人，可这些年来，我的眼中心里却只有你，我只信任你一人，你就是我的依靠，我怎么可能扔下你独活？”她走近兰平文，曲身道：“陛下，看在这么些年我受苦的份上，我求你放过乐施可好，放她一条生路。至于我，凡事因我而起，我愿意承担所有的罪过。”
　　“不行！姐姐，一个死人怎么承担所有的罪过～朕没有办法对世人交待啊！”兰平文愣了一下，口气阴恻恻地说。
　　“平章，求她没用的！你走吧。”乐施倒硬气起来，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模样，难道她不担心他的家里人或者早已做好准备？我想起那个和小容相象的温文如水的男子。
　　这一刹那，我有点恨起兰平文的残忍来了，虽然她说的很有道理，死了的兰平章确实没有办法承担责任。
　　田力呢，她怎么看？转头看向田力，她双眼警惕地看着乐施，显然没有被她们之间的话所影响。是啊，她的心思简单，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任何理由可说。
　　哎呀，我怎么对恶人倒同情起来？想了想，我慢慢走向乐施，她身体僵硬起来，紧张地看向我，“你……你想干什么？”
　　“不用怕，我只是想再次确定一件事实。”我轻声地对她说。
　　“什么？”她居然害怕起来，努力向后挣扎，“妖孽，离我远点！”
　　妖孽？我顿住脚步，噢，我想起来，可能是我们出现的太诡异吧。我笑了起来，懒得解释，只是步伐坚决地靠近她，她猛烈地挣扎起来，两个鬼兵用力将她按倒在地。
　　兰平章一见拼命叫了起来，也要向这儿冲，盘龙华和田力迎面拦住她，盘龙华笑嘻嘻地说：“朋友，稍安勿躁，我妹妹只是看看，问问话而已，你若动静大了些，小心反而吓着她。”
　　兰平文默作声地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扒开乐施的头发，果然，耳后三个红痣，排列成三角形，那红色鲜艳欲滴，十分地刺眼，不知道怎么的，刚才对她的一丝同情消失殆尽，我忍不住恶意靠近她，对准她耳边轻轻地、拉长了声音说：“王……春……兰”
　　她有一刹那地愣怔，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抬头死盯着慢慢离开她的我，突然身体剧烈的抖动起来，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你是谁？”
　　我冷笑两声，没有理她；她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说啊，你是谁？你是谁？”
　　我向盘龙华示意按计划进行下去。盘龙华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兰平文，田力则继续拦住兰平章，她正一脸担忧地看向乐施。
　　“陛下，时间久了可不好！”盘龙华轻声提醒道，
　　“姐姐，你先去朕安排的地方住一阵子吧？有些事以后再说。”兰平文点了点头，走近兰平章，口气坚决地说，显然她也觉得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好，毕竟门外还有当值的姑姑太监们呢。
　　“可以！”兰平章态度也很坚决，“只要你放了乐施，我随你处置。”
　　“不行！”兰平文针锋相对：“这个贱民犯下如此滔天罪行，必诛其九族！”话音刚落，乐施面如死灰，身体颓然软下。
　　兰平章看了一眼乐施，眼角一抽，转而又看向兰平文，眼光阴狠，兰平文禁不住后退了一步，“姐姐，到了此时你还与朕对抗，帮助那个贱民？”
　　“妹妹，你不懂的，你不懂的。”兰平章却怜惜地看了兰平文一眼，转过头对乐施说：“你走吧，带着你家人赶快走，这里交给我了。”
　　她的口气很自信，很笃定，好象一切在握，盘龙华笑了起来，眼光发亮，好象看到一个对手一般地兴奋。
　　有阴寒气从兰平章身上快速冒出，越来越强，简直冻彻心骨，还来不及动作，室内的空气就停止流动一般，兰平文功力最浅，首先僵住，被兰平章劫持，接着是我和田力动弹不了，然后摛住乐施的两个鬼兵也僵住了，乐施却很快脱离开来，跑了近来，“平章，你……”
　　“乐施，赶快离开吧，老天注定这位子不是我的。”兰平章流下了泪：“算了，到此为止吧，不能为我伤害更多的人了。你……你走吧，留在这儿没有意义，带着你的家人离得远远的。来，拿上这个，替你开路啊。”
　　兰平章从口中吐出几颗晶莹的珠子，用手接住后递给乐施，乐施闷叫了一声后，认真地看了看她，随即掩面向外跑去。
　　空气越来越寒，似乎还有种压力，向我的身体挤压着，让我窒息，这寒气居然是这样一个厉害的武器，怪不得兰平章一直神色若定。
　　盘龙华呢，她也怕这种阴寒气？我眼睛余光扫过去，她凝然不动，眼睛珠却乱转，脸上倒看不出来一丝惊慌。
　　“妹妹，你放心，等乐施走了，我就放了你，你不会受到伤害的！”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我吐了护住心脉的玉寒珠，也活不过一日了，只求让乐施一家能逃出生天。”
　　兰平文看着兰平章的眼光充满冷意。
　　“呵呵呵……”盘龙华这小子可能是看够了吧，居然笑了起来，“孩儿们，你们还不出去把那个乐施抓回来。”
　　两个发僵的鬼兵很快动了动了身体，应了一声，化为黑烟飘了出去。
　　兰平章大惊，搂住兰平文的身体向后猛退，大叫道：“你们，你们……是人是鬼？”
　　“你说呢？”盘龙华大笑在起来，身形一晃，全身扭了扭，“苏”地化成一股烟，毕直地冲向兰平章。兰平章呆如木鸡，眼见着轻烟袭到眼前，眼见着轻烟化为人形侵到她眼前。
　　盘龙华不知什么时候拉了一块帏布，到了跟前，劈头盖脸向兰平章蒙下去。在兰平章一连串的闷喊声中，将她裹了起来。
　　我和田力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耳听得她兴奋地唠叨着：“爷爷的，还想看看你有什么厉害的招数的，却就只会放寒气啊，爷爷的，看你姐姐我把你蒙严实了！”
　　盘龙华落地化为人形，身姿挺拔，那个……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一个名唤兰平章的布形人偶。
　　室内寒气没有再加重，。盘龙华呲嘴一笑，“嗯，这办法还行，不枉我想了好一会。”
　　我很想说什么话，但口舌发僵。盘龙华显然感觉到了，转身走向我，轻叫一声：“言妹！得罪了！”随即抱起我飞向门外。
　　门外的那些姑姑太监其实不用担心，早被迷药迷住，所以我们两人等于从两排毕直站着的人中间穿过去的。
　　远远地看见，乐施已被扑倒在地上，被鬼兵压得死死的。
　　温热的气迎面扑来，我感觉我身上的寒冷一寸一寸在退去。
　　田力和兰平文也被搬了出来，最后兰平章是被拎出来的。
　　大约半个时辰，我们都行动自如了，兰平章此时已被盘龙华五花大绑起来，她面无表情，一直盯着乐施看。
　　“此人只能关在空旷之处或者有温泉之处。”盘龙华看了她半天，突然冒了一句说。
　　“不用了，就将我打入天牢吧。”兰平章淡淡地出声道。
　　“不，皇姐，我们姐妹多年未见，还没有好好长谈一次呢？”兰平文脸色还有些苍白，扫了一眼乐施后继续说：“皇姐，还记得我们以前常常一起泡汤吗？妹妹很是怀念那旧日时光呢。”
　　兰平章苦笑了一声。兰平文转头对我们说：“三位侠士稍候，待朕和皇姐说上几句话。”然后，她拉着兰平章向远处走了几步。

　　10

　　皇姐么？我讥笑地看了她一眼。
　　盘龙华靠了过来，轻声说：“这兰平文可能想留下兰平章吧。”
　　“哼，她那有那么好心，我猜她对那什么玉寒珠，还有那假死药感兴趣。”我有些厌恶地看向兰平文，她嘴里说着亲热的话，眼睛可没有暖意，只有贪婪。我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分辨介入此事是对是错，到这种地步，对兰平章来说，是否公平呢？也许就象盘龙华所说，一开始就杀了乐施就好。
　　“怪不得看她眼神不对，兰平章落在她手里也不得好。”田力终于恢复过来，靠近了说。
　　“龙华，走之前带走那兰平章！”我突然下定决心,我想我能为她做的也这有这些了。
　　“妹妹你……”田力惊叫一声。兰平文向我们这儿扫了一眼，转身继续和兰平章说话，田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兰平章也活不长了，就让她安静地死去吧，我想这是她所需要的。”被绑着的兰平章和站在她身边故作声势的兰平文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扎眼。
　　兰平文结束了说话，慢慢地走向我们，我轻推了一下盘龙华，盘龙华迎上前去，笑嘻嘻地说：“陛下，事情解决，我们要功成身退了。”
　　“且慢，三位侠士，立此大功，朕一定要好好奖赏你们！”兰平文吃了一惊，极力挽留。
　　“陛下，此事得以顺利解决，全仗陛下洪福齐天。”盘龙华拱了拱手。
　　“此事……”
　　“新任国师乐施包藏祸心，意图在陛下召见时暗杀陛下，被陛下的暗卫一举抓获。”盘龙华说完，向远处的暗影处抬了抬下巴，那里影影绰绰，站了不少暗卫，已将此处包围。
　　兰平文没有想到盘龙华直接点破，脸色有点尴尬，仔细地打量我们三人之后，轻笑出声：“朕从未见过你们三人？”
　　“是啊，我们姐妹三人仅在今天的祭天大典中得见天颜一次，只望以后再有这样的机会，那可是小民们的福气啊。”
　　兰平文呵呵呵笑了起来。
　　“那小民们告辞了！”盘龙华拱了拱手，兰平文无声地点了点头。
　　再没有多话，我们三人轻功使出，很快出了皇宫，远远地抛下那一片阴寒。
　　“他爷爷的，我早就防了她一手，如早制住兰平章，那兰平文说不得就在御书房里动了手， 我们再厉害也抵过众多暗卫，非得让她晓得点厉害，吃点苦头才老实点！”回去的路上，盘龙华感叹着：“她爷爷的，皇家之人没有一个好相与的。”
　　“对了，龙华，你赶快去泉楼把小容还有我们的东西取出，我和田力在大宇山脚下小凉亭等你。”但愿我的猜想没错。
　　“是！”盘龙华愣了一下，却很快应了声，转头向城里奔去。
　　我们两人一路直奔大宇山，找到那凉亭，停下脚步，喘息不已。
　　月光清洒如水，微风习习，虫鸣草动，和刚才的那一切恍然两个世界。
　　“妹妹你想到了什么？”田力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也是猜想，按皇家的风格，这种事怎么能让我们知道呢，兰平文虽然有些惧怕我们，但她更怕消息外泄，尤其那兰平章未死之事。”
　　“为什么啊，为什么兰平章未死之事她最在乎？”
　　“姐姐你想，佑顺国女帝已知道兰平章已死，突然得知她未死，会不会猜忌那兰平文欺骗？另外，兰平章奇特的经历，加上那特异的身体，真是引人垂涎三尺，因为她本人可是一个宝啊，一个可能保持有长生不老秘诀的宝啊！”
　　“是啊，那兰平章看起来比兰平文年轻些呢。”田力眼睛眨巴着：“妹妹的意思是，兰平文想据兰平章为已有，却不想外人知道，所以会对我们进行追杀，以杀人灭口？”
　　“不错，所以我才要你盘姐带回兰平章。”其实我开始初衷也就是想让兰平章平静地死去，不要死前再受人折磨，可后来看到周围早早布置了那么多暗卫，也不知道兰平文以什么方式，什么时候下的令，心里猜着此人心机远比兰平章深沉，多半会对我们下手。所以带走兰平章一定会让她有所顾忌，投鼠忌器，不敢明目张胆行事。另外，兰平章失踪后，她多半会把所有的气撒在乐施身上，也算间接帮助我们报了仇，只是乐施的家人……我又想起那个非常象小容，温柔如水的男子，心里不是滋味起来。
　　但愿乐施有所准备才是，她不是反复强调自己凡事留一手吗？希望这次她也能如此，我真的不希望过多的无辜之人牵进来。
　　一辆马车飞奔而来，盘龙华他们到了，嗯，很及时。
　　“方言姐，田力姐！”小容从车上跳下，着急地来回看我们，发现我们没有受伤后，松了一大口气。
　　“小容来，田力姐把事情一字不拉地告诉你。”看得出我和盘龙华有话要说，田力急忙拉着小容闪到一角坐下。
　　“怎么样？”我问盘龙华。
　　“监视的鬼兵报告，兰平文果然在悄悄调动御林军，现在主要大街已有兵士巡逻；对了，乐施家已被团团包围，但还没有什么动作。”
　　“哼，目前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动作，毕竟国师的罪行还没有公告呢。龙华，现在也是救回兰平章的好机会，兰平文现在一心想在抓住我们，对兰平章的防护一定会松懈。”
　　“好，我这就去，给她裹布帏时，我洒了花香上去了。”
　　“花香？”我斜着眼睛看她，这小子多半可没闲着沾花惹草的，紫月和红日都怕她，她还不知道如何在紫月山庄横行呢。
　　“嘿嘿嘿……”盘龙华显然看出我的意思，笑了起来：“是他们主动给的，真的，我觉得好闻就接受了。”
　　我摇了摇头，“你去吧，注意安全啊，那兰平文万一意识到你的真实身份，拿东西对付你就麻烦了，一定要小心，带不回兰平章就算了。”
　　“放心，我带鬼兵过去，万一遇上她们，由鬼兵牵制即可，哼，就她……还伤害不了我。”盘龙华意气昂扬。
　　“方言姐，谢谢你了！”小容慢慢地走过来，眼圈发红地看着我。
　　“小容，对不起，一直拖了那么长时间，不过，好在，恶人终是有恶报。”我伸手将他拉了近来，按在我身边坐下：“小容，报了仇以后，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好吗？”
　　“嗯。”小容看着我欲言又止，随即点了点头。
　　“妹妹，我困死了，要小睡片刻，你呢？”不远处田力叫了起来。
　　“我……”看了一眼小容，“我陪小容坐一会。”
　　“不了，方言姐，你也休息一会吧，今天太辛苦了。有我在就行。”小容温柔地对我说。
　　嗯，好象真的有点困了，夜风暖暖的，催人入眠，我倚在凉亭的柱子上，闭上了眼睛。
　　小容轻轻地靠近，浮香暗起，我紧张地汗毛都竖了起来，似乎抗拒又有希望。温凉的身躯贴紧了我，我微微一抖，耳听得一声轻叹，那身躯远离了我，没待多想，人已沉睡过去。
　　再睁眼时，身上披了一件长衫，盘龙华端坐在那儿，望着黑暗之处，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背影孤独而寂寞，让人心痛。
　　“龙华。”我轻轻喊了一声。
　　“言妹，你醒来。”盘龙华起身走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
　　“我已令鬼兵将兰平章移到紫月山庄，她服的药主要成份都是花，估计紫月会有什么法子保她命也不一定。”盘龙华嗤了一声，“兰平文也够厉害的，很快就找到我们的落脚处--泉楼。御林军团团包围那里，惊醒了不少住客，围住楼议论纷纷，我隐藏在人群中想多打探些消息的，结果……”
　　“噢？”
　　“还没打听到就撤了，嘿嘿，多半是知道兰平章失踪了吧？”盘龙华笑了起来。“不知兰平文如何对外解释此举呢，多半是抓逃犯，总不能说抓叛党吧，今天才进行过祭天大典啊。”
　　“天一亮我们就走吧，我猜兰平文不敢明目张胆追杀我们。”我也笑了起来，“否则她就得拿出一个绝好的理由，向风云解释一下兰平章的事。”
　　“也得防着她下阴手。”
　　“嗯，那我们尽量走在明处，兵来将挡，倒也不怕她什么。”
　　“好，对了，小容呢？”盘龙华看了看周围，“好久没见着他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他不在马车里吗？”我惊讶起来，醒来没见他，我还以为他在马车里，说真的，刚才和他说过那些话后，我看出他失望之极，所以以为他躲起来了呢，他不会气走了吧？
　　“不在！”盘龙华肯定地说。
　　我刷地站了起来，天眼开处，没有他的踪影，“不好，龙华你找找他吧。”
　　“怎么了，言妹？”盘龙华惊道。
　　“嗯……倒也没有什么……只是……总之你快去把他找来吧。”我吱吱唔唔地说。
　　“言妹，你到底对他怎么想的？”盘龙华忽地贴近我，认真地说。
　　“嗯……龙华，你知道呢，我一直把他当弟弟看待的，我……”我为难地说。
　　“我明白了，我先去找他吧！”盘龙华站了起来，“放心吧，言妹，你且等会。”
　　我长叹一口气坐了下来，确实，对小容从当初的惊艳，到后来的一心为他报仇，日积月累下，我对他的都是一种亲情，很难再产生另样的感觉，更何况人鬼殊途呢？虽然小容偷偷向宝林学了功法，已能成形，可我真是下不了决心去爱一个才十二岁的小鬼。
　　这个时空十二岁的男子就如此成熟？兰沁，一个刻意被我遗忘的名字又浮现在我脑海，那个天使一般的人，曾经与我……我身体燥热起来，推开身上的长衫，我站了起来，努力控制着，夜风清凉，很快我平静下来。
　　远处的田力平躺在凉亭的宽栏上，身上也盖着一件长衫，嘴里发出甜甜的呼噜声，我真的羡慕她那种单纯的生活。
　　远处走来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是盘龙华和小容。
　　“方言姐～”小容怯生生地叫道。
　　“哈，这小子坐在前面不远处发呆呢。”盘龙华解释道。
　　“小容，过来。”我向他伸出手，他慢慢地走了过来，我爱怜地将他搂住：“小容，别让方言姐担心好吗？”
　　他扑在我怀里点了点头，冰凉的泪水很快浸湿了我的前襟。
　　“哎呀，小容，你擦了什么香，怎么那么浓的味道？”盘龙华突然冒了一句。
　　“真的啊，小容。”盘龙华一提醒，我也发觉了。小容身上真的有一股子味，还挺浓郁的，不过还算好闻。
　　“没……没什么……今天白天你们都不在，我一个人出去乱转，随便买了一种。”小容脸似乎有点红。
　　“说真的，龙华，我身上好象也有味呢。”我低头闻了闻，好象有小容身上的香味，也有那种岩洞里的怪味。
　　“是吧？”盘龙华看了看小容：“你买的香粉味道不好，下次向紫月要好了，他那儿的香粉味好闻呢。”
　　“嗯！”小容怕盘龙华，眼睛不敢看她，低着头应了声，很快离开了我的怀抱。
　　“呵呵呵，紫月会给的，放心吧，小容。”我赶快安抚起小人儿，看着盘龙华，示意着你别吓人了，她眼睛闪了闪，笑了起来。
　　“龙华，我和田力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出发到紫月山庄。”
　　“言妹……还有件事……”盘龙华匆忙地闪烁其词起来。
　　“噢？”我看了看她，她眼光游疑不定。
　　“怎么了？”我将她拉到一边，田力和小容在不远处疑惑地看着我们。
　　“言妹，乐施死了！”盘龙华见左右无人悄悄对我说。
　　“啊，兰平文动作也太快了吧，这……明日她如何面对新任国师……”
　　“言妹！”盘龙华打断了我的话：“我不认为是兰平文杀的她。”
　　“究竟怎么了？”我严肃起来，她话里有话。
　　盘龙华抬头看了看田力和小容，“她死状极惨……几乎象是被人撕裂了一般！”
　　“啊！”我禁不住倒退了一步，浑身发寒，“这……究竟是什么人啊，居然和小容一样，对她有那么大的仇恨？”
　　“人？”盘龙华突然冷笑起来，“怎么可能是人？是恶鬼！言妹，你知道吗？牢房守卫活生生吓死了呀！”
　　我打了一个寒战，“龙华，此事别对他们说，就我们两人知道，反正……反正那乐施也是罪有应得！”不知道怎么的，我心里惴惴不安。
　　哼哼，盘龙华继续冷笑，我不安地看向她，感觉周围空气突然冷了起来。

　　1

　　“言妹。”可能是感觉到我情绪的不安，盘龙华止住笑声，突然认真地看向我，转了个话题：“主子，你失忆那九个月的事，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左右无事，我想再到那附近去看看，这是我目前急于想做的事。”我老实地告诉她：“你们既然在找到我的地方，看到一辆方府的马车在那儿，说明肯定有个方府在附近。从我的衣着上看，那应该是我的家才对。那就存在一个问题，家里还有什么人呢？会不会……”会不会有夫和子啊，这话我终是没有说出口，如果真是如此，那不管我失忆不失忆，我的抛夫弃子之罪可就成立了啊。
　　“嗯！反正也在你回紫月山庄的路上，这样吧，我带来了两个小鬼，她们虽然成形时间不长，但有个好处，曾在那个地方转悠过一阵时间寻找言妹你，先让她们带路，然后到了那儿寻一处安置下来，让她们去找，速度更快，你说可好？当然，言妹你可以使使你新练成的驭风术啊！”
　　“龙华，你想的太周到了！”我大喜，一扫刚才听到乐施之事的惊寒。
　　“那个……”盘龙华笑了起来：“其实也是她们先要来见见你，说是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好奇地紧。”她转身向远处黑暗招了招手，“孩子们，过来！”我瘪了瘪嘴，以为自己是山大王啊。
　　“其实啊，言妹，这一对挺让人同情的。”
　　“怎么回事？”
　　“她们是一对恋人，可惜为世上不容，一个被沉塘，另一个跟着殉情，死后反倒是一直在一起，也算得偿心愿了。”
　　“悠～”两个暗影忽地落地，我既好奇又同情地看过去，原来是两个女鬼啊，真是……同同？
　　两个鬼刚落地就躬身行礼，异口同声地说：“主子万安，陈昆、疏桐拜见。”
　　“呵呵……”我笑了笑：“不用拘礼，不用拘礼，以后靠两位帮忙的地方多了。”这两个鬼一高一矮，低着头，眉目倒看不太清楚，见我和气，不由地抬起头来。
　　“啊！”“啊！”一高一低两声凌厉的叫声突然响起，吓得我和盘龙华都吃了一惊。
　　只见两个鬼满脸惶恐，猛地向后退，这个……难道我长得很惊吓吗？我不解地看向盘龙华。
　　“他爷爷的！”盘龙华恼怒起来，破口大骂起来，“见鬼了吗？滚，滚得远远，别让我看到你这两个丢人现眼的家伙。” 她又看向我，目光充满歉意，我摇了摇头，心里还是疑惑不解。
　　“不……不是的……老大……”还是那个矮点的鬼首先镇定下来：“老大，别赶我们走，那个……”
　　“那个什么，还不快滚！”盘龙华显然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居然又不听她的命令起来。
　　“别！” 我拉住盘龙华，我自认为不认识她们，她们为何见我如见鬼？肯定有原因，问清楚才好，不知道怎么的，我心咚咚地跳了起来。
　　“不！老大！”那个矮个鬼急忙跪下了：“是她……是主子打伤的陈昆。”
　　“什么？”盘龙华很快抓住了重点：“你，你不是说是道士打伤的吗？”
　　“那个……”矮个鬼低下头吞吞吐吐起来。
　　“快说！想魂飞魄散吗？”盘龙华厉声喝道。
　　“主要是怕主子知道我们被一个普通人伤了，会觉得我们无能，不要我们。正好那镇上有两个道士，就顺势说是道士所伤，老大，原谅我们吧？”这威胁太狠，疏桐立即口齿流俐起来。这时，陈昆也跑来跪下，一声不敢吭，眼睛努力不看向我。
　　“镇上？那个镇？你们在那个镇上遇上我的？什么时候被我所伤？你肯定是我？”果然有文章，我激动极了，抓住疏桐叫道。
　　小容和田力早就跑了过来，满脸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啊？”疏桐眼睛看着我，不停地眨巴着，随即又看向陈昆，陈昆却毫不犹豫地点着头。
　　“快说！”盘龙华性急起来，大喝道。
　　“那个……是在杨柳镇方府里，我们被主子所伤，大约在……在不到三个多月之前！那个……具体的日子记不太清楚了。”
　　“那个时间？”盘龙华看了看我：“言妹，好象我们也就是在那个时间里找到你的啊！”
　　“方府？哈哈哈……”我笑了起来，我不关心日子，只是听到方府两个字，就心里肯定，必与我有关。真是……真是众里寻它千百度啊，却原来只是在举手之处。
　　“你们两个起来，好好的给我说一下，这事如果当真，你们可是大大的有功！不算你们失礼。”盘龙华松了一口气，也笑了。
　　盘龙华的话显然鼓励了两个鬼，她们站起来后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原来这两个鬼是后来扩大寻找我的范围时新抽调上的鬼，功力很浅。她们在杨柳镇时发现一家方府，就进去查看，没有查看出什么，却发现这方府厨师很是会做菜，就连续几日住在了方府。谁知有天晚上被方府家主，也就是主子发现，要赶她们走。她们当时不知道主子神通，根本不理，结果被主子用一根奇怪的黑绳子打伤了陈昆，吓得她们急忙离开。此伤很痛，非常不容易愈合，陈昆日日难熬。她们左思右想，只能向老大求救，至于伤口吗，决不能说是被普通人所伤，那多丢人呢？正好镇上有道士镇守，她们就说是为道士所伤，骗过了盘龙华，帮助她们医治。
　　两个鬼生前多半是书生，说的条理清楚，语气或者惊吓，或者讨好，或者佩服。
　　“是不是这个？”田力这家伙真机灵，很快听出了意思，从我腰间抽出了缚魂索。
　　“那个……就是那个……黑绳子！”陈昆抖了起来，疏桐搂了搂她。
　　“唉，这都怪我，说起来，她们找到我时，那伤口烂得非常厉害，当时我还想，怎么又出了一根比缚魂索厉害的武器？会不会与缚魂索与言妹你有关呢？所以我那阵子也重点寻找那个区域。”盘龙华懊恼地说。
　　“不怪老大！”疏桐却插了句：“那个……我们还谎说了受伤的时间，少说了十来日。”说完赶快低下了头。
　　“你！”盘龙华想不到被这两个小鬼连骗了两次，眼睛不由地瞪了起来。
　　“龙华，不要生气，均为无心之过，好在一切都明了，明日赶到杨柳镇。”我心里有点发笑，现在她可能感觉自己丢脸了吧？
　　“噢！”她转头看我，有些不解。
　　“我要明天赶到杨柳镇！”我再次强调，不知道怎么的，我有种归心似箭的感觉，似乎我不赶快去，就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发生一样。
　　“好！”总算引开了盘龙华的注意。于是我们安排了一下行程：我、盘龙华先赶往杨柳镇；我要用一用学有小成的驭风术，实在不行，由盘龙华带我；田力、小容，加上兰平章由疏桐和陈昆护送随后赶来。
　　本怕小容粘着我一起去了，想好的一肚子安慰的话，他却轻轻地点了点。
　　稍事休息后，我和盘龙华上了路。
　　新练成的驭风术开始时让我有些不习惯，在半空中总有些摇摆不定，没多久，我就熟练运用起来，但速度却远远赶不上盘龙华。
　　途中，盘龙华告诉我，现在风思言的日子不太好过，她性虐倪佳的事，在一次倪佳回家探亲洗浴的时候，身上的伤痕被发现，此事很快传遍西京，倪佳羞愧难当，自杀未果；他娘亲倪平英一怒之下，称病在家休养，一时间朝野哗然，说什么话的都有，给皇家涂上了黑黑的一笔。风云看向风思言的眼神也充满厌恶，言语之间也冷冰冰的，朝堂上保言派一时噤如寒蝉。
　　她带我去杨柳镇后，就要回到西京将进一步推波助澜，让事态扩大。
　　哈哈，听到此，我相信诸兰香必不放过这个机会的，似乎万事俱备，只欠更强劲的东风了。
　　说真的，现在除了失忆之事外，我倒一身轻松，因为我终于完成对小容的承诺，看向小容的目光少了内疚，多了轻松。
　　第二天傍晚之时，我们终于赶到杨柳镇，站在镇外，我似乎感觉到有什么迎面扑来，既熟悉又陌生。
　　我停住脚步，“龙华，我等天彻底黑了再进去，你先去找找方府。”
　　她疑惑地看着我，应了一声，不见了。我寻着一块石头，心里笑话自己，居然近乡情怯起来，真是……
　　我得承认自己是个不负责的人，前世对我的影响还是不少。我渴望家，渴望亲情，但又害怕被抛弃，被冷落。就如同寒冷之人与熊熊火堆一般，究竟依偎到一个什么样的距离才是最温暖却又不会伤到自己的呢？所以总是在试探着，一会靠近，觉着要烫着了，很快离远；一会不暖和了，就又靠近，觉着要烫着了，又远离，如此反复。虽然我与丰清、与紫月、与兰玉之间产生过亲密的关系，但我常常在想，我要组成一个家会是什么样，我一点想象不出来，既有畏惧，又有期待，心里矛盾的紧，因为我知道，风花雪月不会是全部的生活。
　　不过，我为什么对去杨柳镇那么地期待，心总是被什么一扯一扯似地疼呢？在那里我曾经有过一个怎样的生活呢？或者……我身边曾经有过什么样的人让我如此挂念？
　　石头还没有捂热，盘龙华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完全不掩饰自己的行踪，路上少有的几个行人吓得一片惊呼。
　　“快，主子，快走，晚了恐要出事了!”她真的急了，将许久未出过口的主子都喊出了口。
　　我刷地站了起来，“怎么了？”
　　“快，快，来不及说了，先走。”盘龙华不由分说，拉上我就奔了起来，路人只看到两个虚影一晃而过，随即无影无踪。

　　2

　　两人迅如闪电般赶到方府，我还没来得及看清门檐上方的方府二字，就被盘龙华一带跃过院墙，直奔二进。
　　果然是出事了。
　　二进是一个院子，我和盘龙华蹲在院墙阴暗处看过去。主屋里面灯火通明，小侍进进出出，小婢守在门口。院内站着高高矮矮的好几个人，其中一个中年女子搓着手唉声叹气地不停地转圈，嘴里不时嘀咕着：“这怎么好，这怎么好？”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中年女子急忙迎了上去：“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啊？难产本就……家主夫似乎自己都放弃了，我有力使不上啊！”他说完拍了一下大腿：“再这样，可是一尸两命啊，作孽噢作孽！”
　　“哇～”旁边听着的小奴小侍哭成一团。
　　“别哭了，哭有什么用？”中年女子气喝道，声音里却带着哽咽声：“家主，你倒是去了那里，你再不出现，凌晨和你的孩子就……你真狠心啊……”
　　“凌晨？！一尸两命？！”我的心如似乎被尖刀连刺两下，痛的抽了起来。
　　“刷！”盘龙华一把没有拉住，我跳下院墙，不顾不管地大步向明亮处走去。
　　“啊！”“家主子！”出人意料的惊呼声响起，甚至有个小侍咕咚一声晕倒在地。
　　我看了他们一眼，拨开占住道的那个中年男子，直奔屋内而去，“你……家主……那个……女子不能进屋啊，莫沾上了血气。”那中年男子多半是接生夫，见到我突然出现惊得张口结舌。
　　“呵呵呵……你有什么意见么……”好了，身后有盘龙华出现给我摆平外面的事。
　　几步奔到床边，我惊呆了。
　　床上躺着一个男子，精雕细琢的面容一片惨白，下巴尖细，脆弱，似乎一碰就碎；细白的手将床单抓得皱成一团，胸膛微微有些起伏，但肚腹鼓得大大的，里面似乎有什么在一动一动，他的身下是大片血水，血水浸湿了半张床。
　　他樱桃小口一片惨白，微微张着，似乎从里面发出此微的声音，我低下头，“方方……方方……”有一刹那，我的脑袋里是一片空白，方方？他是在喊我，是在向我求救么？
　　我……该怎么办？在前世，难产都是剖腹，在这儿呢？我左右张望着，除了盆和热水巾，什么都没有。
　　怎么办，我抓起凌晨的手，似乎想从他那儿汲取信心一般，焦急的心如火在焚，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淌满面庞。凌晨，你可要挺住，方方一定会救你，方方一定会救你。
　　要是有什么神丹妙药多好啊，我长叹！神丹妙药？我忽地福至心灵，伸手取出培元丹瓶，不管了，左右一看，边上正有一小碗清水，我急忙将丹药倒进四粒，用匙子化开。
　　“你……你那是什么药？”抖抖的声音传了进来，转头一看，原来那中年男子进来了。身后还跟了两个小侍，满眼欣喜加信任地看着我。
　　我没理他，扶起凌晨，却发现他牙关紧咬，身体剧烈地抖着，原来一波更大的阵痛开始，下身的血水涌的更快了，腹部非常明显地起伏着。
　　来不及多思考，我急忙将药汗喝下，含在嘴里贴近凌晨。
　　药汁开始时可以说是一滴一滴地渡进去的，有些顺着嘴唇边流走的，但渐渐的，他的牙松开了，后几口顺利地喂了进去。
　　他的脸色恢复了些。我贴近他的耳边轻轻地叫道：“凌凌，方方回来了，方方在你身边，你要好好地加油，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孩子，也为了方方。”我抚着他瘦弱的纤手，嘴里下意识地叫他凌凌，好象我曾经喊过无数次那样。
　　“方方……你终于来了……你都好几日不来我的梦里了，我想……你连在 梦里都不要我了，我……坚持不下去了……”微弱的话语如刺般刺得我遍体生寒，小侍在边上泪如雨下。
　　“我来了，我真的来了，不是在梦里，只要……只要你一睁眼，就能看见我，相信我！我从来没有忘了你，没有抛弃你！凌凌啊！”我几乎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
　　他不说话了，但手却有力攥起来，颤抖的身体也显示着他在使劲，他在加油。
　　“产门开大了些，孩子要出来了，继续啊！”中年男子兴奋叫了起来：“方家主，现在可以了。你一只手托起他上半身，一只手使力向下轻推他的腹部，你，你，你们两个上床按住主夫的腿。”
　　他激动起来，早忘了刚才说我是女人不能进产房的规矩了。
　　经过一个时辰的努力，一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家伙终于落了地，可能是憋的太久的原因吧，巴掌之下，他委屈的哭叫声惊天动地，随后，听得院内一片兴奋地大叫声。
　　我捧着他，喜极而泣，心里激动万分，不用多想，这必定是我的孩子！
　　凌晨昏睡过去，接生夫叮嘱我，主夫是难产，加身体本来就弱，现在只是昏睡，不要惊他，让他睡到自然醒才好。期间喂些……那种药汁，说到这，他看了看那个碗，一脸的羡慕。
　　婴儿被小侍们接过去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甜丝丝，裹得严实实地放回到我的手中。
　　真可爱，刚才那红通通的小家伙，就这会功夫，就变了模样，看了看美丽的爹爹，我心里暗乐，此孩儿今后必是国色天香。
　　凌晨是在整整十个时辰后苏醒的，在此期间，他只喝培元丹汁，这使得他一醒来恢复了少许精神。
　　我的出现让他激动不已，他开始是不相信，眼睛虽然不放松在看着我，嘴里却嘀咕着又在做梦了又在做梦了；可当我靠近他，将宝儿放在他手上时，他又呆住了，黑葡萄般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害我忍不住吻了上去，当然最终是移到我贪恋的樱唇，长长的吻之后，他差点又一次晕倒。
　　再清醒后，他倒羞涩起来，不敢看我，眼睛微垂，长长的睫毛不停地抖动，象蝴蝶的翅～
　　我禁不住搂住他，搂住宝宝，搂着我心中的珍宝，他身上传来的体香，顺滑的青丝，如水的身子，熟悉的感觉让我几欲发狂，考虑到他那虚弱的身体，我按捺情愫，收拾好心情，老老实实地按照大夫给的配方，亲自熬药，煮营养粥。
　　随后几日，我们的生活简单而温馨，凌晨美丽的笑容，象花一般，抬眼之间，尽情开放着。
　　我们一起哄宝儿睡觉，一起给他洗澡，一起穿衣，温馨的生活，让时间飞快流逝，让日子充满甜蜜。
　　盘龙华放心离开，我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凌晨的身上，寸步不离，因为……他很害怕。
　　几日下来，我听他原原本本地把我那几个月的事说得一清二楚，我也向他解释了我的情况，他相信我，我看得出来，但他还是害怕的要命，怕我的再次离去。从他睡觉时紧捏着我的衣襟，不时偷看我时那担忧的眼神以及我临时有事离开再出现时他松了一口气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处处可以看出，我心疼不已，心知，就是嘴里说的再好听，也很难排解，这三个多月来，他被无故抛弃后的恐惧、孤独和无力。
　　我唯有对他百般、千般、万般地好，让他安心，让他放心才对。
　　茶庄里的人对我回来都感觉到十分欣喜。
　　现在管事的是叫小蒋，年龄不大，做事却有条不稳，见到我后先惊后哭，根本说不出话来，我吓得赶快把她拉到厨房里。边上人解释说那日就是她丢了我，这几个月来，她一直愧疚不已。我百般解释，安慰，逗趣，差点说破嘴皮，她才破涕而笑。
　　她告诉过，那日我是和她一起到花农家谈干花生意的，第五家怎么也找不到，结果两人分头去找，待她找不着回来后，发现我不在，就坐那儿等，等一会觉得有点不对劲，就开始在那周围寻找，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见着我。一直找到天色发暗时，她才失魂落魄地赶回方府。凌晨听说后，差点晕倒，随即疯了一般，要出去找我，管家坚决地阻止了他，答应他马上安排人连夜寻找，他才安定了些。
　　可惜……在那块地方寻找了整整三天，一无所获，连河的上下游都找过几遍。
　　最后，大家不得不放弃寻找我，因为……凌晨非常不对劲了。
　　从寻找不到我的第二日起，他就一个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管家不许他出门去找，说他怀了孕），谁也不见，饭也不吃，水也一口不喝。要不一声不响，要不哭泣不已，要不自言自语，小侍在门外偶而听得说的是，什么她走了，什么她也不要我了。
　　慌乱地四处寻人的管家赶了回来，寻来大夫，大夫告诉管家，主夫似乎已失去活着的欲望，换去话说，他在等死。管家当即吓得魂飞魄散，派人送信到主家，凌晨的爹接到信后，很快赶到杨柳镇，可惜，这一切对凌晨根本不起作用，他还是默默躺在那儿，不进水食。
　　我听得这儿，话都说不出来，双手捏得紧紧的，心知他……是认为自己又一次被抛弃了，他在嫌弃自己，他确实不想活了。
　　小蒋抹抹了泪，接着说，救了凌晨的是两个男子，他们对着凌晨喊了一番话后，他睁开了眼睛，开始喝水进食，随后慢慢恢复，但人却很少说话，要说，也是抚着肚子说话，常常两眼发直地望着远方。
　　管家放了半颗心，凌晨的爹也伤心地回了主家。寻找我的行动继续开展着，唯一有点线索的是隔河相望的石林镇一家客栈曾经住过一个叫方言的病人，但已经离开了，从相貌描述上看与我有七八分相象，于是她们希望大起，回来告诉凌晨，可是凌晨只是眼光闪了一下后，低下头，什么话都不说。
　　等了几个月后，根本没有我的消息，大家都认为，如果我活着，也是不愿意回来了，而这点凌晨早就知道了，所以大家再也不在他面前提起我了。
　　茶庄当时无人主管，但大家各自干好份内的事，倒也平稳运行着。过了几日，推了小蒋当主事的，告诉凌晨后，他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茶庄在小蒋的管理下，运转正常，我不由地夸奖她，她却称是学了我的方法，按我教的做的，算不得她的本事，我匆匆叮嘱她一些事后，急忙回去陪我的凌晨，此时此刻，我归心似箭。小蒋说的这番话，比我看到凌晨一身血时还要让我心惊情伤，凌晨啊，凌晨，想不到你心头最深的伤口，却是拜我方言所赐，假如，你那时就那么死了，你让我以何面目立于这天地之间？感谢上苍，感谢两位好心人啊！
　　我万分懊悔的是，我当时为什么就不能到这镇上来一下呢？盘龙华确实提到这个镇的啊！
　　从茶庄回去的路上有个小插曲更是让我无颜万分。有两个泼辣男子拦住了我，一个狠狠责怪我无故抛弃怀孕的夫，不是个好东西，手指都快戳到我的额头上了；另一个也叫道当初真是看走了眼，凌晨那么好的人，怎么遇上这么个坏心的妻主。两人说完后，一甩手走了，留下无话可说的我羞愧而尴尬地面对街道上一片鄙视的眼神。
　　我急急如丧家之犬般地回了家，心里苦叫道：凌晨你要快些好，你家方方以后白天一个人不敢单独上街拉，因为……会被眼刀千刀万剐啊！也因这这个原因，在凌晨完全恢复之前，我都是夜晚去到茶庄看一看，了解情况，提些经营上新思路新点子。

　　3

　　五个月后，在我的宝儿能爬，能呀呀发出连串声音时，田力和小容终于到达了杨柳镇。
　　三个月前，当他们还没有按期到达时，我心急如焚，通知了盘龙华。她派人寻找后，告诉我一切安好，让我不用担心。可是没有见到人，我怎么能放心呢？这二个多月我是扳着手指数日子，唯恐他们有个什么不测，这下好，终于团聚了。
　　原来，他们没有走多久，陈昆和疏桐闹起了脾气，有个和拜昆交好的鬼找到陈昆，两人可能有些不适当的举动，疏桐看见了，骂了陈昆一顿，陈昆一气之下跑了。疏桐担心她出事，匆匆向田力交代了一下大概的方向，就去找她。
　　这人生地不熟悉的，疏桐交代的又不够清楚，田力和小容两天以后就走岔了道，最后跟着一伙行商的人，误入一个奇怪的小国家叫水泽国，在那儿因事耽误了二个多月，问是何事，田力只管脸红，小容欲言又止。
　　凌晨已完全恢复，管家偷偷告诉我，他的身体状况甚至好过生产前，可见我的回来起了多大的作用。
　　那九个多月的记忆终究没有恢复，可是有什么关系呢，我一想起凌晨就万般怜惜，甜甜蜜蜜，有时想着与他厮守的种种美妙，甚至让我忘了丰清，忘了紫月，难道那还不是爱吗？
　　当然，我不会忘了丰清他们。找了一个上午，待宝宝睡着后，我将我与丰清，与紫月，与兰沁，甚至与小容的事一点一滴都告诉了他，然后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半天没有声音，我抬头一看，凌晨凝视着，见我看他，笑容突然如花开放，头晕目眩之际，耳听得他说：“方方，你是我一个人的方方。”
　　他……我太感动了，他在含蓄地告诉我，他接受了他们。因为，到目前为止，紫月喊我方言，丰清喊我言，兰伈喊我主子，唯有他一个人喊我方方。
　　我将他搂进怀里，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老天啊，你是不是补偿我前一世的孤单寂寞，这一世让我如此幸福满足？
　　室内除熟睡的宝宝之外，只余我们两人，浓情蜜意盈满心怀，一切顺理成章。
　　颤抖的手相互触摸着，就如同汪洋里的一条船，急于靠近另一条一般；唇舌相缠，甜美的滋味令人叹息，体内的火焰开始燃烧，绵绵的颤栗立刻传遍全身。衣衫敞开，相爱的人坦诚相对，玫瑰色的蕊尖在美丽的身体上绽放，初为人父的凌晨美人令人目眩，□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波，把人淹没，喘息声交织，随着肢体的纠缠摩擦变得更为有力和激烈，要极乐的瞬间，两人如同宇宙间坠落的星星般，化成千万个碎片，最后迸裂成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永远不分离。
　　凌晨的黑眸水波荡漾，无比深邃，无比温柔，我几乎在溺闭在其中。
　　第二天，我醒来后，发现凌晨早已起床，正着人收拾着什么。
　　“凌晨，你在干什么啊，别累着，过来歇会。”我嘟囔着说，昨天晚上，凌晨破天荒的特别主动热情，还很有些挑逗的法子，让我热情万丈，狠狠地又爱了他一回，现在我都疲乏，他却精神着？看样，我需要多多运动，增强体力啊，我色色地笑了起来。
　　“方方！”凌晨走了过来，轻轻地坐在床边，柔柔地说：“你该去看看清弟了，你离开他也有一年多了吧，他一定思念着你呢，还有……还有他生的小宝宝，你一定想着紧吧？”
　　“凌晨，凌晨，我……我爱死你了。”想了几天都无法开口的话，终于让凌晨说了出来，叫我如何不感动？
　　我急切地搂住了他，吻住了他，竭力想把爱意，把感激传递给他。
　　三天后，我告别了凌晨、田力和小容，驭风赶往丰县，期间，盘龙华不停地传递着指路的信息，我于二日后，终于赶到丰县。
　　到达丰县的时候，已是傍晚，我寻着春风大酒楼，悄悄入住。
　　丰清现在是个有家室的人，我该以什么身份去见他呢？想了半天，要想见他，二个法子：一是托人传信；二是晚上偷偷去。托人，此处认识的唯有县令崔兰英，可听过上次御书房风云与丰清谈话后，我不想再见崔兰英了，免得她再提起县改州一事。
　　唉，上一世没有做成小偷，这一世尽来爬院墙了。
　　熟悉的景致又一次浮现在我眼前，回想去年今日，一切恍然如梦。
　　那时的我，受着风思言所留记忆的困扰，担负着替小容报仇的责任，但身心轻松，随心所欲，对未知的一切没有过多的思虑，但随之而来的一切是那么的促不及防，让我无法回避，只有面对。好在，我有了爱人，有了朋友，有了姐妹，不论我遭遇什么，回首往事，我都觉得值了。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这一切都是从丰县，从丰清开始的，此刻，面对此情此景，我不由地百感交集。
　　丰清的清雅院门还是微微开着，我有一种感觉，他一直在等着我。
　　此时尚未晚，院内还有些热闹，我欣喜的面容，在看到一个摇摇晃晃走着的小女孩儿时冻结了，以致于身体也冻结了，差点被紧跟在她身后的石头撞到。
　　这个时空不会那么发达吧，不到一岁的孩子就能走得这么利索了？尤其，她的嘴巴里还不停地咯咯地笑着，嘀咕着：“爹亲，爹亲，石头追不上我！”
　　这女娃足有三岁了！谁的孩子，为什么放在丰清的院子里？他弟弟的？
　　答案很快出来，一个温柔的声音传了出来：“豆豆，你皮了吧，仔细摔着，又哭了。”丰清的，是丰清的声音，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直直地看向主屋门口。
　　“哭，我才不哭呢，我是好女儿！”小家伙有些羞恼地叫着，但小短腿还是不停地动着。
　　“唉，你动动也好，今儿晚上你吃的太多了，当心长成个小肥猪，你娘看到非笑你不可。”
　　“娘，爹你说了好多次了，娘也没有来。”小短腿停住了，很轻易地被石头捉住，抱在怀里。
　　“会来的，爹亲不是告诉你了吗？”一个高大的身影闪了出来，倚在门框边，微微笑着。
　　那不是丰清是谁？我禁不住后退一步，一种难言的情绪浮上心头，有思念，有困惑，有不安。看着他接过豆豆，看着他微笑着进屋，接着院内人来来去去的，直到安静无人，唯有我如石人般，无法移动。
　　幼儿的伊伊哭声惊醒了我，我张望着丰清的寝室，不知何处何从，良久，我决定了，看看自己孩儿一眼就先离开吧。
　　照例是窗纸上戳了一个洞，我向里看去。
　　屋内居然摆了一大一小两张床，小床边还有一个地铺。豆豆已躺在小床上，半侧着身子看向大床，大床边，丰清正抱着一个婴儿在喂粥，一脸的甜蜜。
　　石头在理着衣物，看样，那地铺是给他睡觉用的。
　　一切都是那么安祥，那么温馨，好象只有我是个外人，呆呆在站在窗口，思绪如同一团乱麻，缠绕，拉扯。
　　驭风术是好，转眼间，我就坐到了自己的床边，烦躁得什么事都不想做。
　　那个看起来三、四岁的豆豆是他和谁的孩子？丰清……他身上究竟有多少秘密啊？我该怎么办呢？我丧气地向后一倒。
　　脑海中全是丰清，他的绝色，他温柔，他的一本正经，他面对强权时的不卑不亢，他被热情点燃后的羞涩与迎合，都让我无法静下心来好好思考。
　　不行，丰清现在是我的，我不管他前面还有什么女人，生下谁的孩子，哼！我刷地坐了起来。
　　又回到院门口，轻轻闪身进去后我停住了脚步，丰清正侧着身子半躺在院中一张竹榻上，如水的青丝垂在榻边，随风摇曳，如丝般缠上我的心。
　　我轻轻地蹲在了榻边，他睡着了吗？
　　他撇开年幼的宝宝，独自躺在这微寒的空无一人的院内，思念着谁？他那如玉的容颜，在皎洁的月光下，闪着瓷般的光泽。
　　不知道怎么的，我烦躁起来，每次与丰清相遇，总有些误会，虽然最终解除了误会，但之前的心伤难忍，忧心烦乱，是那么的刻骨铭心，深入血髓，让下次的相见提着心吊着胆，我苦笑了一下，这不，又遇上这样的事，一个充满谜团的女娃儿，丰清啊，丰清，方言我这次没有冲动，我想等你的解释。
　　想到这儿，我又用目光近乎贪婪地描绘起他的容颜。
　　他眼角处闪亮了一下，仔细看去，有一滴泪缓缓地流下他的眼角，丰清你的梦里可有我？我禁不住凑上去，吻去了那滴泪。
　　这似乎还不够，我的唇落在他微皱的眉间，高挺的鼻梁，最后终是落在我日思夜想的脆弱的红唇上。
　　“唔……”他醒了，睁眼那一刹那，他愣住了，张惶地问道：“言，言，你……什么时候来的？”双手摸索着抚了上来，也许是我还在生气，也许我心怀怨恨，我没有去了隐身，只是堵住他的口继续着吻着咬着，用力汲取甜蜜的气息，希望消除我的无名怒气，满足我多日的迷念。
　　近乎窒息的长吻结束了，他努力地呼吸着，眼睛专注地看着我的方向，眼神充满不解和疑惑，手却紧紧地扯住我的衣袖，“言，你在生气？言，你……你让我看看你好吗？”
　　没有说话，我只是将手轻轻地来回顺着他的脸庞移动着，丰清的眼睛劲劲闭上了，默默地感受着，无言的温馨回荡在我们之间，我的心渐渐平复下来，眼前的一切充斥着浓浓的爱意，其他的还重要吗？
　　丰清单薄的身体抖了一下，是微冷的夜风！我站起来，将他轻轻地抱在手中，向屋内走去，即使我想离开，也不愿意丢下他在这无人的夜里。

　　4

　　用脚轻轻顶开门，吱呀一声，虽然声音很轻，还是惊醒了石头，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说：“谁啊？”却在看向门的方向时大惊失色，嘴里轻呼一声“鬼啊！”然后头一仰，摔回地铺，晕了过去。
　　我才后知后觉，我是贴着隐身符抱丰清的，在石头看来，门口有一个横着的人形浮在半空中，如何不受惊吓？
　　丰清挣扎了一下，我轻叫道：“不用怕，他只是吓昏了！”正好啊，我正不想那石头醒着，他责备的目光象刺一般，每每让我无地自容，有些我努力回避的东西，这个小石头就非要把它敞开，让我既尴尬又难过，我理解他对丰清的忠心，可我该怎么办呢？
　　“言！”他轻叫了一下，人却温顺地更贴进了我，两只手紧紧地环绕着我，一副唯恐我离开的样子。
　　将他轻轻放在床上，他却很快坐了起来，痴迷的目光投向去了隐身的我。
　　“言……我……天天都在等在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他突然轻声说道。
　　“嗯……”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想问又问不出口，抬眼间，丰清黑玉般的眼光来回地看着我，轻启的菱唇想说些什么，却发出了近乎叹息般的轻吟。
　　下一瞬间，我不由自主地俯身吻住了他，重重地挑开他的唇舌，进行着狂野蛮横地攻掠，两人的身躯贴合的完美无缺，嗅闻着他身上迷人的体香，我晕眩着如同在梦里一般。
　　灼热的吻渐渐移向细嫩的颈项，精致的锁骨，胸前的红樱，衣衫凌乱，丰清早已经软倒在床，双手似拒还迎，嘴里喃喃着：“等一下……言……你就要在这里吗……不行啊……宝宝……”
　　宝宝……一丝清明如风般窜入我的脑中，是啊，他的身边正躺着宝宝呢？
　　我刷地坐直了起来，丰清一脸红潮，跟着坐了起来，飞快地理着衣裙，我努力的呼吸着，平息着。
　　“来，看看我们的女儿！”丰清转了身，将床里睡着的小宝宝抱了出来，轻轻地向我手上一放。
　　我仓惶地接了过来，肉肉的软软的香香的小人儿就那么躺到了我的双手上，我的心瞬间软了下来，本想看一眼就走的心思早就不知道丢到那儿去了，甜甜的奶香勾得我想落泪，这……是我和丰清的女儿啊。
　　“她很乖的，很少哭闹。噢，对了。”他绕过我，下了床，我顾不上看他去干什么，只是一味地低着头看向怀里的宝贝。
　　“来，言，看看我们的另一个女儿，豆豆，这是我给她起的小名。”身后传来了丰清骄傲的声音。
　　“什么？”我如遭雷击，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刷地转身看向他：“你说什么，她是我和你的女儿？怎么可能是……”我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我看到丰清突然变得苍白的脸庞，他抱着豆豆站在离我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他嘴唇抖了起来，默默看向我的目光沉重的让我透不过气来。
　　我冤枉啊，任谁听到这样匪异所思的事，都会提出这样疑问的啊，刚才我在院内看着豆豆时，就象是在看人家的娃儿，现在转眼间听说这居然是我的孩子，难道我不能吃惊一下吗？
　　我急忙把小宝宝放回到床，她黑葡萄般的眼睛滴溜溜的，小手含进嘴里，真的不哭不闹啊。
　　我走过去扶住丰清，他的身子在抖，冰凉冰凉的，在我扶向他的时候，有轻微的抗拒，我的心一痛。
　　“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待我们坐下好好说说，行吗？”我得承认我成熟不少了。如果按去年刚到时的脾气，今天晚上我就不可能再来；来了也只会看一眼就走，现在居然比一贯冷静的丰清先镇定下来，确实证明了我的成长，怪不得有人说，一个有了家室，有了孩子的人，性格会变化不少。
　　丰清眼睛木木地转了转，喃喃地说：“言，你要相信我！”他的声音充满哀求。
　　“先坐下好吗？”说真的，虽然我情绪稳定下来，但惊疑还是没有消去。
　　丰清固执地看着我，一动不动，他在等着我回答。我叹了一口气，一弯腰把父女二人抱了起来，轻轻地放到床上。“清，你说，我信！”
　　他的柔软馨香的身子又勾起了我美好的回忆，往事如电影电视般一幕幕出现在我眼前，那些有泪，有痛，更多的是幸福的往事，我突然痛骂自己刚才的迟疑，我怎么能怀疑丰清呢？
　　“言，豆豆是你的女儿。大前年……我……和你争吵过后，你一气之下走了，我找了你好久，回来发现自己居然怀了孕，我当时惊惶极了，唯恐被人发现，言你是知道的，陛下……我当时反应很重，称病躲在院内一个月，由二弟操持一切。当时，爹亲又不在家，我找不到人商量，但我当时唯一的想法是留下这个孩子，言，她是你的孩子，不管你将来如何……我都要留下她。
　　当时我只是悄悄地告诉了二弟和石头，我们三人商量了好久。先是把清雅院内的奴仆找借口分派到其他院内，接着尽量减少外出时间，待身体看得出来后，我让二弟继续负责，自己和石头到外地去了几个月，生下豆豆后悄悄返回清雅院。”
　　不用多想了，是原先的方言的孩子，是个连她都不知道的孩子……怪不得我看到豆豆时心里没有特别的感觉。
　　看着丰清，我的心里充满痛惜之情，为了这个孩子，他究竟吃了多少苦？上有风云的监视，下有周围人的目光，我简直无法想象丰清在那些日子里是如何避人耳目地渡过的？那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表达清楚的？
　　现在我终于能够理解，为何石头视我如坏人一般；为何在我看见丰清如不认识般时那么恨我。
　　“去年你来时，我发现你变了……”过了好久，丰清幽幽地说：“你变得很厉害，视我如无物，冷淡我，让我心存畏惧。我想接近你，又怕你的嫌弃；你居然与你讨厌的官府之人结交，饮酒作乐，我当时听说后，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第一次主动要求敬酒，我不相信我的言会……晚上我忍不住去找你，后来……”他低下头，显然想起那夜的情热之事。
　　“总之，你感觉我不在乎你，好象要做什么大事；你感觉我放弃了你，身边已经有个小容；你感觉我对你没有什么感情了，嫌弃你了，所以你决定不对我说出豆豆的事，对吗？”唉，平时口齿伶俐的丰清，此时吞吞吐吐，干脆我替他把责备我的话说掉吧。
　　“唔！”哼，居然真的承认了，可是我真的冤枉啊，方言努力隐藏与你之间的记忆，竭力忘记你，我有什么办法啊？更何况她也不知道你有了孩子的事啊。
　　“那你这次去西京怎么还不告诉我呢？”
　　“我……小容……”他头低得更低了，“我……还怕你怪英姐的事。英姐的事……我也骗了你，实际上她和我并未成婚。”
　　呵呵呵，我们之间原来有这么多的误会啊，那个……我是不是应该把自己的经历原原本本告诉他，他会接受吗？只考虑了两秒，我全说了。
　　天微亮的时候，我说完了，紧张地看向他。他一双黑玉般的眼睛波光闪闪，贴近一看，居然在流泪？他樱唇抖抖地，是想说什么，还是害怕，还是惊讶？
　　“你是我娘？”孩子真是天使，关键时候来救场，豆豆小小的头颅从丰清的背后伸了出来，好奇地看着我，汗～这孩子啥时醒的啊，她听到多少拉？为什么她的目光充满敬佩和骄傲？
　　“嗯，我是你娘！”感觉怎么变了，我的心里居然充满了柔情，居然感觉到了与豆豆之间千丝万缕的血脉联系，那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不多想了，我伸出了双手，一个小身子呼地站了起来，呼地扑进了我的怀里，柔软的头发擦过我的脸颊，甚至带来一丝心痛的感觉。
　　我的左胳膊给拉住了，是丰清，他专注地看了看我，也扑上了我的肩头。
　　哎呀，我激动万分，这可是我家丰清一次主动扑过来啊，是不是代表着他原谅了我所有的一切？
　　在丰清的小院里，我一呆就是十天，十天里没有见到英姐的踪影。
　　给豆豆起的个大名叫方思，给宝宝起了名叫方念，这是丰清的意思。
　　思思很缠我，有天我中午小睡的时候，她跑到了我的榻边，熟悉的场景一下子让我想起去紫月山庄前路上在马车上的所作的梦境，原来梦里的那个女娃儿就是她啊！
　　和前几次见面一样，我和丰清没有提将来的事，他的弟弟都定了人家，二弟是娶三弟是嫁，但二弟没有做生意的天赋，所以这这丰府还得丰清撑着，我看他的意思，是想培养方思，让她接班，我无可置否，他怎么决定都好，但我劝他逐步缩小规模，不能让丰府世世代代被人控制，他苦笑不已。
　　我和他的亲密生活没有几次，因为……方思，因为……方念……因为……石头，石头对我的印象太差，那个……哎呀，估计是难以修正了，好在，听说他也很忙，忙着追府里的一个新进的小丫头，我笑话他，学了主子丰清的强势，主动追女人，他眼睛一斜，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我诚心诚意谢谢他对丰清的照顾，他居然脸红了，扭捏了一番说，是他愿意的，不关我的事，然后飞也似地跑了。再见我时，态度略微好一些。
　　丰清的爹亲我没有见到，目前也不方便见，但我相信，清雅院内发生的一切躲不过他的眼睛，也少不了他的保护。
　　我向丰清描述了紫月山庄的景象，他十分羡慕，充满向往，但没有给我肯定的答复，我想这样很好，反正学会驭风术，来去自由，我就当个送上门的媳妇吧，待从合适的时机就嫁给丰清。

　　5

　　将盘龙华派来守护的鬼兵安置妥当，嘱咐注意事项后，我恋恋不舍告别丰清，象来时一样，悄悄地离开了丰县。
　　到杨柳镇时已是傍晚，夕阳映红了半边的天，我伴着夕阳悠然返家，一种倦鸟归巢感觉涌上心头，说真的，来这时空二年多了，很多事我都是身不由已，命运的轨迹似乎已经划好，由不得我有另外的主张。
　　如果当初不答应小容报仇呢？我现在会有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呢？我想象不出。其实事实上也不容我想象，冥冥之中的那只手，已经将我的其他的路堵住，截断，让我只有一个方向，只有一条路，一个久违的人又浮上我的心头，节谷子，你和我有相遇的那一天么？
　　我很想放松心情，但我放松不了，我现在要承担的东西更多了，有家有口有儿有女，更有风思言虎视眈眈。去丰县之前，守卫方宅的鬼兵曾汇报给我，说近日有不明人物窥视着方宅里人员的进出，但没有任何举动，我心知，必与风思言有关，她对我的执念如果再不消除，那面临的就是双方的彻底决裂，我怎么能容忍她伤害到我爱的人呢？
　　拂去心头的烦忧，我微笑着踏进方府。
　　小奴小婢们看到我躬身问好，嘴角不由自主地带着笑意，我心头一动，家里发生什么事了？脚步急着向后院走去。
　　二院传来阵阵笑声，有婴儿娇笑声，还有凌晨的浅笑，还有……紫月？那清脆的笑声是他的么？我心头欢喜的浪花朵朵开放。
　　果然，踏进院门的我眼前的情景就是：紫月抱着宝宝一耸一耸地跳着，逗得宝宝眯着眼睛张着小口咯咯地笑着，凌晨在边上一边笑着，一边又有些担忧地看着，手一动一动的，仿佛随时接着宝宝。
　　我默默地站在院门边，痴痴地看着这一切，双手捏得紧紧的，这一切曾经是我的梦想啊！
　　“方言！”紫月一个转身看到了我，兴奋地冲了过来，凌晨急着向前迈了一步，嘴张了张，却在原地站住，含笑在的眼眸一动不动地定在了我的脸庞。
　　“方言，你快来看看，我觉得宝宝很象我啊！”紫月高高地举着宝宝。
　　“……”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家伙总有惊人之语。
　　我将他连宝宝一起抱在怀里，熟悉的紫月花香扑面而来，我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搂着他向凌晨走去，“什么时候到的啊？”我现在知道，外面遇到那些小奴小婢为什么笑了，这么美的紫月，又调皮，又开朗，如何让人不喜欢他？
　　“我昨日到的，来了，你不在，哼！”紫月瘪瘪嘴，表现着自己的失望之情。
　　凌晨过来接了宝宝，紫月趁机搂着我的腰，毫无顾忌地靠上来，我偷眼看向凌晨，发现他正宠溺地看着紫月，象看自己的弟弟一般，哎呀，紫月这个妖精，使的什么法子迷住了凌晨了？我想象中的尴尬一丝都没有，好象我们这样相处已经很久很久了。
　　晚饭时一片欢声笑语，宝宝（按佑顺国的规矩，满一岁才可取正式的名字，在这之前可取个小名）在我们三人之间来回传递着，他兴奋地眼睛直转，小手扑楞扑楞的象小鸟的翅膀。
　　吃过饭后，三人又一起忙着给他洗澡，宝宝乐得直拍水，打得我们三人前襟都沾湿了。最后还是凌晨说，不能让他太兴奋了，等下喂了奶，要让他睡觉了。
　　“方方，今天晚上你陪紫月吧？”宝宝睡着后，凌晨大大方方地对我说，紫月眼睛刷地亮了，感激的目光投向凌晨。
　　“好！”我也没有故作姿态，爽快地答应了。除了想念这个妖精外，我和他还有事商量。
　　进了凌晨早就亲自安排好的寝室，紫月一下子跑到床边坐下，低下头一声不吭了。
　　“怎么了？”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莫非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我看到凌晨喂宝宝奶了。”好一会，紫月嘟囔了一句。
　　我坐到他身边，搂住了他。
　　“好可爱，好温馨啊！”他忽地抬起头望着我，一脸的羡慕。
　　我默不作声，继续打量着他，紫色的发丝飘扬着，紫色眼眸充满梦幻，巴掌大精致的小脸，红唇微吐：“方言，我们来造小人儿吧？”
　　太……我身子一抖，一头黑线，紫月啊，你倒是想当爹，还是想生个孩子玩啊。
　　“紫月，等几年好吗？你还小，成形后元气才练成，需要的是巩固啊！”
　　“不吗！我要，我要一个和你的孩子！”他扬起眼角，嘟起了嘴。
　　“难道，你不想我们长长久久？”
　　“要，也要孩子，都要！”说完，他不由分说将我扑倒，一口咬上我的嘴唇，人却如八爪鱼般缠了上来，浓郁的花香笼罩着我，如网般，让我无处可逃。
　　这种投怀送抱，我能不要？
　　酥麻的感觉很快传遍四肢百骸，传到全身每个细胞，心脏猛烈地跳动着，似乎要冲出胸膛。如花般绽放的娇躯，火热的吸吮，着魔般发烫的抚摸，情不自禁的呻吟，狂野的律动，无尽的索求，以及不时地从自灵魂深处的传来的欢愉，明明白白地诉说着相爱的信息。
　　“方言！”一番情动平息之后，紫月用手不停地在我脸上轻划着。
　　我转眼看向他。“怎么了？”
　　“方言！”他又喊了一声。
　　我将他垂落眼前的发丝推到耳后，认真地看向他。
　　“你就是想喊喊你，你怎么不答应啊？方言！”
　　“哎！”我认真地回复了他一句。
　　“方言，我一定要给你生个孩子。”
　　“嗯，会的，我期待着小紫月的诞生。紫月，放心吧，我们还有长长久久的未来。”
　　“嗯！”他低声应道，人更紧贴向我。这个妖精，看到凌晨的孩子，心有戚戚了吧？
　　“紫月，和你商量个事？”其实我从丰县回来看看凌晨后，就去找他的，没想到他居然先跑了过来。
　　“什么事，方言？”咦，他怎么一口一个方言？我忽地想起，凌晨喊我方方时，他的眼神一暗。
　　“我想让凌晨先住到紫月山庄去。”
　　“发生什么事了吗？”紫月紧张起来，这真是个敏感的小家伙。
　　“嗯，我有点预感，目前也说不太准。凌晨住到了你那儿，我就放心了。”
　　“好啊！打算什么时候搬呢？”
　　“方宅不搬，只是凌晨过去，这儿和茶庄的一切，留给余下的人养老吧。”
　　紫月笑了，“方言，你是不是想告诉我，紫月山庄以后将是我们的家？”
　　“我没有说吗？”我戏谑地看着他道。
　　“坏人！坏人！”紫月捏着小拳头砸我，“你从来没有说。”看着他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我心里好笑极了，他是一直担忧的吧？因为他的体质原因，他不能离开紫月山二个月以上，他是靠紫月花精气生存的，即使在外，也要定期回去住上一阵方能恢复元气。
　　我想他一直担忧我未来的归处吧？现在一听我要以紫月山庄为家，他如何不高兴？
　　其实他也有点搞错了，我倒不是以紫月山庄为家，而是以盘龙华在那儿新建的山庄为家，毕竟紫月山庄里都住的花精，我如果住在里面，将来免不了盘龙华还有鬼魂们来来往往，会影响到其他花精们的修行的。
　　不过，现在这个误会，我可不打算解开，因为他的模样太开心甜蜜了，我不忍破坏，反正大差不离的，对吗？
　　“风思言最近有什么动作？”我苦笑了一声，真不知道还要与这个人纠缠多长时间，目前我最大的威胁就是她了。
　　“她现在表现的很奇怪，好象有点……肆无忌惮的味道。也不知道陛下怎么想的，她的府里进进出出有不少种人，除了一些大臣外，还有道士，武林人士。据说，陛下已同意她选取自已的护身关系道师。”
　　“噢？”我沉思起来，如果她真的是在为自己选护身道师，我倒是可以松一口气了，就怕不是，或者她在寻求对付我的力量？唉，盘龙华上次为了救我，到底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引起了她的警惕。
　　“方言，不用怕她！”
　　“紫月，我倒不是怕她。我只是讨厌最后与她兵戎相见。”紫月啊，你不知道我与她之间那种混乱的纠缠，那个秘密，我根本无法对你诉说呢。
　　紫眸滴溜溜地来回打量着我，显然我纠结的神色让紫月非常疑惑。
　　“紫月，待以后，有机会，我会好好地把与她之间的事告诉你好吗？”见他点了点头，我接着说：“诸兰香怎么样了？”
　　“诸兰香已经与他娘取得共识了，而且与冬妃娘家这边也不象以前那般水火不融了。”
　　“显然，她们同时感觉到了来自风思言的威胁，尤其是冬妃娘周兰英，虽然冬妃之死对她的涉及不大，但皇家秋后算帐的事例可不少，她不担心是不可能的，那风思言与周家有着杀父之仇呢。紫月，你再去皇宫，告诉诸兰香如此……这般……具体细节，待我去了西京后再面谈。”
　　我细细地交代了他一番，看着他凝神思考着，我也陷入沉思中。
　　风云是怎么样想的呢？难道她受到风思言的蛊惑了，或者……受到她的控制了？我刷地坐直了身子，风思言她外奶奶家柳氏一族沉默了许久呢，私底下想必也积蓄了不少力量。
　　那次将我引到一个神秘小住宅的人，显然不是皇宫内的人，有着极好的训练有素的身手，而且表现出十二万分对风思言的忠诚，否则，她回宫后怎么解释自己的一身伤？
　　积蓄多年的仇恨，能有多大力量？我简直不敢想象。风思言如果有行动，必要会一举两得，推翻风云登上帝位，接下来就是我。
　　紧皱的眉头，突然感觉到柔软的触摸，我看向紫月，他一脸的怜惜，正温柔地按摩着我的眉间，试图抚平我的烦忧，见我望他，撒着娇说：“方言，你不要那么烦恼么，你有我们呢。”
　　是啊，我有你，我还有盘龙华，有田力，还要丰清，有凌晨……
　　“对了，你看到小容和田力了吗？”
　　“看到过一次，小容怎么怕我啊，见我躲得远远的。”紫月也皱起了眉头，“田力好象也不太理我，听说她经常到茶庄里和人下棋，呵呵呵，每战必败，但绝不服输。”
　　“他们不是不理你，是不知道怎么和你打交道啊！”我点了点他的鼻头，谁能象你这开朗自来熟的性格啊，无所顾忌，随心所欲。我打定主意，待他走后，我要好好问问凌晨，是怎么和他熟悉起来的，想必过程一定很有意思。
　　和紫月在一起，心情真的沉重不起来，很快，两人又沉浸到别后重逢的甜蜜情热之中。
　　沉入黑甜乡之际，我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我能自自然然地分别与他们如此亲密？难道我原来就是个三心二意之人，可我怎么觉得，好象一切都顺理成章一般。难道不该一生一心一对人吗？可是，当他们一个一个面容闪现在我面前时，我无法想象他们其中之一有谁能让我舍得放手，唉，让我如何能舍弃他们呢！

　　1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着，转眼间五年过去了。
　　在此期间我住在无言山庄，与紫月、凌晨、兰沁逍遥地过着我的小家庭生活，隔段时间来往于紫月山与丰县之间，丰清……他离不开他操持的家业，我也随他所愿，不束缚他。
　　我分别与紫月、与兰沁成了婚，紫月如愿以偿为我生了一个精灵古怪的女儿；而兰沁年初才刚刚生下他与我的儿子，见不是女儿，他垂头丧气了好些日子，费了我几番口舌方才安慰得他笑颜如花。
　　田力呢，则与她的奇遇---一个来自于男女平等国家的男子水沉儿成了婚，并有一个可爱的女儿田田。
　　小容终是没有投胎转世，他对我复杂的感情，常常让我无所适从，而且一些难以释怀的东西常在我的心里，为此，他常住紫月山庄，与一群小花精们成了好朋友，似乎也不亦乐乎。
　　盘龙华继续在西京奋斗，并按我的要求，逐渐派人或者买通官员，渗透朝堂，建立和扩大我们的势力。
　　表面上，这五年我过得风清云淡，自在消遥，但我不快活，真的不快活。
　　在此期间，我与风思言也见过二次面，相对无言，只是默默饮茶，她一如既往灼热的目光，让我无处藏身。我知道，她的势力越来越大，朝堂上的支持者越来越多，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身份，让她如鱼得水，这让人我感觉，她是不会甘于顺里成章的继承，她在寻找机会早登大宝。
　　偶而的交谈中，她话里话外劝说我当她的护身道师，对我身边的人嗤之以鼻，认为他们配不上我，我淡淡一笑，称自己就是个平庸之人，喜欢享受平庸的生活。
　　她对我的执念有时让我非常不理解，也许她睁开眼第一个愿意信任的人是我，所以不放手？也许是居于高位的人对自己想得还得不到的念念不忘？也许她对我确实产生的同性之爱深似海？
　　在我看来，她现在的所作所为，看起来是为了得到我，更多的是因为相当于禁固十六年生活让她心中充满怨气非要释放不可，或者是给她输入记忆的人潜意识里输入对风云对皇家的怨恨。
　　原因不得而知，但我却受不了始终有双眼睛盯着的感觉，我从来不敢光明正大的带着凌晨，或者紫月，或者兰沁在西京的街头闲逛，到酒楼饮酒，在茶馆喝茶，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对外宣布，他们是我的爱人，没有办法带着他们游山玩水，只要我出现在有人的地方，总有芒刺在背的感觉，这样的日子我过得固然不好受，也生生地委屈了他们，我如何对他们开口解释这一切？
　　我时常安慰着自己，幸好我的无言山庄戚戚无名，幸好紫月山庄和龙华山庄都是神秘的所在，紫月的障眼法越发的精湛，如果没有人领路，根本不可能进入这三大山庄，这让我有了很强的安全感。
　　在紫月山上及其背后广大的荒原上，盘龙华秘密培养了一支军队，由鬼兵和普通兵士组成，在我的指导下，她们平时是以训练与劳作相结合，养这支军队的庞大开支来自于丰府、盘龙华遍及佑顺国、圩兰国的产业收入。
　　我得为自己，为家人，为身边的一切做好准备，不是吗？我烦透了人为刀殂，我为鱼肉的感觉。
　　佑顺四十一年，也就是风云执掌朝政第二十四年，注定是不平常的一年。
　　十月的一天，宫中传来消息，风云突发心疾，卧床不起，朝政暂时由风思言把持，太傅诸去病监国，朝堂一时人心惶惶，忧心重重，说来也怪，风氏皇帝一族长命的很少，一般不到五十岁就死去的人不在少数。
　　一时间西京风云变幻，人人都在提心吊胆，度量此时自己何种行为才是最为妥当的保命之举。
　　二个多月后，一个寒冷的日子里，佑顺国女帝风云医治无效，阂眼逝去，年仅四十一岁。
　　随后就是一个月的热孝，朝廷上波澜起伏，按风云的遗旨：风思言登基，五年之内由诸去病（诸兰香的娘，现在为右相）、周兰英（冬妃的娘，守国大将军）、于成（风思林的老师，大学士）、倪平英（原户总侍郎，现在为左相，风思言身边侧君倪佳的母亲）辅国，改国号为成言元年。
　　风云此举令人迷惑，风思言加上这四名大臣，从表面上看是五足鼎定，各为势力，很难形成足以颠覆佑顺国朝政的强大力量。但实际上呢，风思言还是有她的优势，首先，她是名正言顺的帝王，其次，她握有控制禁军兵符，那可是一支守卫西京的强大的兵力，约有十万人马；再次，大部分中间派已完全臣服于她。
　　风思言一登基，表面上一片祥和，但暗地派人严密监视诸兰香父女、风思林、风思雨等，禁军总统领凌春（她儿子凌轩乃是风思言四侧君之一）完全服从她的调度，不受辅国大臣们的控制，大臣们敢怒不敢言。
　　我总觉得，风云一定留有后手，她固然不愿意国家落入他姓人之手，但也绝对不愿意百年基业成为风思言报复的工具，将国家推入血雨腥风的境地。
　　我和盘龙华秘密在西京一个新购的小宅院里碰头，将各人手中的情报汇合分析。
　　“周兰英及军队的态度怎么样？”
　　“这个辅国大臣根本就没有回到西京参与辅政，目前军队的态度模棱两可，保持观望，但显然兵符紧紧握在周兰英手中。”
　　“她很聪明，”我点了点头，“此时西京就是一池浊水，她回来的意义不大，反而容易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不如紧紧抓住军队，那可是她的老根据地。不过，听闻，有部分军队向内地调动，名义上消除国内乱匪。”一个长期脱离朝廷内政的人，如何辅国，这还不是风云准备的一着救命棋，不过周兰英对风云的忠诚能有几分呢？
　　“帝后派、保林派目前被风思言的人控制着，暂无多大动静。但他们一致对女帝之死颇有微词，所谓心疾，太含糊其辞了。”
　　心疾？我回想了一下风云的情形，她的唇色泛白泛乌，确实可能有心脏病，但究竟何事导致她突发心脏病的呢？
　　“紫月呢？”他在我之前就来到西京，因为诸兰香向他求救了。
　　“他带着几个花精守在诸兰香身边，防暗杀，防毒杀，呵呵呵……听到我要来和你见面，也想赶来呢。”盘龙华笑了起来，显然紫月情急的模样取悦了她。
　　“我们这儿的情况是？”
　　“鬼兵已囤集在西京外和方宅里，招募的兵士守在西京外的一处荒原上，都在等待你我的命令；”盘龙华一脸地跃跃欲试。
　　“目前我们静观其变，不宜轻举妄动，你可要好好束缚她们。现在还不是与风思言正面对抗的时候，说真的，龙华，我不喜欢战争，不喜欢普通百姓陷入家破亡的境地，要知道，一旦开战，最可怜的就是那些普通百姓。从另一个方面说，周兰英的军队虽然处于观望势态，但如果有人反帝王的话，她们也不得不行动，除非师出有名，让她们成为勤王之师那就好办了。”自古都是如此，帝王再不堪，如果没有所谓正义之名，任何反抗都是谋逆，都是大逆不道。
　　“那么，下一步的事？”盘龙华首肯道，但神色上显然有些不以为然。
　　“必须和诸兰香取得联系，至少让我们知道他手中握有什么牌，以做好准备。”
　　“我猜他手上握有重要筹码，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嗯，从风云对他的感情，从诸氏一族历来对帝王的忠诚，风云多半都会给他留下重要的足以保命的信物。”
　　“想不到柳氏一族这些年看起来平淡无波，居然私底下也经营的不错啊！”风思言登基后，原帝后柳迎春一族的人纷纷冒了头，居然也有不少人在朝堂中担任了极重要的职位。
　　“嗯，不过，也不用担心，这几天我仔细分析一下风云定下的辅国大臣，诸氏占了绝对的上风，龙华你想想看，周兰英、于成均担心风思言秋后算冬妃杀父之仇，尤其于成，护风思林护得紧呢；至于倪平英，其子倪佳虽为四侧君之一，但性虐一事传出后，倪佳几乎独住冷宫，算得上是撕破脸皮，近日虽然风思言对他稍假词色，但按风思言的脾气，性虐倪佳一事传出可是奇耻大辱，她如何是吞下这口气？”
　　“言妹的意思是？”
　　“我大胆猜测，风云这种安排，就是让风思言陷入失德境地，最终目的是让玲珑继承大统。”
　　“啊！”盘龙华惊叫一声，很快陷入沉思之中。
　　“龙华你想想看啊，除诸去病外，其他几个辅国大臣基本都与风思言有着不堪的过往，让她们辅政，日日相对，那不是向风思言眼里扎刺吗？”
　　哎呀，风云啊风云，你这个短命鬼，这着棋，也算你死前为佑顺国做的一件好事。如果风思言能心胸宽广，在四个辅国大臣协助下，好好治理国家，倒也不失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如果风思言心换狭窄，念念不忘过往仇恨，那这四个大臣也会就变成强大的阻碍力量，以防国家成为风思言个人报复的工具，掀起若大的风浪。
　　“那么，你通知紫月，约个时间，我们和诸兰香当面谈谈。”忽地又想起一件事：“龙华，皇宫大院内的结界对你的影响……”
　　“言妹，这个你不用担心了！”盘龙华笑嘻嘻地说。
　　“怎么了？”
　　“风云死后，原先结界的力量慢慢消逝；按以往惯例，这个时候，风思言的护身道师应该建立新的结界，以取代原先的结界，可惜……”她瞅了瞅我：“她似乎还在等你，因为听说自荐的道士有很多，但显然没有让她们其中任何人当护身道师的打算。”
　　“哼！”我冷笑一声。
　　“不过，听闻不少道法高强之人，都被她收归所用，不知道是不是专门用来对付我们的。我们还得提防点，现在龙华酒店周围就布满了耳目。”盘龙华停了一下接着说：“言妹，我得提醒你一下。”
　　“怎么说？”我刷地坐直了身子。
　　“丰清啊，你现在在外面唯一的软肋就是丰清啊！”
　　“不错！只是不知道她对丰清知道多少，毕竟丰清对外宣称已娶了英姐。”我沉吟了半晌，说真的，对丰清的保护太难，丰府涉及的人太多，涉及的范围也广，而且丰清不可能独善其身，留下一整个家族任人宰割，如真如此，那他就不是我喜欢的那个有担当的丰清。
　　如果要真正保护好丰府，那就得一劳永逸。抬眼看了看盘龙华，她望着我，点了点头，看样她的想法和我一样，风思言此人确实不能留，至少不能让她居于帝位。
　　“得在风云的死上动些脑筋，我们两人且来好好谋划一番。”
　　田力已被我派到丰县去好些日子了，她带领着若干个我们招募的女子日夜秘密守护着丰府，丰清早已按我的要求逐步缩小产业规模，我猜，风云临死前并没有将所有的事告诉风思言，因为据田力从她娘那儿得来的消息，她娘没有得到任何来自于风云的命令，按以往惯例，帝王临死前，将会令所有影卫世家的家主齐集西京，当面交之于下任帝王，看样风云并非病死那么简单啊。
　　晚饭后，我和盘龙华隐身去了皇宫内院。

　　2

　　在御花园里，我们和紫月碰上了头，他一脸的疑惑。
　　“怎么了，紫月？”
　　“这两天可奇怪了，风思言原本放松了对凤还殿的监视，不过今日却派了两个兵士守在了大殿门口。”
　　“怎么回事？”风思言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吧，诸兰香现在怎么也是她的长辈，现任太后啊！
　　“不知道，她们倒也不管谁出入，不过看起来怪怪的，打量人的神色怪瘆人的。”紫月抖了一下，显然他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别怕，紫月。诸兰香怎么样？”我轻轻地拉起他的手，诸兰香是他在这人间唯一的朋友，他的安危让他担忧不已。
　　“他好象并不畏惧，处之泰然；我问他，他只是说等你来一起商量。”他戳了我一下，“哼，他干吗那么相信你，不相信我啊！”
　　“不是吧，紫月，他不是说等我们一起来商量的吗，没说不相信你吧？”盘龙华在边上插了一句，紫月看了看她，赶快闭了嘴，我就不明白了，过了那么些年了，他怎么还是那么害怕盘龙华啊？还有小容，基本上躲着盘龙华。
　　大殿门口果然只有两名兵士，远远地看着她们，我就有种奇怪的熟悉的感觉。
　　我们没有从正门进去，只是寻着大殿院墙一侧飞身跃进。
　　大殿里气压比较低，姑姑和太监们说话都细声细语，走起路来蹑手蹑脚。一侧书房里传来玲珑念书的声音，我和紫月对望一眼，他向我耸了耸肩头，哎呀，一向调皮的玲珑居然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学习，真是……吸人眼球。
　　我们的悄悄进入正殿，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唯有诸兰香向紫月站着的方向看了一眼。
　　“本后有些乏了，退了去吧，秋兰，秋菊，你们两人守在门口。夏雨、夏荷 ，你们服侍小主子，早些洗了歇息吧。”
　　人很快退了出去，大殿里一片安静。
　　去了隐身之后，我们四人团团地坐着下，靠得很近，似乎在相互汲取能量。
　　“方言，你猜得不错。”沉默了好一会，诸兰香突然说道：“先皇……”他哽咽了一下：“先皇她留下了五道遗旨，内容一样，分别给了我和四位辅国大臣。”
　　“内容是？”
　　“内容是，”诸兰香一字一句地说：“风思言如果失德，可废弃，由玲珑继位，四位大臣辅国，直到玲珑十六岁……”
　　“风思言知道吗？”盘龙华插了一句。
　　“估计她猜到这一点，听闻四位大臣家中不同程度遭到秘密搜查。”
　　风云这家伙真厉害，至少这步棋，表面上看来更有利于四位大臣，显然，辅助玲珑更能实现她们的最大利益。毕竟辅助一个年幼的君主，在较长的时间内，很容易培养起自己的势力，总比辅助心怀怨恨，已有自身势力的风思言更有利。
　　紫月靠在我身边，默默地看着我们三人。
　　“嗯，得赶快让她跳起来，万一她来个破釜沉舟，罗织罪名陷害辅国大臣的话就来不及了。”
　　“是啊，在官场上混了那么久，总有些把柄，风思言拿要此做文章，一个一个击破……”
　　“皇上驾到～”诸兰香话未没有说完，突然外面传来长喝声。
　　我们面面相觑，不对劲啊，也太突然，太快了！我们暴露了？还是有内奸？或者是门口两个兵士看出什么来了？
　　“紫月，你赶快到玲珑那儿去，先带她离开。”诸兰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立即吩咐紫月。
　　紫月接过我给的隐身符，立即从边门闪了出去。我和盘龙华来不及多想，立即隐身，上了横梁。
　　大殿门很快打开了，风思言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步履极快地走了进来，边走边眼光锐利地四年扫视着。身后的那群人有兵士 ，有姑姑，有太监，走在最前面的恰是刚才在门口看到的两个兵士，看着她们，我突然意识到，这两人并非兵士，最大的可能是道士，而且道法高强，是她们发现了我们的行踪。
　　因为她们一进来，就用锐利的眼光扫了一圈大殿，在我们刚才坐着的地方停留了好一会。随即从后背抽出了长剑。
　　“皇帝，不知深夜到访……”诸兰香若无其事地开了口。
　　“太后，朕近日忙于政事，一直没有来问候您，今日稍稍松了口气，前来看望您和皇妹。”风思言转头看了看：“皇妹歇息了吗？”
　　“谢皇帝关心。”诸兰香口气疏离。
　　风思言几步迈了过来，大马金刀地坐下，大喝了一声：“还不赶快检查一下太后寝殿，以防别有用心之人在这搞些破坏。”
　　人很快分散开来，四处搜寻，我不由地对着盘龙华望去，不好！我在她身后发现了一丝红线，在暗处一闪一闪地发着微微的光，似乎在与什么呼应着。刚才在灯光下，又是面对面，根本没有注意她的背后。
　　我拉了拉她，示意她赶快将将外衫脱去。她奇怪地看着我，却听话地将外衫脱了去，我指着背后的那条红线给她看，她皱了一下眉头，随即脸色大变，口里念叨了几句，衣衫很快化为一缕清烟，那丝红线合在清烟里向外飘。
　　她又伸头看了看我背后，摇了摇头。
　　“在那里了！”一个兵士叫了起来，所有的都抬头望向那丝飘动的红线。
　　另一个兵士，举起剑，口中念念有词，很快一道白光飞速而至，狠狠地钉住了那条红丝，我看了一眼盘龙华，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吓。
　　红线落了地，兵士有些惊疑地盯着看了一会，抬头说：“陛下，人似乎跑了。”
　　“太后，不知道你怎么解释这一切？”风思言阴沉的眼光看向诸兰香。
　　“皇帝，我正想听听您的解释呢？这红线究竟是什么回事，这些人是什么人？看起来不象是禁军啊？”诸兰香面不改色，反将一军。
　　“你……”风思言眼睛眯了起来，看了看远处刚才去找玲珑空手而归的兵士，“不知皇妹去了哪儿？朕几日没见她很是想念。”
　　“噢，忘了向皇帝说了，玲珑外奶奶想她的紧，晚上吃过饭，就去了外奶奶家了，怎么了， 守门的兵士没向皇帝汇报？皇帝啊，她们是怎么搞的，有眼无珠吗？真是失职。”诸兰香阴狠的日光投向那两个兵士。
　　风思言看向两个守门的兵士，她们向她微微摇了摇头。
　　“也罢，待玲珑回来，通知朕一声，太后！”风思言笑了起来：“最后风声有点紧，太后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谢皇帝关心，本宫自有主张。”诸兰香不冷不热。
　　象来时一样，风思言很快带着一伙人离开了。
　　“太后，您的大殿周围布满了结界，我们一时疏忽没有注意到。”从梁上跃下来后，我一脸的懊悔，想必我们跃过院墙是，冲破了秘密设置的结界，沾上了结界上的隐形红线。
　　“怪不得这两天放松了监视，原来早有准备。”诸兰香恍然大悟，随即一脸的愤恨。
　　“太后，现在切莫轻举妄动，您不是那些道士的对手，还得由我们来对付。”我赶快安慰着他，“紫月带着玲珑还安全吧？”
　　“没事，我这里一直有通道通向皇宫外，现在应该到了我娘那儿了。”
　　“那我们先离开，好好想想对策。”
　　和盘龙华悄悄走到院墙处，找到我们进来时跳跃的地方，细细观察起来。
　　“龙华，我们必须在这皇宫内院好好打探一番，弄清楚风思言的布置，否则将来很可能给打的措手不及。”
　　“爷爷的，如果刚才不是言妹你先发现那根红线，那一剑恐怕就要穿透我老盘的心口了。”盘龙华一脸地后怕。“想不到风思言也网罗了不少高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人为财死，可以理解。”我心里暗叹，如果不是风思言咄咄逼人，我才懒得趟这混水，管你风思言如何兴风作浪呢，在我眼里，天下帝王还不一样？
　　仔细转了一圈，发现，这来凤殿被结界包围着，这结界级别比较高，天眼看去，明显看出丝丝相连如网状，打结处均是红点，我们穿越之处，果然有一个开口，刚才是盘龙华先进，我和紫月随后跟了过来，因为我们身形相比而言瘦小不少，所以只有她身上沾上了红线。
　　这种结界，节谷子给我的书中描述过，只对隐身道士和鬼魂有用，主要目的还是防御；最高等级的结界却是可以攻击的，那需要功力极强之人设置。她们将魂灵布置在结界上，控制着它们，对冲击结界的人或者鬼魂进行攻击，现在的我可以设置具备一定攻击能力的结界，但我从来没有想到要利用鬼魂去做这样的事。
　　从开口处一跃而出，避开了飞扬的结界丝，我们轻轻落下。盘龙华呼唤起了鬼兵，皇宫太大，凭我们两人没有办法一一查看，我和盘龙华查看重点区域，鬼兵们则查看其他区域。
　　盘龙华好好地叮嘱了一下鬼兵，明令她们见势不妙就立即逃离，不得停留，鬼兵们难得看见老大如此慎重，异口同声地应了后，很快散去。
　　“啊！”“啊！”几声轻叫传来，我一惊，刚才散开的鬼兵，一个一个退了回来，边退边向后张望着。
　　“怎么了？”盘龙华急问，这些的鬼兵可说是她的精锐部队，这般惊叫必有大事发生。
　　“有埋伏。”一个鬼兵回答，“就在不远处，走不了多远，就好象撞到什么似的，火烧火燎，然后再也前进不了。
　　“龙华，你看看她们有没有受伤，我到前方察看一番。”我心知，这种动静多半已经惊动埋伏好的人了。
　　“不行，言妹，这太危险了。”
　　“听我的命令！”我轻喝道：“这种设置估计是专门对付鬼魂的，与我不太会有伤害。”得尽快离开，否则只怕设置会越来越重。想必刚才风思言退出乃是缓兵之计，专门留下开口不补，等我们从那儿出来后，正好踏入陷井。原来只是猜测，现在既已确定，肯定加重布置了。
　　盘龙华听从了我的命令，回头去看她的兵了。
　　我隐身向前走去，开了天眼四处查看，果然，风思言在此设了天罗地网，迎面有结界，发出微微的蓝光，那是可以攻击的魂灵；地面则洒了不少黑色的粉尘，闪着诡异的光，看起来是对付隐身用的。
　　打量了一番，这些布置对我倒没有多大用场，可如何让盘龙华她们全身而退呢。
　　空气里传来隐隐的阴寒气，我心一动，难道风思言手下还用了其他鬼魂不成？驭鬼术！我很快想到了迎春，他是在帮风思言的忙吧？
　　低头沉思着，不管如何总要先破了这边的埋伏，让她们冲出去才行。摸了摸身后的剑，还有腰间的缚魂索，我心里安定了不少，幸好全付武装呀。
　　“言妹！”不知道什么时候，盘龙华走了过来，“你看！”
　　我抬头一看，呵呵，周围突然冒出了许多人，影影绰绰，正前方站的正是风思言，她纹丝不动，双手背在身后，胸有成竹地站在那儿，风吹得她的华服呖呖作响；在她的身边，阴气环绕，边上站着的迎春，表情复杂，似担忧，又似羞愧，又似畏惧，不时地偷偷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她的周围有许多高高矮矮之人，不少人都是道服装扮，如临大敌，也瞒着我们的方向。
　　“方言，你在吗？”风思言开了口，“她们说你来了，说你在呢！”
　　我没有吱声，盘龙华握了握我的手，我回头给她一个安慰的笑。
　　“方言，我很想你，你能现身一见吗？”呵呵，确实对我情深似海，当着这么多人面前，她自称我，而非朕。

　　3

　　我已想到了法子，只是这么快就撕破脸皮，确是无可奈何，对今后事态的发展多有不利，因为诸兰香他们并没有完全准备好，不现在也顾不得许多了。
　　取出爆魂符，口念咒语，加深爆破力，迎春啊，休怪我翻脸无情，这爆魂符一出，不是结界被毁的问题，你和你的鬼们也要魂飞魄散啊，是你们逼得紧，我怎么也得保护我的人啊！
　　盘龙华脸色变了，急忙向后退去，这爆魂符，那个鬼魂看了不怕？魂飞魄散之际的痛苦，是谁也无法想象的。
　　“方言！”突然一双小手拉住了我，我回头一看：“紫月，你怎么来了？赶快离开啊，这里太危险了！”
　　他嘟了嘟嘴，有些委屈：“玲珑不愿意到她外奶奶家，我们就守在地道里。后来等大家都走了，我们就出来了。我看你不在，急忙追了出来，我……也能帮忙的啊！”
　　“好紫月，听话，乖，赶快到诸兰香那儿，这儿真的很危险。”我赶快哄这冤家，他那小脾气一上来，真不是好梳理的。
　　“不，我不走！方言，你总是这样不相信人！哼！”紫月上前看了看，“方言，你也不用大动干戈，刚才诸兰香在我出来时叮嘱我告诉你，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
　　“现在不动手，恐怕一会你盘姐她们走不掉拉。”我眼看着对面的道士呈扇形慢慢扩大了包围圈，有几个道士已盘腿坐下行起法来。
　　现在估计隐身也没有办法了，那黑黑的粉到时扑天盖地洒下来，鬼兵肯定一个一个显原形，那还不是道士们枪口下的猎物？我摸了摸腰间的收魂袋，叹了口气，这些能显形的鬼魂已经进不了我的收魂袋中了。
　　“我有个法子。”紫月眼睛亮了起来。
　　“什么法子？”盘龙华终于靠了过来，心有余悸地打量着我手里的爆魂符。
　　“方言，一会大伙儿还是隐身，我要使障眼法混淆她们的视线，你们向回转，从来凤殿后侧离开。那儿即使有埋伏，力量也会小的多。”
　　我和盘龙华对望一眼，紫月讲得有道理，风思言估摸着我们没有察觉，悄悄埋伏，刚才鬼兵惊动了他们，想必包围圈向此处收缩了吧，那后侧一定是薄弱环节，我们隐身通过必无危险。
　　“方言？你在吗？”对面的风思言又叫了起来，口气似有点不确定了。边上的道士凑了上去：“陛下，如果你给小的衣物确实是方大师的，那小的敢肯定，刚才方大师一定在殿内，现在就站在陛下您面前的不远处。”
　　啊，我的衣物？对面道士有一条狗鼻子吗？我警惕起来，看样，今天这布局是专门对付我的啊，那刚才在大殿里瓮中捉我不好吗？
　　是了，风思言现在也不愿意撕破脸皮，她还想着收服我，或者至少消灭我的同伴，让我孤立呢。
　　好吧，既没有杀我之心，那就是给了我可逃之际，今日算我大意，风思言。
　　紫月盘腿坐下，盘龙华和鬼兵们在他身边周围护法。我显了身，漫步向前走去。
　　“方言，果然是你！”风思言又惊又喜又怒，手一挥，身后的人退到不远处。
　　我们两人隔着结界对望着，一时百感交集。
　　“诸兰香有什么好？”风思言突然出了声，“方言你就那么喜欢他，念念不忘那个贱人？处处帮助你来对付我？”
　　“风思言，你……”她的脑袋里究竟装了什么？我没有想到她这么说，一时气结。
　　“方言，我对你还不好吗？如果你和我在一起，要什么没有？”嗯，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自由。
　　“风思言，”我看着她，心里憋得难受：“我告诉你多少次了，我喜欢平淡无拘束的生活，你想要给我的，我不需要。本来我们相安无事，你为何总是咄咄逼人，都那么久了，你还……”
　　“方言，你如此待我，我还是想要你，想得我发疯。在这个世界是，我只相信你，只需要你，其他的都不重要。”风思言口气突然强硬起来：“你不是曾经告诉我吗，要想随心所欲，得站到一定的高处，现在难道我不是站在了最高处了吗？为何却得不到你？得不到那些老家伙的支持？这叫什么随心所欲？”
　　“因为你根基不稳，因为你没有顺因民心。”我口中发苦，也有些哭笑不得，原先对她说的话，居然要应验到我的身上。
　　“哼，民心，那是什么东西，我现在是名正言顺的佑顺国君王！”
　　“风思言，我来问你，风云之死是否与你有关？”我单刀直入，这个问题我想很久了。
　　“呵呵呵……”风思言笑了起来：“方言，我很想现在就回答你，而且有很多事要和你说，但我宁愿就我们就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再慢……慢……说。”她的口气突然暧昧起来。
　　我身体一阵发抖，忍了忍，恳切地说：“风思言，放下成见，放下仇恨，好好当一个帝王不好吗？把佑顺国建立的强大繁荣不好吗？为什么要死死揪着过去不放？”
　　“好，方言，我都听你的，只要你来到我的身边，答应我永远不离开。”她手挥，爽快地应道。
　　“不，”我摇了摇头，“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哼，那我呢？一想起我那十几年痴痴呆呆的生活，这里，”她指了指心口，“就发闷，那时谁都能欺负我，包括下贱的奴才，呵呵呵，看看这儿，现在这些个奴才都在这儿呢！让她们死后也好好地替朕办事，赎他们的罪。”她指了指结界上那些小蓝点。
　　我不禁后退一步，她疯了吗？我眼睛看向迎春，他身子抖了一下，委委缩缩地看向了我一眼，赶快低下了头。
　　“风思言，你这样，不会善终的。”
　　“哼，我现在也没觉得有什么好的，你不在我身边，大仇还未报，朝政上处处受到牵制，这个皇帝当的有什么意思？没有人和你说真话，一个一个戴着假面具，哼！方言，在这皇宫大院里，我没有一个贴心的人啊，我期望你来到我的身边，好好辅助我，我们一起开创一个新的天地，不好吗？”
　　“行了，言妹！”身后传来盘龙华声音。
　　“风思言，你的理想，恕我不能苟同，人各有志，我劝你还是与人为善，仁心治国，放过以往，方能成大业。”我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哼，方言，朕真是图费口舌，虽知道你在拖时间，也容忍了你，不怕你知道，朕专门找了人对付于你，希望你伏首听命为好，否则，朕真不知道将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风思言打了一个响指，身后的人又慢慢出现了，并且向结界处逼近。
　　风思言则与迎春退后，迎春念念有词，双手比划着，结界上的蓝点骚动起来，开始向下发出阴阴蓝蓝的光。
　　“言妹，放爆魂符！”盘龙华的突然轻叫起来。
　　我捏着爆魂符向上空甩去，爆魂符如影随形地附上了那些个蓝点，“彭彭”轻微的爆炸声响，随即惨叫声连串地响起，那简直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很快烟雾大起，眼前失去了方向。
　　正彷徨间，身后紫月柔软的小手一拉，向前走了几步，呀，眼前景致突然变幻起来，烟雾散去，我。居然站在月光下的一条小溪边了，一丝丝紫烟漂浮在小溪上，发出淡淡的馨香，“方言，我们都要沿着小溪的方向向前走。”
　　不远处传来一声声惊呼：“哎呀，怎么有座假山？”“路呢，怎么看不清楚路了？”“这是到那儿了？”“不好，这花怎么攻击人啊，好疼。”咕咚，咕咚声传来，不少人跌倒在地。
　　“哈，不管他们了，紫月花刺会让她们难受好些天呢！”紫月得意起来。
　　盘龙华带着鬼兵，默不作声跟在我们身后，几番绕来绕去，眼前豁然开朗，原来已离开祥凤殿区域，身后的惊呼声已经听得不太清楚了。
　　“紫月，你很厉害！”盘龙华看着紫月的目光带上一丝的钦佩。
　　“哼！”紫月扬了扬头，一脸的得意。盘龙华呵呵笑了起来，是啊，在她看来，紫月也就是个少年而已。
　　“我们赶快离开这儿吧！”我拍了拍紫月的头：“紫月，和我们一起走吗？”
　　“方言，我回去陪诸兰香好吗？过了今晚，我怕风思言把气发到他的头上。”紫月一脸的担忧。
　　“好，注意保护好自己，紫月，在我心里，所有那些都没有你重要，你明白吗？”我将他搂起怀里，唉，说真了，他真的还是个孩子啊！紫月在我怀里点了点头。
　　和紫月分开，我们悄悄离开佑顺皇宫。

　　4

　　“言妹，你有没有觉得那风思言有些怪？”回到小宅院里，盘龙华就迫不及待地说。
　　“怎么说？”我喝了一口水，按捺了下还在狂跳的心，现在的风思言变化太大了，总有一种说出的味道。
　　“你没看见她身边环绕着浓重的阴鬼气吗？”
　　“看见了，应该是因为身边站着迎春的缘故吧？”
　　“我不这么看，我觉得风思言似乎练了什么邪功，我的鼻子灵着呢！”盘龙华得意洋洋地摸着鼻子。
　　“不是吧，她会这么丧心病狂？那不是自取死路吗？”嘴上虽如此说，脑海中却仔细回想着风思言的情形，对噢，她的脸色阴沉，浑身上下，感觉好象没有活气般。
　　迎春曾经说过，他手中有一本练鬼术书，难道也适合活人练习？想到这儿，我心中叹息道，极有可能啊，风思言一旦知道，多半受能控制鬼魂的能力吸引，迎春对她向来是百依百顺，劝说无效下，必会教她，如真如此，那这次他可是害了风思言啊。
　　“龙华啊，你的魅力不行了啊！”我笑了起来，当初盘龙华看到迎春可是大大地惊艳啊，怎么抓住他的心呢？
　　“言妹，呵呵呵，他的爱女之心旺盛，我可比不上风思言啊。”盘龙华笑了起来。
　　“他这次可是坏了我们的事，搞到最后，他和风思言的结果都不会好的。”我叹息道。
　　盘龙华不吱声了，她大概了解一点我与风思言之间错综复杂的纠缠，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室内一时沉寂下来，两人默不作声地喝起了茶水。
　　“言妹，我有个想法，”盘龙华放下茶杯说：“我们到风云的墓穴里去看看究竟吧。”
　　“啊！”我吃了一惊：“怎么进得去？”
　　“嘻嘻，你没有办法，我有办法进去啊！你不是一直说要在风云的死上找些文章做做吗？”
　　“好吧！”我想了想说：“说不定真能找到一个突破口。”
　　-----------------------俺是场景的分割线----------------------------
　　皇家陵园在西京东北角，历代佑顺国的帝王、帝后都葬于此，一代一个院子，院子进去有前殿、中殿和后殿之分，其中还有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漫步其中，风清月明，如走在江南园林中一般，全无阴刹之气，想必，她们都对死亡并无畏惧之心，只以为是进入到另一个世界而已。
　　风云墓穴所在的院子，很容易找到，因为是新近死亡，香火味特别重。闪开护卫，我们直奔她入棺所在的中殿。
　　到了中殿门口，我们望殿长叹，唯一可以进去的盘龙华显然进不去了，因为……中殿被一个高等级防御结界所保护着。
　　这个结界我会设，手法……太熟悉了，这必是节谷子所设。
　　原来的猜想没错，节谷子真的是风云的护身道师。
　　盘龙华有些失望，我却不然，这种结界需要人隔段时间加护，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在这儿能遇上记忆中的节谷子？
　　“啧啧啧，真厉害！”盘龙华围着结界转了一圈回来，感叹着，“毫无破绽啊。”
　　“龙华，明日我们再来！”我算了算日子，明后两日，节谷子必来维护结界。
　　第二日，我们天刚暗就回到老地方，守在中殿外一处静静等着，盘龙华又紧张又激动，两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其实我也心潮难平，因为现在这种局势，与那节谷子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对与他的见面既渴望又有点不安。
　　月上中天，我不由地紧张起来，双眼紧紧盯着中殿大门。
　　如一阵风般，我眼微闭再开之际，一个人影站在了中殿门口，月光下，白衣飘飘，青丝飞扬，身姿挺拔，如仙人般，仿如随时会御风而去一般。
　　难道他不是节谷子，节谷子可是个矮胖老头啊！我一脸疑惑地看向那人。
　　只见那人慢慢盘腿坐下，双手起舞，很快，他的十指发出一丝丝的光线，迅速地向结界上飘去，缠绕不已，盘旋不断，整个中殿四周突然闪出微光，在明亮的月光下，如一团飘渺的云烟，慢慢地围绕着中殿，渐渐地合拢，随即又消逝无踪，我知道，结界已维护完毕。
　　那人又站了起来，望着中殿发起呆来，嘴里含含糊糊似乎在念叨着什么，象是在怀念久别的亲人那般……悲伤。
　　我和盘龙华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这……是人……是仙？
　　那人慢慢转过了身子，如墨玉般的眼睛看向了我们藏身之处，我也看到了他那风华绝代的容颜。
　　如遇重击，我脑袋一片空白，随即，似陌生又熟悉，似喜又悲的感觉涌上心头，我的嗓子突然哽咽起来，眼前之人给我极大亲近感，仿佛我久别的亲人一般，一时百感交集。
　　“言儿，你出来吧。”那人轻柔的声音顺风传了过来，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如遇蛊惑般地向他走去，到了跟前，慢慢地跪了下去，口中叫道：“师父！”不知怎么的，我的眼泪掉了下来，心里突然委屈万分。
　　“傻孩子，起来。”一双温柔白晰的手扶起了我：“折杀为师了，说起来，为师可是一日都没有面对面教过你啊！”
　　“不，您就是我的师父，永远都是。”我居然撒起娇来了，想想到这个时空，我凡事靠自己，其实我多需要靠上一个温暖踏实的怀抱啊。想到这，我投进了节谷子的怀里，眼泪也顺势擦到了他洁白无暇的长衫上。
　　“丢人不？都是孩子娘了。”他宠溺地拍了拍我后背，“那是你朋友啊，看到你这样，要笑话你的啊！”
　　“哼！”我囔了一下鼻子，慢慢离开他，仔细地打量起来，其实我能认出他是节谷子，就是从那双眼睛上认出的。要知道，方言三岁起就跟着节谷子，怎么会对节谷子没有印象呢？任他再装扮成什么样，那双眼睛却瞒不了人的。
　　“为师这形象，没让言儿吃惊吗？”他显然知道我在想什么，戏谑地笑了，这一笑，眼角细细的纹路象花一般慢慢地展开，平添了不少成熟的风情。
　　“为师没有违背当初的誓言。”也许是我的惊艳让他想起了什么，他转头望中殿，“方言是我的徒弟，我不算违背誓言吧？风云，我这般，只是不想再用假面具来面对你。”
　　我根本搞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以后告诉你，言儿。为师在这等你不少天，今天总算遇上了你。”
　　“啊！”我惊讶地看向他，又转头看了看不远的盘龙华，乖乖，要不是她提出来，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呢。其实我很想问：你为什么不主动来找我呢？
　　“唉，风云终究是逃不过命运的诅咒。”节谷子盘腿坐下，拍了拍身边，示意我坐下，“若干年前，这佑顺国的天下是由四姓人家一起打下来的，那四户人家分别姓风、凌、商、始。建国之后，定好合约，四家共同治理天下。开始自然还好，可时间一长，矛盾就出来了，后代根本不在乎前辈的情谊，到了第三代，仅能维持表面的平和，实际私下已经分裂。风氏一族最是聪明，各个击破，终是占了上风，打压的其他三家抬不起头，只当了异姓王。
　　到了第四代风氏帝王，听了小人谗言，对其他三家开始陷害，以谋逆叛国罪名灭门，当时真可谓血流成河，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这四家人中，始姓家族会些巫道，最被风氏顾忌，是先被灭门的一族，可惜忙中有乱，给一个五岁的孩子逃出生天，被其他二姓人家保护下来，在这孩子十岁时，练成了血咒，不惜牺牲自己性命，和着其他三族三十条人命一起下了血咒，咒风氏世代帝王必不长寿！。
　　风氏一族果然应了这血咒，凡当上帝王的很少活过四十岁的，似乎一过三十岁就心疾缠身。寻求了好多法子，都不见效。
　　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解决的法子居然无意中被发现，那就是帝王只要有道法高的护身道师在侧，就能抵抗血咒。血咒的力量太大了，护身道师只可保心疾不犯，但寿命也仅能延长十年。
　　这是风氏一族里公开的秘密，谁也不敢提，但也都知道这件事。
　　东吴一派原也不是帝王护身道师，可是第五代祖师爷不知道怎么的受了当时皇帝的恩惠，结下契约，从第六代开始就当上了帝王的护身法师，言儿，你也知道，为师原也是先皇……风云的护身道师。”
　　就知道，你们之间有故事，我暗笑。
　　“你这孩子！”节谷子拍了我一下头，显然看见了我的偷笑。
　　“师父～”我拖长了声音叫道。他微微地笑了，温暖怡人，在月光下，闪着光，晃了我的眼。
　　“风思言的事，你不用担心。”他眼睛闪了一下，转了话题：“唉，她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啊，怎么回事？”我急急地问道。
　　“她那身体，十几年缺魂少魄，这才恢复几年，元气尚未巩固，现在练那驭鬼术，阴气已侵入她的身体，变强，阳气渐渐留不住了。”
　　“那……”
　　“她心中戾气太重，总是放不下过去，说起来，也算是风云的过错，当初……”节谷子咬了咬嘴唇：“以后再告诉你吧，方言，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得去制止她，实在不行……你……杀了她吧！”节谷子困难地说，“这……也是风云的意思，她临死前后悔不已当年的行为。”
　　“师父，她临死前见过你？”
　　“嗯，正如你所想，风云是被风思言所害，她本就有心疾，风思言趁她不注意给了她一掌，将阴气注入她体内。害她心疾突发，我急忙赶到，也只多维持了她二个月的生命。临死前，她……并不恨风思言的所作所为，只是感叹一切都是报应！”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言儿，你只要驱赶走风思言体内的阴气即可，用你那爆魂符。”
　　“啊，这符能用到活人身上？”
　　“嗯，风思言吞嗜了阴魂，阴魂又反嗜了她的魂魄。你的爆魂符上了她的身，就会驱了她身上的阴鬼气，她……”
　　“她会怎么样？”我急急地追问道。
　　“她……又会恢复以前的模样。”
　　“啊？以前的模样？”我疑惑不已，白痴吗？
　　“言儿，再过段时间，她吞嗜的阴魂越多，她就会失了所有原先的魂魄，与阴魂无异了。”
　　“她自己知道这层厉害关系吗？”总觉得师父有些话没有说清楚。
　　“她知道，她也愿意那样，因为一旦大功练成，她将永远不会死去！永远当那帝王，言儿，我还知道，她对你执念太深，如一旦得到你，必会逼你练那……”
　　不是吧？我不寒而栗，遍体生寒。
　　“不怕，言儿！她现在还是初级阶段，你能对付的。”节谷子温暖的手扶上了我的头，我抬头看向他，他含笑向我点了点头，好象在说，不要紧，还有我呢。
　　“对了，言儿，你的无言山庄建的很好，不知道有没有为师的一席之地啊！”节谷子忽地转了话题。
　　“啊？”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哎呀，言儿身边都是美人，嫌弃为师这个老头子了。”瞧着吧，这才是东吴山上那个胖乎乎师父的真正形象。
　　当年，他就是用这种可怜相骗着紫月他们团团转，在紫月山庄吃香的喝辣的。
　　“师父，你怎么会是老头子呢？这世上比你美的人还真没有呢！”马屁赶快拍上，这大神请回家，那我的家就更安稳了，就他那一手设结界的本领，就让我垂涎三尺。
　　哈哈哈……呵呵呵……连串的笑声响起，我完全忘了周围的一切，有家人有靠山的感觉真好。

　　5

　　恋恋不舍与节谷子告别，看着他那仙人之姿御风而去。
　　盘龙华一直处于惊艳之中，也是，节谷子气质如流水，一尘不染，兼之因风云逝去而产生的忧郁情情态，整个人有一种令人无法言喻的姿容，如天人一般，唯有仰视，不敢有丝毫亵渎之心。
　　回到小宅坐下后，她半天才晃过神来，摇头晃脑地说：“真乃天人，真乃天人！”
　　“啪！”我拍了她一下，“回神回神～少想我师父，哼！”
　　“知道了，言妹，是你的师父，谁敢啊！”盘龙华还是一脸的仰慕之情。
　　“以后，他会住在无言山庄，你有的是机会见他的。”我心里偷偷笑了，估计他又会恢复那又矮又胖的模样吧，到时看你盘龙华什么姿态。
　　“言妹，你说怎么对待风思言？”盘龙华严肃起来，刚才师父的话，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我想过了，唯一的办法，拿我作饵，诱她出手。”
　　“太危险了呀，不好！”盘龙华摇摇头，显然想起我在她手中吃亏的事，“此人心计深沉，狡诈，心狠手辣啊！”
　　“师父说了，她现在练那邪功，觉得自己的力量强大，那把别人放在眼中？”怪不得她那天一副胸中成竹的模样，她想让我看看她的能量，逼我自动投奔于她吧？“风思言此人我还是比较了解的，自大，刚愎自用，原来也许对我稍有顾忌之心，此时必觉得我是她的囊中物了吧？”我皱了一下眉头，怎么把自己当作物比较？“她既想拉我练那驭鬼术，必不放过我落单的机会，所以可以如此这般……”我细细地将自己的想法交待。
　　虽然她知道爆魂符的厉害，但一定知道那符对活人无用，所以她觉得我没有办法对付她，多半无所顾忌，即使知道我设了陷井，估计也不会放在心上。可惜我刚刚知道，练了这种驭鬼术、沾了阴魂的人，也不是那符的对手啊，风思言，这次你恐怕要吃大专了啊！
　　盘龙华虽然赞叹，但不无担忧，我微微笑道：“不怕啊，龙华，不是还有你吗？”
　　睡觉前，我反复地想着节谷子，他与风云必是不一般的纠缠，想象着风思言对我的执着，我心里不由地打了个寒战，风云不会对他也是如此这般吧？哼，多半是的，我眼睛眯了起来，呵呵，想起来了，那丰清和诸兰香眉目之间似与师父有六、七分相象，尤其那诸兰香……风云啊，风云，想不到你还是一个痴情种 。
　　节谷子原为风云的护身道师，他在这十几年中根本没有履行护身道师的职责，看样，风云与他之间必有誓言约束，呵呵，师父在东吴山上，一贯是矮胖形象，笑眯眯，温柔从容，给幼时的方言亲人般的呵护，现在回想起来，他看过来的目光常常充满内疚之意。
　　我得意地想，我与风思言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他最终帮的是我呢，想到这，我再无睡意，盘腿坐下，将他临走时告知的心法重新练了起来。
　　---------------------俺是场景的分割线--------------------------
　　风思言来的时候，我正一人独自坐在御花园的一个凉亭里，神情聊聊地看着夜色下的花园。
　　“方言？你来了？”风思言低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转头一看，一身黑色长袍的风思言正站我不远处，苍白的脸庞上挂着一丝微笑。
　　虽然离了几步远，她身上的阴寒气却阵阵袭来，如针如刺。
　　“陛下，小民方言……”我赶快诚恐诚惶地行礼。
　　“方言，你怎么这么生分？象过去一样喊我风思言，可好？”她紧上几步，握住了我的手，冰凉的手扎得我下意识向后一缩，她的眼神霎时尖利起来。
　　“陛……风思言，你的手怎么那么冰，生病了吗？”我装着不明白，关心地问。
　　“方言，我很好，非常好。不瞒你说，我在练一种功，有极大的妙处，一会与你细细说来。”她的眼神柔和起来，随即手一挥，姑姑们鱼贯而入，将酒菜点心等置上了亭内的石桌上。她们步履从容……举止利落，看起来训练有素。
　　布置好，一个个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放眼望去，一个人影都看到。
　　“方言，不用担心，那些个奴才都退下去了。我们两人好久没有在一起把酒言欢，今日不醉不归，可好？”风思言微笑着看向我，眼神里居然充满了宠溺，我心口憋得慌，有点恶心，她怎么好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
　　“是啊，风思言，确实好久未在一起了。”我好容易吐出话来，强压着不适，决定好好劝说她一番，对她我终究下不了狠心，节谷子那时虽说万不得已杀了她时，眼中却充满愧疚，充满悔恨，更让我心情复杂不已。
　　“方言，我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风思言轻轻地将我的酒杯注满。
　　碰了杯，我沉吟不语，想着怎么劝说她。
　　“方言！”风思言恳切地说：“近日我常常回忆在景宫里一起生活的情景，那时我们多么开心啊，你逼着我练功，逼着我喝各种药汁，然后又和我偷偷避开西门姑姑，避开侍卫，饮酒作乐。”我感觉口中发苦，如不是因为那些，我为何总对你下不了狠心？
　　我望了望她，“是啊，风思言，当时是非常开心，可你知道吗，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啊。你有你的生活，你的未来，我也有我的生活，我的未来。”你喜欢权势，我喜欢自由，我们注定走不到一块的，我心里接着说。
　　“方言，为什么我的生活，我的未来里不能有你呢？方言，只要你答应，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是啊，就是不给我想要的自由，你给我的任何东西，都是根据你的想法，风思言你太自私。
　　“风思言，我们还是好朋友，逢年过节我们相互走访，有什么不好？”
　　“方言，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要……想见你的时候，就能见到你；想……抱你的时候，就能抱到你。”天啊，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风思言是韩国人穿越而来的？怎么说出如此煽情的话？
　　“风思言，你是一国之君，行为应为表率。”我婉言说明，其实明白今天难以善了，我望了望不远处的两个凉亭。现在设了高等级防御结界，里面分别坐着三个辅国大臣、诸兰香、几大部尚书，只是不知为何，没有找到于成。
　　不过，现在他们听不见我们的交谈，但看得见我们的一举一动。
　　“方言，你既说我是一国之君，那我做什么，有谁敢责疑？我有什么心愿，不能达成？”
　　“你……”我真是无话可说。
　　“方言！”风思言突然哼哼地冷笑起来：“我也知道你被些俗人庸人纠缠着，欠了些人情 什么的，不忍心舍弃他们，那我就替你下这个决心吧，没了他们，你也可一身轻松跟着朕了。”
　　“你，你什么意思？”她这话什么意思？
　　“那个丰清也没有什么好的？看起来一脸的贞洁，吃了点药，还不象下贱的小倌一般□？”
　　“风思言……你说什么，我……我怎么都听不明白。”我心里发寒，不禁抖了起来，脑袋嗡嗡作响。
　　“还有那个田力，算她逃的快，还带着了两个娃娃？方言，是你的孩子么？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啊！你……瞒的我好苦！”风思言眼光阴冷，自顾自继续说，根本不回答我的话。
　　“你……你干了什么？”我失去的镇定，仓惶地抓住了风思言冰凉的手。
　　“没干什么，本是请他们到西京，到皇宫里来作客，居然不识抬举，哼！”风思言抚摸着我的手，摇着头说：“方言，田力是你安排在那儿的吧？原来你居然一直防着我？为了他们那群贱人？他们怎么配和你在一起？他们只配被你我踩在脚下。”
　　“丰……丰清呢？”我忘了言语，心跳如雷，不祥的预感充斥心头，我感觉我全身的肌肉都僵硬起来。
　　“哼，莫非你还想着那个贱人？我最近才听说，原来这个贱人还与先皇不干不净，哼！方言，我怎么能让他沾污了你？”
　　“他……他在那儿？你说，你说！”我还是紧揪着风思言不放，心里狂呼，快告诉我，快快告诉我啊！
　　“也罢，让你看看也死了这条心吧。”风思言冷眼看了我一会，向身后作了一个手势。
　　两个兵士抬着一个人走了过来，进得亭子，随意地将那人向地上一摔，我急忙扑了过去，只一眼，我就肝胆俱裂，求死的心都有了。
　　地上那人会是丰清，那个眉目如画，风姿翩翩的丰清吗？那个温柔低语，浅笑如花的风清？不可能吧，眼前……眼前只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失去生气的娃娃，几近赤*裸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有咬痕，有鞭痕，有扭伤，有烫伤；嘴唇破碎，嘴角撕裂，下身更是红肿不堪，□血流不止，他躺在那儿就象死去一般，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一下一下抽搐的身体，提醒我，他还有一丝生气。
　　我脑中一片空白，浑身颤抖，努力控制着用剧烈抖动的手将他上半身扶起，极力想避开他的伤痕，可是到处都是伤，简直无处下手，“丰清啊！”我终于狂喊出口，眼泪喷涌而出，心痛得如火在烤。

　　6

　　含着泪，我小心地将他扶靠到亭柱边，站起来，脱了自己外衫，轻轻地将他裹住，他如木头人一般随我动着，连呻吟声也没有发出一声，想必喉咙都叫哑了吧？我抱起他，放在边上的长椅上，理了理他凌乱的青丝，上面沾满了泪水，尘土还有血迹，想象他那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情景，我的心都要碎了。
　　转头看向风思言，我通红的眼光再不柔和，因为她禁不住倒退了一步，但很快站直了身子。
　　“方言，这种下贱的……”
　　“住口！”我大喝一声，左手挥去，附近两座凉亭结界打开一个口，让我们的声音传了过去。
　　“风思言，你简直丧气病狂，对一个柔弱男子，你居然下得了如此狠手，你是人不是？”
　　“方言，你……竟敢如此说朕？你……”
　　“哼，你竟然自称朕，你这皇位如何得来的？你敢在这朗朗明月下大声说出来吗？”
　　“有什么不敢的，我乃皇太女，先皇逝去，自然由我继承大宝！”
　　“那你说，先皇如何逝去的？你敢说先皇是自然而逝？”我步步紧逼。
　　“当然……”
　　“你敢当着众大臣和天下百姓的面开棺验尸吗？”
　　“大胆方言，你竟敢对先皇如此不敬，此乃大逆不道之罪。”
　　“风思言，犯下大逆不道之罪的恐怕不是我方言，而是你吧？你为了夺取皇位，谋害先皇，人神共愤，你以为就没有人知道吗？朗朗乾坤，自有神灵在上。”
　　风思言一听这话，愣了一下，忍不住向四周看了看。
　　“风思言，你睡得安稳吗？想想被你谋害的先皇吧！”
　　“哼，我睡得很安稳，她早该死了！”风思言吼了起来：“我是因为谁痴呆了十几年，她明明知道有人害我，却放任不管，就为了这皇位，还逼死我的爹亲，行啊，我偏让你坐不上，我偏要夺过来。当日，居然当着我面说，言儿，你可要谨言慎行，不要与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坏了自己的名节，这样，朕百年之后，才放得下心啊！”
　　“难道先皇说的有什么不对吗？”她的话果然被我引出来了,恐怕也是憋了多年吧。
　　“哼，她什么时候对我放过心了？她的心里只有那个诸兰香，那个玲珑，当我看不出来？等她百年，哼，到时，我风思言还不知道成了什么样？方言啊，方言，你看她神气，我轻轻一掌，她就倒下了，原以为她多强呢，哼哼哼……本来风氏帝王就活不长，我也不甘心等下去，想当年，她也是不甘心等下去，害了那么些人，我这是学她的！”
　　风思言对风云全无尊敬，一口一个她，让人齿冷不已。
　　“这个老家伙，死了也不安生，搞个什么辅国大臣来压制我，还不是为了玲珑？当我是傻瓜么？哈哈哈……方言，你不知道吧，我得到那道遗旨了，于成那个老家伙，一上刑就全招了，哼哼，好了，她现在已和那风思林，风思雨一起到地府做伴了吧。”
　　“什么？你……风思言。你如何变得这般冷酷无情，风思林、风思雨他们是你妹妹弟弟啊！”
　　“哼，方言，你不是那么可笑吧，我与他们会有姐妹，姐弟之情？哈，这真是天大的笑话。”风思言扫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丰清，又看了一眼四周：“方言，我知道你今晚主动约我必有安排，不过，我不怕，我现在什么都有了，就缺了你，方言，不管你怎么想，我对你志在必得，你愿意当我的护身道师也好，不愿意也好，你的身边，将永远只有我一个人！至于其他的……哼哼……我会替你清除干清！”
　　“风思言，你倒行逆施，必为天地不容！”我收敛了一下愤怒的心情，逐渐镇定下来。口中暗念咒语，双手向左右一挥，如丝般光线向附近凉亭飞去，向躺在长椅上的丰清缠绕，很快，朦胧的微光环绕着这几处，又很快消逝，一切变得透明，连丰清都看不见了。
　　“啧啧啧！方言，我真没看错你，你的本领日日看长啊！”在边上象看戏般的风思言赞叹不已，根本没有阻止我的意思，“你本领越高，我越喜欢，将来我们两人联手将天下无敌，再无对手，哈哈哈！”
　　“你做梦！”我收了功，转身对她喝道：“你如此这般对待我的爱人，我与你不共戴天！”
　　“爱人？什么？方言你称谁为爱人！”风思言收住笑，吃惊地叫了起来。
　　“丰清，他就是我的爱人，永远都是。你虽然糟践了他，但在我心里，他永远纯洁无暇！”
　　“好啊，好啊，方言，你终于说出来了！爱人……哼……爱人！过了今晚，你的爱人只有我，只有我一个！”
　　“你做梦！”我恨恨地瞧了过去。
　　风思言忽地静了下来，毛骨耸然地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阴森森地说：“我知道你有那爆魂符，我爹详细地告诉了我，可惜，那对我无用，哈哈哈……方言，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
　　我眯着眼冷冷地看着她。
　　风思言双手激烈地挥舞着，从她身后发出几道黑气，阴森森的，凉亭内很快如冰冻般寒冷，这几道黑气在她头顶不停地绕啊绕啊，渐渐得变得厚重起来，若隐若现出几个人形。
　　风思言终于上钩了！，她要用自己身上阴魂气侵入我，控制我。
　　她的手越挥越快，口中念念有词，那几个人形中象头颅的部分转向了我，似乎找到了攻击的方向，其中一个阴魂模样似乎象迎春，我的头皮差点炸开，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迎春啊，我知道你驭鬼功力很强，自愿被风思言所嗜，可你知道你这样反而害了她么？你不是答应我，不再管皇家的事，投胎转世到普通人家的吗？
　　我暗自叹息，一步一步向后退，慢慢地退到了丰清所在的位置，停住不动，装着紧张地叫道：“风思言，你……你想干什么？你身后……那是什么？”
　　“呵呵呵，方言，你捉了那么鬼，不知道这是鬼魂吗？我现在练了驭鬼术，可以吞嗜魂灵，将它们为我所用，试问有谁能抵挡得住？这些阴魂沾了我的元气，恐怕不是你那爆魂符可以对付得了的！可惜，现在我功力还浅，最多吞十个，方言啊，我现在分五个给你，我们两人一样多，然后我们共同练功，将来可以控制很多很多魂灵的！”
　　我心里直发寒，看着那丑陋的阴魂，听得风思言可怕的声音，手中悄悄抽出爆魂符。她不知道，师父临走时又教了我一种符法，专门对付这种阴魂吧？
　　“去！”风思言疾喝道，她头上的阴魂立即向我冲来，如箭般，丑陋的嘴脸几乎要贴近我，我双手向前一弹，一部分爆魂迎面撞击到阴魂的头部，还有一部分向风思言飞去。
　　说时迟，那时快，我俯身将丰清抱起，一个后翻身跳出凉亭，里面已传来一连声惨叫声，噼啪声，我放下丰清，急忙作法，再设防御结界，将凉亭团团围住。
　　起初的惨叫声音还是引起了注意，不少人影向这边奔来，有兵士，有道士，有姑姑，他们呆立着，光听到声音，却看不见什么情形，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好！
　　“陛下在凉亭里面，保护陛下啊！”有人叫了起来，“哗”地一声，兵士们的刀枪围了起来，道士们很快明白过来，盘腿坐下，开始作法，企图破坏结界。
　　凉亭里从风思言身上出来的阴魂应该已经魂飞魄散了，唯有风思言身上的阴魂得经过较长时间的趋杀才行，所以无论如何不能让道士们破坏这结界。
　　我呼地吹了一声口哨，盘龙华很快带着鬼兵从天而降，团团围住他们，刀与刀，枪与枪，乒乒乓乓地撞击起来，原先风清月明的景色，变得如地狱般可怕，惨叫声不绝于耳，淋漓的鲜血如雨般洒落。
　　更多的禁军拥了过来，刀枪闪亮，但很快被两边凉亭里出来的太后诸兰香、众位大臣拦住。
　　盘龙华带领的鬼兵屠杀的都是风思言的爪牙，我虽不忍心，但也知道不能有夫仁之仁，更何况怀中的丰清，让我愤恨不已，我满腔怒火，甚至自己想冲过去杀人放火。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切安静下来，风思言的爪牙基本被消灭完毕，大家都静静地看向凉亭。
　　手挥，结界打开，风思言安静地躺在地上，天眼看去，她身上无丝毫阴魂之气。于是，我将丰清交给身边的盘龙华，慢慢地走了过去，做了一件让我我后悔无数年的事。
　　风思言并没有昏迷，她醒着！滴溜溜转的黑眸充满恐惶，紧张，两只手不安地在衣襟上扭来扭去。
　　“风思言？”我轻轻地唤了一声。
　　“嗯？”她歪着个头，来回地看着我：“你……你喊我？”
　　怎么回事，她的眼里怎么充满了陌生感？不对劲啊，难道，她还在装？好借机进攻我？
　　“是啊，我是在喊你啊？”不象是假的，她的眼睛清澈见底，如孩童般天真。
　　“你是谁？”她眼睛眨巴眨巴。
　　“我是……”我心咚咚地跳了起来，不会吧？
　　“啊，你长得真好看，你一定是我姐姐！”她骨碌一下爬了起来，两只手摸上了我的脸，“你是我姐姐，我知道！姐姐……”
　　我吓得赶快站了起来，她……怎么象七、八岁的孩童？我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想离开，我想赶快离开，可惜……我怎么也迈不出步伐，因为风思言如八爪鱼般抱着我的两条腿不放，嘴里直嚷着“姐姐，姐姐，不要丢下我，我会听话的，不调皮了。”
　　太诡异了，一个身着帝王服，头戴皇冠的人紧紧抱着我，一个劲地撒娇，周围人一头黑线，张口结舌，呆如木鸡。
　　盘龙华使劲瘪着个嘴，看样，如果不是我正处在恼怒中，她一定会狂笑出声的。
　　谁来救我啊，我仰天长呼：师父你这个坏蛋，你是不是又趁刚才我不注意，输入什么记忆给风思言了？让她第一眼又看到我，把我当她的姐姐？
　　会不会我余下的年月中，身后跟着这个永远长不大的跟P虫？我心中发寒，掂量着这种可能性，越想越有可能，紫月当初不也是师父……师父啊，我恨你……我再也不觉得你是仙人之姿了！
　　---------俺是事件变换的分割线-----
　　皇家的帐，皇家自己算，我现在正苦恼不已呢，一是怎么安慰丰清，让他心无芥蒂；好在没多久，田力和一个护卫带着思思和念念安全赶到无言山庄，分去了他一些心思；二是怎么赶走身后的风思言。吃饭要和我一起吃，睡觉要和我一起睡，现在的风思言，真的没有办法让我狠下心来，师父动的这番手脚，让我哭笑不得，你对她有内疚之心，怕她成了白痴，可你让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是好是坏啊，师父，或者你干吗不收了她啊。
　　五日后，皇宫传来消息，陛下因身体原因，自动退位，根据先皇遗旨，由皇女风玲珑登基，太后诸兰香垂帘听政，三位辅国大臣共同辅助治理朝政。
　　西京人议论纷纷，都说现在怎么这帝王更新换代如此频繁，令人目不暇，简直百年难遇。但皇家之事谁说的清啊？只不要影响老百姓的生活就好，所以百姓们很快又被柴米油盐之事引去了注意。
　　朝堂里重要大臣都在那天晚上目睹了风思言的一言一行，后怕之余，对先帝遗旨倒是全力支持，不少原来紧跟着风思言的大臣，心惊胆战多日后，发现预料中的大清洗并没有发生，很快打起精神，重新寻找新的主子和靠山。
　　我带着病愈后的丰清回到无言山庄，他没有让我忧心太长时间，很快调整好心态，这让我越发地喜欢他了，他真是个……有担当的男子。
　　当然，身后的跟 P虫一如既往地紧盯着我，害我不得不和她玩起了久违的躲猫猫，否则我如何与我的爱人亲密无间呢？尤其紫月，一看到她就嘟起了嘴。
　　好在，师父心含内疚，很快到无言山庄住了下来，拿些玩耍的物计吸引住了风思言的注意，让我轻松不少。过些日子，师父居然告诉我，他要收风思言为徒，我无语……心中长叹，他……还嫌这世道不乱吗？这将是怎样一个乱字了得？也好也好，长叹过后，我脚底抹油溜走，只要免了我当一个身高与我一样高，智商仅七岁的伪孩子的保姆就行。

　　1

　　“陛下，东吴大师有事请奏。”西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御书房。十七岁的风云正假公济私与冬妃搂作一团作乐，见西门打扰，眉头一皱，随即挥了挥手：“知道了，下去吧！”西门应了一声，头也没敢抬就下去了。
　　今天早朝之后，加上东吴大师，已有6人请奏，风云都不理不睬。
　　“陛下，这些人真不会看眼色嘛。”冬妃扬起小脸，撒着娇说。
　　“嗯，好久没见爱妃，才抽这么会空，哼！”风云脸色阴沉，想了想，“算了，扫兴之至，爱妃先回宫，朕先把这边的事处理一下，要不一会太傅还不知道怎么唠叨呢！”
　　此时的风云，空有虚名，大权掌握在摄政王，也是当今帝后迎春的娘亲柳东来手中，唯一可与之抗衡的乃是三朝元老太傅诸去病和冬妃娘亲周兰英。可惜诸去病为人愚忠，一心按先皇旨意行事，对柳东来执摄政王一职毫无异议；周兰英虽握有兵权，但长期在外领兵，西京的朝堂介入甚少。
　　风云拿不出合适的理由让摄政王让权，可对让她等到二十岁整才正式执掌朝政一直心怀不满。可怜的柳东来忠心耿耿，勤勤恳恳，只是为人梗直，管教风云严厉，那儿知道风云已对她怀恨在心？
　　望着冬妃的身影，风云一脸的厌恶，眼前浮现出帝后迎春那清秀而憔悴的脸庞和那即将生产的大腹便便的身子，心里暗叹：“春儿，只能怪你那独断专行的娘亲，别怪朕无情，朕心里其实是……春儿，这次你千万别生下女儿，好不好？”
　　思绪万千，抬头看去，西门还在门口探头探脑，她挥了挥手：“让东吴大师进来吧！”
　　“宣东吴大师靓见！”西门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赶快拎着嗓子喊了起来。心里委屈万分，陛下不同意，我也不敢随意做主，坐在外堂的大臣们，你们眼睛盯着我作啥，我只是奴才啊！
　　风云手撑着下巴，心里暗想东吴找自己会有什么事呢？他既不愿意介入朝堂之争，又对自己的求欢百般拒绝，母皇原来不是和她的护身道师一直在一起吗？而且母皇还说了，只有与护身道师有了亲密关系，才能留住他，才能获得他最大的忠心和助力。可是这东吴油盐不进，自己使了无数法子，他也不愿意曲身，平时是能躲多远躲多远，这主动来找倒是头一回啊！
　　“东吴拜见陛下！”冥想之中，东吴已进得书房，躬身下礼。
　　“请勿多礼，东吴。”风云急忙下座扶起东吴，那时东吴，道骨仙姿，风度翩翩，细长的丹凤眼，苗条而健壮的身体，有着常人中少见的出尘之姿。
　　东吴不着痕迹地闪开风云的搀扶，风云脸上闪过一丝恼怒。
　　“陛下，东吴有急事禀报。”哼，没有急事就不来找朕了？风云一甩手回到座位坐下，虽然心里很清楚，他说的急事必定是为了自己的事。“请坐吧。”
　　东吴行了一个礼，转身到边椅坐下。
　　“东吴，上次朕让你考虑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风云漫不经心地捏着笔，心里却敲着小鼓。
　　“陛下，请恕东吴不能答应。”当初师傅怎么对自己说的：东吴，千万不要爱上女人，尤其是不能爱上皇帝，否则等待你的将是终生的凄凉；东吴，满二十岁你就离开皇宫，一定要离开。
　　“噢，朕亏待了你么？怎么了，就留不住你！”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风云恼怒了，把笔呼地甩出去，笔在桌上骨碌骨碌地滚动着，终于滚到桌边，晃了晃，“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东吴心一惊，忽地想起自己为何事而来。他赶快起座，躬身道：“陛下，东吴有急事请奏！”
　　风云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惊的还是真的着急，额头上闪闪着一滴滴汗珠，风云有一种冲动，过去把他的汗试去。
　　“说吧！”她想，也不能逼他太急。如果不是被誓言约束，自己如何能阻止他的离开？他师父那个老家伙，临死前居然逼母皇同意，东吴一满二十就可以自由离去。眼见他二十岁快到了，这……如何才能留住他啊！为什么，他就不能好好地顺从朕？虽然朕不能给他名份，可他会是我佑顺国最尊贵的国师啊？这样还不行么？
　　“陛下，冬妃秘密请了一个道士，意图在帝后生产时，如是女儿，就引出新生儿三魂四 魄！”东吴根本不绕弯子，直通通地说！
　　“什么？”风云大吃一惊，猛地站了起来。她根本没有想到东吴报告这种事，她一直以为东吴还是为了自己离开皇宫的事来求她同意呢！“确定吗？”
　　“确定！”东吴心情逐渐平静，“此道士在冬妃宫中设立道坛，已开始作法了。”东吴仔细打量着风云，看此事与她是否有关。
　　“真的会成功？”风云头晕晕的，简直不相信还有此事发生，她慢慢地坐了回去。
　　东吴心中一寒，她……什么意思？“应该不会错。这道士的师傅原是先师的师妹，与师傅所学不同。先师学的是捉鬼术，她学的是移魂术。后来因她私自利用移魂术，被先师祖赶出师门。离开师门后，她自立门户，先师祖和先师在世之时，她倒比较安稳，可这些年，她干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此次她派自己的徒弟来皇宫行那移魂术，多半受了重金的诱惑。”
　　东吴对原师叔毫无敬意，一口一个她，连大师的称呼都不用。
　　“成功了会出现什么情况？”风云紧紧地盯着东吴，黑黑的眼睛里，看不清楚里面的含义。
　　“如果成功了，新生儿会永远如痴呆儿，除非将移掉的三魂四魄还回体内，但年龄不得超过二十岁，超过二十岁，还天乏术！”东吴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御书房里刹那间安静下来，东吴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双手汗湿。
　　“东吴，你也会那个移魂术吗？”东吴低着头，暗自思忖，好一会后，才听到风云吐了一句。
　　“东吴……也会。”东吴下意识地回答，随即抬起头，一脸的疑惑，风云怎么不着急，怎么不紧张，怎么不马上处罚冬妃，并把那作恶的道士赶出皇宫？难道她没有意识到，此举将危害佑顺国未来的君王吗？
　　风云长舒了一口气，身子向后一靠，打量着东吴，沉默起来，惊吓之余，她倒想起一个绝妙的主意。
　　这倒是个机会，迎春所生如果是皇长子倒还好办，万一他生了皇长女，那柳氏岂不更得势了，朕难道非得等到二十岁才能名符其实执掌朝政？
　　实际上，不知道怎么的，风云有种很强的预感，迎春此次必生皇长女。
　　冬妃此举倒可以利用一番，就让那迎春生一个痴呆儿，然后不用造舆论，必有人说那迎春乃不祥之人，你柳氏必遭牵连，到时长老会出面，看你柳东来怎么说？哼，看你还有何面目立于朝堂之上。
　　不过，此事需得东吴帮助，想法将被移除的三魂四魄收住，待朕真正执掌天下时，再放回到皇长女身体里。只是……迎春……你可要受苦了，别怪朕啊！虽然朕也爱着你，可是你能理解朕作为一国之君，处处受制于你娘的痛苦吗？

　　2

　　风云脸色变幻莫测，东吴如坐针毡，他实在不理解所谓的君王之心。不过，他感到师父说对了，君王心中不会有爱。师父生前一直郁郁寡欢，临死前眼睛还直直盯着门的方向，希望看到先皇的身影，可惜那时的先皇正乐滋滋地搂着新选定的秀子寻欢呢。
　　走，一定要走，离开这可怕的皇宫，东吴暗暗下了决心，等这次事完，一定要想办法离开。
　　“东吴～”风云不知何时下得座位，脸紧紧地凑在东吴面前，口气居然撒着娇。
　　东吴汗毛直竖，浑身发冷，下意识地身体向后靠，但在风云如针的目光下，却感觉无处藏身。
　　东吴是师父在外游历时捡到的一个孤儿，后来随师父到皇宫里生活，一直没有离开。初见时，东吴七岁，风云四岁，所以完全可以说他和风云是青梅竹马。在近十三年成长的岁月里，但凡风云闯了什么祸，必用这种口气求他，最后总是他心软，出面顶罪，然后被师父处罚。
　　此时，风云又是这般作态，东吴刹那间好象回到了过去，他完全忘了眼前之人乃当今圣上，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想干什么？”
　　“东吴～”风云居然瘪了瘪嘴，一双大眼忽然泫然欲滴，一脸的委屈，东吴吓得差点跳了起来，“你……你有话就说，为何这般，羞也不羞！”
　　“东吴，你一定要帮助我！”风云继续作怪，看着东吴羞红的脸，心中柔情顿起，眼前这个人陪伴自己长大，为自己挡风遮雨，经过这么些年还是那么清涩，那么动人。她的手禁不住摸上了东吴的脸庞。
　　“你有话就说，作什么动手动脚，这……这是御书房，你……！”东吴终于跳了起来，快速地闪到一边，为什么和这人在一起，永远无法谈正事，最后总要落到被她挑戏？
　　“东吴，你一定要帮助我，我只有你可以依靠了！”风云情意绵绵。
　　“你……”东吴觉得自己的脸热得在冒烟了，看着步步逼近的风云，不由自主地喊了起来：“你且说，我一定帮助你！”
　　往事不堪回道，到了今时今日，自己还抵抗不了她的温言温语，虽然自己知道其中难有真情实意，可是怎么办呢？十几年前的第一见面，就落了名叫风云的陷井。东吴喊完后，心中既后悔又松了一口气。
　　“真的？”风云立即止住脚步，眼光闪闪，嘿嘿嘿地笑了起来。东吴一阵发毛，这次她要闯什么祸让我给她担着呢？
　　“来，东吴，坐吗！”风云笑嘻嘻地拉着东吴坐了下来，自己坐在他身边，中间仅着一个茶几。
　　风云的想法很简单：待冬奴请的道师将迎春所生的皇长女三魂四魄赶出体外之际，东吴立即接收、保管，待时机成熟，再放回到皇长女身体里。
　　东吴听完后，目瞪口呆地看着风云，牙齿将嘴唇咬着紧紧的，一脸的不可思议。
　　风云一双眼睛直逼东吴，看着东吴的神色，渐渐地她的目光冷了下来。
　　东吴很难形容自己听完她话之后的感觉，震惊？不是早就知道此人的无法无天吗？寒心？不是早就知道此人的无情无义？失望？失落？不，是恐惧，无尽的恐惧。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番模样？难道她口中所说的皇长女，不是她的亲生骨肉？只是一个物品，一个可以移来放去的物品，不想用的时候，收起来；想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他低头努力地回避着风云的目光，紧张地思索着如何说服于她，不能干这有违天命之事。
　　“怎么了？朕的想法有何不妥？”风云眼光变冷，东吴还是老样子，心里想什么，脸上就表现出来，可是，朕坐在这高堂上，却手无实权的痛苦，他就不能理解吗？平时还苦口婆心说那柳东来的好话，根本与朕不一条心！
　　东吴抬头两眼发直地看着风云，想分清，她是在逗他，还是……可惜，风云的眼光告诉他，她的话是真的，而且东吴必须帮助她！
　　东吴的手抖了起来，脑中乱成一团，师父，这……该如何是好？按照您的教诲，我应该无条件服从她，可……这事有违天命，我还能服从她吗？
　　“陛下，您知道，那道师本来就是逆天行事，应该阻止于她啊！”东吴试着说服她。
　　“东吴，你知道朕的脾气，一旦朕开口了，此事就必须办成；朕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风云态度坚决，拒绝再听东吴的劝说。
　　东吴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她的脾气，从小就如此，只要她想要的东西，必定千方百计得到手不可；也就是她这脾气，先皇临死前才定下遗旨，令柳东来出任摄政王，在风云二十岁之前监督、协助于她。
　　既然她已打定主意，如果自己不从，一个是永远不能离开皇宫；另一个她肯定会去寻找其他道师，自己如何放心得下？也许会牵扯到更多的无辜之人啊？
　　唉，自己再试着劝说看看，能不能让她知难而退吧。
　　“陛下，新生魂魄在体外无法长时间保留。”东吴边说边小心津津地看着风云，不过，他很快失望了，风云根本不为所动，一脸的你不要藏私。他只好接着说：“除非……”
　　风云了然地看着他，说：“除非什么？快说！”，虽然她表面上无动于衷，但语气里还是泄露了一点她的担心。
　　“除非有合适的寄体。”东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基本是没有可能的，因为这寄体要求很高，一是恰好在新生儿诞生前后三日内出生，二是这寄体本身就缺了三魂四魄，不过，那是天生的，而非逆天而造成；三是在寄体内最多不能超过十六年，因为寄体缺失的魂魄一般会在十六岁左右回归本体。另外还一条，东吴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将来皇子的魂魄从寄体离开，对寄体有极大的影响力，会让回归后的魂魄在记忆里纠缠，有些意志薄弱的人会因此神经错乱。
　　可是……说这些有用吗？她的亲生骨肉她都如此冷漠，何况对一个不认识的人？
　　风云听完东吴的解释，半晌没有说出话来。她的手指在扶手上不停地敲打着，看得出在紧张地思索着。
　　“东吴，这是个机会，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你必须帮助朕！”好一会，风云下定了决心，她躲闪着东吴惊惶的眼神，说：“东吴，你能理解朕的痛苦吗？朕坐在这高高的朝堂，看起来唯我独尊，其实呢，就是一个傀儡，朕如何能吞得下这口气？”
　　她将东吴的手攥得紧紧的，不顾东吴吃疼的皱着眉头，“东吴，道士既作法，那迎春多半这两天就会生产；时间紧急，朕命你在三日之内找到那合适的寄体，不要妄想搪塞朕，朕知道你已练成御风术，你完全有能力三日内找遍佑顺国。另外，朕对这寄体还有个要求，必须出生良好家族，记住！”
　　“你……”东吴一使劲将手挣脱开风云的掌握，心中大惊，她……在监视我吗？
　　风云看了看被挣脱开的手，冷冷地说：“东吴，不用朕再说什么了吧？你的职责就是服从朕，听从朕。如有违背，朕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东吴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象现在这么的清醒，这么冷静。
　　你会做出什么来？是因为我拒绝你的求欢，你迁怒，活活鞭打死一个你怀疑是柳东来耳目的姑姑？还是因为服侍多年的贴身姑姑不小心烫到你的手，你就让人把她的手砍了下来？风云啊，风云，东吴今天终于看清楚了，原来种种为你的维护都是东吴自欺欺人，总拿你还未长大，心智尚不成熟，被宠坏了来解释，那现在呢？先是软言软语不成，换成威胁？你……也要杀了我么？
　　东吴的眼睛渐渐地冷了下来，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慢慢地失去，虽然空的痛极了，但倒感觉轻松起来，似乎一直压在自己身上的重负终于被移去。

　　3

　　慢慢地站了起来，东吴对着风云行了个礼：“陛下，东吴愿意为陛下效力，但东吴有个条件！”
　　“好啊，好啊！”风云却对东吴的变化没有任何感觉，只听得他同意帮忙了，心里乐开了花，对东吴所说的条件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我会找到合适的寄体，然后将皇长女的三魂四魄放进去，并负责守护她，直到合适的时机还回来。”东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但是，陛下，条件是我离开皇宫，你放我自由，永远不勉强我！”
　　“什么？”风云笑容立即从脸上消失，“东吴，你这是在和朕谈条件吗？你居然敢……”
　　“东吴已经逆天行事，他日归去也无颜见师父，东吴还有什么不敢滴！”东吴打断了风云的话，心里有着从来没有的坚定，眼前的风云只是佑顺国的君主，再也不是他的主人了。
　　“你……”风云牙齿咬的咯咯响，有一阵被人逼迫的感觉涌上心头，东吴……l连你也来逼朕？朕不答应……又如何？她的眼睛问东吴。
　　“如陛下不答应，东吴鱼死网破！”东吴毫不畏惧地直视风云。
　　“哼！”风云恼怒地在御书房转起了圈子：“东吴，你早已是朕的人了，你没有忘记吧？”
　　“你……你使那卑鄙的手段……”东吴脸气得通红，恨上心头，再也说不下去了。十五岁生日那年，他被风云使计灌醉用强，整整折腾了一夜。后为此大病一场，师父唯有搂着他哭，待他病好后对他说，东吴，你一定要想办法离开皇宫。
　　“怎么了，不承认？朕的人，只要朕不放手，死都要死在朕的身边！”风云眯着眼，恶狠狠地说。
　　“那好，如陛下所愿，我不离开。”东吴如何不了解她，他躬身行礼道：“陛下，东吴余下一年将闭关修练，请陛下恩准！”
　　“好！好！”风云大笑了起来，可惜眼中毫无笑意，双手紧握，身体气得发抖：“东吴，你现在是抓到朕的软肋了是吧？好，朕答应你，你替朕把此事办妥，朕放你自由。但你必须回东吴山去，永远不许用东吴这个名字，永远不能将容貌暴露，终身不得下山，终身不得再与其他女人在一起，否则，哼，休怪朕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谢陛下成全！”东吴眼圈发热，经过了你，我还能找别的女人吗？不过，你想将我终生束缚在那座山上，恐怕也是痴心妄想啊！
　　“下去吧，省得朕后悔！”风云转过头去，再也不看东吴一眼。
　　东吴躬身行礼，静静地退出了御书房，汗湿重衣，两腿发抖。
　　第二天夜里迎春生产，果然生下一个女儿。才生下来，三魂四魄就被从身体内驱赶出来，东吴守在祥凤殿外，借机收走，来不及打招呼，就用御风术连夜在佑顺国境内寻找合适的寄体。
　　看了好几户人家，都不合他的意，他心急地继续寻找。
　　第三天半夜之时，他经过一方姓大户人家时，偶而听到小奴议论主家新生的女儿不哭不笑，两眼无光，极可能是痴呆儿时。他贴上隐身符悄悄地摸入主夫房间，进去一看，主夫垂泪，家主却在不停在安慰她，躺在主夫身边的婴儿，一看就非正常新生儿。
　　根据风云的指示，东吴又离开寝房，观察方家大院。有书房，嗯，书香门第；已有二个女儿，新生儿不会受欺负；布置很不错，乃富贵人家；最重要的是，家主和主夫感情甚好。种种条件都符合，东吴心中大喜欢，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很自然，他使法引开家主，然后让主夫昏睡，将皇长女的三魂四魄放入新生儿体内，在她的小额头上轻轻地划了一个细印子，然后悄悄躲在暗处。
　　天亮之后，东吴如愿以偿听到婴儿娇嫩的哭声，夹杂着主夫乐极大哭的声音：“言儿醒了，言儿会哭了！”然后，整个方家大院都惊动起来，小奴们跑来跑去，家主的侧夫、其他孩子们都跑来探望新生儿，脸上露出的都是真诚的笑容。
　　东吴放下心来，在给方家设了个防护结界后，怀着羡慕的心情离开方家。
　　东吴回到皇宫，把情况奏报给了风云，此时皇宫已到处都是闲言碎语，说迎春什么话的都有。东吴非常同情迎春，但他一个道师能起什么作用呢？他能不能自保都是问题，而且，他还心心念念着方言呢！虽然只是短暂的接触，但他却深深地喜欢上那个孩子，有了永远守护她的决心。
　　风云非让他呆些日子再离开，东吴知道她想让他看到，她是如何击破柳东来执掌朝政的，心里暗自冷笑。
　　果然，柳东来深受打击，朝中一直对她心怀嫉妒的人，更是落井下石，百般讽刺挖苦，更有人暗示她辛辛苦苦为那般，陛下根本不领情云云；柳东来本来一律充耳不闻，还硬撑着继续处理朝政，不想没多久，迎春竟病死。柳东来悄悄一打听，迎春乃是被风云和冬妃活活气死的，这……让柳东来怎么受得了啊，她深受刺激，大病一场，病好后，心灰意冷，向风云请辞，风云虚伪地留了一留，随即迫不及待地准奏。其他一些老臣为此心寒不已，紧接着又请辞了好几位，风云都爽快地批准，并妥善地安置她们，表现出了一种良好的风度，倒让一些新进大臣觉得皇帝念旧，待老臣没有赶尽杀绝，倒很博了些美名。
　　风云正式执政后，她兴冲冲地来找东吴，结果她大失所望，此处早已人去屋空，自己所赐的所有大小物件一个没有带走，仅留下一封信：“时机成熟，派人到东吴山。落款：节谷子”
　　风云恼羞成怒，将屋内的东西砸得是一塌糊涂，还不解气，将所有服侍在东吴身边的太监赶到冷宫。
　　三年后，节谷子作为有名道师被方家家主请到方宅，为过三岁生日的方言祈福。他借机拿当初留在方言额头上的细纹说事，说那是天眼，方言乃天上神仙下凡。方家家主大喜，原来家中还落了一位神仙之人投胎，此乃方家祖上积德啊，她赶快征求节谷子该怎么办？
　　节谷子肯定地说：方言从现在起必须跟着他上山修练，以备日后得道成仙，届时方家及后代必有大福。
　　方家家主本来就对方言怀有特别的感觉。她出生时明明是个痴呆儿，两天之后居然醒了，而且和正常婴儿一模一样，她一直想不通怎么回事，现在听节谷子这么一说，恍然大悟，当即同意让方言上山修练。
　　于是，三岁的方言跟着节谷子上了东吴山，节谷子既当爹又当娘又当师父。老老实实地陪着方言慢慢长大，教她练功，待方言五岁时，心含内疚的他用自己三分之二的功力帮方言开了天眼。
　　东吴每年送一次消息回西京，也就是五年前，他惹上了紫月和红日两个娃儿。本打算逗逗他们就返回东吴山的，结果无意中掐指一算，紫月似与方言本体有牵连。于是他就告诉他们，他不能做他们的师父，待五年后，他们真正的师父会出现的。
　　方言快十四岁的时候，节谷子算出方言前世的魂魄将在二年后回归。东吴山灵气太重，那魂魄根本不敢过来，没办法，节谷子一脚把方言踢下山，令她自己去游历。
　　随后发生的一切，让人眼花缭乱。在二月的某一天，风思言的魂魄入地府交所捉的鬼魂时被鬼差踢入风思言本体内，同一时刻，方言所坐飞机失事，进入地府的魂魄在鬼差的谎言下也顺利回归本体。
　　这一切说起来简单，其实过程之复杂可以再写一书。比如说节谷子事前得把事情交待给地府老大吧？其次舌绽莲花般说服阎王兄此事既不伤天害理又没有逆天命吧？最后得答应若干条不平等协议吧？由于地府的规章制度多如牛毛，办事拖拉及程序复杂一点不输于现在的政府机关，所以节谷子在跑了一连串地府有关工作部门后，俊脸差点笑成了音符脸，挺拔的身材因常行礼险成了小驼背，更是损失金银若干。
　　一切回归正轨道，命运的齿轮不可逆转，将风思言和方言的生活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节谷子很不放心，常常偷偷跟踪方言，将她的挣扎看在眼里，虽心疼，但无计可施，只能暗骂风云残忍，好在方言意志坚强，总能及时控制住自己。
　　方言魂魄进入本体后，很是被原来的记忆折磨了一番，幸好前世她经受了太多的亲人冷落和朋友背叛，对人性有极深的了解，而且心地善良，为人宽容，故才会顺利渡过记忆的混乱期，成功地恢复正常的生活。
　　但是，今后，这些记忆还会在不同程度上继续影响她，不过，那已是无伤大雅，因为方言已能成功地控制它，甚至利用它。

　　1

　　方言和盘龙华的背影很快消逝无踪，田力既羡慕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过和与方言分别最长的时间那九个月相比，没有了焦急，盼望，后悔，日思夜想。
　　我现在很软弱了，田力想，当初离开家乡时，面对不可预知的未来，我都没有现在这般的软弱。回头看了看小容，他正眼巴巴地看着方言和盘龙华离去的方向，眼圈红红，泫然欲泣。
　　盘龙华和方言好象有点不对劲啊，田力摸了摸脑袋，至于那儿不对劲，她也不知道，反正，方言妹和小容之间好象和过去不太一样了，是不是因为小容对言妹……小容是完全可以和她们一起走的啊，难道言妹怕我路上一个人出些什么事吗？
　　陈昆和疏桐两鬼也不知道在那儿卿卿我我，每想到她们，田力不由地一阵恶害，两个女人怎么……又想起风思言对言妹那种可怕的感情，晴朗的天气平地起了一股阴风，唉，还不知道将来会有什么样的发展呢。盘龙华那天把言妹抱回来时，自己当时想怒吼出不了声，想冲出去杀了风思言，腿都软了，动也不动了；自己确实很无能，娘说的对，怪不得说自己当不了影卫呢？那么人一旦重感情，就软弱吗？方言很重感情，但怎么私毫没有觉得她软弱呢？虽然她经常心软，但总是力求让事情取得最好的效果。
　　田力摇了摇头，决定不想了。余下二个多月的旅程，可是要我独自和小容渡过的啊。至于那两只鬼，也指望不上什么了，言妹临时留下了一些显形符，告诉田力尽量放在晚上给她们用，可才走，她们就想全要过去，哼，想的什么念头，我还不知道什么？两个不懂节制的家伙。
　　“小容！”田力拉了拉呆立的小容，“我们走吧？不要着急，很快就见面的啊。”
　　“嗯～”小容点了点头，神情暗然，进了车厢。田力叹了口气，坐上马车，打了一个响鞭，小黑扬起头，轻快地奔了起来。
　　一路上没有停留，田力归心似箭，到天黑才就歇息，有客栈就住客栈，没有客栈或者住户就露营，中途最多停下喝点水吃点。她原先受的良好的影卫训练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找合适的营地、点火、猎野味、寻可吃的果实，让小容不停地咋舌，看向她的眼光充满的敬仰，这样走了几天后，两人暂时忘了与方言离别的悲伤干粮。旅程开始轻松了，欢声笑语，田力得意地把自己与方言的一些经历当故事一样告诉小容，小容每每听完感叹不已，常常责怪她们不带他一起。
　　“你方言姐是担心你的安危啊！”田力如是说。
　　“噢～”小容应了一声，心里却想着自己的未来，茫然无力，方言对他矛盾的心理，他何尝不知道；人鬼殊途，他怎么不明白，更何况，自己当初找上的目的，何尝单纯呢？
　　这一日他们又是天黑时马车停在一片旷野上，田力张望了一番，寻一棵大树下将马车卸下，放小黑自己吃草吃找水喝，自己点起篝火，坐在火边休息起来。
　　“咦，她们两人呢？”小容坐边上张望着。
　　“可能就在不远处吧？”田力较了一口馒头，懒得管她们了，一路上吵吵闹闹的，真看不出来那个疏桐嘴巴挺能说的，路上认识了一个女鬼，口绽莲华地吹老大如何如何厉害，跟着老大如何如何神气，结果，把那女鬼勾得整天跟着，陈昆气得与她大吵，跑了几次，好在都被及时找了回来。
　　每到这时，田力都非常无力，而且一看她们和好后的样子，又浑身恶寒，装看不见，恨不得她们跑了再不回来再好。
　　“田力，田力！”才想着呢，疏桐一头扑过来了，唬得田力猛地向后一仰。“怎么了？”
　　“陈昆不见了。”疏桐有些抱歉地站直身子，随即着急地叫。
　　切，她都不见了好几回了，那天不来这一出啊，田力心里翻了翻白眼，嘴里却说：“那你赶快去找啊？”
　　“我找了整整一天了，都没有找到。”疏桐抓着头发。
　　切，现在急了，干吗与那个女鬼搞暖昧啊。田力瞅瞅了不远那个委委缩缩站着的女鬼，心道： “你带着她找，陈昆永远也不会出来的。”
　　“怎么办？”
　　“田力，对不起，我得去找她。”
　　田力看着她有些莫名其妙，那次你没找呢？
　　“田力，你和小容能不能自己到杨柳镇？”疏桐看着田力一下睁大的眼睛，赶快说：“我把大概方向告诉你，很好走的，我一找到陈昆就及时回来找你们。噢，小容，好吧？”
　　疏桐真的急了，田力只好点了点头，不行路上再问人吧，实在不行，她看了看手上的镯子，呼唤龙华姐也行。
　　疏桐乱七八糟地交代了一番，田力似懂非懂地听了半天，还待问几句呢，疏桐却急忙说道：“就这样，那我走了。”
　　田力还没有应呢，她人影都没有了，与她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个女鬼。
　　“小容，这下真的只余我们两人拉。”田力回头看着小容苦笑道，有一种孤独寂寞的感觉慢慢围绕过来，如夜风般入骨。
　　“田力姐，很好啊，这样我们两人消遥地旅行拉。”小容却有些兴奋。
　　是吧？田力心想，其实你怕再与言妹在一起时感情得不到回应的尴尬吧？也罢，我们消遥一番回去吧，说起来，从离开家，还没有放松心情游玩一番呢。再说了，我们不在言妹身边，她也可心无牵挂地处理自己的事啊！
　　再上路时，田力也不紧赶慢赶了，尽量住在城镇，住在客栈，每到一处，也停留一下游玩游玩，几日下来，小容紧皱的眉头也放松不少，喜笑颜开的时候多了。
　　于是，终于一天迷路了。
　　马车停在一个三岔路口不知道何去何从。田力努力地回忆着疏桐的交代，但一点印象没有，
　　要不要呼唤龙华姐？
　　“田力姐？”小容滴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充满疑问。
　　哼，我现在怎么这样，遇上一点困难就想求助，这次我要凭自己的努力回到杨柳镇。田力同志犟脾气突然爆发，在心里挥拳发誓。
　　“小容，我们好象迷路了，在这等会，休息休息一下，待有过路人来了打听一下再走。”
　　“好。”小容点了点，乖巧地拿出水袋：“田力姐，你喝水。”
　　一个时辰后，一伙商队过来。田力急忙迎了上去，一打听原来是她们来自西京，要到一个叫水泽国的地方采购珍珠，然后再返回。
　　现在所在的地方离那水泽国来回约有一个月的行程，田力决定先跟着她们到水泽国一游，然后再和她们一起回西京方向，到杨柳镇时再分开就行。
　　“里面坐着我的弟弟，他身体不太好，我们是到杨柳镇寻亲的，路上迷了路。”田力含含糊糊地解释着，好在这群人倒也知礼，没再细问。
　　商队稍作歇息就上了路。她们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路上话语不断，很快将才认识时的陌生感驱除，到了下午的时候，一个名唤杨水华的女子坐到了田力的身边，两人攀谈起来，话居然十分地投机。
　　田力对将去的水泽国非常感兴趣，杨水华去过好多次，当仁不让地介绍起来，尤其在小容露了一下脸后，小杨同志的介绍越发地详细、生动有趣。
　　所谓水泽国大约只有一个县的区域大小，但它有个独具特色的地方，它……是个男女平等的国家。
　　这个小国也是佑顺国的附属国，在小杨的口中，这样的国家基本上算是没有开化。“男人快要爬到女人头上了，这算是怎么回事啊！”她撇着嘴说。
　　听到这，田力惊讶之余好奇的很，小容感兴趣之余甚向往之。
　　那是个河泊国家，国土的90%被水覆盖，人们在较浅的水域打下木桩，然后在上面盖上房屋；人与人之间的相互走动基本靠船只来进行，全年气候平均，大约25度到32度之间，湿度较大，当年佑顺国军队在征服此国时，吃了不少苦头，比如水泽国神出鬼没的水兵，比如那潮湿的气候引致的湿疹令人苦不堪言。
　　水泽国之所以是男女平等的国家是由它的地理特点及人的生理结构决定的。最早它也是女尊国，由一个肖姓家族发现，定居下来形成的。
　　当时，人们在那儿生活一段时间后，很快发现男子在这里更能发挥作用。比如男子的肺活量大，在水里呆的时间远远超过女子，他们捕鱼捉虾的本领远远超过女子；再比如造船方面，男子比女子更加心灵手巧，动作麻利，等等等，时间长了，先是生活上男子越来多地取代女子从事很多方面的工作；后来在国家管理上，男子也要求介入，要有话语权，不甘心既要从事大部分劳作，又要生女育儿，又要受女子压迫。
　　当时的掌权者如何能同意？矛盾就此产生，并不断激化，终于爆发了一场动乱，结果可想而知，大女人败于小男人之手，男子取得若干权利，并开始介入朝政。多年下来，女子发现男子参与管理朝政也没什么不妥，他们照样从事最繁重的工作，照样生儿育女，只不过是要了些平等的权利罢了，所以最后也就按受了男子从政，国内逐渐形成了男女平等的风气。男子可娶妻，女子可娶夫，甚至男子也可以嫁给男子，因为有些男子不愿意承担改变后的角色，不愿意养家糊口，宁愿遵守原来的习俗，他们或者嫁给女子，或者直接嫁给男子，自由自在，不受歧视，听闻当今水泽国就是男皇帝，而且就娶有男妃两名。
　　佑顺国当时收服这个国家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好在，当时的女帝比较开明，收服后，没有强迫水泽国改成女尊国家，只要它归顺即可。
　　水泽国整个国家由三道城墙划分为三个城市。说起来，其布置的和西京差不多。第一道是外城墙，它是是与外界联系的主要通道，当然，你可以不通过这儿进入水泽国国国，也可以从茫茫水域里摸进去，前提是你能搞得清方向。进了外城门，就是外城，主要住着普通百姓、小商户人家和守城軍。穿过外城就是内城门，内城门里就是内城，住着生意人和一般达官贵族；穿过内城就是皇城门，皇城门里有皇宫大院，还住有亲王、外姓王和重要的大臣。如果说水泽国是一个圆的话，皇城就是那圆心，被外城、内城包围的严严实实。
　　从某种意义上讲，只有内城和皇城才有真正的城墙，外城墙其实也就是人员出入的地方有一段木制的城墙。
　　除了皇城和内城的一部分是得天独厚的实地，或者叫小岛外，其余国土基本为水面，城市街道都由木板组成，下面打着坚实的桩基。
　　这个国家还有二个奇妙之处：一是它的房屋迁移很平常，往往因气候原因或者随便什么原因迁移。迁移过程相当简单，去掉立桩，小的房屋漂移即可；大点的房屋有专门的搬移人搬移，他们坐着专门的船，用绳子牵引着房屋漂移直到要去的地点，到了那儿，再立桩，再固定房屋。所以你上次去的地方，玩的再熟悉再活络，可这次再来，你可能会很吃惊地发现，或者换了人，或者换了景象，让你完全摸不着头脑；另一个奇妙之处是，除了皇家人姓肖，或者皇帝赐姓的人以外，国内其他人不是姓水就是姓连，因为水莲花是这个国家的国花，触目之处，尽为水莲花。水莲花的品种很多，功能也很多，根茎可做菜入药，果实加工成面粉，叶子可加工成阳伞，叶脉可织衣，花可染色也可入药，总之用途很多。
　　水泽国水下资源丰富，尤其是珍珠养殖、渔业等十分发达，给国家带来的巨大的财富，引人垂涎，在归服佑顺国之前，经常招致别国侵略，但都在它奇特的地理环境面前大败而归；归服顺佑国后，国家安定，人民生活水平更是节节提高，唯一的负担就是每年上交佑顺国大量的珍珠，占全国产量的80%以上。
　　外城的军士审查的很严，审查合格后，发给田力他们一种牌子，上面注明有十五人，是从商来的。这牌子由商队队长拿着，杨水华解释说，到了内城后还要按人头换牌。
　　进入外城后，天色有些晚了，商队也没打算进内城，寻着一个小客栈住了下来。

　　2

　　小客栈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水云栈。叫它小客栈是有道理的，因为这是一种家庭式的客栈，商队一进住，立即客满。
　　看得出来，商队与这客栈来往密切，进了客栈象进了自己家一般，随便自在。
　　老板姓水，是个中年男子，开朗活泼，丝毫不在意田力和小容打量的目光，麻利地安排着一切。
　　晚饭是和客栈老板一家吃的，其乐融融，颇有点大家庭的味道。水老板有一妻一妾，生有二女一儿，“唉，嫌弃这外城贫穷啊，早抛弃我们三人到了内城做生意拉。”水老板如是说，看是抱怨的口气就透着骄傲。
　　“那你们三人跟着一起去享福呗，何必在这里孤单独住呢？”田力好奇地问。杨水华不由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不打紧，不打紧，这位女客看起来第一次到我们这儿来啊。”水老板呵呵地笑了：“外面再好，那有在自己家里舒服？”水老板看了看自己的一妻一妾，心满意足地说：“这不，我现在又怀上了一个，几个月后，又得操心拉。”
　　他的妻妾就象典型的中国古代妇女一般，不太说话，只是微笑着附和他。
　　田力再不说话了，只是眼睛瞪得滴溜圆，不放过他们交谈了一言一语，太稀奇了，也感觉有点怪异。
　　小容却一脸羡慕地看着，田力瞧了他一眼后，心道，难道他也肖想着当家作主？想当言妹的主？
　　第二天早上，田力和小容上了船，马车则留在客栈，说好了回来再取。船在绵延无尽的莲叶中穿行，幽香环绕，空气清新，小船就如同剪刀一般，奋力前进剪开那边无边无际的绿色，但驶过之后，那绿色很快合围，无痕无迹。
　　田力回想着杨水华的话，简直想象不出佑顺国当时的士兵，在这无边无际的绿色中是如何战斗的，没有被这无边无际的绿色吞没真是够幸运的。
　　水莲花除了最冷的二个月外，其他日子里全年开放，所以对这个国家来讲，作为主要粮食的水莲果，基本不用担心什么受灾减产，唯一的灾害是一种叫钻心虫的昆虫，但现在也有了对付它的办法，所以水泽国是个十分闭塞，但还算富裕的国家。
　　在大家终于要被绿色窒息的时候，船靠近内城门，小容发现船不动，从船仓里探出头来，四周看了一眼，看着船边开放的莲花叫了起来：“田力姐，给我摘朵花好吗？”
　　田力应了一声，俯身就想摘，船家叫了起来：“客官，客官，这花可不能随便摘啊，摘了要罚银子的呀！”
　　“啊!”田力和小容都呆了，杨水华跑了过来，连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转身对田力低声说：“这水莲花果实是这国家的粮食来源，所以花是不能给人随便摘的啊”。田力和小容悄悄地吐了吐舌头
　　船家见了，笑着安慰他们：“客官，内城有专门卖水莲花的店，可以保存很长时间的。”
　　要进内城的人很多，商队排到近中午时才得以进去。那牌子果然重要，凭那牌子，大家换了单独的牌子，每个牌子都有编号，军士要求每个人挂在腰间，在内城里随时备查，如果没有了，要及时补办，否则会很麻烦。
　　田力、小容和商队告了别，约好五天之后在外城水云栈汇合，踏上回西京的路。
　　看着商队继续向前走去，小容说道：“田力姐，你看看，这淡绿色的牌子很奇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制成的。”
　　田力也好奇地拿起了挂了腰间的牌子研究起来，半天才说：“好象是水莲花叶脉编的，真轻，真别致，挂在腰间非常好看，是吧，小容？”
　　“嗯！”小容点了点头。
　　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目的，田力和小容按水老板的介绍，住进了他大儿子水青开的客栈：云来客栈。
　　果然是青出蓝而胜于蓝，水青开的客栈规模远远超过了水云栈。大堂摆放了几十张桌子，另有客房五十多间。
　　走在客栈里面，听着脚下流水细细的哗哗声，偶而从走廊缝隙中，看见游过的小鱼，感觉真是奇妙。
　　安置好了后，两人迫不及待地上了街。
　　两人上街后引起了不小的回头率，尤其小容，去了面纱后国色天香的面容，苍白娇弱，更增添一份楚楚动人的韵味，引得路上男人女人不停地打量。
　　不过，相比而言，田力受欢迎的程度更是出乎意料。田力这段时间变化不小，个头已窜过方言，面容越发俊俏，身姿帅气而干练。
　　走在路上，她潇洒自如，顾盼自若，再无过去那种被人打量后的不自在或者不安，她跟着方言久了，自然也感染了那种随意大方的气质。
　　这木街道也就五米左右的宽度，一侧排列的都是较大的商铺、客栈等，一个个紧紧相连，另一侧却基本是空空的水面，偶而也有零星的店铺夹杂其中。一些小船在水面划来划去的，有的专门用于送来接往；有的是做小生意的，卖的东西千奇百怪，你只要一招手，那小船便灵活地划近，然后稳稳停住；有的是专门用于游玩，这种船比较好认，外部装饰比较花哨，内部总会传来吚吚呀呀的小调。小船们来来去去，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田力姐，这里真好，我喜欢这儿。”小容手拿着一根含苞待放的水莲花，眼睛都不够使地来回看着。
　　“小容，一会我们也去坐那种船好不好？”田力俯下身来对小容说。
　　“田力姐，明天好不好？”小容抖了一下，这小家伙居然晕船，下了船眩晕了好长时间，站都站不稳。
　　“好好！”田力急忙应道，心里叹道：唉呀，自己真不会照顾人，如果是言妹在，她一定会注意到这些问题的。“小容，我们先去吃饭，吃过饭再逛逛消消食。”
　　二人踏入内城很有名的饭庄---顺意饭庄，这是水青竭力推荐的，说家有两道特别有名的菜：一道菜叫莲叶蒸肉，是老板家传名菜。荷叶有劲道，清爽可口，蒸肉绵香，入口即化，夹杂着荷香；另一道菜叫清蒸白莲鱼，汤汁乳白，鱼肉透明，连骨刺都看着清清楚楚。当时介绍的时候，田力就不停地咽口水，小容含蓄点，只是不停地抿嘴唇而已。
　　进得堂内，吃饭的人向着田力和小容打量，他们呢，则盯着他们的饭桌的菜打量，果然色香味俱全，勾人垂涎三尺。
　　店小二将菜单递给田力，她上下溜了一眼，麻利地报了六个菜。感觉她说话的时候都含着口水，小容暗暗地笑了。
　　也不能怪田力，因为一大早上出来，然后行水路，排队过城门，再行水路到客栈，早饭那点吃食早消耗光了。
　　菜上来了，果然名不虚传；再喝上小二哥推荐的青莲酒，呵呵呵，人间美味也不过如此，一顿饭如风卷残云，口齿生香。明儿再来吃一次，今天太饿了，没有细品，才出门，田力暗想。
　　小容吃的很少，但看他满意的模样，一定也是觉得味道不错吧。
　　摸摸饱饱的肚子，田力和小容优哉优哉地逛起街来。
　　不一会，小容手里就拿了大大小小不少东西，小脸放光，田力立即很有成就感，尤其付钱的时候，声音特别的昂扬。她自己也买了不少东西，心里念叨着这个给爹爹那个给娘，久违的思乡情慢慢地浮上心头，不知道教书先生家的他是否嫁人了？
　　“田力姐，找个地方坐坐可好？”小容被日头晒了久了，脸色苍白起来。
　　田力左右看了看，决定寻一个看得见风景的茶庄坐坐。
　　“田力姐～”小容拉了拉田力的袖子。
　　“怎么了？”
　　“好奇怪噢，田力姐，有一个人好象一直在跟着我们呢。”他向身后指了指。
　　“哪儿啊？不可能吧？”田力吃了一惊，猛地向后一望，正好与一个年轻的男子面面相觑，她吓得赶快回了头。只一眼，那男子就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唇红齿白，滴溜溜的黑眸看起来灵气逼人。
　　“田力姐，你脸红了。”小容盯着田力，接着说：“那个男子，刚才在饭堂里就打量过我们，田力姐，是不是你认识的人啊？”
　　“不，不认识。”刚才那男子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一直在田力脑海里晃啊晃，她不由地拉着小容，身体僵硬，快步向前走。
　　不远处就是一个茶社，田力三步两步走了进去，寻着一个街道的位置坐下，心跳得咚咚地响，那男子是谁啊？看起人来……真真是肆无忌惮，难道男女平等的国家里，男子都这般……胆大……不知羞耻？
　　稍稍平静下来后， 不由地偷眼打量起来，呀，那男子跟进来了，坐在斜对面的一张桌子上，不停地看向他们。田力不由地坐直身子，越发不自在起来，心道：此人真的是跟着我们了，会不会是以前见过的人？
　　“客官，客官？”小二姐站那半天了，面前这两个客人都象没看见她一般，一个好奇地盯着别的桌子看，一个脸红得象红布一般，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手还在不停地在桌上划来划去。
　　“客官！”小二姐从来没有这么被人严重忽视过，不由地提高了嗓子。
　　“那个，那个，什么事？”田力一惊抬起头来，一脸的迷惑。小容也转了脸看向她。
　　小二姐翻了一个白眼，将手中单子递上，“客官请用什么茶？配些什么点心呢？”
　　“噢噢！”田力下意识地接过单子，眼睛眨巴眨巴看了两眼，慌乱地选了一样茶几样点心，都忘了问小容的意见。她的声音如蚁鸣，重复三次才让小二姐听清楚，引得小容笑破了肚皮，却就是不帮助她。
　　“点心和她点的一样，茶点冰莲茶。”那男子清脆的声音传来，手还直直指向这边。小二姐吃了一惊，心道人家点的点心可是两人份的啊，她有点纳闷地离开了。
　　茶上来了，小二姐殷勤地给每人倒上一杯，然后微笑道：“客官请慢用，小心烫着。”田力象没有听到一般，端起茶杯，小容还没来不及叫，她就一口吞下，“烫烫～”她跳了起来，手向口里直扇风。
　　这动静不小了，堂里喝茶的人不少都看向这边。
　　“快，快，姐姐吃吃这个。”小容有些尴尬，急忙拿了一声冰莲糕递给田力，田力接过来一口吞下，这一口……太大了，她……光荣地噎住了。
　　只见她微仰着头，手抚着脖颈，使劲地咽着，脸憋的通红，看起来呼吸都有些困难，小容再也笑不起来了，一边跑到她背后，不轻不重地拍着，一边对跑来的小二姐吩咐：“麻烦快去拿些冷水来。”小二姐又是一脸纳闷地跑开了。
　　“来！”一杯水递了过来，小容接过来向田力嘴里一倒，心道小二姐动作真快！
　　田力努力咽下水，咳嗽两下，潮红的脸色稍稍恢复点，转头想谢谢小容，却很快低下了头。
　　“姐姐，舒服些了没有？”小容有些担心，对身边的人小二姐说：“再取些水来。”
　　“喏～在这。”一杯水又递了过来，哎呀，这小二姐真会看人眼色，小容把水递给田力后不由地看向她。
　　这一看，小容吃了一惊，因为，不知什么时候，那男子已经站到我们桌边，一脸担忧地看向田力，显然这水，乃是这男子所递。
　　田力端着杯子也不喝，只是头低的更低了，恨不得钻到桌子下面，小容和那男子站在桌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隔了一会，才听到田力含含糊糊的声音：“小容，我好了，那个……谢谢！”
　　赶来的小二姐看看自己在这好象没有什么事，端着水又回去了。
　　“刚才真是谢谢你了。”小容打破冷场，对那男子说。
　　“不用谢！”男子爽快地说，眼睛却直瞅着田力。
　　“你是一个人啊？”小容心一动，问那男子。那男子忽地笑了，点了点头，眼睛亮闪闪地看向小容，甚至眼角飞一下。
　　小容心里乐了，忽起了恶作剧的心思，“那你可愿意和我们合座吗？我们是外地人，正好想了解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呢。”
　　“好啊，好啊！”那男子连声应道，一点不客气地坐下，招手喊小二姐，吩咐着把自己点的东西搬过来。
　　这下好了，除了靠墙一面，这张桌子一面坐一个人，那男子正好坐在田力的对面。

　　3

　　年轻男子自称水沉儿，本地人，今儿无事出来玩玩。他说一看见他们就觉得投缘，所以不由自主地跟了来。他那么坦白，小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心道，果真是男子有地位的国家，看见喜欢的女子就敢追啊，唉，自己总是没有那个勇气的。那个人……站得太高，身边的人都是那么出色，自己确实算不上什么啊。
　　水沉儿很健谈，先是和小容你一句我一句地聊，渐渐地，田力也被他们逗着接上几句，到底是少年性情，很快三人活络起来。小二姐老远看着暗笑，就你这两个外乡人，那儿是沉儿公子的对手。
　　只是沉儿公子这次想干什么呢？上次男扮女装，把一个外乡人整得是哭爹叫娘，最后闹到蓝水府，听说被使了家法，不得不老老实实躺家里十天，这次他想干什么啊。
　　真的奇怪，沉儿公子每次逗人家，怎么都不换个名字啊，非得用真名实姓？
　　水沉儿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田力，心道：“这女子看起来十分的威武帅气，却怎么那么爱脸红，看起来好好欺负噢。她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呢？小容真的是她的弟弟么？不象，真不象，田力看起来处处照顾他，但总是保持适当距离，哼，可骗不了我水沉儿。不过，那……是怎么回事呢？”
　　田力与小容本就单纯，虽然与外界接触也多，但原来方言在，自自然然由她的主张行事，很少单独接触复杂的人和事，如何是始终笑眯眯的水沉儿的对手。
　　茶一喝完，二人就被水沉儿诱着结伴同游。水沉儿作为一个本地人，又有心结识田力，加上他关于水泽国的介绍生动有趣，一路上又殷勤备至，很快田力和小容对他失去了戒心。
　　夜晚的街道夜风拂面，凉爽宜人，一边灯光点点，一边波光闪闪，隐隐约约有莲香清新怡人，酒饱饭足后的三人逍逍遥遥地逛着，偶而指点着什么说说笑笑，颇有点不知今朝是何日的感觉。
　　骤变只发生在那一刻间。
　　当时他们三人并排走着，田力被水沉儿诱得多喝了几杯，人有些晕乎乎的，她走在中间，小容走在右边，紧靠水面，水沉儿走在左边，紧靠店面。
　　一个粗壮的汉子突然迎面直冲过来，口中直叫：“让让！”并排的人三人急忙闪开，田力被水沉儿拉向一边，小容却独自坐在一边，一时有些发呆。这时，突然从水中跃出一个黑影，象蛇一般缠上小容，随即一卷入了水，水波哗哗响了几下后，立即平淡无波，似乎什么都没有了发生过。
　　田力呆立几秒后，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叫着扑了过来：“小容！小容！”可是水面平静无波，那儿还有什么踪影？
　　“水沉儿，快，快，小容不见了！”田力回头狂呼后，随即刷地跳下水去，四处游来游去寻找。
　　水沉儿一脸着急，“田力，这儿水面情况你不知道，你先上来，我下水寻寻。”说完，扑通一声跳下去，一会浮出水面，一会沉入水下。田力游到街道边，并未上来，只是靠在那儿一脸张惶地盯着他。
　　很快有人聚焦了过来。
　　“唉呀，又有人落了水了，早该在这边上密密地钉上栏杆。”
　　“可是那些做生意的不愿意啊！”
　　“是外乡人啊？”有人关心地问着田力，田力麻木地点着头，“本地人都擅游，落了水也不怕，倒是外乡人……”
　　“会……不……会是水鬼儿？”人群后突然传来一句颤抖的话。
　　现场安静下来，不少人面面相觑，倒也不再接口，再过一会，看看没有热闹，很快三三两两地散了。
　　水沉儿游了回来，看着田力摇了摇头。田力脸色灰败，被水沉儿拉了上来，却不肯走，呆坐着。
　　“水沉儿，刚才有人说水鬼儿是怎么回事啊？”好一会，田力才发问。
　　“田力，别听他们瞎说。”水沉儿认真地说：“本国有水莲精护国，从来没有听说什么有鬼啊怪的。就是鬼魂什么的来到水泽国，也起不了什么蛾子，老实行事还好，如要作恶，自有水莲精制它。”
　　“真的吗？”田力想象着刚才那如蛇般的影子，灵活地入水。
　　“田力，你要相信我，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水沉儿急了：“确实如此。”
　　要是言妹在就好了，田力一时失了主张，被水沉儿半搀半扶地带回了客栈。水青儿看到他们两人在一起，很是吃了一惊。随后听得小容不见了，更是目瞪口呆地望着水沉儿，心道不是你做的吧？水青儿眼睛可利着呢，水沉儿对田力的兴趣可不是一般。
　　田力问他是否有水鬼，他很快坚决否认了，说法与水沉儿一致，田力稍稍放了心。三人坐下商议，决定明天报官府寻人，随后水沉儿就离开了。
　　田力魂不守舍地回了住处，简单地换洗了衣服，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心道自己真是没用，这才出来多久啊，把小容居然搞丢了。好在，不是鬼作崇，只要是人干的事，必能对付，而且这水泽国管理那么严，明日报了官府，一定会找回小容的，想到此，心下稍安，疲惫的身体再也控制不住，很快沉入黑甜乡。
　　水沉儿一路急奔回了府，随意地向爹和娘问了安后，就回到自己的院子。
　　在这里介绍一下水沉儿的家。水沉儿家是商贾人家，倒是他爹当家作主，做的是皇家生意，无他，水沉儿的叔叔是现在的皇上最宠爱的男妃。水沉儿家在内城，名声很响，上头有人啊，谁敢惹？
　　水沉儿本是独子，又很受皇妃叔叔喜爱，平时调皮倒弹，无法无天，那一天没犯点事吧，把他当心肝宝贝的娘还以为他生病呢。
　　“水严！”坐下喘息没停呢，水沉儿就急叫道，田力焦急的面容一直浮现在他的眼前，他的心一抽一抽地，很难受，这可是从来没有的情况啊？自己这次是不是有点太过份了啊？
　　不错，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水沉儿安排的。
　　田力一出现在街头，这小子就盯上了，越看越喜欢，越看越爱，跟着走了半天，心里有了一个强烈的念头：他喜欢这个女子，他要娶他！
　　当时就打定主意，一定要想法设法结识田力，就有了前头那一幕。
　　很快被田力发现他在跟踪，一对上眼的时候，田力刹那间通红起来的脸，很是取悦了水沉儿，他越发坚定了信心。因为有二个理由：一是看到男子就脸红的女子，品性一定很好，以后也不会三心二意。一是自己长得很美啊，田力一定会喜欢自己的。前一理由的理论根据来自于水沉儿的娘。水沉儿的奶奶家是女人当家，所以十五岁的水沉儿的娘也如水沉儿现在这般活泼调皮，整天在外头撒欢地玩，也就是有一天，不小心撞到水沉儿的爹（不过，水沉儿私下认为，娘当时是故意的），于是在看到水沉儿爹霎时红透的脸后，不由地小心脏咚咚地跳，小脸发热，随即一见钟情，回家后就催着家里人去求亲。想不到，水沉儿爹对她也印象深刻，一口答应。有趣的是，当水沉儿听娘说过往事后，跑去告诉他爹，娘当初就是因为初遇时他红着的脸才爱上他时，爹居然惊讶地说，你娘当时也是红着脸，很是美艳，他也是因此喜欢上了娘的。
　　所以，根据爹娘的亲身体验，推而广之，容易红脸的女子，比如田力，一定是好女子，对吧？至于第二个理由，就算是水沉儿自恋吧。
　　“公子，属下在！”水严来自宫中，是皇妃叔叔给他配的护卫，武艺高强，尤其水性，万里挑一，今天晚上，就是他早早埋伏在水面下，一直跟着他们，然后趁机从水下窜出，掠走了小容。
　　“人呢？可藏好了？”水沉儿挥退其他下人，低声问道。
　　“公子……”水严吞吞吐吐起来。
　　“怎么了？”水沉儿还没有意识到什么，眼前一直晃啊晃着田力的面容，唉呀，我们这儿怎么没有这般出色的女子，让人不爱慕都不行！
　　“扑通！”水严突然跪下了。
　　“怎么了？”水沉儿意识到有事发生了，“给爹、娘知道了？”刚才向他们请安时，好象没有异样啊？
　　“公下，属下无能！”水严低下了头，一脸的愧疚。
　　“急死我了，快说啊！”水沉儿跳了起来。
　　“属下掠了那小容后，点了他的昏穴，从水下悄悄游开。到了僻静处，将他拉出水面，背在身后，准备回府，这时水华带了一帮人拦住了我。”
　　“水华？”水华的爹是当朝国舅，可家却安在内城，主要还是因为水华。他的家按他爹的身份完全可以住在皇城，可这水华相当于内城的一个地痞流氓，住皇城里，家里人真怕他早晚惹出什么祸来。
　　家安在内城，这水华鼻孔就朝天了，这内城除了蓝水府，谁有他的来头大？官府见他都要很矮三分！
　　“正是，他阴阳怪气地拦住我，问我干什么？我含糊地应对几句就想离开，谁知道水华手一挥，他带的人将我团团拦住，尤其靠水的一面，更是拦的严严实实；我问他想干什么？他说，我行踪诡异，肯定没有干什么好事？非盗即抢，属下当时一时语塞。他问我身后背的何人，不知道是不是他新近走失的小妾，他要查看一番。属下如何同意，一口否认，欲冲过去。水华见状，叫道拿下，属下无能，七八人一拥而上，抢下了小容。四个人按住属下，两人抬着小容过去，水华打量了一番后，转头对我喝斥道：大胆奴才，居然敢偷了本公子新娶的小妾！怪不得到处找不到，哼，看在你初犯的份上，看在蓝水府的面子上，先放你一马！说完带着一伙人拥着小容就走了。我……实在抢不下来，而且也不敢向边上人呼救。”怎么呼救啊，人本来就是不法掠来的。
　　完了……水沉儿两眼一黑。他本来的想法就是掠了小容，秘密藏起来几天，自己就可以作为田力在这儿唯一认识的人陪着她找小容，然后渐渐与她熟悉起来，成为她的朋友，最后让田力爱上他后，再放了小容。
　　谁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小容落到水华手里，水沉儿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怎么办呢？他站在地上转起了圈子，时间可不能拖啊，也许过了这一夜小容活不活得下来都说不定呢。
　　如果小容出了事，他与田力根本就没有可能成为恋人，这一点他很清楚，也许他能瞒着田力一辈子，可是他如何瞒得过自己的良心呢？

　　4

　　“水严，你喊上水星，水石，水时，我们找田力去。”
　　水沉儿带着四个好手，不顾已是深更半夜，匆匆赶到云来客栈。
　　田力其实也醒着，她只睡的一小会就惊醒了。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小容他不是人，是鬼魂啊！这也不能怪田力忘了小容是鬼魂的事。一个原因是，两人在一起时间够长了，熟悉的已经忘了对方的情况；另一个原因是，小容自从练了功，成形的时间多了起来，言行举止与常人无异。本来呢，田力睡觉还自我安慰，心存侥幸，但在迷迷糊糊睡过一会后才想到小容的情况，那儿还睡得着啊！水沉儿说得很清楚，鬼魂什么的在这水泽国，也起不了什么妖蛾子，老实行事还好，如要作恶，自有水莲精制它，所以现在田力担心的倒不是小容受到外人的伤害，反而怕小容不知道内情，使法自救，不仅伤了外人，反伤了自己，到时自己怎么对方言交待呢？
　　一时间在床上翻来覆去，设想着种种的可能性，结果是越想越心惊。
　　“田力？田力？”水青带着水沉儿敲着门。
　　田力一个轻跃，从床上跳下，几步走到门前开了门，一见是水沉儿一行，惊道：“你们……”看他们严肃的样子，不象是找到小容了，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由地伸手抓住了水沉儿。
　　“呀～”水沉儿吃疼地缩了手，一使劲挣脱开来， “进来说话。”他拉着水青进了门。
　　田力有些不好意思，迷惑地跟了进来，忍不住问了一句：“是不是有小容的消息了？”
　　“正是！”水沉儿也不想绕弯子，“小容被水华抓了去，我们得赶快就救他。”
　　田力根本没有想到水沉儿是如何知道这事的，只听得小容有着落了，欣喜地抓着水沉儿：“在那儿？水华是谁？”
　　水沉儿看了看因田力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虽疼得很但没有挣脱。她这番着急，这番使力，莫非她和小容真是的一对，只不过假扮姐弟？心头不由地苦涩起来。
　　“我知道，我带了四个人来，都是水下好手，你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出发。”
　　六个人汇合后，悄悄地行走在暗无一人的街道上，田力的心咚咚地跳得直响。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停了下来。水沉儿指了指宽阔水域对面的一团巨大的黑乎乎的一片对田力说：“那就是水华的家，小容一定在那儿。”
　　田力看了看对面，那一片黑影真大，要想在里面找到小容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她转头信任地看着水沉，此时，他可是唯一可依靠的人。
　　说起来，这水泽国的房屋建立在水面，天生有一个缺陷，那就是任何一个擅游之人通过水底就能悄悄接近房底，所以陆地上的房屋，防盗主要在房顶和房子四周，可水泽国人家防盗重点却在房底。一般人家，也只能在打底柱时，尽量打得密集一点，可有钱的大户人家，对付水盗更厉害的法子，一是距离房子老远就开始打底柱，打得密密麻麻，让人无法顺利从空隙接近；二是在房底桩与桩之间布满网，网上结上倒刺，刺勾到人身上，一挣扎，网就缠了上来，很难解开；三是从水底引上线到屋内外，如有人经过，扯到线，那屋内的线就会晃动，带着线上的铃铛作响，这些线一般布在长廊、屋内，护卫全天十二个时辰巡逻，看守着这些线；四、在房底养一种叫刺鲍的鱼。这种鱼被训练的攻击性特别强，与人撞上，会从口中发出一种液体，如刺般尖细，速度极快，一接触到人的皮肤，人就会麻痹，再也动不了，如得不到及时救治，一般就会闷死在水里。但此鱼有个缺点，一生只能发出一次这样的液体，发出后，就会死亡，所以一般人家根本养不起，数量也极少。
　　水沉儿盯着水华家看了好一会，然后吩咐大家装备起来。
　　他准备的比较齐全，有锯底柱的铁锯；有剪线剪网的剪子；还有四身水莲花脉制成的水衣，专门对付刺鲍。
　　这种水衣实际上是水泽国水军专用战衣，其特点是避水，柔软贴身，但竖韧无比。穿上它，在水下不仅灵活，而且能有效抵抗进攻。水沉儿手中的这几套水衣更是珍贵，做工精致不说，其坚韧程度更是一般水衣所不能比，水沉儿死皮赖脸从皇妃叔叔那儿要来，帮助让他干了不少狗屁倒灶的事。
　　水石、水时是一对孪生兄弟，体型瘦小，在水下无比地灵活，他们两人首先下去开路，要在水华家外围密集的底柱中开出一条道来。
　　这是个费时费力的活，四个人守在岸边焦急地等待，除了看到他们偶而露出水面换气外，其余大部分时间整个水面静悄悄地，只在一阵微风吹来时，带着水波轻柔地哗哗作响，好象催眠曲一般。
　　“好了！”水严轻叫了一声。岸上四人悄无声息地滑下了水。水沉儿紧紧靠着田力，田力虽然会游泳，可是那儿能和他们相比？但田力有个极大的优点，她能憋气很长时间，这可是多年练武的成果，而且，她的静听本领这些年越发的厉害，水下动静也难不到她，这一切，在路上时，她就毫不保留地告诉了水沉儿，让水沉儿既仰慕又愧疚不已，自己干吗整出这个妖蛾子来，大胆追求不就好了吗？怪不得爹爹每次打过他PP后，总是感叹，他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从底柱中被锯开的狭窄的缝隙中艰难地穿越后，他们与水石，水时汇合。
　　说起来，这水华家房底的情况，水沉儿他们并不是太陌生。为什么呢？原来水华曾当众自吹他家乃铜墙铁壁，防卫水平之高，乃内城第一。这种说法，激起了不少水下高手的兴趣，当初新建之际，不少人暗自来探访，吃了亏后，再不敢上门，所以私底下，这些人也承认水华家的防护确实厉害。
　　可水沉儿是什么人啊，是属于那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主儿，吃过不少暗亏，也被老爹使过N次家法后，还是不接受教训，孜孜不卷地探索，期间那珍贵的水衣起了极大的作用，前些日子，他终于可以踏上水华家的水面之上。
　　水时，水石守在原地，他们四人小心翼翼地向腹地深入。水严、水星熟练地用锯子，用剪刀开道，心里暗骂，他妈的真有钱，十几天前我们才剪开的网，这就又补上了，还更密集。
　　他们最大的危险就是那接到屋内的铃铛，刺鲍对他们进攻过几次，死了N条后，其它的刺鲍非常聪明地懒得理他们了。
　　田力感觉有些发闷，她很想浮出水面呼吸一点新鲜空气，可是，满眼望到边的全是底柱和黑乎乎的房底木板。
　　“怎么了？”水沉儿大部分时间盯着田力看，很快发现了她的异样，张着口无声地说。
　　田力拍了拍胸口，意思有点闷。水沉儿心一动，想到一个法子，他盯着田力看了起来，心道，这可是个机会啊。
　　田力被他诡异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可是在那目光下，似乎又无处藏身，一时忘了胸闷的事。
　　“我帮你。”水沉儿眼睛直眨巴，张着口无声地说。
　　田力认真地看了看他，水沉儿马上一本正经。
　　田力点了点头，水沉儿向她招了招手，田力慢慢地靠了过去，靠得近了，水沉儿黑幽幽的眼睛在水中放大了，象一潭泉水，很深很深，田力一阵愰惚，感觉自己已深陷在那黑黑的潭水中。
　　水沉儿贴了上来，很快湿热的感觉出现在嘴唇，田力吓得眼瞪得大大的，不由自主地想惊叫，但很快一个柔滑香甜的东西滑进口中，不由分说地在她的口中溜了一圈，似乎在寻找更甜蜜的所在。
　　田力现在不仅胸闷，而且头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水沉儿搂住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胸闷没有了，但头更晕了，脸似乎在发烧，身体在发热，水下再不清冷，反而发烫，田力不安地扭了扭，水沉儿松了手，飘离了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心里好一阵狂喜，哈，她肯定是个稚儿，刚才那个肯定是她的初吻，水沉儿，这下你可赚到拉！
　　田力甩了甩头，很快清醒过来，嘴巴抿得紧紧的，脸通红通红，手指着水沉儿，直抖。
　　“公子，可以了！”两人之间的交流还没有开始，水严过来了。刚才的情形他也看到了，心里暗叹，又一个女人被公子俘虏了，不知道这次公子会不会认真些呢？
　　水沉儿一下子严肃起来，拉了田力就向前游去。田力好一阵迷茫，难道刚才自己在做梦？
　　水泽国人在水里自有他们交谈的方式，田力在边上看着水严比比划划地和水沉儿说着什么。很快，他们似乎肯定了前进的方向。水沉儿又回头来拉着田力向前，手的热量似乎隔着水衣传过来，让田力又一阵身子发热，她不由自主地挣脱开。水沉儿回头看了她一眼，田力慌张地示意着，自己会跟紧，水沉儿眼光暗淡下来，田力的心猛地一抽，不由自主地又伸出手来。
　　水沉儿笑了，紧紧地攥住田力的手，继续向前行。
　　方向显然是对的，都深夜了，那处还亮着灯，传出伊伊呀呀的唱曲声，夹杂着□声。
　　水华自己的住处离主屋较远，通过在水面建有的长廊相连，估计是方便自己寻欢作乐吧。
　　四人悄悄浮出水面换了口气，然后沉入水底慢慢地靠近喧闹的地方。再伸出头来，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屋里人不少，看样我们只能等。”水沉儿靠近田力的耳边说，不小心吹了一口气，似乎穿过了水衣一般，田力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下，脸发起热来。
　　田力心跳得象鼓在敲，她努力对自己说：“镇定，镇定，他是无意的，他是无意的。”
　　水沉儿发现田力脸色很快恢复正常，有点失望。田力肯定不是个普通人，他心里明白，这么长的水路下来，她一个外乡人不仅能坚持下来，而且手脚灵活，动作利索，看起来似受过很久的训练。水沉儿有点担心起来，她一定出身不凡，那她会不会喜欢自己啊？会吧？水沉儿不确定地想，她好象对自己有感觉呢。
　　这边水沉儿在胡思乱想，那边田力却开始思索着如何进攻的方式，她那曾经的影卫训练本能又出冒了出来。
　　屏住气息，她开始静听。感觉气息有六人，三个男的，三个女的。其中一人在边弹唱，二个来回走动，应该是在一边侍候奴婢吧？小容在不在里面呢？他是没有气息的，所以田力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再次收缩气息，田力决定先听听他们说什么。

　　5

　　“主子，里屋那美人还没醒呢？”这是个护卫，有些武功底子，但气息不均，显然平时疏于训练，耽于酒色。
　　“哎呀，这小美人真厉害，瞧我脸上被抓的，疼死我了。哼，我一定要制服他，到时看我非好好地疼他一番不可！”这一定是水华，田力咬牙切齿之际，又有些担心，听他们的口气小容醒过一次，现在又昏过去了，不知道这水华使了什么手段，有没有伤着小容。
　　“此事有点怪啊，主子？”这是一个沉稳的声音，中气挺足，田力一下警惕起来，此人……似乎不是一般人。
　　“怎么了，水金？”
　　“说不清楚，主子，你不觉得他的身体冰凉，躺在那儿似乎没有一点活气吗？”
　　“呸，他一个外乡人，刚才闷在水下那么久，身子能不冰吗？不对，水英，难道你趁老子不注意，吃了我的小美人豆腐？”水华声音一下提了起来。
　　“哈哈，极有可能，主子，”还是开头那个人，“水金第一眼看到小公子，眼睛都直了啊！”
　　“你……你胡说！”水金气恼地叫了起来：“水生，你找死啊！”
　　水生一下不吱声了，显然对水金很是畏惧。水金狠狠地瞪了一眼水生，又转头对水华说：“主子，我到家庙里寻些供莲过来，放在你屋内吧。”
　　屋内说话声停住了，似乎都在相互打量着，田力转头看向水沉儿，“什么是供莲？”
　　“啊！”正痴迷地看着田力帅气脸庞的水沉儿一下惊醒过来，水严和水星在边上闷笑不已，心里暗道：这次可能不是小主子迷住人家，是人家迷住小主子了，有好戏看咧。
　　“什么是供莲？”田力头也没转，继续看着。
　　“供莲啊！”水沉儿脸疑似红了一下，“供莲是请得道高僧开过光的水莲，据说有趋鬼收魂的用处，你问这个干什么啊？”
　　“啊！”田力大吃一惊，坏了，是不是真的啊，如果是真的，那小容岂不是有危险啊。她赶快再次静听。
　　“水金，你是不是想的太严重拉？你不是说那个小美人是鬼魂吧？哈哈哈……”水华显然不高兴，笑声都是冷冷的，好久才吐出一句来：“水金，我知道你是我爹派来看住我的，虽是外乡人，也很有些真本事，但来了二年了，有些情况你不可能不知道吧？且不说那美人是不是鬼魂，就是鬼魂什么的，在我们这个地方是干不了什么坏事的。主子我这么多年难得对一个人上了心，你非要坏主子我的心情，危言耸听不可？”
　　“小主子，小人是奉家主之命保护您的，所以关乎主子安全的事，小人必定要做好准备。”
　　屋内气氛一下子僵了起来，连唱曲声都停了下来。
　　“水金，你不知道，那供莲的味道奇大，向这屋里一摆，人能待得下去吗？还有，我一个堂堂男儿，屋里摆上那花，美人醒来，岂不是要笑话于我？万一给他知道，这是防他所用，你觉得他还会喜欢我吗？水金，你做事能不能动点脑筋啊！”看起来水华甚是喜欢小容，拿出平常难见的十二分耐心，试图劝说水金。
　　田力撇了撇嘴，味道大什么的只是托词，怕小容在意这才是重要原因吧？可惜，小容永远不会喜欢你的。
　　田力希望那水金去拿供莲，因为她考虑过了，在水华的住处显然不易动手。一个原因是人多，万一有谁趁机拉响挂有铃铛的令绳，那很快会惊动更多的人；一个原因是万一发生争执或者打斗，水沉儿他们肯定要来帮手，那就容易被发现。从外围防护上看，水华肯定不是普通人家，万一被他们发现水沉儿，岂不要连累他？自己一个外乡人可以一走了之，水沉儿可是家住此地啊！最后一个原因是田力觉得水金和其他人相比武功底子厚，气息平稳扎实，功力不浅，应该是救小容最大的障碍。他去拿供莲，多半是一个人，因为这人显然不讨大家喜欢，而且拿供莲又是水华讨厌的事，除了他，谁愿意凑上前去？这样，那正好在半路上收拾他，或者杀了他。
　　想起水金，田力咬起牙来，心头有些发狠，因为，如果不是她来救小容，那小容很可能被那个什么供莲毁了，在田力心目中，那水金就是想害小容的性命，就是仇人。
　　“散了去，都散了去。”水华恼怒的声音传来，很快屋门开了，几个人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没敢走远，站在离门不远处，田力数了数，共四个人，看样水金还没有出来。
　　“水金，今天你要坚持到底了是吧？”
　　“对不起，小主子，小的职责所在！”水金不慌不忙地说，“小主子，相信我，我在陆地生活多年，遇上过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今天又有这种感觉。”
　　“嗯，你真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啊！”水华的口气有些松动。
　　“小主子，待会你将窗户开了，供莲的味也不会太浓；小的把花拿来后，再略微挡着些，万一小公子不是……那他醒来后，也不一定看见啊。”水金就势劝说。
　　“那……好吧，水金啊。”水华勉强答应了，心道，再说下去，天都要亮了，那儿还有良宵？
　　“小的在！”
　　“我爹每月发多少银子给你啊，你那么尽心尽力？晚上都不睡守在我屋外，难受不难受啊，经常听着主子我的墙角感觉如何？”
　　“小主子，小的这就取供莲来。”水金不卑不亢地回道，根本不理水华公然挑衅。
　　“去吧，去吧！主子好容易有点心情都被你破坏了。”真是他奶奶的木头人，水华挥了挥手。
　　水金的身影从门口处出来，田力一看，这是个矮壮的中年男子，眼光精利，身手利落。
　　“你们三个退下！水生你留下！我先去取供莲，你守在这儿，如有不对，立即拉令绳。”水金看样是个头，那几个人眼光虽有不屑，但也不违抗他的安排，水生更是老老实实守在门边。
　　那三个女子向屋子一侧走去，很快没入黑暗中。
　　水金在屋子周围转了一圈后，叮嘱了水生几句，然后向长廊这边走来，边走边四处观望。田力想了想，按住水沉儿，自己单独悄悄入水，屏住呼吸，象箭一般地穿过水层，很快到达长廊尽头，她看了看四周无人，悄悄地浮出水面，一个轻跃，上了地面，再一个轻跃，上了廊梁。心里稍稍安定了些，毕竟长期生活在地面，总是踩在实地感觉踏实。
　　她决定在家庙附近动手，万一有什么动静也不至于惊动其他人。
　　水金急急地从远处奔来，经过田力所处的廊梁，向左一拐，顺着水边继续向前走着，田力跃了下来，观察一番，准备跟踪，才起身，衣袖被人拉住，她一惊，转头一看，是水沉儿，正眼巴巴地看着她，原来这会功夫，水沉儿也游了过来。
　　“他武功高强，水沉儿，你不是对手，一会我与他斗起来，你在边上，会有危险的。”田力解释道，口气充满了她所不知道的宠溺，不知道怎么的，一对上水沉儿的眼睛，她的心就开始咚咚狂跳。
　　“不吗，我要跟去，他家庙在哪儿，我知道。”水沉儿应景地撒起娇来。
　　看了看水金离去的方向，田力咬了咬牙，点了点头，“你指着方向，我得罪了。”水沉儿还没有明白她的话什么意思，只见田力将手向他腰间一搂，轻功展开，如风般向前奔去。
　　头晕目眩之际，水沉儿还不忘得意地想：爹爹，瞧沉儿给你找的媳妇，本领可不是一般地强噢。
　　“前面就是家庙，”水沉儿低声说道，“我们在这儿抓他，不过，得先把这附近的令绳破坏了再说。”水沉儿很聪明，马上明白田力的意图，指点着。
　　沿着栏杆边，果然拉着一根长绳，绳上隔断距离系着一个铃铛，看起来挺重的，沉在水里在，平时不会轻易发出声音，但如被人拉动的话，会浮出水面发出叮叮呤呤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值班的护卫一旦听到，先传声给其他人，然后会奔过来查看。
　　田力和水沉儿分头下了水，在水里将绳子剪断，慢慢地放着铃铛沉入水底，然后水沉儿留在水底不动，田力轻跃上来，跳上廊梁等着。
　　没一会，见水金端着一个花盆急步向这边走来，顺风果然传来一种莲香夹杂着香烛味，果然不大好闻，田力嘀咕道。
　　眼看着水金渐渐接近，突然，他不知道发现了什么，放下花盆，直起腰来，取出身后背着的长剑，慢慢走了过来。
　　“朋友，有何来意，请现身一见。”田力一惊，向下一看，水衣虽然不沾水，但刚才上来动作太快，到底带上来一些水迹，在月光反射下，十分的明显。
　　“刷”田力跳了下来，向水英拱了拱手：“对不起，晚上在下的弟弟被人抢走，经查在贵主子那里，请先生高抬贵手，劝贵主子放了在下的弟弟，在下答应绝不伤害贵主子。”
　　田力说的简单，水金可大大警惕起来。这女子口音不象本地人，一个外乡人如何顺利摸进不被人发现，又是如何发现那小容被主子所抓，又是如何不被他发现轻易跟踪到此？
　　水金立即警惕起来，这个女子话里有话，虽然客气的很，但也最后一句显然是威胁，看她神态自如的模样，一定是胸有成竹。水金不由地打量起四周，现在喊估计不会有人听到，只有想办法接近令绳了。
　　她会带了多少人来呢？水英边张望边不着痕迹地试图向栏杆边靠近。
　　“先生乃武林人士，此等无故强抢民男之事，先生也应该看不惯吧？希望先生深明大义，助在下一把。”
　　“我现在只是个下人，不是什么武林人士，更不是什么先生。”水英淡淡地回道。他发现，田力虽然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却浑身上下毫无破绽，他放弃了接近栏杆的想法，心知，只要他略一弯腰，全身上下就会尽在田力的控制下。
　　水金不由地振奋起来，当下人那么久了，再没遇上过这么强劲的对手，田力笃定的目光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他突然涌起比试一番的想法。小主子方向没有任何动静传来，也许就来这一个女子，误打误撞找到此处的呢？
　　水金动动了胳膊，打起精神，眼光炯炯的看向田力：“很抱歉，在下拿人银两，为人办事，得罪了。”
　　田力早就预料到水金不会帮她，因为在水金那般带着污辱的话语中，此人都不为所动，应该是个意志坚强之人，但这种人在比试过程，也会光明正大，不屑于使一些见不得人的招术，这让田力放了不少心，毕竟在这陌生的地方，谁知还有什么陷井呢？水沉儿还在附近，可千万不能连累了他。
　　田力慢慢地解开水衣，从腰间抽出一根软鞭来。田力擅长剑术，但方言曾经对她说过，长鞭的好处在以柔克刚，变化多端，功力所到之处，鞭可化作剑，刺；可化作刀，砍；可化作绳，缠，让对方兵器失去作用；鞭子展开，如长兵器，更能在战斗中占得先利。田力听后大有所悟，正好方言在马车的书箱中寻得一本武经，里面有一篇专门讲述鞭法，田力如获至宝，除了吃饭练剑，其他时间全部用于鞭法练习。
　　今天可是她第一次用鞭法，她想起娘说的话，要让手中的剑，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心意转移间，剑也要随着转移，这就是所谓的人剑合一。鞭子兄，今天晚上，我们两人好好配合一下，来一个人鞭合一啊！田力暗暗叫道。
　　“好！”田力慢慢地回答道。手轻轻一抖，鞭子如游龙般向前舒展，真气激荡，空气象水般被劈开。
　　水金低喝一声，长剑挽起数朵剑花直向田力逼来。

　　6

　　田力的鞭不停地向水金或卷或刺或挡，水金的剑却能准确地穿过长鞭的进攻缝隙不停地或剌或挽或挑。
　　你来我往，你进我退，十分的激烈，两人似多年未见的对手，招式来往之际，颇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味道，可惜各有目的，必须得出胜负。
　　边上的水沉儿躲在暗处，看得全神贯注，一口气一会上一会下。两只手捏得紧紧的，好象在为田力使劲一般。
　　几番游斗下来，实力大小很快比较出来，水金动作逐渐开始迟钝，田力却越来越顺手，越战越勇。水金暗叫不好，这女子实力太强，自己太轻敌了，想拿下她的想法根本是痴人说梦，现在唯一拖住时间，期望有人发现，不再象开始那样步步紧逼，变得稳打稳扎游斗起来。
　　田力很快意识到了他的企图，心知时间不等人，不得狠手是不行了。
　　想到这，田力软鞭越使越快，突然间一招“墨龙摆尾”，鞭梢毕直如剑般向水金右肩刺去。水金不慌不忙举剑挑去，不料田力这一招乃是声东击西，手腕抖动，变成“墨龙缠身”，软鞭忽地转向左方，随即缠绕，自左至右，向水金腰间围来。
　　水金大吃一惊，急忙向后跃去，田力紧跟前跃，突然将鞭甩出。软鞭如一条黑龙般迅疾无比的游了过来，将水金缠绕了三、四圈，随即，鞭柄借着前冲的惯性，猛地击向他的胸口，“扑！”一口鲜血从水金口中喷出，他身体不由摇晃一下，脸色刷白，显见得受伤不轻。田力再接再厉，刷地飞跳过去，动作迅速地点了水金几大要穴，包括哑穴。
　　“对不住了！”田力低声说道。走过去，取回鞭子，解开水金的衣带，将他紧紧捆住，吊上廊梁，水金面色苍白，苦笑不已。心知，就是原来的自己，也不是这女子的对手，更何况这两年躲在这平静的小国家，早就荒废了武功呢？勉强支撑了那一会，也算她手下留情。想想自己平时自大的很，其实也不就是比水华府里其他护卫功夫厉害了一点吗？
　　唉，想的太简单了，幸好人家留了自己一条狗命，水金不由地心灰意冷起来。
　　田力将长鞭绕回腰间，飞快地穿上水衣，拉上目瞪口呆的水沉儿，急奔回去，她十分担心那水华等不急，色心大起，万一伤害了小容怎么办？
　　寂静的长廊再无一丝刚才激烈打斗的痕迹，只留下吊在上空的水金，一盆孤伶伶的供莲，在这暗夜里悠悠地发出古怪的香味。
　　到了通往水华住处的长廊时，两人又悄悄下了水，水沉儿一反常态，一声不响，人些木呆呆的样子，田力有些奇怪地看向他。她那儿知道水沉儿脑袋里现在吵翻天了，二个水沉儿在里面你一句我一句地争得厉害呢。
　　“瞧着这媳妇儿，真不是普通的厉害！”
　　“哼，太厉害了，以后有得受了。”
　　“怎么了？你怕什么？”
　　“我……我要是不听话，她那一鞭下来，我……还有命啊！”
　　“却也是，平时爹打屁股的板子举得高，落的轻，那儿能与这鞭子相比啊。”
　　“那你不能老实点啊，或者……把鞭子藏起来？”
　　“鄙视你，想这种馊主意，她的手下功夫难道会不厉害？”
　　“对噢，有一件事你忘了，要是田力知道，今儿这事起因是因为你，你想想，她会怎么对付你啊！”
　　想到这，水沉儿希望自己直接昏过去算了。所以田力拉着他游去与水严他们汇合时，三人都发现水沉儿一脸的白目状。
　　“有什么动静？”田力不知道为什么水沉儿会这样，由得他软软地靠在自己怀里，转头问水严。
　　“没有什么动静，水华也不知道在担心什么，出来骂了一圈，又回去了。”
　　田力再不说话，静听起来，那水华坐在屋里边喝酒边骂骂咧咧。
　　“他爷爷的，怎么还不来啊，让老子等那么长时间。”停了一会，又念叨着：“这小美人确实有些古怪，为什么身子那么冰啊！让老子看得到，吃不到。”
　　看了看门口守着的水生，已经打起了呼噜。田力目测了一下距离，估摸着自己奔过去的时间，回头对三人说：“你们等在这儿。”
　　“田力，你要小心噢！”水沉儿此时真是心情复杂，不停地想象着田力知道真相后，会如何打他。这小子一犯事就挨打，所以总觉得只要挨过打了，事情就算结束了，唉，也怪他爹的教育方式太简单了。
　　田力无声无息地上了岸，一提气，脚不沾地，几个纵身跃到水生身边，手一伸，点了他的几大要穴。
　　水严和水星见些情景，不由地惊呆了，转头看向水沉儿。公子这次惹的人物太厉害了，咋收场啊？水沉儿一脸苦笑地望向他们，耸耸肩，歪歪头，无可奈何，很有今朝有酒今朝醉，那管明日屁屁疼的味道。
　　田力敲了敲门，水华在里面不耐烦地说：“敲什么门啊，就你守规矩，还不进来，让主子我等那么久了！”话意里醉态很浓，看来喝了不少酒。
　　田力继续敲门，水华恼怒起来，刷地站起身，冲到门口将门一拉开，脱口就骂：“你他爷爷的，非得主子给你开门？你……”话音嘎然而止，田力一手点了他的穴，一手捂住他的口，使劲向门里拖去，随即将门关上，口气恶狠狠问道：“想死想活？”
　　水华那儿还回答得出来， “嗷”，闷闷地叫了一声，头一歪，昏了过去。这也不怪他，一是水金前头说了鬼魂之事，虽然他表面上不在乎，其实心里颇有些坠坠不安，水金的出身如何，他还是知道一点的，这么久没来，加上屋里的冰美人，让他心里很不自在，不由地借酒壮胆；二是田力这身打扮吓人，从头到脚一身水衣，在屋内的灯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咋一见，还不吓死人？
　　“呸，胆小鬼！”田力摇了摇头，将他放下，又出门将水生拖了进来，象墙角一放，站在屋中间左右打量一下，随即向里屋走去。
　　小容果然躺在里屋的大床上，闭着眼，昏睡着，田力将他轻轻抱起，向外走去，门口正站着水沉儿三人。
　　“你们看看，他是怎么回事，前头那么大动静怎么都不醒？”田力心里暗想，幸好他没醒，否则还不知道会不会干出什么祸事来。
　　水沉儿低头看了下，骂道：“这下三滥的家伙，居然使迷莲粉，田力，我们先回去，我有办法让小容醒过来。”
　　水严在边上暗地里嗤之以鼻，好象你没用过迷莲粉一般，上次用迷莲粉对付人家一条大黑狗，给老爷知道了，还不是打得你三天没有下得了床？
　　回去的路很顺利，水沉儿见小容受到刺鲍的攻击根本没有反应，一时疑惑不解，田力也不作解释。
　　和水石，水时汇合后，一伙人自然而然地到了蓝水府。
　　本想悄悄入内的，可惜如意算盘没有打响，边门一开，火把闪亮，府内水老爷正威严地站在那儿，双目如炬，让人无法遁形，水沉儿暗自叫苦，“爹！”一边四处张望，希望大救星爷爷或者娘在此，可惜，深更半夜的，他们早已入睡。
　　“孽障！今日你又闯下什么大祸？”老爹如何不知儿子的想法，眼光威严地扫向水严四人。看到田力时，不由地吃了一惊，口气放软：“这位女子，你如何……”
　　“水老爷，对不起，惊扰您了！”田力一开始也被这阵势吓住了，有一刹那，她以为她娘站在眼前呢，见他问话，急忙解释道：“在下名叫田力，弟弟被水华强抢，在下请水沉儿儿帮助救我弟弟，请水老爷莫怪。”
　　水老爷来回打量着水沉儿和田力，田力倒是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水沉儿则一脸心虚，而且是从水华手里救人，估计事情不简单，肯定另有实情。
　　“沉儿，你先把田姑娘安置下来，等下到前屋来。水严，你先跟我来。”水严一听老爷的话，不由地心惊胆战，回头看了一眼公子，心里暗叫，公子，小的怕老爷胜过怕你，今天恐怕保不住你了。
　　水严垂头丧气地跟着水老爷走了，水沉儿也想不了许多，急忙带着田力安置，给小容吃解药，反正明天的家法逃不了，先过好今天吧。最大的难题是，万一田力知道真相，他该如何面对她呢？
　　“跪下！”水老爷坐稳后，对六神无主的水严喝道：“你给本老爷好好的，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说一遍，记住，好好的说，不要说错了什么，忘说了什么，多说了什么？”
　　一连串什么什么下来，水严不由地扑通一声跪下，汗流浃背，稍微一掂量，老爷精得象鬼，自己还是老实点吧，他一五一十老老实实地把事情经过交代出来。
　　水老爷的脸如开了大染料坊，一会青，一会红，一会绿，一会白，随着水严的诉说，交替变幻着，煞是……那个惊心动魄。吓得心里直叫：“这个孽障，太无法无天了，要是落入那水华之手可怎么好？”他的手都止不住抖了起来。
　　水严说完了，眼巴巴地看着水老爷，掂量着这板子肯定是要挨的了，只是，能不能看在他老实交代的份上，少挨点？
　　“你说，那田力武功高强？很快就摆平了那水金？”
　　“是的，公子是那么说的。老爷！”反正不管啥，先推公子身上再说。
　　水老爷不说话了，其实刚才一见田力，他就觉得此女子不简单，水沉儿在他的目光下都畏缩起来，可田力抱着个人，却神态自如，见自己问话，也恭敬有余，一点不见慌张。在救那个小容的过程中，凡是可能被人认出的场合，她都不让水沉儿他们露面，免得被认出牵扯到，可见做事胆大细心，很有章法。
　　“你说，你家公子喜欢上那田力了？”
　　“正是！”但愿这个理由，可让公子少挨些板子吧？公子啊，小的极力夸大你对田力的喜爱，希望小的没有看错，否则，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屁股。
　　水老爷又陷入沉思中，田力这女子确实不错，但太强势了，自己的宝贝儿子根本娶不了她，多半是嫁给她，那……自己岂不是失了儿子？儿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那还不是被她压得死死的？
　　水老爷啊，不是小的说您，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您就想的那么远？更何况，您还不是独子？进了府门还不是被夫人压得死死的？什么时候翻过身？
　　“你先去公子那儿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待会和你们一起算帐。”
　　水严忙不迭地应了声，行了礼后，一溜烟跑了。水老爷看着他的背影，好一阵感叹，湘弟，你派这几个调皮倒蛋的家伙过来陪沉儿是什么意思啊！说什么让沉儿快乐地过了一生，不要管得太严，这下好了，差点闯下大祸，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那水华早就上门抢沉儿了。
　　算起来，水严那几个家伙，水性好，武艺好，除了性子太活泼以外，倒也是些不错的孩子，至少沉儿没出什么大问题。
　　不行，怎么心就软了，明日可要好好和那孽障算总帐。水老爷觉得自己想清楚，站了起来，摇了摇发晕的脑袋，向后室走去。水沉儿在家，家里特别热闹，这要是嫁了人了，府里不会再这么热闹吧？
　　田力这女子似乎也不错，说不定管得住沉儿，也能保护住他吧。
　　所以，水老爷上床后，是眉头舒展，含笑入睡的。
　　各位看官，这下知道，水沉儿无法无天的根源了吧，看起来在护短的水爷爷、沉儿娘身上，其实不然，恰是这蓝水府的所谓家主水老爷啊！

　　7

　　第二日田力早早醒来，寻到小容住的屋子，发现他也醒来，正一脸迷糊地打量着四周呢。田力看他安然无恙，放下心来，把昨日之事细细地告诉了他，小容听完，有些疑惑，先前掠他的男子堵住他的口，可没堵住他的耳朵，开始的事，他可是一清二楚，那可是前后两批人啊。
　　奴婢们听到了动静，赶快进来，服侍着他们洗漱，然后安排吃早饭。田力有点失落，总在身边转来转去的水沉儿到那儿去了？她不时地看向门口，小容暗笑，随即心里苦涩起来，田力姐就要寻着了她的幸福，可自己呢？什么时候能寻着幸福呢？
　　田力在奴婢地带领下来到正屋时，当即被里面的阵仗吓住了。
　　正面朝门坐着一对中年夫妇，应该是府里的老爷和夫人，一脸的肃然。底下跪了一批人，仔细看去，正是水沉儿和水严他们四人，整个大堂鸦雀无声，是……三堂会审么？
　　田力搞不清楚状况，有些尴尬，进退两难之际，那夫人眼尖，看到了他们，仔细地盯着田力看了后，脸立即笑成了一朵花。向他们招手，示意他们进来。
　　“你是田力吧？”夫人很亲切 ，但眼珠却转个不停，仔细看去，水沉儿的相貌与她有七八分相象。
　　田力给她看的浑身不自在，忙应了声，行了见面礼，在小奴的带领下，和小容安然坐下后，田力担心地转头看向水沉儿。水沉儿从她进来起就坐立不安，哀求的眼光不停地投向娘，让自己心上人看到自己这糗样，太丢人了。
　　可惜娘根本懒得看他，只顾打量儿子中意的媳妇，心里笑着不停，呵呵，儿子这会算栽了。不过老爷担心的事也不会发生，这女子看起来忠厚老实，虽然本领高强，但一旦喜欢上儿子，绝对会对儿子好的，而且不象个三心二意之人。
　　小容在看到水严时，不由地暗叫一声，不会错的，就是那男子昨天将自己掠下水去的，来回看了几眼后，小容很快明白了事情经过，不由地看向田力，原来一切起因还是因为田力姐啊，有得好戏看了。
　　水严感觉到小容打量的目光，恨不得将自己身子缩小再缩小，化为无形才好，实在不行，化为一朵水莲花……梗吧。
　　“咳！”水老爷威严地咳了一声，打断了堂内几道滚滚暗流。
　　大伙的目光投向水老爷。
　　“田姑娘，对不住了！”水老爷一脸地愧疚，“这一切都是这孽障造的，要不是田姑娘艺高人胆大，昨日之事必不能善了，还不知惹下什么大祸。”说完，他狠狠地瞪向水沉儿。
　　“水老爷，在下听不明白，昨夜在下弟弟能得以顺利救出，全仗水公子的帮助，在下感激还不及呢。”田力又转头看向水沉儿，惊奇地发现，他的脸红得象番茄，头低得不能再低了。他真好看，田力心欢喜起来，不由地回想到昨夜的情形，如何拉着他的手，如何搂住的腰，如何……渡气……（田力同学，还在骗自己，那是以渡气不名行亲吻之实好不好？）
　　“水严，你简单地把昨天的事好好地向田姑娘说上一番。”水老爷终于也有些脸红了，咳一声，威严地命令道。
　　水严跪前几步，看了一眼田力和小容，苦笑着把昨天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这会换田力的脸开染料坊了，不过，和水老爷不同，此染料坊的主色调是红色，因可恶的水严在讲述过程中不停地强调着公子对田力姑娘的爱慕之心，再加上水沉儿黑眸的凝视，田力啥时遇上这种事啊，气都忘了气，心里又是高兴，又是羞涩，又是惊讶，多味杂存。
　　水夫人看得一清二楚，心里暗叫有戏，傻儿子这会真没看错人，这女子十分大度，而且也喜欢自己的儿子，她眼睛一转，有个主意浮上心头，待水严话音一落，接口就道：“田力，我儿子这次得罪你了，要打要骂随你的意，我和老爷绝不留情。”
　　“娘～”水沉儿撒起娇来，不是和娘商量好好的吗，怎么就改了主意，难道娘不喜欢田力？
　　“孽障，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跪好了！好好给我反省！”水夫人俏目一竖，水老爷都不由地缩了一下脖子，夫人不会大众广庭之下骂我吧，什么子不教父之过，罚了儿子，再罚老子？
　　水夫人转向田力时，已是一脸的微笑，脸色变幻之快，可申请时空变脸新纪录，“田姑娘，你看呢？是要打呢，还是要罚呢？”
　　田力也被水夫人变幻的脸色惊住，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什么，打水沉儿，怎么可能啊，她不由看向水夫人，嘴里说道：“夫人言重了，夫人言重了！在下不敢，水公子灵敏可爱，原也没有什么坏心，那儿当得打之一说啊！”
　　水沉儿一听这话，得意地望着娘，哼，娘，你真坏，可惜田力才不舍得打我呢。
　　“噢，田姑娘，你真宽容，这样吧，”水夫人拍了拍手，一个小婢走上前来，手里端着个盘子，里面明晃晃地放一盘银子，堂内一时静了下来，大家看向水夫人，不知道她这是唱的那一出。“这儿有些银两，算是赔罪，待田姑娘离开之际，蓝水府派专人送行，保证再无差错。”
　　小婢端着盘子走了过来，田力张口结舌地看着那些银两，“田力姐！”小容在边上坐不住了，连忙拉了拉她。
　　“不，不，这怎么行。”田力醒悟过来，慌乱地摇着手。
　　堂内人一会看向她，一会看向水夫人，眼神各异，水沉儿更是急的满脸通红，才想张口，被水夫人一双大眼狠狠地瞪住了。
　　“小容，起来。”田力看了看水沉儿，一咬牙站了起来，躬身行了个礼：“多多打扰贵府，在下和弟弟告辞了。”
　　说完，不待水夫人回应，转身就走，脸上似有被辱的表情。
　　水沉儿刷地站起来，大叫道：“田力你别走！”田力站住身了，背对着他。
　　“娘，你什么意思啊！”水沉儿声音里带着哭腔，“不是说的好好的吗？怎么这样啊，我不管，我就喜欢她，我就着跟了她。”
　　田力身子抖了抖，不由地回头看向水沉儿，他眼泪盈眶，死死地盯着自己，田力的心一下软了，很想过去把他的眼泪擦去。
　　“不行，你得罪了田姑娘，她既不愿打你，那我们家得认罚。以后你离田姑娘远点，不要再给人家惹麻烦。”水夫人冷冷地说。
　　“什么？娘？”水沉儿震惊了，在场其他人都震惊了，这是怎么回事啊，老爷夫人明明对田力很满意的啊。
　　水夫人咬着牙不说话，看着堂下众人各种表情，心里却笑得肠子打结。
　　“娘！”不管了，水沉儿豁出去了，大叫道：“娘，我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的第一次都给了田力了，我不跟她还能跟谁？”
　　“啊！”太震悍了，此雷太巨，直接雷倒堂内除水沉儿的所有人，包括田力和小容。
　　水严他们几个惊叹不已，不由地换了敬佩的目光望向水沉儿，心里叫道：主子你太强了太强太强了，昨夜在水里你就能和田力如此……这般……主子你太强了太强了太强了，小的们对你的敬仰之情有如滔滔河水绵绵不尽。
　　田力的下巴掉地上了，眼睛几乎脱眶而出，第一次……第一次……三个字在她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
　　水夫人、水老爷根本没有想到会听到如此惊诧的消息，呆坐当场。尤其水夫人，一张笑脸凝结在那儿，怪模怪样。
　　水沉儿很快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羞愧难当，一头扑进水夫人怀里，闷闷地说：“你们都想那儿去了啊？”再也不好意思抬起头来。
　　“那个……”姜还是老的辣，水老爷首先镇定下来，诚恳地对田力说：“田姑娘，原来这孽障还有事没有告诉我们，那个……姑娘是否住在府上，待事情解决？”
　　田力这会想走也走不了，她也很想知道水沉儿说的这第一次是怎么回事，更何况，她也不舍得离开水沉儿。
　　于是，真相大白，大伙笑了水沉儿好久好久，水沉儿顶着大红脸好久好久。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姐有情弟有意，事情还不好办？
　　田力将自己的身世和来这儿的原因，细细地说了，水老爷考虑一天，决定先让他们按水泽国的风俗尽快成婚，因为，即使水沉儿后来解释了何谓第一次（就是那初吻），但事情已经传开，除了成婚还有什么好法子？
　　新婚第一夜也可以小书一回，因为新房里开始全无一般新婚夫妻的浓情蜜意，外面听墙角的人笑破肚皮。
　　“饿死我了，田力，你也吃点吧？” “好。”
　　咕吱咕吱，一片吃喝声。
　　“对了，我娘说要喝交杯酒的，酒呢？”
　　“刚才喝的那个不是吗？”
　　“啊，喝光了啊，那怎么行？娘说交换了喝的。嗯，要不这样吧，加点茶水，我们交换了喝。”水沉儿……这样也行吗？
　　“咕咚。”嗯，这样也行。
　　“田力，我们两人比比手劲吧，水严非说你劲比我大，以后……”
　　“以后会怎么了？”好奇宝宝田力问。
　　“没什么，没什么。”水沉儿一个劲地摇手，背过身子吐了吐舌头，怎么能说呢？
　　里面出现一阵拉凳子的声音，窗户上印着一对人，交……臂相握，很快水沉儿哼哧哼哧使劲的声音传来，田力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哎呀，你手劲怎么那么大啊，我都扳不过你。”没一会，大败的水沉儿失望地说道。
　　“我是女人啊，而且练武多年，当然劲儿大。”
　　“你以后会不会欺负我，或者象我爹那样打我的屁股啊。”水沉儿活动活动手腕，终于把担心的事说了出来。
　　在外面听墙角的水夫人掩面而去，心里直念叨，这孩子我不认识，这孩子我不认识。
　　“怎么会啊，我为什么要打你啊。”田力疑惑不解。
　　“好，你说的啊，你以后不许打我。你发誓！”水沉儿喜笑颜开。
　　田力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发了誓。
　　誓言一出，四船难追，田力在今后的岁月里无数次被他闹的咬牙切齿，但都不敢动手，当然其中最大的原因是舍不得。
　　“那我们睡觉去吧。”最大的问题解决，水沉儿放下心，以后再犯错，没人打PP了。困意上来，该睡觉了。
　　“喂，田力你干什么啊？你干吗解我的衣服，你脱你自己的好了，唔……唔……”
　　室内发出一片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好一会后，喘息声响起来，田力叫道：“小笨蛋，你怎么不呼吸啊！在水里你不是能憋好长时间气吗？”
　　“你……呼吃……呼吃……这怎么……是一回事啊！”
　　“啊，这不是一回事吗？”田力非常困惑。
　　“那个，我喜欢，再来次吧？”小笨蛋呼吸稍畅，又扑了上来。
　　室内又是一片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外头的人急了，这两个都是笨蛋吗，都这么久了，先是快活地吃东西，然后喝交杯酒，不，交杯茶，然后扳手腕，然后相互亲，什么时候能到正题？
　　可能是老天爷开眼了吧，正题终于到了。
　　“田力，你趴我身上干吗？”
　　“……”
　　“噢，想起来，我娘就是喜欢趴我爹身上的，喂，喂，你趴就趴了，干什么啊？哎呀，别动手动脚的啊！……不过……好舒服……不，又好热好难受噢！”
　　“……”
　　“啪！”一只鞋击上窗户，吓得听墙角的一群人一轰而散。
　　室内整夜都是一片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五天以后，田力和小容在水老爷安排的车夫带领下踏上回程，等那儿一切安顿下来后，田力会来接水沉儿，水老爷和田力约定，一边一年居住，事实上，田力这家伙，见色忘姐妹，在水泽国呆的时间最久，据说，是因为游水比赛总是输给水沉儿，那怎么行，非得练习好了，让水沉儿败一次不可！
　　其实田力不应该输的，谁叫她先上了水沉儿的当，答应不许运用功力进行比赛呢？

　　1

　　盘龙华走进屋时，方言正与方紫儿逗趣呢，小家伙笑得咯咯咯的，一边笑口水一边拉着好长。见到盘龙华，赶快向她伸出手：“姨～姨～抱抱～高高～”
　　方言看了一眼盘龙华，把方紫儿递给她。盘龙华接过来，稳了稳 ，忽地向上一扔，边上的紫月“啊”地叫了一声，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张开双手。
　　“咯咯咯～”与紫月的惊吓相比，方紫儿可兴奋了，手舞足蹈，笑的口水落的更急了。结果在又一次下落时，方言和紫月眼睁睁地看见一串长长的透明的口水正好滴进仰着头张开口和她一起笑的盘龙华口中。盘龙华也看见了，一时愣住，居然没来及合上口。
　　“呵～”这下方言笑了起来，“龙华，我还没有你的福气呢，至今紫儿的口水只涂在我的脸上，还没有……”
　　紫月有些尴尬，急忙上前把口水拉拉的小家伙抱回来，取了手巾擦着，口中直叫：“紫儿，紫儿，你真丢人！”小家伙有些不高兴，扭着屁股，挣扎着望着盘龙华的方向，口里嗯嗯地叫，紫月拿出一块糕点来时，马上吸引了她的注意，成功地将盘姑姑扔在脑后，大家一见，就哈哈地笑了起来。
　　“丢啥人啊，不丢人！”盘龙华咂咂嘴，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我侄女的口水，丢啥人啊？”
　　坐在一边的兰沁儿抱着越儿也忍不住笑了。他现在变化很大，被紫月带的活泼多了，有时甚至捉弄方言，搞得方言哭笑不得。
　　方言直纳闷，这个时空确实怪。男孩从小就喜静，不活泼；女孩从小就爱动，胆大。比如，方紫儿也调皮捣蛋，无所畏惧；可方越呢，方言试着培养他活泼好动的性格，可是他就文文静静，胆小怕事，只会站在边上羡慕地看着姐姐。这方水土与前世并无不同啊，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凌晨走了进来，怀里抱着杨儿。紫儿一看见凌晨，马上又转移的注意力，向他伸手要抱。凌晨性子温和，孩子们都挺喜欢他，紫月和兰沁贪玩的时候，经常把孩子向凌晨那儿一放，跑得不见人影。
　　看了看他们，我不由地想起了丰清，如果他在，会是什么样呢？思思快十岁了吧？丰清说她很有理财天赋，学习能力特别强，希望她能尽快接手家族事务，减轻丰清的压力，一解相思之苦。
　　晚饭吃的很热闹，象往常一样。方言看到这些的时候，时时眼眶发热，有幸福地想落泪的感觉。
　　饭后，方言和盘龙华坐到了书房。
　　“情况真的如你所想，有些古怪，言妹。”相对无言，好一会，盘龙华才吐出一句。
　　“那怎么办呢？”方言皱着眉头，师父又不知道把风思言带到那儿玩去了，一会说是寻找良药治她的病，一会说是让她体会童年的快乐，她也懒得计较，只要风思言不要缠着自己就好。
　　“情况不太妙，得赶快解决才好。”
　　“怎么说？”方言赶紧问道。
　　“我怕小容最终……”盘龙华吞吞吐吐。
　　不错，她们们两人正在谈小容。小容在无言山庄有个单独的院子，当他选中那个院子时，方言心里就有种感觉，他在尽量远离自己，远离大家，就象在西京方宅那会。
　　他变得孤僻、寡言、冷漠，常常一个人关在房内几天不见影子，有时方言去看他，他的态度矛盾，似喜欢又似抗拒，欲言又止，眼睛常常都不敢看向方言。
　　方言以为他因为投入的感情得不到回报而努力回避自己，但仔细一想却不尽然，自己对他矛盾的想法，他一直很清楚，怎么现在变得如此生疏陌离？与开始认识的小容相比，那时的他虽然畏惧于方言，但绝不象现在这般阴郁，他的变化如此明显，方言不得不注意起来。
　　和盘龙华商量之后，她提出派人监视他，方言当时坚决地拒绝了。那天盘龙华沉默了好久后，说：“言妹，我知道你关心他，甚至你也喜欢他，但不能让他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他很可能变成你无法想象的样子啊。”随即，她列出了自己的怀疑。
　　考虑了两天后，方言终于同意盘龙华意见，但提醒她一定不能让小容发现，远远地监视着。
　　看今天她这副模样，一定有所发现。
　　“到底怎么回事？”
　　“今天正是阴日，我们两人过去看看吧，到了午夜的时候，你就知道了。”盘龙华并不多言。
　　快午夜的时候，方言和盘龙华守在小容的屋外。小容的住处只有他一个人。平时，他只和宝林来往，院子看起来相当的空旷凄凉。
　　没有月亮，天阴暗暗的，透着压抑，方言心里很不是滋味，要是小容知道方言姐在监视他，他会多么伤心啊。
　　“言妹，屏住气息。”龙华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方言不由地打起精神。
　　这时，房间里传来奇怪的声音，似乎有什么在挣扎着，努力挣脱什么，方言惊惧地看向盘龙华，她点了点头。
　　“你……你离开！”小容颤抖的声音传来。
　　“不。”另一个非常象小容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低沉，压抑。
　　方言双手一下捏紧，一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两个声音都是小容的，只是后一个声音偶而听到小容发出过。这……是怎么回事，方言又看向盘龙华。盘龙华摇了摇头，一脸的莫名所以。显然她只知道小容有异样，但搞不清楚状况。
　　“我……我听你的安排做了那么多事，你还要怎么样？”
　　“容儿，爹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不，我不，方言姐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我……还差点害了她，我……不要，我就这样，永远陪着她。”
　　“不行，那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容儿？”那声音忽而哀求起来。
　　“爹……你这么逼我……我不知道该不该喊你爹了……你先离开我，行吗？”
　　爹？小容爹？那个死了很久的爹？这……简直令人无法想象，方言头好一阵嗡嗡作响，根本听不到里面的对话，突然觉得空气好冷。小容爹？他是从什么时候在这儿的？想到这，方言又心里发寒，胸口发闷，小容，枉我对你无比信任，原来你一直瞒着我啊。
　　“容儿，容儿，连你也要赶爹走，连你也嫌弃爹吗？”里面的声音突然凄楚起来，发泄般地喊道：“容儿，凭什么？我什么坏事也没干，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这天下可有公道？凭什么女人就可欺压、陷害男人？我偏要改变这一切，哼哼哼……我要让那些个女人好好尝些我吃过的苦头。”
　　“爹，你……胡说，方言姐和田力姐就不是这样的人。”
　　“她们……她们看起来是不错，不过方言呢，明明知道你对她的心思，可为什么不让你还元娶了你？”
　　“……”
　　“容儿啊，别跟着她了。成功了，我们父子在一起，要什么样的女人不行？”
　　“爹……我只喜欢方言姐，其他女人我都不要。”
　　“小容，你这个死脑筋啊，爹怎么才能说得通你呢？女人有几个靠得住的？当初，你娘也喜欢我，可是……爹为了救你娘被那个可恨的王秀兰……可是你娘呢，不问缘由，不看在多年的情份上就赶走了爹，爹当时万念俱灰地寻死，可死后魂灵却十分不平。凭什么，凭什么，这世上的苦处要让我来尝？躲过拘魂的鬼差后，爹回到了家，想去责问你娘，可是……家里一片废墟……你们……爹那时痛不欲生，恨不得吃那女人的肉，喝那女人的血。爹决定要为你娘，为你们报仇，可惜，势单力薄，一点功力没有。后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姨夫卖了你，看着你落入火坑 ，爹……”那声音哽咽起来，说不下去了。
　　“不是娘赶走你的，是奶奶啊。”小容努力争辩着，语气却十分麻木，似乎没有什么悲伤，看样，同样的对话已有过多次。
　　“有什么区别？容儿，爹这些年吃了很多的苦，你不知道吗？开始的时候，被老鬼欺负，接着被女色鬼霸占，那时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不是一心念着报仇，爹是怎么也坚持不下去的，有时真是……恨不得魂飞魄散。”那声音口气一改，幽怨起来。
　　“爹，大仇已报了啊！”
　　“容儿，没呢。”里面的声音恨恨地，“那王秀兰的夫，还有女儿还没有死呢。哼哼哼……她真是狡猾，事先送走了他们，让那个女帝得了一个空宅子，哼，就是上天入地，我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爹……他们是无辜的啊。”小容叫了起来。
　　“无辜？你娘，我，你，还有你姐姐，谁不无辜？哼，要不是她家用了佛法护宅，我早就……”
　　“爹……”
　　“容儿，你不要那么再说了，爹我吃了这么多年的苦，谁来给我补偿？啊，你说？”
　　“爹……”小容带着哭腔无奈地叫道：“爹，你要不要逼我啊！”
　　方言不知道一个人，或者一个鬼的怨气能存留多长时间，小容原先描述的那个美丽善良的爹爹形象让她怎么也无法与里面那个阴沉、有着强烈怨气的鬼联系起来。
　　回想着自己看到丰清浑身是伤躺在地上，有一霎间，歇斯底理，恨不得毁天灭地时，方言又觉得自己有点理解小容的爹。可是，理解归理解，也不能放任他害小容，害乐施家其他无辜的人啊。
　　方言不想再听下去了，那是个多年前的冤魂将自己的怨气不断重复地呼喊，听着唯有感叹不已。
　　方言和盘龙华一起悄悄离开，走到花园，坐在长椅上，两人一时默默无语。显然，小容爹的魂魄已能侵入小容，现在是并存状态，但发展下去，很可能会融为一体，那时，小容会是什么样呢？或者该怎么称呼他呢？

　　2

　　“是什么时候的事？”方言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我想……”盘龙华却听得明白，“应该是你第一次到离山洞府之前的事。你还记得你救了小容出来后，踢上洞口外石块的事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那些石块是有人提醒我洒放在那儿的？”
　　“什么？”方言惊讶地看向她。
　　“确实，当时小的们都在热闹地向我敬酒，闹哄哄的，混乱中有人在我耳边说道，有人要去救那小容，不相信的话可在洞口布上石块即可发现。言妹，你要知道，那天小的们为了讨我欢心，布置场地时，将里面可是打扫的干干净净啊。”
　　“……”
　　“我将信将疑，令人在洞口洒上石块，安排边初带人盯着。果然，没一会，连初就注意到洞口的石块滚动，但奇怪地眼前看不到任何东西，正奇怪间，隐隐约约听到隐身二字，我恍然大悟，说了声：‘想不到，本王还有一个不请自到的客人啊！何不现身一见？’。其实说完我也搞不清楚会看到什么，只是不住盯着洞口的方向。结果……你真的出现了，言妹，事后我寻找过那通消息的人，总觉得那人用意似乎不善，好象在挑动我与你之间的争斗，可是调查了好久，谁也不承认，我就有点怀疑与小容有关，毕竟当时唯一的外人是他，而且我也没有束缚他。”
　　“这些事，你怎么没有和我说过啊。”方言终于返过神来。
　　“我怎么说呢？告诉我消息的那人噪音与小容并不相同，这点，现场虽然混乱，但我完全可以确定。还有，我当时刚投奔于你，你又那么爱护小容，我如说了，你会相信吗？”
　　方言仔细想了想， 当时盘龙华要说，她不相信的可能性会大些，因为她进去时，小容坐在那儿好好的啊。
　　那么，是小容爹干的？这就出现一个问题，小容与他爹的魂魄是何时遇上的？
　　有一个细节忽地涌上方言脑海，当自己将小容留在树林，独自去救小春，再回来取药时，发现结界被破坏过，当初虽有疑问，不过查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后来为了及时救治小春，也就来不及细细追究。现在想来，那结界应该是小容爹破坏的吧。
　　对了，更早的事让方言想了起来。小容死时年龄那么小，可为什么说起当年之事，尤其是小容爹与那王秀兰之间的事，如此清楚，如此具体？他的姨是不可能说的，因为小容爹被王秀兰，也就是乐施强逼之事，外人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最多只有谣传而已。
　　看样，小容爹很早就跟在我的身边的，甚至可能在我进入方言身体前就存在了。想必小容爹也学了些隐藏行踪本领吧。
　　往事一幕一幕浮现在方言眼前，比如，小容经常夜里一个人出去，比如，小容特别害怕盘龙华，再比如，对去圩兰国报仇一事，小容前后态度明显相反，却被自己归集于青春期逆反心理，呵呵，晚上时还态度无所谓，第二天早上却十分坚决，现在想来，应该是夜间被小容爹说服了吧。
　　他们最开始的目的一定是想法骗方言给他们服用还元丹吧？还元丹与其他丹药不同，光服用没有效果，还必须配合咒语，所以，他们在等，等当时的方言自动给小容服用，让他还元，再由小容想法偷得丹药，给小容爹服用。至于咒语，作法念咒的时候，小容用心记住即可。
　　那么，小容，你究竟对我是什么感情呢？利用？爱恋？方言的心一抽一抽地疼，被人欺骗的感觉象针一般地刺着她。
　　“小容，应该是爱你的，言妹！”盘龙华似乎明白方言所想，手轻轻地抚上了她的肩头，说：“这也是我一直不忍心把疑问告诉你的原因。”
　　“真的吗？”方言有些仓惶，第一次对自己失去信心。
　　“是了，我相信小容原先应该有利用你的想法，可是后来却爱上了你，他想得到你的爱，让你心甘情愿地帮助他还元，还不是通过欺骗。他夹在你和他爹之间，日子也不好过啊！”
　　“那么将小容抓到你的洞府之事……”
　　“不错，言妹，现在想来，那是小容爹布置的一个想害死你的陷井。可能是他见你听了小容的故事后，并没有心软给他服用还元丹吧，也可能，小容爹等不及了，就想害了你，然后夺取丹药，找另外的人帮忙。”
　　“为什么这么说？不可能的。”方言口里虽反驳，但心里相信了一大半，心里想着小容曾经也可能参与害自己，更是心痛万分。
　　“我后来问过连初，她怎么知道在那个普通的农家小院马车里会藏着一个小美男鬼的时候，她告诉我是另外一个鬼告诉她，再找那个鬼，却怎么也没有找到。”
　　是了，应该是这样，小容爹本来想破坏结界，夺取丹药一走了之，没有成功，就想到利用盘龙华害死自己。方言不由地冷笑起来，小容，那时我去救你，你是庆幸还是失望？你后来的表现如此正常，真真让我佩服不已啊，或者那时你爹已进入你的身体，与我日日相对的，不是你？怪不得，在洞里发现小容的时候，有种奇怪的感觉，估计当时他内心在挣扎不已吧，也许后来想告诉我，可惜被我收入袋中了。
　　呵呵呵，如果我不幸死在那儿，小容你会伤心吗？
　　“乐施的死……”
　　“应该是小容爹干的，言妹，我不相信小容干这件事，虽然我当时向你说的时候，怀疑是他，因为我不知道小容爹的存在。”盘龙华认真地看着我，“不过，小容当时一定在场，因为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很痛苦，很困惑。”
　　“因为身上有血腥味，所以很例外地用了重重的香粉。”我口气苦涩。
　　“嗯，他知道血腥味是逃不过我的鼻子的。”
　　“那我们走后，小容爹……”
　　“他应该不在，看小容的模样，一定是与他爹大吵一顿然后气走了他爹。”盘龙华猜测着：“言妹，估计只要我和你在，那小容爹是不敢来的。”
　　“我们走了以后，田力和小容在路上呢？”
　　“那时应该还不在，待他再找到小容时，小容已进入水泽国。”
　　“那又怎么样？”
　　“水泽国这个国家是我国的附属国，这个国家有莲精护佑，鬼魂是不敢在那儿行法作恶的，所以小容爹根本就没有办法再上小容的身。至于离开水泽国后，路上他们应该还在一起，不过到了杨柳镇，他爹应该会离开，至少不敢和小容一起站在你我面前。”
　　“小容现在的想法是什么呢？”方言突然头疼起来。
　　“我想他想和你长相厮守，但绝不愿意勉强你。”盘龙华呵呵笑了起来，方言困惑的糗样取悦了她。
　　“师父要在就好了。” 方言叹息道。
　　“现在关键是小容爹啊，言妹。还说我呢，光想着美人了。”盘龙华一脸的讥笑。
　　“去！”方言脸一阵发热，果然刚才想了那么多，都是围绕着着小容。其实她很清楚，即使过去的种种事由都有小容参与的成分，自己也不会怪他，虽然心里隐隐作疼。
　　“得把小容爹的魂魄驱离小容才行呢。看起来，小容也抗拒得很呢。”盘龙华叹了口气，“具体情形不太清楚，我猜是小容练功成了形后，小容爹才有机会侵入小容的。”
　　“嗯！”方言看了看盘龙华，示意她先离开，她想一个人好好理理思绪。盘龙华关于小容和小容爹的事，她觉得分析的大差不差。
　　还元丹可以还元的事，知道的人不多，盘龙华虽然知道，但她从来没有提出要求。小容爹知道，应该是小容说的。关于这点，小容很容易从方言那儿探听到，毕竟他们一路相伴。那么，小容应该是那时就起偷取或者夺取还元丹的念头，所以才一直跟着方言。
　　当时方言是个随心所欲，无所顾忌的人，小容和他爹认为，只要讨她欢心，时间长了，必定能心想事成。而且，还元丹的用法，他们还不知道呢。
　　等自己从方言体内醒来后，他爹很快发现了变化，可能是预感到了自己与原来的方言不太一样，更得知了自己意图让小容离开的想法，就暗示他把凄惨的身世告诉我，勾出我的同情心，使我放弃了让他走的念头，终是带他上了路，他爹就不远不近地缀着我们。
　　几天一处，他爹突然觉得要从我手中得到还元丹，恐怕不那么容易。所以就有了破除结界，带着还元丹和小容离开的事。因为这是个极好的机会，我似乎不如原来的方言经验丰富，我去救人，肯定耗费时间长，丹药和小容都单独留在树林里，可惜那天，我比较谨慎，设了个级别较高的结界。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小容爹发现了盘龙华一伙恶鬼，就决定利用他们消灭我，结果又失败了。
　　确实，还元丹的功力很强，一旦服用成功，完全能恢复如正常人一般，可生儿育女。我之所以没有给小容用，除了觉得对他的感情说不清楚外，还有师父嘱咐方言的话也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中。而且我总担心，一旦用了，会不会失去控制，破坏这个世界的平衡。
　　另外还有一点，我现在才承认，那就是对小容的感觉，总有说不清楚的地方，现在想来，应该是残留在他身上的小容爹的阴气让我感觉不安吧。
　　那怎么办呢？我发现我的推想中，所有的坏事都是小容爹做的，小容只是个被动的服从者。到了此时，我不得不承认，我喜欢上了小容，我心心念念地希望他没有心怀鬼策，是真心待我，喜欢我。
　　现在的情形确实如盘龙华所说，因小容练功可以成形后，小容爹的阴魂从原先游荡在他体外，变得可以侵入到他体内隐藏起来。从今天的对话中看，这种侵入，让小容很是困扰和痛苦。盘龙华担心的是，再发展下去，小容爹就会完全控制住小容的魂灵，到时，小容……我不想再想下去了。
　　普通的驱鬼术根本没有办法保证，既驱赶掉小容爹的阴魂，又不能伤害到小容啊。方言坐那儿，想了好久，一时无所适从。
　　肯定需要小容的帮忙，可又不能让他爹知道，那么自己怎么才能知道，什么时候他爹阴魂不在他身体里呢？用天眼，只能用天眼，想不到，在我住的无言山庄，居然还要用天眼（一般鬼魂都住在盘龙华的山庄里）。
　　可是，小容爹怎么办呢？经过这么些年，他也难以投胎转世，本来可以留在盘龙山庄里，可是，他戾气旺盛，会影响到其他鬼魂修行。但是，如果伤了他或者毁了他，小容一定会伤心的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秘密监视好些天，小容爹都一直呆在小容体内不出来，天眼看去，怪异的很，两个重叠的人形，分不清楚眉目。方言现在终于明白小容的痛苦了，他害怕自己的天眼看到他的这副怪模样啊，即使他知道自己在无言山庄时，一般不会开天眼的。

　　3

　　“小容，小容，在吗？”这天晚饭后，方言神清气爽踏入小容住的院子。
　　“嗯，在，在，方言姐。”里面好象忙乱了好一阵，随即传来小容慌张的声音。
　　“姐姐今日要到盘龙山庄去一下，你陪姐姐去好吗？”方言没有踏入房内，只是站在院中说话。
　　这倒不是提防，只是我住到无言山庄以后的习惯，此次也是给小容一个准备的时间。
　　“好的，方言姐，你等我一下好吗？”
　　“不急，不急。”方言背着手，转身打量起院子来。院子里住了不少花，估计是小绿帮小容种的，名字我叫不出来，排列有致，给这平时寂静无人的小院增添了不少的生气。
　　靠一边墙的大树下，挂个一个秋千，她不由地想象着，暗淡的月光下，小容孤独地坐在上面，一个人摇来摇去的身影，心里很不是滋味，确实，住到无言山庄后，她避嫌，加上小容主动回避，已经很久，他们没有在一起说话，玩乐了。
　　“好了，方言姐！”小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方言回身一看，唇红齿白的少年，刹那间夺人心魄，水色的眼眸，亮闪闪的，在长长睫毛的掩映下，透出发自内心深处的欣喜。淡蓝兰的裙幅，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飘动，如烟如云。
　　方言不由地拉起了他的手，“走吧，小容。方言姐好久没有来看你了，今天正好到盘龙山庄有事，陪你在那儿好好玩玩，行吗？小绿也会去的，听紫月说，他可想你了。”
　　小容连连点头，嘴唇弯弯的，露出两个精致的酒窝，方言不由地心头一热。
　　盘龙山庄今天有了一件喜事，疏桐与陈昆成婚。非说与方言有莫大关系，要她出席典礼。她当时一听就觉得奇怪，这两人生前不就是一对吗？与自己何干？
　　陈昆解释说，两人原来确实是一对，但成了鬼魂后，疏桐不知怎么的一直花心，让她很是不安。却是那次在方宅，被方大师打伤后，疏桐紧张、着急、痛惜，然后四处寻找救治办法，最后求到老大那里，让她感觉到了疏桐的真心实意。当然，后来疏桐还是花心，但总是会回到她的身边，女人有几个不花心呢？只有心中有她就好。
　　方言听完笑了半天，想不到陈昆虽是女子，却也有男子的心思，真是太奇妙了，希望疏桐珍惜她才好。
　　成婚的仪式完全按照民间的做法，新婚妇妇被人整得厉害，现场十分热闹喧哗。
　　盘龙华暗暗告诉方言，疏桐在从圩兰国回来的路上认识的女鬼将会被收作小妾，据说已得陈昆许可，疏桐也发誓，今后只得她们两人，再无异心。
　　方言一时无语，鬼的世界，原来与人也没有什么两样啊。
　　小容和小绿一起开心地跟着大家起哄，不过，没一会，小绿不知道跑那儿去了，小容就一个人渐渐地退向角落，脸色十分黯然，与喜庆的场景格格不入。方言远远看着他，心突然痛了起来，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当自己在享受甜蜜家庭生活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小容会在孤独地守在那儿，等待自己的回头一望。于是，她更加理解小容，他对上了身的爹爹的矛盾心理，既希望他离开，又希望他陪在身边。
　　盘龙华低声地说：“言妹，你准备好了啊！”方言点了点头，眼睛一直看向小容，说真的，虽然做了万全准备，但心里有点没底，万一伤害到小容怎么办？
　　不错，今天到盘龙山庄参加疏桐和陈昆的婚礼，目的只是让小容爹脱离小容的身体，因为方言一进盘龙山庄，肯定要开了天眼（有鬼魂功力不够，不能成形），那小容爹一定会害怕被发现附上小容身体，将不得不暂时离开。
　　鬼们拥着疏桐和陈昆闹新房去了，大厅里只余下盘龙华、方言和小容以及几个在收拾的小鬼。
　　“龙华，我就不去闹新房，也不和疏桐、陈昆打招呼了，你替我说一声吧。”方言开口道。
　　“言妹，你这就走拉，这晚上闹的，我还没有和你好好喝上一杯呢！”盘龙华转头示意边上的小鬼倒上三杯酒来，对站在不远处的小容说道：“小容，你也来，我们三人碰一杯。”
　　小容慢慢地走了过来，方言这又想起，他……一直是害怕盘龙华的。
　　三个酒杯清脆地碰响后，各人将酒倒入口中，“哎呀！”小容轻轻叫了一声。
　　“怎么了？”方言着急了，新制的培元丹无色无味啊。
　　“辣，好辣！”小容张开樱唇，直吐小舌，还用手用力地向口中扇风，姿态撩人，我急忙挡住盘龙华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向小容口中吹着风。
　　“扑哧！”身后传来盘龙华忍禁不住的笑声。
　　方言尴尬起来，自从想通自己的心思后，看向小容的目光再不寻常，眼下又就做出如此失常之事，脸不由地发起热来。
　　脸上的热度一直持续到回无言山庄的路上，小容一直没有抬起头，方言偷眼看去，月光下，他精致的小耳朵红得如玫瑰花瓣一般。
　　两人慢慢地走着，似乎有在意拖延着，希望这路越长越好，唉，这多象一对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明白对方心思后那种羞涩无言的情景？
　　微风吹来，方言头脑似乎清醒了不少，转头看了看小容，久违的一句话又涌上心头：“祸水，祸水，简直是祸水。”确实，如此情景，差点误了正事。
　　默念咒语，方言给小容贴身设了个高等级防御结界。
　　小容一直低着头，偶而悄悄看方言一眼，心不在焉的，完全没有察觉她做的手脚。方言突然笑了，心道，我这也算是美人计一种，至少把小容迷惑住了。
　　送到院门口，两人默默相对，方言忍不住拉住小容的手，冰凉的手，“小容。”
　　小容抬起头，明亮的眼睛闪着希冀的光彩，象叹息般地喊了一声：“方言……姐。”
　　“相信方言姐吗？”方言专注地看他。
　　小容愣了一下，很快点着头，“相信，我永远相信方言姐！”他的口气非常坚决。
　　方言突然涌出一丝愧疚，为怕小容性格单纯容易暴露，原打算和他商量一下的，最后决定还是瞒着。所以今天晚上这般算计，根本没有征求小容的意见，结果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到时如果伤害了他，自己将以何面目再见他呢？
　　“好，小容，谢谢你！”方言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转身走了，身后传来小容疑惑而失望的目光。
　　绕过小花园后，方言看到盘龙华坐在长椅上的身影。
　　“呵呵呵。”盘龙华一见方言就笑了。方言知道她笑什么，恼怒地瞪起了眼，盘龙华一见，马上拱手道：“恭贺言妹，那个……又一个美人到手了。”
　　“你……这叫什么话啊！”方言不由地脸热：“他……本来就是我的！”
　　“哎呀，你怕什么，老盘只是看看两眼罢了。”
　　“那个……以后看也不许看！”方言严肃地说，随即笑了起来。
　　“结界设好了？”盘龙华转了话题。
　　“嗯！”方言应声道，有些苦恼。
　　“真怕你为美色所误啊！”盘龙华又笑了起来。
　　“不瞒你说，我还差点忘了设结界的事！”方言老老实实地回道。
　　盘龙华一愣，不再笑了，脸色倒正经起来，“言妹，你真的很看重他，我看出来了。”
　　“小容他吃了太多的苦了。”方言拉着她走回小容住的院子。
　　隐身掩近上了院墙，看向院内，方言发现，小容没有进屋，正一个人坐在秋千上慢慢地摇着，嘴里还不停地嘀咕着什么。她屏住气息，专心听过去，只听着他来回就那么两句：“她爱我，她不爱我；她爱我，她不爱我……”
　　方言有些疑惑，仔细观察了一会才发现，原来，他先让秋千静止，然后轻使劲，让秋千微微荡着，口中来回念叨，看秋千静止时，看正好是念到那一句。如果正好是她爱我，小容立即嘴角弯弯，秋千要静止好一会，似乎在回味一般；如果正好是她不爱我，他立即眼睛蒙上一层水雾，然后下狠心地般重新使劲再荡。
　　小容，方言眼圈发热，心口发闷：我真不知道你对我痴情如此，是不是无数个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你都是这么渡过的？
　　盘龙华轻吐一句：“言妹，我羡慕你。”
　　“小容，你怎么不进来？”屋内传出一个声音，打破了这凄苦的情景。
　　秋千静止下来，小容低下头，似乎在努力控制着什么一样，然后抬起头对着屋里说：“爹，让我一个人再呆一会吧？”
　　“你别在想那个方言了，她身边美人围绕，早不把放在心里了。你如果真想得到她的欢心，你得听爹的呀，真正成形，否则，你这冷冰冰的身子……”
　　“爹，不要再说了！”小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不愿意骗她，永远也不！”
　　“哼，你简直是……你再固执，休怪爹无情了。小容啊，爹劝了你这些日子，你不是都有些愿意了吗？今日怎么又……莫非那方言使了什么计不成？”
　　“爹，我从来也不愿意，是你一直在逼我。而且，你……也不象我的爹，我爹就是成了鬼魂，也不会象你这样的！！”小容喊了起来。
　　“呵呵呵，你说我是什么样？”
　　“你……那般杀乐施，你……”
　　“怕了啊，小容，你不是在我边上吗？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呵呵呵，你怕你方言姐知道吧？知道你在偷偷跟踪她们，知道你把消息透露给我，让我去杀那个王秀兰。还有，你身上当时也沾上了那恶女人的血，小容啊，你也不干净了呀！”
　　“你……你不是我爹！”
　　“哼，我怎么不是你爹！”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男子的身影出现，怒气冲冲地走向小容，月光下，他面容暴露无遗，他……如果小容正常成长到这个年龄的话，我相信，绝对与这人一模一样。
　　盘龙华抽了一口气，眼光霎那间亮了起来，低声道：“肯定是他爹。”
　　“是我爹，就不应该逼我！就不再上我的身！”小容坐在秋千上抬眼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也是为你好啊，你这么喜欢她，你不要想办法嫁给她吗？”
　　“方言姐说过，唯有两情相悦，才是最美。我不要欺骗得来的爱情！”方言眼睛直眨，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么感性的话啊？
　　小容站了起来，两眼毫不畏惧地看向爹，这……孩子什么时候长大了？方言突然有一种吾家有男初长大的感觉。
　　小容爹看了看他，突然口中不停地忍叨起什么，小容见状，猛地向后退去，脸露惧色。
　　盘龙华身子一动，方言急忙按住了她。因为，她心里想，必须再观察观察，如果结界不能有效保护小容，那么即使自己这次救了小容，下次呢？因为自己根本不忍心毁了小容爹，只要有他在，小容就没有办法躲开他，所以问题一定要在今天全部解决才行。

　　4

　　小容爹念了一会后，整个身体越发透明起来，慢慢地变作极细的一条烟状，不仔细看，都看不见，小容却叫喊了起来：“爹，爹，不，不！”
　　“灵魂穿体，有如人被利箭穿身，疼痛至极！”盘龙华急忙解释道。
　　“什么？竟有这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方言大惊，我的小容啊，你……究竟私底下吃了多少苦啊？她再也忍不住了，刷地站了起来，就要向下跳。
　　“言妹，不要轻举妄动，要动就要一击而中。”这次是盘龙华拦住了她。
　　“你……你身上有什么？”突然有声音叫了起来，定睛一看，原来小容爹化作那股轻细烟，在冲向小容身体时，被设置的防护结界反弹回来。
　　“我……我身上没有什么啊！”小容松了一口气后，迟疑地回答道。
　　那轻烟似不甘心，再次冲向小容，结果又一次被狠狠反弹出去，撞上了对面的院墙。
　　和盘龙华对望一眼，方言终于放了心，这结界能很好的保护住小容，这下就可放心对付小容爹了。
　　“你……你身上有结界！而且等级很高！”那轻烟又化为人形，喘着气说。
　　“结界，你说我身上有结界！”小容低头来回看着，神情慌乱。
　　“呵呵呵，小容，你上当了，你的方言姐，今天是诱你出去是好在你身上做手脚的，她……知道了所有的一切！”
　　小容脸色惨白，后退几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言心疼极了，再也顾不上什么了，猛地跳下去，急忙搂住小容，口中叫道：“小容，小容!”
　　“方言姐，真的是你，你什么都知道了？你……”小容身子猛地一抖，星眸盈泪，水蒙蒙地看向她，慢慢地说。
　　“小容，我很多事不知道，你如果愿意的话，以后你和我在一起时，可以慢慢地告诉我！”方言改了口吻，不再自称方言姐，满眼痛惜地看着他。
　　“你……以后？在一起？”小容嘴唇直抖，话都说不出来。
　　“是的，小容，我们一起会有以后，你不相信我吗？刚才，我在门口和你分别时说的话，你还记得吗？”方言低声问道，怀中的人抖个不停，她真怕自己不小心吹口气，他就会倒下，或者消失，唯有紧紧搂住。
　　“你……你要我相信你！”小容似醒悟般地看向方言，眼眸闪闪。
　　“不错，我要你相信我，因为我也相信你！”方言认真地看向他，声音低而坚决，“把一切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小容，你不要相信她，这世上有几个女人是好的？这个方言还不是三心二意，对男子……”
　　“喂，美人，不了解情况可不能乱说噢！”盘龙华高大的身影逼了过去，及时地堵住了小容爹狂叫。
　　“方言姐，不要伤害我爹，好吗？”小容放松了身体，软倒在方言怀里，低声哀求道。
　　“相信我，小容，相信我！”方言低声安慰道：“你爹性情大变，再这样下去，必成恶鬼，最终会魂魄俱散，我会想办法阻止这种情形有发生，好吗？现在你先睡一会，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小容看了看我，咬着嘴唇，方言忍不住俯身下去，尝了尝早就期望着的滋味。
　　小容脸刷地红了，很快地点了点头，将头埋进方言的怀里，呵呵，当起小鸵鸟拉。
　　向结界内注入迷花粉，小容很快闭上眼，方言将他轻轻地放在秋千椅上，默默地说，小容，你先睡，以后，我将是那个为你推秋千，让你飘上云端的人。
　　“你……你对小容做了什么？”小容爹看到这情景，发起急来，推着盘龙华就向这边冲。
　　“你还担心小容？不是吧！”我冷笑起来，“那你为什么不顾他的痛苦，一次一次上他的身？”
　　“……”
　　“我不管你是不是他的爹，只要让小容痛苦的事，我就绝对不让它再次发生！”
　　“这也叫痛苦，呵呵呵……”小容爹狂笑起来，“方言，你知道什么叫痛苦吗？你知道被人□，被妻主抛弃，家破人亡的痛苦吗？那可是万箭穿心，痛不欲生啊！”
　　“往事已矣，你大仇也得报，为什么还纠缠着过去不放，逼着小容呢？”他的面孔扭曲，神情狂乱，方言和盘龙华不由地提高警惕。
　　“我不甘心，永远不甘心！”小容爹继续狂乱地叫着，又手挥舞着，阴怨气如寒风般扑天盖地，见状，方言慢慢地取出缚魂索。
　　“你究竟想如何？”盘龙华突然问道。
　　“呵呵，我想如何，你们不知道？那我就再告诉你们一次，我想成形，我想变成真正的人，长生不老。”
　　“你这般沉重的怨气，一旦成人，必成祸害！”方言口气坚决地说：“从你杀乐施的手段里就可以看出，不能让你如此下去！”
　　“噢，方言，不错，我现在就是恶鬼，来啊，你就用那爆魂符对付我，让我魂飞魄散，反正，我也不想这样下去了。来吧，毁了我，只是这样，小容一辈子都不会快乐吧？自己的妻主，却是毁了自己爹亲的人，呵呵呵……真正有趣啊！”
　　这话真的说到方言的心坎上了，要不是顾忌着小容，方言早就毁了他了。
　　这种恶鬼，抓住它也没有用，因为它那或怨，或恨，或毒，或阴的因子会慢慢地散发到空气中，无孔不入，有它在的地方，绝对会影响到周围其他的人和鬼，所以地府中也不太愿意收恶鬼的。
　　方言盯着他，两难之际，一时犹豫不绝起来。
　　“交给我吧！”天簌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师父！”方言惊讶地叫了起来。
　　两个人影刷地落到地上，其中一个身影猛地扑向方言，口中甜甜地叫了起来：“姐姐，姐姐，终于又看到你了，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根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方言的手里。
　　风思言，方言身体禁不住一抖，疑惑地看向手中之物，只看一眼，她就一头黑线，她的手上居然是一串根本没有外包装的粘乎乎地东西，仔细一打量，疑似糖葫芦啊！
　　“方言，她吃了糖葫芦后，觉得非常美味，记挂着你这个姐姐，非要带一串回来。只是……途中忍不住馋劲，好象拿出来偷偷舔过。” 节谷子解释道。
　　啊，不会太……恶心了吧？方言手一甩，差点扔了去，转念一想，柔声对身高快180的八岁妹妹说：“姐姐不爱吃这个，谢谢你，给你吃吧？”
　　“真的！”妹妹很激动，两眼放光，急忙接了回去，躲到一边舔去了，方言忍了忍呕吐感，赶快看向师父。“真的交给你了？”她的眼中一脸的不信任，不知道师父这次要整出什么乌龙来。
　　“嗯！”节谷子转身看向小容爹，“你过去身受苦难，你应该知道那种滋味，为何现在要让你儿子去尝呢？”
　　“我……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小容爹感觉到了节谷子强大的气场，不由地安静下来，口里反复说道。
　　“象你这样的恶鬼，本该魂飞魄散，看在你是小容爹的面子上，我今日收了你，你到东吴山上念经，去去你的戾气，一旦你心气平和，你还是可以与你儿子团聚的。”
　　“师父，救我！”小容爹跪了下来，纳身而拜。
　　“好！可是你如再有异心，休怪我手段狠辣！”节谷子沉声说道。
　　“一切听大师安排！”小容爹看大势已去，十分顺从。
　　太好了，一场战斗就这么结束，没有人或者鬼受到伤害，真是最好的结局啊。
　　“方言，你过来！”节谷子向方言招起了手，方言笑嘻嘻地走了过去，用十分仰慕的眼光看向他。
　　节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笑道：“你少装相了，不就是想让我同意你让小容还元吗？”
　　“师父～”方言不由地叫了起来。几步远处的风思言不知道感觉到了什么，急忙跑了过来，紧紧地抓住师父的衣摆，可怕的糖液粘上了节谷子洁白的长衫上。
　　节谷子低头一看，不由地苦笑起来，这才穿的衣衫又要洗了。“方言，为师同意你让小容还元。小容是个好孩子，跟了你这么些年，一片痴情啊，你可不辜负了他！你等他元气恢复好后，就娶了他吧。”
　　盘龙华望着节谷子远去的身影，又是满眼感叹：“师父真乃天人啊！”方言瞧了瞧，好一阵恶寒，如果去了身边那个比他还高的跟屁虫，勉强算吧。
　　过了好久，不，好久只是反映方言急迫的心情而已，实际上也就过一个多月，方言在无言山庄，大摆酒席，与小容喜结良缘。
　　洞房花烛夜，十分美好。解释一下，美好的是心情，事实上，小容趴在方言怀里哭了好久，方言无奈地搂着真正的温香软玉CJ地渡过了她与小容的第一次。
　　也是，苦尽甘来，得偿心愿，是值得洒下热泪的，注意，是热泪噢！

　　1

　　“庄主，有人求见？”
　　“问了什么事吗？”刚刚给小容输了元气，我有些无力。小容还元后，还需定期输入元气，节谷子说再过二年就不需要了。
　　“没说什么，只是带来了一个包裹。”门卫递上了一个锦锻包裹。
　　我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小荷走过去接了交给我。
　　包裹包扎的很仔细，但包裹上的花纹却很奇特，很有异国他乡的特色，不知怎么的，有点熟悉的感觉，在那儿看过这种花纹呢？
　　“小荷，打开它吧。”我懒懒地随手交给小荷，眼睛微微闭上，身体还有些疲惫啊！
　　“庄主，是一双鞋。”小荷惊讶的声音响了起来。
　　“鞋？”太奇怪了，我坐直了身子，看向小荷打开的包裹。锦锻上果真放着一双鞋，一又很普通的布鞋，看起来没有被穿过，但却颇有些年头了。不过，不管怎么样，这双鞋放在这块锦锻上，显得格格不入，保管这双鞋的人看起来将这双鞋视如珍宝啊，那这双鞋给我干什么？
　　我忍不住拿起了鞋子仔细打量起来。
　　哎呀，我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往事一幕幕闪现在眼前。午后，小树林，雷电，暴雨，湿热的身体；后来呢？陡峭的山路，激烈摇晃的马车，惊惶的人儿，崖下的冷风……是他？我救了两次的男子？第一次在树林救了他后，他在我的马车里换衣服时，取走了我的一双新鞋，留下了自己的那双绣花鞋，到现在还保存在我的箱子里呢。第二救他，我失足落崖，失忆了整整九个月。
　　不错，就是他，带给我那么多的惊险、伤痛、失落、茫然，但同时也是他带给了我凌晨，带给我了普通人九个多月的生活，原以为他只是我生命中的匆匆过客，想不到几年之后，居然又要与我扯上关联。
　　那么，当初他拿走我的鞋子，留下自己的绣鞋，是想到将来的这一天，而非心存爱慕？方言啊，方言，当时你自作多情了吧？我不由地脸上发热。
　　“咳!”我不由地轻咳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失态，对小荷说道：“请那位客人进来。”
　　来的这人看起来也有些面熟，仔细想来，应该是当初守护那公子其中的一个吧？几年未见，面容上有些憔悴和愁苦，我不由地心一动，记忆中这女子对那公子十分的忠心啊！
　　“庄主，多多打扰！”显然我的再次神游，使那女子不得不提醒我。我打量着她焦急、紧张不安的神态，心知一定是那公子出了大事。
　　“你叫什么？”我安抚地向她笑了笑了，转头示意小荷给她安座，上茶。
　　“庄主，小的名叫美格图！”那女子稍稍收敛了情绪，行了礼，安然坐下，看起来出身很好。
　　“到了我这庄上，你不用担心。”我端起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
　　她点了点头，不由地端起茶杯，急急地喝了几口，随后又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不好意思地放下杯子。小荷眼尖，过去添了水，她轻轻地道了谢。
　　“说说你的来意吧，美格图。”我轻轻地说。
　　美格图来自佑顺国南方一个部落，叫吐鲁族。这个族很大，信奉卜哇神。我听盘龙华描述过，卜哇神的形象很是怪异，不辨男女的人脚下围绕着九条金蛇。
　　据说，只有吐鲁族的正宗承继者才能役使这些金蛇，假的承继者不仅不能役使金蛇，还会给族里带来灾难，不过，对现在的吐鲁族来讲，金蛇似乎只是一种图腾，只是一种传说。
　　“真的有金蛇吗？”当时我问。
　　“嘿嘿，其实在我看来，也就是些黄颜色的小蛇罢了。”盘龙华笑着说，“说真的，我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
　　确实，宗教或者信仰，有时真的是我们这些外人难以理解，无法知道缘由的。但我深知，信仰的力量却是巨大的，超过任何武器，它能紧紧地团结一批人。有时在贫困落后的地区，一些当地特有的信仰或者叫信奉会带给人们极大的希望和生存的勇气。
　　“所谓的承继者是怎么回事呢？”
　　“应该是族长正宗的血统吧，听说，族里的巫师有办法判别的。”
　　盘龙华说，这个族有个特别的习俗，族长第一个孩子就是正宗的承继者，不论男女，但如果第一孩子是男孩子的话，孩子的爹必须与孩子隔离，在孩子二十岁登上族长之位时方能重归重逢。
　　这届的正宗承继者就是美格图效忠的族长长子美绫。当时他出生的时候，族长很是失望，虽然族里有嫡长子可继承族长之位的规定，但上百年来，族长第一个孩子都是女孩，还没有出现过男孩。
　　巫师确定美绫是正宗的承继者后，美绫的爹即刻按照族规被悄然送出，安排到不为人知的地方。之后，族长也再未娶过夫，长老们再三哀求也没有用。
　　除了族内事务，族长照顾起美绫从不假手于人，她将全部心思放在养育美绫身上。美绫从小就受到很好的教育，他的老师除了本族的长老外，还从外面请了不少德高望重的老师教授美绫各方面的知识。美绫十二岁以后，每年都能要到各个国家出游，见识大好河山，开拓眼界，然后把一些见闻、知识带回族里，给古板、落后的族带来一股清新的空气，并影响到吐鲁族日常的生活。
　　这种情况，深受族里年轻一辈和部分老辈的欢迎，他们认为，吐鲁族要想发展下去，确实应该多吸引一些外面的新知识；但也有不少人不以为然，他们认为，吐鲁族是卜哇神保佑的种族，不应该受到外界的污染，族长对美绫太宠爱了。
　　这种矛盾自美绫长大后就一直存在，但由于族长的极力支持，所以在吐鲁族里，改革力量是超过保守力量的。
　　几年前，也就是我救了美绫的那年，族长突然传信给在外出游的美绫，命他立即回族。信中并没有说这样做的理由，但美绫认为，族长一定遇到危险了，所以快马加鞭向回赶。
　　“发生了什么事呢？”说到这儿，我插了一句。
　　“原来是族长生了重病，当时以为……所以急忙招小主回族。小主回去后，四处寻找族外良医给族长治病。就这样，族长的病拖了一年多才好转，在此期间，族里的事务基本就由小主在三个长老的协助下管理。”
　　“后来呢？”好象一切正常啊，本以为族长死了后，有什么事威胁到美绫呢。
　　“本来是一切都很正常，但三个月前发生了一件惊天大事，小主……小主杀死了族长。”美格图咬着牙说，好象极不情愿。
　　“什么？”我震惊不已，惊喝道：“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当时大家冲进去时，只是看到族长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小主跪在床边，手握带血尖刀，神志不清。”美格图喃喃说道，满眼浮上恐慌，可见当时她也在场。
　　“问过你的小主怎么回事了吗？”我还是处于震惊中，峰回路转也不过如此。
　　“长老们将小主软禁起来讯问，但小主要不哭，要不一声不吭，没有任何解释，现在族里乱成一团，人心惶惶。由于意见分歧大，已有不少次争斗。”美格图神色明显黯然。“我去找小主，求他说清楚，告诉他族里现在的情况很不好，他沉默半天，令我取了这包裹前来向大师求助。”
　　“小荷，你先带美格图下去休息。”她也说不出什么新情况了，我想。
　　美格图起身下座，对准我跪下叩头：“我来寻找大师之际，路上就听了不少关于大师的传闻，大师侠义心肠，救了不少苦难之人。美格图在这向大师行礼，请大师救救我家小主啊！再过十日，抓不到真正的凶手，小主就要被处于火刑了啊。”说到后来声音哽咽不已。
　　“你先去休息！”小荷上去扶她，她却坚持不动，眼神恳切地望着我，疲惫的身躯有些摇摇欲坠。
　　“你放心吧！”我下座来，亲手扶起她。她挣了一下，又叩了一个头，才站了起来，随小荷下去。
　　美格图走了好久了，我还是盯着手上的鞋上发起呆来。原来你叫美绫啊，美绫，这几年时间，我早就忘了当初的事。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你的相貌，最深的感觉，还是在那狂风暴雨的下午，跳上急奔的马车，双臂拢着你那柔软湿热而又无助的身躯，翻滚落地，再冲出树林的经历；至于第二次救你，我都来不及感觉到什么，就坠入无边的黑暗中。
　　美绫，究竟我与你有着怎样的牵连，一救二救不行，还要第三次救你，莫非我那一世欠了你什么？
　　我摇了摇头，要是在前世，谁跟我说什么鬼啊怪啊，什么前世今生，我必大笑，根本不信，可是如今这般经历下来，我没有什么不相信的了。
　　喝了口茶，回过神来，我思考起来。可以肯定，族长并不是美绫所杀，其一，他们两人没有利益冲突，美绫又是唯一的名正言顺的承继者。其二，从美绫喜欢周游的性格上看，他应该不是一个心胸狭窄之人，族长开明又对他那么好，他不应该对她怀恨在心；其三，是即使美绫急于当族长，也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地杀人，将自己置入危险境地。
　　美绫被抓之后，根本不为自己辩解，我猜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只是心里也以为娘是自己所杀，所以一心求死。后听得美格图说族里乱成一团，责任感趋使他打起精神，想把事情搞清楚。可能是考虑族人对他诸多怀疑吧，所以他向我求救。当然也许是我救他两次的经历，让他明白，我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如果不是美绫杀了那族长，是谁呢？这样做的目的呢？为了族长之位？或者为了以往的仇怨？
　　为了族长之位？这种可能性最大，杀了族长，陷害美绫，如果成功，美绫不仅当不了族长，还得获刑。那么接下来，谁最有可能登上族长宝座呢？从美格图的话中看出，美绫是族长唯一的孩子啊。除非……族长另有风流之事，留下骨肉。但也不太可能，因为在一个氏族部落里，这种事，很难瞒过悠悠众人。
　　为了以往的仇怨？这种陷害方式，不可能是族外人所为，或是族内人所为，或者族内外勾结。美绫年纪轻轻，长大以后经常出游，不应该与族内人结仇，那么就是族长，她会与谁结了仇呢？
　　“龙华！”我轻轻呼唤了一声。
　　“刷”，很快堂内落下一身影，不是盘龙华是谁。
　　“言妹，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了？我正闲的发闷呢。”盘龙华寻着椅子，象没有骨头般地斜躺下去。
　　“这不，正是有事找你了吗？”我笑了起来，此人天天总是叫无聊，好象非得生些事不可。
　　第三天，我、盘龙华、紫月先上路，田力和美格图随后坐马车而来，与凌晨他们惜惜而别不提。
　　在盘龙华的指引下，我们三人当天下午就到了吐鲁族所在地-----一个庞大的村落，有一条长长的街道，两侧布满了各色店铺。
　　真出乎我的意外，这个村落很繁华，根本不象我想的象国外一些土著部落：布满怪异的图腾，奇特的建筑，特殊的服饰，居民口中说着陌生的语言。事实上，如果事先不了解情况，我还真以为是到了一个普通的大村庄而已。
　　要说有什么特别的，也许就是他们服饰和建筑上那种花纹吧，和美绫当初留给我的绣花鞋上花纹非常相似，只是美绫绣花鞋上的花纹更繁复，更华贵。
　　好一会后，我终于看出来这些花纹是什么了，其实就是蛇，各种姿态的蛇。奇怪的是终于明白后，一贯害怕蛇的我并不感觉畏惧。
　　盘龙华介绍，通过穿戴的服饰上花纹的颜色，可以判断一个人在族内地位的高低。族长及族长子女身上的服饰花纹都是金色的，其他人中，除了巫师身上服饰的花纹永远是黑色的外，其他人服饰上的花纹颜色越深，地位越低；颜色越淡，地位越高。
　　我扮作主子，紫月当然是我的夫，盘龙华为管家，两个鬼兵当小仆，我们装扮成喜欢四处云游的一家人。田力和美格图至少会在二十天后到达，在她们到来之前，我们的目的就是秘密打听，搜查有关资料。
　　经过几日观察，听到诸多议论，但内容与美格图说的差不多，基本没有新意，普通族人对美绫杀害族长一事，基本都是震惊和不可思议。尤其在年轻族人口中，美绫是个特别的存在，让他们羡慕不已。在他们的口中，美绫有着百灵般的嗓音，和醺温暖的笑脸，天人般的容貌，常常给族里带来外界全新的知识。
　　“我们族这几年的变化可大了，族里人的生活条件比以前好太多，这都是小主的功劳啊！”
　　“小主那么善良的人怎么会杀了族长呢？”
　　“我是不相信，但当时长老们都亲眼看见的，而小主到现在什么都不说。”
　　有用的资料一个也没有得到，我和盘龙华决定，大家分头进行。我去找美绫，从他口中找到些线索；盘龙华监视几个长老和巫医，看她们有没有什么异常；紫月的花容月貌太过吸引人，我考虑再三，决定让他呆在客栈不要出门，他很乖，听从了。

　　2

　　美格图之前详细地介绍过族内的一些禁忌和族长大院内的布置，所以我心中有了大概的了解。
　　族长大院外墙以黄色花纹作修饰，非常醒目。门口站着四名族兵守卫，另有十名族兵围绕外墙来回巡逻着。这种看守，对来讲简直就是小儿科，所以一到夜晚，我就毫无阻隔地进入大院。
　　根据美格图的描述，我找到软禁美绫的小楼。小楼外照例布着族兵，但看起来环境还不差，我松了一口气，摸了摸怀里的绣花鞋。
　　悄悄地越过院墙，我靠近主楼。主楼是一个两层楼，里面灯光明亮，隐隐约约传来抽泣声。我顺着楼脚，轻巧地跃上二楼，慢慢地接受传出声音的地方。
　　“绫儿，你总是这么哭啊哭的，你得把事情说出来啊！我也觉得此事甚至有蹊跷，可是你总是不说，就没有办法搞清楚啊！”一个年老的女人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说。
　　“大长老，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抽泣停了下来，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
　　“唉，绫儿，如果再过十日，还没有人认罪，你……你就会被用火刑的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这是第二个女子的声音。
　　“二长老，我……”
　　“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你为什么不说出来？急死我了，真是！”又传来第三个女子的声音，她看起来脾气冲动，口气也十分的不好！
　　抽泣声又响了起来，好一会后，第三个女子怒气冲冲的声音响了起来：“绫儿，我是不相信是你杀了族长，可你这样，什么都不说，让我们怎么办？难道你想自己找死不成？你……算了，哼！”
　　紧接着是椅子的一连串拉动声，三个女子鱼贯而出，最后那个女子边走边嘀咕着，甩着袖子，看起来气得不轻。
　　美绫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呢？我靠在窗边思考着，显然长老们也察觉到了什么，所以不不停地向美绫追问，美绫有什么难以出口的呢？
　　我有些迟疑起来，如果我问，美绫会说么？我又摸了摸了那双鞋，毕竟我和他还算是陌生人啊！
　　思考间，看见两个小仆端着洗漱用品进了房内，一阵声响后，两人出了门，小心地掩上，不一会，室内熄了灯。
　　室内外一片安静，偶而传来院外守卫的人低语声，巡逻走路的踢踏声，有风吹来，带来虫鸣和花香，夜深了。
　　我轻轻地推开门，穿过外间，走入侧边的寝室。透明的丝帐里，隐约躺着个人，睡得极不安稳，翻来覆去。我走到床边，轻轻地坐在床踏上，思量着待他醒后如何和他交谈。
　　床上传来含糊的低语声，美绫激烈扭动的身影，给我一种努力挣脱束缚的感觉，就象溺水之人的挣扎。
　　“娘！娘！”“不，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你……你是谁？”“你放开我……”“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挣扎的太厉害了，声音也开始越来越响。床上的人儿肯定陷入噩梦之中，我不由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对着空中挥舞的手。
　　“娘～”那只手一接触到我的手，立即紧紧地缠了上来，再紧紧地抓住，我感觉到那只手上汗淋淋的，冰凉，颤抖。
　　床上的人安静下来，接着，那只手抖了一下，我知道，他醒了。果然，没一会，帐内传来颤抖的问话声， “你……你是谁？你……是人是鬼？”手中的那只纤细的小手努力地向回拉，我轻轻地松开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怀里捂了半天的绣鞋递了进去。
　　那双颤抖的手接过了鞋子，忽地传来一声抽气，很快，美绫半坐起来，看向我坐的方向。
　　“是我，方言。”我简短地自我介绍着。
　　“你……”里面的人十分的惊讶。
　　“不错，我来了，美格图稍后会到。”我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解释。
　　帐帷掀开，一具湿热的身体扑了上来，促不及防间我只好接住。
　　“恩人～美绫就知道你一定还会来救我的。”带着哭音的话语吐出，琴弦般拨动了我的心，一丝丝一缕缕，缠缠绕绕。前襟很快湿透，我无奈地抱起他，回坐到床上，他真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紧紧地攀住了我。
　　我的心刹那间沦陷了，有了一种为他赴汤蹈水在所不辞的念头，虽然，我对他基本上一无所知。不过，这一切，无关爱情。
　　“绫儿，不要哭了，再哭，眼睛要肿了啊！”我的口气不知不觉带上宠溺。
　　“嗯～”浓重的鼻音，美绫慢慢退出我的怀抱，低下头，害羞了么？
　　“哪儿有水，绫儿，你喝点水好吧？”我也有些不知所措，赶快转了话题。
　　“我自己来。”隔了好一会，美绫说，似乎情绪稍稍平复了点。
　　我站起身让开，他有些羞涩地犹豫了一下，很快披上长衫。滑过我身边的时候，带着一丝紧张。他鞋也未穿，借着窗外的微光走到了桌边，“嚓～”他点着了儿臂粗的蜡烛，回身凝望了过来。
　　很难形容他给我的第一印象，似乎再多美好的词语都无法描述，即使，他的眼睛略肿，鼻头微红，脸带泪痕，但他那独特的异族风情，带着一种非常奇特的韵味，深深地震悍了我，此时此刻，周围的一切都消失无踪，他……有一种非常纯净的气质，似乎上天无意中掉落尘间的精灵般，给人一种玲珑剔透的感觉。
　　烛光闪动着，他的眼眸波光粼粼，我有一刹那的恍惚，似乎就这一眼，我们相望了很久很久。
　　“笃笃笃”。敲门惊醒了我的思绪，我镇定下来，暗笑自己在美色面前总是把持不定，不知道究竟是前世的残留，还是今世原方言记忆对我的影响。
　　美绫还在发呆，我轻呼一声：“绫儿。”他一惊，这时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小主，有事要吩咐吗？”
　　噢，灯光引起了小仆的注意，以为美绫有事要吩咐。
　　“没……没什么。”美绫冷静下来，“你休息去吧。”
　　小奴离去了，室内外又是一片安静。我看了看他，他站得毕直的，双手在身侧贴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似乎怕我离去。我心一动，他……还在害怕什么么？
　　慢慢地走过去，将他移到桌边坐下，转身坐到桌边的另一侧，倒下一杯水给他，轻声地说： “美绫，喝口水。”他那么无助，真是令人怜惜，刚才那有如精灵般的感觉消失了，眼前的他就如受了委屈受了惊吓的小孩一般。
　　他低下头木木地喝了一口水，随即又抬头看向我，我向他微微一笑，他眼睛闪了闪，也勉强笑了一下，我知道，他的紧张情绪缓和些了。
　　“恩人是什么时候到的？”他的嗓子经过水的滋润，好多了，声色透亮宛转，煞是动听。
　　“到了几日了，绫儿，我可听到不少夸你的话啊！”我笑着看向他。
　　他不好意思了，眼睛垂了下来，眼睫毛一抖一抖，呀，象个孩子偷偷地乐呢。
　　“恩人～真对不起，再次让您……”
　　“叫我方言吧，我们也算是熟悉了，不用那么生疏，虽然……虽然这是我第一次得见你的美颜。”我打断了他的话，决定今天晚上先和他熟悉熟悉，让他放松心情。
　　“方……方言。”他显然有点不习惯，含含糊糊地念了声。
　　“嗯，这样很好，我喜欢朋友喊我的名字。”
　　“朋友？”他仔细地打量着我。
　　我探头看了看外面，转身对他说：“绫儿，我得离开了，明天晚上我再来找你，好么？”
　　美绫咬了咬嘴巴，低声应道：“嗯，方言，你要小心。”真的，象个孩子。
　　离开房门时，听到背后传来他的轻语，似乎是：“我可是见过你好几次了。”
　　一路上脑海里都是他那些惊人的容貌，那未沾染一丝尘世的纯净，令人不敢亵渎，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杀人呢？我简直无法想象，美绫会向生他的亲娘举起刀。
　　进得屋内，发现紫月正坐在那儿发呆，见我进来，急急地扑过来上上下下看了看我，说：“怎么这么久？我真怕出什么事呢？”
　　“紫月，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我将他搂进怀里，十分感动，现在的我，时时都有人牵挂啊。
　　“盘龙华来来回回问了好几次了，好象有什么发现一样。”
　　“你呢？有什么发现？”我坐下，紫月趁势坐到我的腿上，娇弱地靠在我的肩头。
　　“还是老样子，他们只是担心族里会不会有大变动，影响他们现在平静的生活而已。”紫月百无聊赖，“方言，这儿没有家里好，我都想回家了，我想紫儿了。”
　　“瞧瞧吧，这儿还有个恋家的，是谁一听我来非要跟着来了？”我点了点他鼻子，伤心地说：“哎呀，真的有了紫儿忘了方言了。”
　　“没啊，没啊！”否定的声音一连串的叫了起来，紫眸闪闪，急于解释，我不由地吻了上去，长长的睫毛如羽毛般抖动，微痒，这种滋味传到心里，随即勾起全身的躁热。
　　“紫月，我好久没有爱你了吧？”我抬起了他的下巴，看着他妖媚的容颜。
　　紫月的脸刷地红了，眼睛却更亮了，我站起身，一把抱起他，向床边走去。
　　紫月花香浓浓，室内情热一片。欢愉顺着紧贴的火热肌肤，钻进了神经，入了骨髓，愉悦着我们的感官，紫月轻轻地吟唱，更是将我卷入激情的漩涡，从而带动着他一起向快乐的顶峰冲击。
　　这一觉睡的时间真长，待我醒来时，已快到午时。紫月安然地坐在桌边，手撑着下巴，嘴角弯弯，紫眸一闪一闪，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我醒来，还没待我说话，他却笑了一下，急忙跑出去端着洗漱用具进来。
　　洗漱完毕，他收拾着东西，我眼睛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转，口中问道：“紫月，你累么？”
　　“不，不累！”他脸红了起来，慌张地说：“你饿了吧，我去安排吃食。”说完，飞快地跑了。
　　我摇了摇头，这个精灵鬼，不知道又搞了什么事，反正他会主动告诉我的，因为他心里总是藏不住事的。
　　到隔壁房间去了下，盘龙华不在。我转身回了屋，一见吃食摆了一桌子，我也不客气了，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饭吃完没多久，正和紫月相拥着私语呢，盘龙华回来了。
　　“昨日长老那儿倒没有什么发现。”盘龙华开门见山，“不过，巫师那儿倒有些怪异。”
　　“怎么怪异法？”
　　“其实我也搞不太清楚，只是我的感觉。”盘龙华沉吟了一会说：“那巫师整晚整晚地念着经，面带恐惶，有时突然停下来四处张望，我一度以为她发现了我呢？”
　　美绫也很害怕，我心里念叨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不过，盘龙华的发现加上我的发现，让我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有另外的人或者事出现。而这另外的人或者事，显然也是出乎巫师和美绫意外的，我想族长一定知道内情，但可惜的是她已经死了，那么还会有其他的人知道内情吗？

　　3

　　晚上我带着紫月来到美绫的住处，根据我昨天晚上对他的嘱咐，他今天早早地就将人趋赶。
　　紫月的出现让他吃了一惊，不过，随即镇定地招呼我们坐了下来。
　　紫月的惊讶度一点不少于他，上下打量着，口里还赞叹不已，接着象想什么似的转头看我。这个醋罐子，我从桌下伸出手轻轻地拉住他的手，轻柔地捏了捏。
　　“美绫，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美格图说的太含糊。”我发现他始终地害怕着，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的抖着，眼睛时不时地望向窗外。
　　“放心吧，美绫，我在屋外设了结界，屋内的动静，屋外是人看不见的。”我试着安抚他。
　　“方……方言，你很有本领，我不害怕。”看得出他在努力控制着。想想也是，亲生的娘活活地被人杀死在眼前，这种过巨大的恐惧，刺激着，让他难以忘怀，。
　　慢慢地有花香浮动，空气里有着让人懒惓的因子，神经不由地放松下来，美绫看向我们的目光矇眬起来。
　　“美绫，你能说说那天发生什么事吗？”我的声音轻柔，充满引诱。
　　“那天啊……”美绫眼神焕散，努力在回忆着，“那天，我吃过晚饭，象往常一样去找娘。娘的病虽然好了，但身体一直不行，她一直说，趁现在身体好点，把该交给我的东西交给我。我很难过，我一直怕娘离开我，那我就是孤单一人了。”
　　“你去了吗？”
　　“我去了，我去了。”他的声音低的几不可闻，“美格图、美格林跟着我，我们三人走向娘住的院子。到了院子门口，我发现守卫的族兵不在，感觉十分奇怪，就将她们两人留在外面，我一个人走了进去。”
　　美绫不说话了，我耐心地等待着，心里想着会有什么事那么让他害怕呢？回想着这繁华的村落，根本看不到什么罪恶的影子。
　　美绫还是不说话，紫月拉了拉我，我示意他稍安勿躁。
　　“你看到你娘了吗？”我的声音更低了，唯恐惊醒他。
　　停了好久好久，美绫突然嘀咕着：“味，好大的味，好大的味，娘，我害怕。”
　　紫月盘腿坐下，开始催动功力。我的头脑开始发晕，眼前恍惚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突然出现在一个院落里，而美绫正站在我不远处，似乎发现了什么，立住脚，俯耳倾听，并四处张望着。
　　停了一会，他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转身向房内行去，快进房门时，他又突然停下，然后三步两步，仓惶地抢进屋内。
　　我愣了一下，赶紧也向里走，屋内似乎传出模糊的声音，随风还来的还有血的腥味道。我一惊，先停住脚步打量着一下四周，就在这时里屋突然传来美绫的尖叫声“啊～”。我慌了，来不及观察什么，急着向里屋冲，没想到，才进门口，美绫就从里面冲了出来，慌张地与我擦身而过，我急忙伸手想拉他，手穿过他的身体，他一点没有阻拦地冲出房外，我紧跟着回头想抓住他，却见他跑到房屋一侧，飞快地跃上院墙，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没待我细想，屋内又传来“扑通”一声，里面还有人？我急忙又转身向屋里中去。
　　走进屋内，我顿了顿脚，浓郁的血腥味让我几欲呕吐。打量了一下，判断味道是从左手的一个门里传来。
　　我走过去推开门，迎面是一张桌子，左右各一张椅子，转首处，地上正躺着一具血淋淋的躯体，惨不忍睹，血洒满了地，溅上了墙。我正努力控制情绪想靠近看看时，迟疑间眼角扫到了什么，仔细看过去，我不由地震惊万分，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脑海刹那间一片空白。
　　靠里面床边，美绫正坐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颤抖，手握滴血的尖刀，两眼发直，一动不动。
　　我僵直地站在那儿，根本无法移动身体。我完全可以肯定，美绫刚才已经冲出房门，掠过的我身边，怎么现在又出现在床边，而且手握尖刀？
　　不知道什么时候，美格图、美格林冲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情形惊骇不已，呆怔了好久，一个去喊人，另一个跑过去扶起美绫，。
　　随即现场一片混乱，长老们来了，巫师来了，族兵来了。
　　所有人对现场情况都是咋舌不已，搞不清楚状况，美绫始终是目光呆滞，只是颤抖着，问他什么都不回答。
　　我看见长老命美格图、美格林和另外两个族兵押着美绫出去了。我跟着美绫向外走，屋外站了不少人，耳听得长老喊了一声，有两个人不约而同应了声，其中一个人瞪了另一个人一眼，口中叫道：“你这个外族医生，有你什么事？”然后就跑了进去，另一个人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进去。
　　我跟着美绫穿出院门，一直跟到长老指定的软禁他的小楼里。
　　“方言～方言～”有谁在背后喊我，我回头一看，呀 ，紫月啊！我立即忘了美绫，转身等着他。
　　紫月跑过来，拉着我转向另一个方向。没走几步，我不由地感叹起来，真美，微风清凉，迎面吹拂，流水迢迢。紫月拉着我坐下，对我说：“方言，你累了，靠着我睡一会吧？”我点了点头，靠上他，轻轻地闭上眼，沉入睡梦乡中。
　　“方言～”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轻轻拍我的脸颊，我慢慢地张开眼睛，眼前正是紫月那双紫眸，正担忧地看着我。“方言，你出了很多汗啊，没事吧？”
　　我晃了一个脑袋，终于清醒过来，紫月使了迷魂术，先让美绫陷入回忆，再让我探入美绫的回忆之中，刚才那一切都是美绫的回忆啊！我看了看美绫，他还在沉睡之中。
　　“让他睡吧！”紫月轻声说，“他没有功力，现在醒来，恐有伤身体。”
　　回去的路上，紫月一直不说话，我心知，他吃味了。
　　“紫月～刚才让你担心了。”这个妖精，我忍不住开口了。
　　“方言，你是不是喜欢他？刚才在他的回忆里，你紧张极了，我差点喊不回你。”
　　“呵呵呵……”就知道他憋不住，我拉了拉他的手，“紫月，我是喜欢他，但那只限于欣赏，你明白吧？”
　　“他那么美。”紫月嘀咕着。
　　“难道我的紫月就不美吗？”我转头看向他，认真地说：“紫月，对我有点信心好吗？”
　　接着我就将救了美绫两次的经历告诉了他，他听得神色变幻，听完后，狠狠地掐了我一下，嚷道：“就你会招惹人，哼，只许救这第三次！”，说完小嘴嘟了起来。
　　唉，真是个不讲理的小祖宗，我赶快哄了半天，待他终于开颜后，我才有空摸了摸刚才被他掐的地方，好疼啊。
　　回到客栈住处，发现盘龙华已守在我的房内，一脸的兴奋，看样也有所发现。
　　三人急急坐下，我示意盘龙华先说。
　　盘龙华今天晚上先去的大长老家，一去就发现，三位长老都在，相对坐着，脸色沉重，唉叹不已。
　　看得出，长老们也不相信美绫是杀害族长的凶手，但现场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美绫又闭口不言当日情形，找不到其他证据的话，过几日，美绫将会被作为杀害族长的凶手当众处以火刑。否则，没有办法对族人交代，而且还会影响族内的安定。
　　盘龙华正听得不耐时，忽听得三长老说了句：“美绫也不是没有开口，他开口了一次，只是他的话让人听不明白。”
　　“正是！”二长老点头说：“第一天，我们询问时，他半天不开口。待逼得紧了，绫儿突然叫道什么是我，不是我，是另一个我。”
　　“不错！”大长老叹道，“这话我思来想去好几天也想不出什么道理，问了巫师，她也搞不明白。”
　　“这孩子怕是吓傻了胡说的。”停了好久，二长老才说。
　　再没有什么新鲜的说法了，盘龙华离开大长老家又来到巫师家。
　　今天巫师有客人，盘龙华去的时候有些晚了，巫师正在送客人，只听得巫师最后的一句话：“美土克，有什么事，你可以瞒我，你可瞒不了卜哇神。”
　　那人连连点头称是，行过礼后匆匆走了。巫师看着她的背影好久，长叹一声，口里念叨着：“这一难终究要来的。”
　　盘龙华想了想，决定先跟踪那人。所以离开巫师家，紧追那人去了。
　　“那人原来是巫医。”盘龙华摇摇头，“倒没有什么异常，但我总觉得巫师话里有话，那巫医似乎知道了什么。”
　　“说真的，我现在也糊涂着呢。”我将我在美绫回忆中看到的一切告诉盘龙华。
　　“难道有其他鬼怪作崇？为什么会出现两个美绫，究竟那一个是真的呢？”
　　“我想关于这几个问题，目前真是没有答案，估计美绫也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看到另一个自己出现，惊吓得不清。从你得来的消息看，他曾经试图向长老们说明，但长老们显然不相信他的话。”
　　“他说的如此不明不白，长老们怎么相信啊！”盘龙华叹道。
　　“难道是另一个人伪造成美绫的模样杀了族长然后陷害美绫？”紫月插了一句。
　　“紫月，你这种设想我也想过。假如真有这样一个人，那这人在美绫去看族长前，就已经在里面了，族长难道没发现异样？事实上，那天我们去的时候，族长院门口没有守卫，连服侍的人都没有一个，现在想来十分的古怪。
　　美绫准备进去前突然停住脚步，我猜他一定是听到里面模糊的说话声，后来再向里冲，多半是听到族长的惨呼声了。”
　　“嗯，我想不通怎么回事，难道真有两个美绫不成？”紫月说，“莫非是幻化成的？也不对，幻化成的人不可能出现在我的迷魂梦中，应该是个真实的人。”
　　“看样，得问问那天守卫的人还有服侍族长的人，他们为什么要离开大院。要不是族长吩咐的，要不就是美绫安排的，我想其他人不可能让他们离开的。”
　　“不错，显然有另一个美绫，但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会不会那个巫医知道？”盘龙华突然冒出一句。“极有可能啊，言妹，族长身边的医生，总是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此事要尽快搞清楚，否则时间来不及了。喂，方言，你在想什么？”紫月皱起了秀气的眉头，推了推我。
　　“是啊，要抓紧时间。”我恍了恍神，回道：“我只是想个突破口。那个……我想到一个人，必须先从她那儿下手，说服她，请求她的协助。”
　　第三日，我们以美绫在外结交的朋友名义，登门拜访。接待我们的是三位长老。她们开始根本不相信我们的说法，但美绫贴身护卫出面证明，我是救了美绫二次命的恩人，不可怠慢。长老们才放了些许心，但婉言拒绝了我们的请求，说美绫现在不方便与我们见面。
　　我懒得罗嗦，直接将在外面所听所闻说出，坚持要见美绫，美绫护卫跪在地上苦苦相求，正争执间，巫师赶到，了解情况后，上下打量我一番后，赶紧拉着三位长老到边上窃窃私语了一番。
　　等长老们再回转时，神色大变，打量我的目光充满探究，我正浑身不自在时，大长老咳了一声道：“原来是方大师，刚刚多有得罪，请见谅。”
　　我笑道：“长老不用客气，方言乃是晚辈，不敢妄称大师，只是挂念昔日朋友安危，刚才心急了点，还望长老们不要见怪才是。”
　　“不瞒方大师，巫师刚说了，美绫平生有三难，均得贵人相助得以脱险。刚才听得美格林所述，方大师恰是救美绫脱难的贵人，真是万幸，未将方大师拒于门外。方大师，你也是我们族的贵人啊！请大师帮助美绫，帮助吐鲁族渡过此大难！”话音刚落，三位长老齐齐向我行礼。
　　切，巫师来慢点，不就被你们赶出去了？我心里腹诽着，口中连称不敢不敢。
　　巫师大人一脸深沉地站在一侧，口中念念有词。
　　美绫情绪安定了不少，看到我们一行，先是招呼了长老，随即拜倒在我面前，口称恩人，我急忙扶起他，大家团团落坐后，我将来意说清楚，美绫答应，当着长老的面，将那天所见所闻全面说出。

　　4

　　他进院门正准备走向正屋时，模糊听到他娘和谁在说话，声音很低很压抑的样子，他犹豫了下，考虑要不要进去，也许娘正在和谁谈事呢。可没一会，他就听见闷哼声，感觉情况不对，急忙向里奔，才进门口就闻得强烈的血腥味，他心里虽然十分惧怕，但也顾不得许多，三步两步冲进去，看清楚屋内的情形后，他刹时惊呆了。
　　他看见自己正用刀疯狂地刺着娘，娘的血溅得到处都是。他想叫，叫不出来，想动动不了，那张脸扭曲可怕，但绝对是自己的脸，后来一切都是那么模糊，似乎一切发生中梦中一般。
　　再清醒时，已是深夜。他一直拒绝去回想，害怕想起那时的情形，心里反复念叨着：我杀了娘，我杀了娘。
　　“你肯定那人和你一模一样？”
　　“没错，就是我。”美绫经过紫月的治疗，情绪平稳多了，但却始终认为那人就是自己，他甚至认为自己是梦游杀人。
　　“大长老，”我转身问道：“美绫可有其他的兄弟？”
　　“没有！”大长老非常肯定，“当初，美绫爹一生下美绫就被族人派人送走，我们都在外面看得清清楚，后来族长再没有娶过夫。”
　　假扮会扮的那么象吗？而且这样做的意义何在呢？
　　“大长老，此事很有疑点，必须给方言一些时间来查询。美绫作为吐鲁族族长唯一的继续人，我相信你们也不愿意草率行事，处理的不妥，很可能影响族内安定啊！”
　　“方大师，即有神谕，你是我族的恩人，我们如何不听你的？”大长老非常爽快，答应了我的请求。
　　美绫悄悄松了一口气，星眸闪动，不停地扫向我的，坐在边上的紫月，用长袖作掩护，又开始掐我的了。
　　调查工作正式开始。
　　“那天我将她喊进去时，她看到族长浑身是血倒在地上，并不象我们大家那般惊吓，似乎早有预感。”巫师说明为什么找上巫医对她说那番话。
　　“是小主让我们离远点，说有事要向族长说。”护卫说明那天为什么都不在族长院内。
　　“吩咐我们的确实是小主，可以肯定，神色动作着衣没有不同。”小仆解释为什么他们都不在。
　　“我之所以没有惊吓，一是因为见惯了这种场面；二是大家出来的神色都是惊吓，我当然有预感。”巫医解释道。
　　调查了不少在美绫周围的人，所有的线索还是指向美绫，虽然大家都相信，美绫没有杀死族长的理由，但眼见为实，现场只美绫一人啊。
　　至于有两个美绫的说法，谁都不相信，我猜想的美绫是不是有双胞胎兄弟的说法，被长老们坚决否决了。可是，我却不放弃，但总有找不到证据来证明。
　　有一点我非常奇怪，在不少书里或者史记里，双胞胎似乎都是不祥的所在，有些地方甚至在出生时会当场掐死其中一个，真真让人不能理解。看样吐鲁族里也很忌讳这种事，刚才我提出时，长老们就象我说到鬼一般。
　　十几天一晃而过，田力和美格图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五个人一碰头，盘龙华将情况大概说了说。
　　听完后美格图倒沉吟很久，再抬头时，突然道：“我相信有两个小主。”
　　“刷！”室内其他四双眼睛盯住了她，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人相信有两个美绫，怎么美格图就相信？
　　“真的，方大师，这事，我闷在心里一直没对别人说过。”美格图皱着眉头，“上个月的一天上午，小主对我说去买些笔墨，下午他想作画。我应了后，十分高兴，知道是小主放我出来逛逛。买了笔墨后，我到处转了转，快到中午时，我踏进酒楼，准备吃过饭再晃回去，因为小主午饭过后要小睡片刻的。我选了一个二楼靠窗户的位置，一边吃着，一边看着街上。无意中看向对面的酒楼，二楼窗口正对我的这方向，似乎是小主正坐在那儿与人饮酒，我不由地吃了一惊，再仔细打量，果真是小主啊，还穿着早上那件淡青色的长衫。小主怎么不带护卫就出来了？我有些不安，急忙结了帐，奔向对面。穿过大街的时候，我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耽搁了些时间，再跑上去时，那张桌子已没了人，小二正在收拾，我打听了一下，确实是小主和一个戴着面纱的人一起饮酒。
　　我当时想，小主什么时候交了这样的朋友啊，我天天跟着他都不知道。而且他怎么不带护卫就出了门？心想着回去说教几句。
　　结果回到小主住处，待要进去时，小仆拦住我，讥笑我怎么不懂规矩，忘了小主午睡时不得打扰的规定了吗？我那儿理他，只想着把手中的笔墨放进去。心道小主明明没有午睡，在外面未归，你说些什么胡话骗我啊。
　　门都没有敲我就推门向里走，结果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内室里面传来小主略带恼怒的声音，‘谁啊？’我当即大吃一惊，手中拿的笔墨差点儿掉到地上，试探地问了句：‘是小主？’里面传来更恼怒的声音：‘美格图，你什么意思啊，干吗来打扰我的午睡？’
　　正是小主的声音，我来不及思考，急忙告罪退出，出来后小仆说的什么都没有听见，跑到阴凉处想半天没有想明白，最后得出结论，我一定是看错人了。
　　其实，现在想来，如果有两个小主的话，就可以解释当时的情形。方大师，我从小主五岁起就跟了他，我是绝对不会认错人的。”
　　好了，相信有两个美绫的人又多了一下，但有什么用呢？相比大多数族人来说，这种说法真是天方夜谭。
　　象度日如年般过了几日后，事情有了重大突破，服侍族长的一个仆人承受不住巨大的罪恶感，主动向巫师报告，是他装扮成小主的模样，乘族长不备杀了族长，
　　问他为何对族长如此仇恨，他说，族长原先答应，看在他服侍多年的份上，给他脱了奴籍，赐他十亩地，可是待他再问时，族长却一口否认，他气极之下，就计划着杀了族长，因为只有小主才能让族长放下戒心，所以他就装扮着小主的模样。
　　之所以主动自首，是因为他听说了小主情况后，心存内疚。他说他没有想到因此害了小主。谁知道，那日，正好小主来了呢？。
　　此人说话，破绽太多，但此人自首，却让人族内人大大松了一口气，可以想见，他们不想美绫出事。
　　既然有人顶罪，真相大白，方大师一行就没有调查的必要了，所以在审判过那仆人后，方大师一行和解除软禁的美绫小主惜惜相别，离开了吐鲁族。
　　“他们还真的相信了，啧啧啧。”田力摇着头。
　　“这就是宗教的力量，长老们和巫师都肯定了，谁会否定呢？更何况，大多数人都不相信美绫会杀人。”
　　“美绫是非常讨人喜欢呢，那么多人喜欢他。”咳，醋味挺浓，此时我要是接话，我就是笨蛋。
　　“方言，你说是吧？”可惜，不接话不行。
　　“紫月啊，你也喜欢他吧？”反问可以吧？
　　“哈哈，紫月啊紫月，你放心吧，有你在，方言不敢乱动心思的。”盘龙龙同志唯恐天下不乱，非得戳破这层窗户纸。
　　“那她来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当初救过美绫两次的事，心里有鬼才会这样？”紫月念念不忘这事。
　　天拉，我那是心里有鬼啊，我身边一直有鬼好吧？
　　“谁，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啊?”好奇宝宝田力。
　　“还有此事，言妹，你瞒的好紧啊！”这是新产生的八卦将军盘龙华。
　　“不行，你得说说，身后跟踪的人早走了，我们坐下来休息休息，言妹你好好说说。”
　　看样，不说清楚是不行了。但实际上我说的很少，因为我一说明，在景山以及小树林两次救的人就是美绫后，田力立即把我扫到一边，化身主讲人员。
　　由于田力同志说的太详细，太生动，我的胳膊上出现了N多小掐痕。紫月坐在我怀里，一刻不息，我真替他的手指累啊。
　　天色稍晚上，我们四人收拾行装，再次返回吐鲁族，但愿这次的诱敌上勾能够成功。
　　要知道说服长老和巫师听从我们的计划，可费了不少口舌啊，因为我们的计划基础就是存在两个美绫，他们怎么能信？好在，我立了军令状，定下五日之内，必摛下真凶，再加上美绫跪下请求，最后终于说服了那几个老顽固。
　　我相信，一旦有人承认自己是杀人，美绫安然无恙，真正的凶手肯定会坐不住，再加上十日后，就是美绫登上族长之位的日子，凶手一定会在之之前行动的。我们只要埋伏在美绫周围，等君入瓮即可。
　　现在的美绫已住到了宗庙之中学习有关典礼的知识。宗庙地处偏僻，是一座独立的建筑。按照族内规定，在登位大典之前，他必须独自一人住在此处十天，素食素衣，静思静想，排除杂念，除了必要的人外，不得与其他人接触。
　　他白天几乎都在学习登位大典上的有关知识，看着他一丝不苟的姿态，我不由地想起那时风思言学习礼仪时焦躁的模样，真是不可比啊。美绫不急不躁，神态凝重，一派大家风度。
　　到了晚上，美绫独自一人学习族规，然后休息。
　　我们的埋伏到了第三日，终于有了动静。
　　考虑到美绫的身份，我们的埋伏虽然集中在庙内，但却只是在内室外。所以当听得室内突然出现两个一应一答的声音时，我们几人都惊住了。
　　盘龙华最是方便，她急忙化作一缕轻烟潜入室内，紫月紧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我和田力面面相对，无计可施。好在，盘龙华潜入后，悄悄地将内室门打开一条小缝，从里面传来更清晰的对话声。
　　“你为何与我长得一模一样？”这是美绫的声音，“是你杀了我娘，对吗？”
　　“这些不是你关心的事，你喝了它？”那声音与美绫的毫无差别，要不是知道里面有两人，真以为是美绫自说自话。
　　“不，我问你，是不是你杀了我娘？”嗯，声音还是有区别的，一个有感情，一个冷冰冰的。
　　“你都知道了不是吗？那天你不是亲眼看见了吗？噢，我忘了，你吓呆了！”
　　“你为什么这样做？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做，我娘与你有何怨仇，你如此这般地狠心。”
　　“你到地下问你娘吧，快，喝了它。”
　　“唔唔……”美绫挣扎声传来，盘龙华这是在干什么啊，怎么不阻止？我急了起来。
　　“咣当～”杯子落地的声音，“谁？谁在那儿？”
　　好一会，里面一丝声音都没有。“难道竟是我失了手不成？”那声音自言自语。
　　我心里暗笑，不知道盘龙华使了什么法子，让那杯子不露痕迹落了地。
　　“哼，原想着让你活着，可你却不愿意，那就别怪我了！”
　　“你……你想干什么？”美绫惊慌的声音传来，里面又是一阵挣扎声，趁乱间，我和田力急忙推门而入，开门轻轻的吱呀声被掩盖着两人的打斗声中。抬眼看去，我差点惊叫出声，虽然心里一直猜想有真假两个美绫，可当真看到两个长相、穿着一模一样之人扭斗在一起，恍忽之间根本没有办法分辨得出，没有人不惊讶的。
　　田力睁着大眼，口被我捂着，盘龙华和紫月站在对面直发笑，显然他们已惊过了。
　　正思考着要不要过去分开他们时，盘龙华觉察出我的意图，摇着手示意我别动，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只好按兵不动，只是紧张地看着两个来回扭动的美绫，想努力分清楚谁是真正的那一位。
　　“卡卡卡～”紧张间，突然又传来奇怪的声音，两个美绫停住了，其中一个美绫一用力将另一个美绫甩到在地，眼睛看向声音传出方向。

　　5

　　靠墙的一块地面突然移动起来，渐渐地露出一个洞口，很快洞中露出一个人头，盘龙华眼睛一亮，看起来她认识此人。那人一出来，又转身向下伸手，紧接着，又一个人头露了出来，那人却戴着面纱，我突然想起美格图说的话，难道那日在酒楼与假美绫饮酒之人就是此人？
　　两个美绫一站一坐，都看向新出现的两人，其中一个神色惊吓，另一个却若无其事。
　　最后出来的人，站定后，打量了一下两个美绫，就直奔坐着的那个美绫，轻声喊道：“绫儿，绫儿，绫儿……”喊到后来，都带上哭腔。
　　“你……你是谁？”美绫似乎有预感，虽然问着，但眼圈却红了起来。
　　“我，我是你爹啊，你从来没有见过的爹。”那男人将面纱掀了起来。
　　“爹，你是我爹？”美绫喃喃道，眼睛上下打量着，渐渐地眼泪流了下来，口中叫道：“爹爹。”
　　“你肯认为我为爹爹？”那男子欣喜的声音。
　　我觉得我站在边上，看到这一切，象看电视剧一样，既真实，又感觉虚无。
　　美绫点了点头，那男子回身召唤那个站着的假美绫过来，对美绫说：“绫儿，这是你弟，晚你二个时辰出生，名叫美征。美征，这是你哥哥。”
　　假美绫，不，美征走了过来，神色淡漠，看着美绫惊喜的面容，冷冷地喊了声：“哥哥。”
　　美绫颤抖地手伸向美征，口里喊道：“弟弟～”
　　美征却不耐地说：“爹爹，别忘了正事，他不肯喝那药，我看杀了算了。”此人那有什么兄弟之情 ，说起话来，冷酷至极。
　　“我再劝劝，我再劝～”美绫爹急忙安慰道：“征儿，你不能再造杀孽了，你……杀了你娘，本是滔天大罪，再杀你哥哥，你将来……”
　　“我可不承认她是我娘。”美征冷冷地说，看向美绫的眼光如冰如刺。
　　“确实，美书云，时间等不及了，你快做决定啊。”从洞口第一个上来的人开了口。
　　“好好，你们等一会。”美绫爹急忙应道，转身对美绫说：“绫儿，你跟爹走吧，有事待会细细向你说。”
　　“什么？爹，你说什么？为什么我要走啊！”美绫糊涂了。
　　“美绫，你弟弟这么些年吃了很多的苦，你……就让了他吧，你以后跟着爹一起生活。”
　　“爹，我听不明白您的意思。”美绫还是一脸的迷糊，“爹，你不用走，我长大了，你不用离开，前几年，我一直在找您，怎么也没找到，您……”
　　“爹，不用和他废话了，再这样，我可动手了。”美绫不耐烦的声音响起，看他的态度，对那不说话的女人倒还恭敬些，对爹可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好好，美绫，先跟着爹离开吧，有话待会说。”
　　“不，爹，我不能离开，我还有我的事要做！”美绫坚持不走，却拉住爹的手不放。
　　“呵呵呵呵”美绫冷冷地笑了起来：“你没有什么事要做，你的族长位置由我来坐，你还不明白吗？再不跟爹走，你就是死路一条，哼！”
　　唉，不想听下去了，事情很清楚了啊，我向盘龙华使了一个眼色，四人同时将隐身去了。 盘龙华拍起了巴掌，笑着说：“好一场夺位大戏，就你们这几个人能演成功么，要不我们也掺合掺合？”
　　估计见到鬼也不会如此吧，那美绫爹吓得咕咚一声昏了过去，那另一个女子抖得腿都站不住，嘴巴啊啊地乱叫，倒是那美征镇定点，打量着我们，“你们是谁？”
　　“哈，我们不是谁，我们是正在等你的人。”盘龙华得意极了，“别，你什么都别说，一会在长老和族人面前说吧。”
　　长老们和巫师很快来了，由于可能涉及到族长的秘密，所以没有其他族人进入。
　　那个不怎么说话的女人，原来是巫医，她见大势已去，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原来当时美绫出生后，族长命人带走美绫爹时，他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没有出生，此事族长究竟知道不知道，这已经是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谜了。
　　族长虽然按族内规矩赶走美绫爹，但还是担心，就让巫医跟了去，谁料，过了两个时辰，美绫爹居然又生下一个儿子，就是美征。当时巫医呆住了，原来在吐鲁族，一胎生下两个必须杀了后生的一个才行，因为族内传说，后生的那一个将来会夺了前一个的神元。
　　巫医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美绫爹苦苦哀求，说自己一定隐姓埋名，绝不让人知道此事，就让这孩子陪着他吧。巫医心一软，就没有下手，思考再三后，他将美绫爹收留在自己家中。
　　这一收留就是二十年。本来巫医的想法是，族长可能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所以当初派他送美绫爹走，将来应该还会想再要这孩子的，自己岂不立了大功？
　　“那你怎么后来起了坏心思？”大长老怒喝道。
　　“都怪美绫，他从外面请了大夫后，族长渐渐不找我看治，族人也笑话我，也不找我看病求医，我……现在根本算不得巫医，族长还让我多向外族医生学习，哼，为什么啊，我当巫医这么些年，还要向那乳嗅未干的小儿学习？”
　　巫医渐渐对美绫起了怨恨，就想心思报复，她鼓动一部分族人反对美绫，但人数太少，起不了多大波澜，再加上族长的支持，族人生活的改善，她的话越来越没有人听了。
　　巫医在有一天发现美征与美绫相貌绝象之后，突然起了一箭双雕的主意。如果杀了族长，陷害美绫，再让美征当上族长。美征肯定会感谢自己，重用自己，到时自己岂不一个之下，万人之上？
　　美征果然被说服，因为他与美绫想象的容貌，多年以来，不挂面纱无法出门，挂了面纱也被人指指点点，因为吐鲁族男子是不挂面纱的，他这一挂面纱，别人都认为他面有隐疾。
　　他常常躲在暗处，看着美绫逍遥走过，心里愤恨不已，为什么自己永远见不得光？为什么爹爹永远不敢出门，只呆在巫师府内偏僻的院子内，生活一切自理？
　　本来他们的想法是陷害美绫成功后，美征出面，巫医证明，他是族长亲生骨肉，到时长老们和巫师也只能让美征当上族长。可是，长老们一直拖着不处理此事，最后居然有人冒充凶手，解了美绫之难。巫医和美征分析后，认为长老们肯定不愿意放弃美绫，所以安排人领罪，遂决定干脆在美绫登位前将美绫带走，让美征冒弃美绫登位。
　　他们高价收买了族外人一连几夜挖地洞，终于在美绫入住前挖通了通往庙内美绫寝房的地洞。
　　随后的情形就由盘龙华简单介绍了一下。
　　事情说完后，庙内一片安静，长老们和巫师相互望着，又来回打量下跪之人，最后将难题交给了美绫。
　　“绫儿，你即将当上吐鲁族的族长，此事又牵涉前族长，我们几人商量了，就由你来决定怎么处理吧？”
　　长老们和巫师退到庙外，我们也跟着向走，一直没有说话的美绫喊了声：“方言～”
　　我顿住脚 ，回头对他说：“绫儿，跟着自己的心走，方言相信你会有正确的决定。”
　　大家站在庙外，都是一脸的肃然，静等着美绫的决定。
　　我在庙外就感觉到了美绫深深地挣扎与痛苦，面对多年未见的爹爹，面对杀死亲娘的弟弟，他该怎么办？
　　庙门打开了，美绫柔弱地身影出现在眼前，大长老问：“决定了吗？”
　　“决定了！”美绫坚定地说，长老们和巫师鱼贯而入，我们没有跟进去。
　　“回去吧？”我说道，美绫是个坚强的人，我想我该放心了。
　　第二日醒来，就感觉到外面的骚动，起床后，见田力他们已坐在堂，听着周围人激动地诉说。
　　巫医留下一封信后，服毒自杀。她承认一切都是她干的，族长也是因她而死。由于她将事情经过描写的非常清楚，所以族人很快相信了她的说辞。至于那个自首之人，也声称是因巫医相逼，不得已而为之。
　　我们再没有见过美绫，因为他被封闭起来，专心学习登位后的知识。
　　登位典礼，我们参加了，周围都是欢欣鼓舞的人群，美绫扮相俊美，姿态壮严，远远看去，如神如仙一般。
　　他吟唱族经的声音如天籁一般，令人平静，令人陷入最美好的境地。
　　“是他！”回神后，田力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我点了点头，应道：“是他。”
　　盘龙华和紫月一脸的疑惑，田力骄傲地说：“这是我与言妹的秘密！”
　　不错，美绫就是那个在西华镇落雨楼里跳着勾魂摄魄的舞蹈，唱着送人入仙境歌曲的玉无暇（路上第3节），我私下以为，他是为了我还出现那个镇上，他的歌和舞是献给我的，呵呵呵，且让我虚荣一把吧，毕竟我救了他三次呢。
　　回家的路轻松自在，三匹马，四人行，难得地逍遥自在。
　　“言妹，你说那族长知道这孩子的存在吗？巫医说的对吗？”田力在途中问道。
　　“巫医说的对，她收留美绫爹和美征也是对的，可惜巫医起了异心，否则，他们应该在美绫登位后便重逢的。”我如是说。
　　“嗯，人的贪欲过盛有时会害死人的。”盘龙华感叹道。
　　“地位高低真的那么重要吗？”紫月问道。
　　“对有些人是十分重要的，失了地拉，就象失去命一般，巫医在吐鲁族一直是权威的所在，结果因为美绫的原因，权威大失，还失去了族长的信任，当然心怀不满。”
　　“其实一切都是她庸人自扰，美绫也没有针对她，族长也没有看轻她，是她本身的保守和贪婪害了她。”嗯，还是盘龙华有眼光。
　　“方言，你说美绫爹和美征还活着吗？”紫月怯生生的说道，他本来恨那杀死族长之人，却在听了美绫爹的遭遇后，起了同情之人。
　　“ 紫月你说呢？”我逗着他，哎呀，这些天过得真不轻松，终于走在回家的路上，阳光灿烂，芳草青青，一派美好景色，何必再想那些可恨可悲可恶可怜之事呢？
　　我不待紫月回答，一打马，马直溜溜冲出老远，将他们甩在后面，远处，就是家的方向。

　　后来

　　时光流逝，岁月如梭。
　　这一日，我正坐在书房看些山外子弟发来的信息，忽听得有人求见，说是个身世极度可怜之人。
　　我回到大厅，端坐，好奇地等待，想看看，这身世极度可怜之人究竟是何样。
　　见了来人，我猛地咳了一声，向椅背后一靠，大腿翘二腿，拉长着声音说：“听说你身世极度可怜，能说说看么？”
　　来人玉树临风，姿容如画，举手投足间引人入胜，他柔声道：“庄主，我被养育多年的女儿赶出家门，说我生有异心，心心念念那个远方的爱人，不如趁早离开。现在我离开家门，身无长物，你说我可怜不可怜啊！但望庄主能收留。”来人含笑，那儿看得出可怜模样？
　　“嗯，是挺可怜的，令我掬一把伤心泪啊！这样吧，本庄主决定收留你，不过，话讲在前头，这收留可就是一辈子啊！你可愿意？”
　　“在下愿意之至！”对面之人躬身下礼，如丝秀发披散，勾起亮光一片。
　　“那，你就住在清远院吧～”我再也忍不住了，一个狼扑，将眼前之人狠狠搂进怀里，丰清啊，你终是我方言一个人的拉！
　　无言山庄的规模越来越扩大，基本按前世小城市的规模在建设着，除了没有电以外，其他按条件能配备的生活设施在一一配备着，我想，那儿将是我，是我家人的世外桃源。
　　期间我去过一次方府，那儿还住着方言的家人，暗处看了好久后，我发现我就象一个陌生人一般，旁观着他人的一举一动，根本没有心的悸动，因此我悄悄走了。
　　身边的人，不分贵贱，愿意出去为官的，我从不阻拦，并且为他们倾尽财力、物力、人力支持他们，帮助他们，现在他们中许多人已在各国朝堂占据高位，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她们能改变外面的世界，将它变得民主，自由、和平。但象我这样的懒人，理想目光短浅，也就是左拥右抱，享受享受田园生活，闲暇时捉捉鬼，出外旅游旅游，遇上不平事，尽力出手，也就心安理得了。
　　玲珑上位后，一开始对我及与我有关的人严密监视，并有不少试探性的举动。时间一长，我不胜其烦，托人带去十六个字。据说，皇太后和皇帝见后，闷声半天，感叹了一番。其后，效果还算明显，对我的一切行动撤消，转而变得亲近起来，逢年过节还会发来邀请，我有时去，有时不去，倒是盘龙华去的次数更多些，她的孔雀情结这些年越发旺盛起来。
　　噢，忘了说，那十六个字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如犯我，我必犯人。”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