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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公子
作者：VAINY
第 1 章
作者有话要说：摁摁。。开新坑。。嘿咻嘿咻。。。。
本来打算是虐文。。。。
怎么后来就感觉慢慢变成笑文了呢。。。
VY很费解。。。。　　“嗯，轻一点……啊……嗯……”
　　细碎而隐约的喘息与呻吟，从抖动的青纱帐中传出。轻风吹起纱帐一角，两个赤着身子的男人正在床上交缠着。
　　底下那个皮肤白皙的男子双手揪着床单，双腿紧紧缠在身上男人的腰身上，身子随着男人的冲撞摇晃着，头向后仰着，露出脖颈优美的线条，汗湿的头发与身上男人的纠结在一起，胸前两点鲜红欲滴，引得男人一再流连。
　　“真棒……夹紧一点，对……”上面大动的男人接近呢喃，刚毅的五官染满了情潮的红色，动作越来越激烈，却仍开始不满足，于是整个抽出，让身下男子翻转身趴在床上，再从后面重重顶入。
　　“啊啊！”男子被冲撞得溢出破碎而高昂的呻吟，自己的欲望也因愉悦而溢出了透明液体，忍不住自己伸出手去抚慰，却被男人拉住双手，分开在身子两侧。
　　“不要……放开……让我出来！”他不满地甩头。
　　“别急……”男人却像是故意整他一样，在一个小高潮后反而放慢了动作的速度。
　　“雷，雷无崖……快点……”身下的男人难耐地弓起身，催促。
　　美丽却强势的萧公子，却这样被自己压在身下，声音似泣地求着自己，雷无崖心中满是男人的虚荣的满足。
　　这种关系，已经持续三年了，江湖中人知道的不多也不少，有的不知道的，大概也都这么猜测着。
　　算是情人吧。
　　
　　即使感受不到那人的心与爱意。
　　浸在木桶里，让热水舒络自己酸疼的肌肉，伸手向股间，撑开有些红肿的穴口，感觉到积累在里面的液体流出。萧染皱了皱眉。
　　雷无崖总是不知节制。
　　真是讽刺，身体无节制地索求，心却不曾靠近半分。当年，明明是他主动追求自己的不是么。
　　萧然用手耙梳一下自己头发，苦笑。很多事情，他怎能不知，怎会不知……
　　
　　两天后。
　　“小玉！”雷无崖惊喜地看见出现在自家大宅的友人。
　　“无崖，近日可好？”蓝玉温柔地笑问。
　　“一点都不好，念你快成疾了。”雷无崖也笑答。
　　萧染跟在他身后，笑着跟蓝玉打了招呼。
　　“你念的人可不该是我，”蓝玉笑道，“他在你身后呢。”
　　“你们俩不一样。”雷无崖答，“走，去内堂，我叫人奉上雨前的龙井，都是给你留好的！”
　　雷无崖开心地拉着蓝玉的手，就往大堂走去。萧染跟在后边，面带笑容，眼深似潭。
　　他与蓝玉也是好友，只是，与雷无崖不大一样，至少，他没有他那么热切不是么？
　　
　　接下来几日，萧染几乎看不见雷无崖的身影了。
　　蓝玉刚从西夏游历回来，雷无崖缠着他讲述游历趣闻，也给他讲述这些年来江湖武林中发生的种种事件。日日拖着他，上酒楼，游画舫，品酒品茶品戏。
　　而萧染，因为染了风寒，便没有跟他们一起。独自在雷堡修养。
　　他并没有跟雷无崖住在一起，而是专门在雷堡有一处小院，身份也不只是雷无崖的情人。萧公子，人只知道是京城世家出身，精通琴棋书画，人格强势而潇洒，曾经用自己血液做药引，救得雷堡堡主雷无崖一命，然后便以食客兼医师的身份客居雷堡，一住三年。
　　与雷无崖的关系也维持了三年。
　　而如今，似乎要走到尽头了吗？
　　萧染手抚上一朵腊梅，平静的双眸不带一丝感情色彩。这才是他，冷静沉着而骄傲的男人。可这样的男人却甘愿做人下人——萧染不是不知道那些知情人是怎么流传的，鄙夷也好，讥讽也好，扼腕也好，他只是笑笑带过。
　　纵使那笑，从未进入眼里。
　　明日便是他的生日，雷无崖是知道的，却从来没有跟他一起过过。第一年时因为在西夏的蓝玉患上传染之症，雷无崖听闻后，亲自出去为他寻药。第二年是因为蓝玉的妹妹嫁人，他事事亲力亲为，仿佛是自己妹妹出嫁。而这次，他更不可能有时间了吧。萧染想着。
　　三年时间，欠人的被欠的也都该还清了。只是自己动了情，却不曾进入雷无崖半分，略有不甘。可不甘又能怎样，因为骄傲，更早已应该离开。耗到如今，真是——萧染凝眉，摘下一朵梅花。
　　
　　雷无崖与蓝玉游河归来，两人说说笑笑，很是开心。蓝玉提议去梅院看萧染，于是雷无崖便命人准备了晚饭，带去梅院。
　　萧染正做好一幅画，没有落款，却是一朵腊梅沾着墨汁摁在落款处。
　　“好别致。”蓝玉笑赞道。
　　“多谢蓝兄夸奖。”萧染也笑着回答，“进入玩得可好？”
　　“很不错，无崖这个地主当得很是尽职。”蓝玉答。
　　“那明日有何安排呢？”萧染收起画具，让画自然晾干。
　　“明日，无崖说他带我去看一间新落成的书院。不过，”蓝玉微微凝眉，“若我没记错的话，明日可是萧公子二十五岁的生日呐。”
　　“有劳蓝兄挂记，”萧染道，“只可惜我风寒未愈，不能同你们一起外出游玩。”
　　“那我们不如改日外出，明日就同小染一起过生日可好？蓝玉问雷无崖。”
　　雷无崖无异议，点头答应。
　　萧染却暗自紧了手心。这个男人从进了这小院，有几分视线是落在自己身上的？本该是情人的体贴，却由一个外人的原因而来，不是很可笑吗？
　　或许，有始至终，他才是那个外人。
　　“蓝兄不必如此费心，我的生日也没过上几回，你们还是不要为我耽搁了行程。”萧染道。
　　“你就不要拂了小玉的好意，就这样安排，明日在府上摆宴，为你庆生。”雷无崖开口。
　　“……”萧染沉着眼笑，“好，先谢了。”
　　
                  第 2 章
　　当夜，萧染敲响了雷无崖房间的门。
　　雷无崖见是他，略微惊讶。
　　进了屋，萧染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看着雷无崖。
　　“怎么了？老看着我做什么？”雷无崖觉得有些莫名烦闷。
　　萧染开口：“你当我是你什么？”
　　雷无崖皱眉：“怎么突然这么问？”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吗？”萧染嘴角挂起淡淡的笑，径自上前坐下，倒了杯茶，“你知道蓝玉喜爱雨前龙井，却知道我爱什么茶么？”
　　雷无崖不答，抱胸立在桌前，皱眉看他。
　　“你知道我是京城萧公子，却知道我的具体来历吗？我师承何处？有何建业？”萧染边喝着茶闻，神情自然洒脱，恍若在谈天气般。
　　“你怎么了？”雷无崖问，“啊，难道是这两天我陪着小玉冷落了你，你心生不满了？”
　　“这倒不会，”萧染笑答，“只是想问你，我们之间究竟算什么？”
　　“我们之间算什么，你还不清楚？”雷无崖邪气一笑，俯身勾起萧染下巴，“怎么，几天没在一起而已，就已经忘记，需要我提醒你了？”
　　“我还想问，你当初究竟是为什么来追求我呢？”萧染眼神纯净自然，放下手中茶杯，“算了。”
　　“什么？”雷无崖挑眉，却在一瞬间失了手上的触感，萧染已经起身，移出了他掌控之外。
　　他知道萧染轻功好，却从没有被如此对过，心中渐不耐起来：“你到底要说什么？”
　　“三年时间，当年我欠你的恩情也应当还清了吧。”萧染说，看见雷无崖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就算仍旧欠，以后遇见，我肯定还——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先散了吧。”
　　“你说，这三年只是报恩？”雷无崖危险的语气。
　　“不只是，不过也算了。”萧染道。
　　“那什么叫先散了？你嫌我待你不够好？”雷无崖上前一步。
　　“好不好又怎样？既然在你心中蓝玉比我重要得多，那我继续留在这里又算什么？”萧染坦然对上雷无崖的眼睛，“你不觉得困我太久了么？”
　　“困了你？”雷无崖怒极反笑，“好，是我困了你，今日你去意已定，又与我说这么多做什么？你有手有脚，轻功高强，雷堡也拦不住你不是么？”
　　萧染深深看着他，缓慢而有力地开口：“既然如此，萧某告辞。”
　　转身出了雷无崖房间，也不用收拾东西，三年前来的时候便是身无一物，如今也是孑然一身，脚尖轻点地，身形便腾飞起来。
　　心痛，无以复加，原来萧公子也有这样感觉，唯有借劲风之力，让心冷却。
　　
　　雷无崖怒拍一下桌子，觉得胸中气闷无处可发。他萧染未免太看得起自己，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真是可恶——
　　深吸一口气叫自己冷静下来，雷无崖给自己倒了杯茶，等喝下去后才发现是刚才萧然用过的杯子，于是又气得往地上一摔。
　　怎么会这样?那个男人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决绝？他说是报恩，难道这三年来甘居他身下就真只是报恩？他对自己当真一点感情也没有，就像自己对他一样？
　　雷无崖不爱萧染，也谈不上喜欢。谁会喜欢上自己的情敌呢？他爱的是自小为友的蓝玉，却因怕讲出这般感情反而与蓝玉决裂，连朋友也做不了。如此小心守护而隐藏着的自己的感情，却在三年前初见萧公子时，面临崩溃，蓝玉居然红着脸跟他说，可能喜欢上了同为男性但美丽潇洒的萧染！
　　他心情郁卒外出喝酒，却好巧不巧地遇到了萧染，碰到麻烦的萧然，然后心中便有了一个堪称荒谬的计划。他替萧染挡下含有剧毒的一掌，换来萧染三天三夜未合眼的照料，更是用他自己的血液作为药引为他解毒。荒山野岭之外，萧然用自己的体温为他保暖。他看见萧染看自己的眼神中的一抹淡淡的异样光彩，然后便干脆直接地告白，在毒药完全解除后的清晨，半强迫地要了他。之后更是邀请他去雷堡，做他的情人。
　　所做一切，只是为了断掉蓝玉的念想，而自己，仍旧是懦弱地只敢跟蓝玉做朋友。
　　只是没想到，和萧染的关系持续了三年之久，而且似乎应该理所当然地继续持续下去——不然，蓝玉不是又会对他产生什么念想了吗？
　　想到蓝玉，雷无崖才又记起答应了蓝玉明天一起给萧染庆生的事，他却这样不负责任地走掉，真是该死！
　　
　　萧染的离去，对一切并没有造成太大影响，蓝玉也只是以为他二人吵架，过阵子便好了。雷无崖懒得解释，也不想再提起这件事。蓝玉觉得该安慰劝解一下他，也本来也想陪着蓝玉，于是索性暂时放下雷堡事务，二人游山玩水起来。
　　离开雷堡两月有余，雷无崖何尝不知蓝玉是在把他往京城里带。大概也是想让他见见萧染，化解误会。他不点破，或许心里还是有点想见萧染的，毕竟在一起三年，就算不爱，也是有点感情的吧。
　　那个人现在怎样了呢？离开他后过得如何？萧然对他肯定是有情的，那双清透的眼睛骗不了他。雷无崖在冷静下来后仔细想了想，确定了这件事。至于他会决绝离开，难道真的是吃蓝玉的醋？抑或他看穿了他对蓝玉的感情，知道了整个事情的始末？想到这，雷无崖心里不免有些恐慌。
　　真不知，再见面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对不起，我家公子这两天不在家，请二位贵客留下你们的消息，小的定会待公子回来后转达。”十几岁的少年门童乖巧机灵地对上门拜访的两人道。
　　“那请问一下，萧公子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呢？”蓝玉问道。
　　雷无崖没有出声，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他“确实”是被蓝玉拉来的，他“一点”也不想再见那个人，而那个人居然该死地给他不在？！烦躁！
　　“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这里只是公子的一所别院，公子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没有谁能留得住他的。”门童笑答。
　　雷无崖却不这句话刺了一下，仿佛就是说给他听的么？
　　“可是在下问过一些朋友，萧公子确实这段时间都在这里……”蓝玉顿住，摇摇头，“好吧，看来真是不巧。在下蓝玉，这位是雷堡堡主雷无崖，还麻烦小哥告诉萧公子，我们会在京城停留一段时间，住在会宾楼，望能与公子一聚。”
　　“好的，小的知道了。”门童道。
　　
                  第 3 章
　　“嗟，那人未免太过分了一点。”雷无崖皱眉道。
　　“也不知你们这次怎么搞的。”蓝玉摇头道，“不过小染是坦荡之人，应该不会是故意闭门不见。”
　　“谁知道呢？”明明是个“小气”又“爱记仇”的男人。雷无崖在心里胡乱给萧染安上莫名的罪名。
　　“你啊，想一想见了面怎么哄人开心吧，明明心里放不下他的。”蓝玉笑道。
　　“有吗？”雷无崖轻哼，不以为然。
　　
　　过了两天，蓝玉去见一个朋友，不方便带着雷无崖，便留他一人。萧染也并没有来找他们，雷无崖有些胸闷烦躁，便独自去京城逛逛。
　　逛着逛着，便莫名其妙地到了萧染的别院。这别院的名字也特别，叫“霜林醉”。
　　“附庸风雅。”雷无崖心里不屑，突然又对这院子感了兴趣，想着这是萧染的地方，自己从来未踏足与了解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于是便一提气上了围墙，几个起落，粗略把格局看了遍。
　　几株梅树前的身影使得他顿住了脚步，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穿着白衣的男子躺坐在木藤椅上，左手拿着书卷，右手抱着一个似猫儿般慵懒地趴卧在他胸口的少年。
　　穿白衣对正是这两日他与蓝玉所寻不着的萧染，而那少年则是前两日才见过的门童。
　　心中一把无名火烧起，什么外出未归？！根本就是春风得意，存心不见他！心中火大，动作也大了，眼见听见声响的萧染清冽的视线投过来，雷无崖索性现了身，大大方方落到萧染面前。自是气氛异常，尤其是——那搭在少年腰上的萧染的手。
　　“唉呀，雷堡主居然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民宅？”少年作惊讶状，起了身子。
　　“那也是因为萧公子没有缘由的闭不见客。”雷无崖不客气还嘴。
　　“这个，”少年望一下萧染，然后耸耸肩膀，“小染他受了重伤在这里修养，最好是不要有人打扰嘛。”
　　“小染？”雷无崖眯起眼睛，“他不是你家公子？”
　　少年却笑出声：“萧公子一生潇洒，从来没有奴仆，看来你果真是货真价实雷堡堡主没假。”
　　“这话又怎么讲？”雷无崖皱眉。
　　“呵呵，小染说过，这世上最不了解他的便是雷堡主您了。”少年道。
　　雷无崖无言以对，便又道：“那你又是谁？”
　　“我是这里的食客啊，那日只是客串一下门童罢了。学得还真像是不是？”少年俏皮地问向萧染。
　　“哼，什么重伤在身，我看是左拥右抱开怀无比吧。”雷无崖想想又气闷，，没忘记刚才看见的一幕，“萧公子怎么不开口，莫非是心虚了？”
　　被点名的萧染轻挑一下眉，方才试着坐起身子，却被少年快手按住，方才无奈道：“在下欺骗了雷堡主与蓝公子，真是抱歉。不过也确实如小言所说，在下是受了伤不便见客，还请见谅。”
　　他说的客气有礼，反显得质问的雷无崖理亏又粗鲁。
　　“不管怎样，我放下雷堡大小事宜来见你，你却闭不见面，不觉确实过分吗？”雷无崖又说。
　　“这样啊，在下实在惭愧。”萧染歉意道。
　　看他似诚心诚意，雷无崖心里火气才消了一点，那少年又开口：“是吗，从雷堡过来京城最多也就七天，雷堡主却花了两个月之久，难道是因为迷路了不成？”
　　“小言。”萧染出声顿住少年。
　　“嗟，”少年耸耸鼻子，“小染你也太虚伪了，明明就知道雷堡主放下大小事宜，只是为了陪蓝公子游山玩水，来京城看你只是顺便而已。”
　　“咳……”萧染轻咳一声，声音渐小，“也只有你才说我虚伪……”
　　“切。”少年轻哼。
　　雷无崖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老羞成怒，索性一甩袖子：“算了，你不想见我也罢，不过蓝玉他想见你，你也不要因为我让他失望。”
　　“嗯，好。等过几日我伤好了些，定会在会宾楼摆宴招待两位，到时候还请两位赏光。”萧染笑道。
　　“那我走了。”雷无崖听了，又不知怎么对话，便只得对道。
　　“好，让小的带您出去。”少年又俏皮笑道，学得惟妙惟肖，惹来萧染一声轻笑。
　　雷无崖只觉得那笑声非常刺耳，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于是干脆转身，率先向大门走去。
　　“那我先送雷堡主出去了，小染你可不要动啊，伤口又裂开就不好办了。”少年叮嘱道。
　　难道他是真受了伤，可是——“既然怕他伤口裂开，那刚才你还趴他身上压着？”始终是不能对那一幕释怀。
　　“那是在帮他暖身子啦，”少年答道，“也只有你才思想龌龊，不知想到哪里去了。”
　　雷无崖扯扯嘴角，额角青筋暴掉一根，才抑制住自己满腔怒火，总算出了“霜林醉”。
　　
　　三日后，萧染果然在会宾楼大摆宴席，请蓝玉与雷无崖吃饭。
　　一看到一同来的那个少年，雷无崖便没了好脸色。
　　“在下颜言，目前在小染家做客，身兼小染的大夫，上次多有得罪，望两位见谅。”颜言抱拳，彬彬有礼。
　　“小染自己不就是大夫吗？”蓝玉已经知道整件事了，只是仍有些好奇。
　　“其实医者本身才是最需要大夫的。都说关心则乱，大夫们都以为能把握住自己的身体，所以往往掉以轻心。”颜言正色道，“比如小染，如果不是我看着，肯定是酒色不忌的，伤肯定好不了这么快了。”
　　“又瞎说，我什么时候酒色不忌了？”萧染佯装质问。
　　“哦，那青丝楼的绾绾，白花楼的小柔儿，应王府的小侯爷，北堂的林小姐……这些又是什么呢？”颜言轻松列举。
　　而雷无崖的脸随着他一个个地列出名字，也一层层地黑下去。
　　原来这厮，这两个月过得这么快活？！怎么可能？他不是爱了他三年么？怎么可以这么快这么轻松就变了？
　　胸口又烦闷，这症状已经快成他的宿疾了。
　　“咳，酒菜上了，大家先吃，莫等菜凉了。”萧染转移了话题。
　　“不准喝酒，不准吃海鲜，不准吃辛辣。”颜言立刻道。
　　“遵命。”萧染笑道。
                  第 4 章
　　“颜公子与小染的感情似乎很要好？”蓝玉笑道。
　　“你叫我小言就好了，我也可以叫你小玉么？”颜言摆出可爱的期盼表情。
　　“当然，小言你还真是个性子好的人。”蓝玉赞道。
　　“嘿嘿，萧公子的房客，那是当然。”颜言耸耸鼻子，眼疾手快地打下萧染状若自然地伸向水煮鱼片的筷子。
　　“……”萧染很是无奈。
　　雷无崖很是不爽，那两人，他们之间那种亲昵的让人插不进去的感觉，让他感觉浑身都不对劲。
　　“对了，小玉你是从西域回来的吧，给我讲讲那边的趣闻趣事可好？”颜言一脸期待。
　　“好啊……”蓝玉开始讲述。
　　四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气氛也算还好，如果忽略掉雷无崖与萧染之间莫名僵持气氛的话。
　　“其实过了三月，我也就要再度起身西行了。”蓝玉感慨道，“所以才抓紧时间把中原美景开了个够。”
　　“这样啊，非去不可么？”颜言问。
　　“非去不可，在那边有我不得不做的事情。”蓝玉略微无奈。
　　“三月过，不就是几日后么？”萧染开口。
　　“对，所以才要特地跟你聚一聚，也不管你是有伤在身，小染不会介意吧？”蓝玉倒满一杯酒，“在下先跟你赔个罪。”
　　“哪里，蓝兄这是折杀我也。”萧染也端起酒杯。
　　颜言在一旁扯扯嘴角：“萧公子……”
　　萧染转头很是无辜：“蓝兄敬的酒怎能不喝？来，萧某先干为敬！”说完便动作迅速地喝干了一杯。
　　雷无崖冷眼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同时也有点迷惑于这样生动的萧染，他似乎从没见过。是因为他漠不关心，还是真如萧染所说，他是把他困在了雷堡？
　　小二来上茶水，见是名满京城的萧公子，带着敬仰与好奇的眼光，顿时有点手忙脚乱，倒茶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洒到了萧染身上，忙不迭地道歉，萧染摆摆手，也没有责怪他，径自带着歉意的笑容对蓝玉与雷无崖说：“没关系，我去打理一下，我和小言先失陪，你们继续。”
　　打理，带上颜言做什么？雷无崖心生疑惑，却没有开口，只是继续喝着酒。
　　“无崖，你可还好？”待萧染他们离去后，蓝玉才开口向身边的男人，“从开始到现在，你可是喝了三坛子了。”
　　“这点而已，没关系。”曾经与萧染对月共饮，五坛都喝下去过。
　　蓝玉便不再说话，轻笑摇头，明明心里放不下那人，还硬要表现出不在乎的样子，也真是难为他了。
　　过了半晌，还不见萧染他们回来，雷无崖已经有些焦躁，终于扔下酒杯，腾地站了起来。
　　“你去哪里？”蓝玉抬头问道。
　　“去找萧染。”雷无崖回答，头有些晕，才三坛而已，怎么会醉？
　　“去找他做什么？”蓝玉啼笑皆非。
　　“去找他……要回我雷堡的铁令牌。”雷无崖想了想，答道。代表雷堡最高权力的铁令，他曾经给了萧染，好让他可以方便进出，以及一个身份的象征。可是现在人都走了，是该要回来了。
　　“好，我等你回来。”蓝玉对他笑道。
　　雷无崖不去理他话里的取笑意味，径自问了小二萧染他们借的房间，便直接去了。
　　到了门口，还是先象征性的敲了敲，却没有回应，便直接拍开了门。
　　外室没人，木椅上放着萧染的衣服。只是打理一下而已，却连中衣里衣都脱掉了？
　　雷无崖一阵莫名火气上涌，一把拉开内室的帘子：“你们在做什么？！”
　　萧染与颜言惊诧地看着他，他也惊讶地看着他们。
　　“你以为我们在做什么？”颜言好笑地反问。
　　“我以为……”雷无崖舌头有些打结，有些赧颜。
　　“你以为我们放下你跟蓝公子，迫不及待就在大白天里做什么让人害羞的事情吗？”颜言继续说，语意故意暧昧不明。
　　“你们……”雷无崖心口抽了一下，“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萧染从左肩到腰际，都缠着厚厚的绷带，后背上接近胸口的地方那个已经可以看见红色的血迹。
　　“是上次大意了，结果被箭射中，箭头上喂有毒药，所以血到现在都还有点止不住。”萧染淡淡地回答，“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来找你拿回铁令。”雷无崖回答，眼睛无法从那道刺目的红色上移开。他才发觉从那日见到萧染到现在，他的脸都是苍白至极的。而他，却要求这样虚弱的他出来，只为与他们相聚闲聊。雷无崖觉得头重重的，满心歉意，却没办法开口说出来。
　　“铁令啊……”萧染眨眨眼睛，露出一丝歉意，有些心虚，“也就是这次受伤，我幸运得人所救，当时身无其他信物，便把铁令给了救命恩人，以求今后能报恩……”
　　“你怎么能——”雷无崖眯眼，有些愤怒，他给他的，算得上无价之宝的东西，居然就被他送给了别人——但是，如果是因为救了他一命，那么，一个铁牌而已，无足轻重。
　　“我也觉得很抱歉，毕竟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萧染歉意道，“这是我的玉佩，等我收回铁令，再来跟你交换回来，可好？”
　　雷无崖接过那块玉佩，通体墨黑剔透，温润如水。
　　“唉呀，萧公子最钟爱的一块玉漆，居然就这么给了人。”颜言摇摇头，满是叹息，“说不定哪天他随手一丢，就给你弄不见了。”
　　“不会的，”雷无崖将玉紧握在手心，“我一定好好保存。”
　　萧染笑道：“嗯，好。”
　　雷无崖只觉得是一个重拳打在了棉花上，一点劲都是不上。又感觉是吹起了一捧羽毛，漫无边际。眼睛盯着萧染，带着莫名的情绪。萧染也望着他，目光里尽是坦然与纯粹。
　　“好了，雷堡主既然来了，也帮忙一下。”颜言说。
　　“什么？”
　　“换一下药和绷带。”颜言说，已经开始动手解下脏掉的绷带。
　　“不用麻烦你了。”萧染却说，“蓝兄还在外面等着，你去陪着他罢，顺便代我们说声抱歉，让他等了这么久。”
　　“我……”他其实想说他想留下来，却还是点点头，“好，你们慢慢来，不着急。”
　　“好的。”萧染笑道。
　　雷无崖胸口又抽痛一下，但是摸不着自己的情绪，便使劲抿着唇出了房间。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却见帐帘轻动，里面传来颜言心疼的声音：“叫你不要逞强偏不听，你看看你这伤口，好不容易有点结痂，又裂开了。”
　　“还好，不是很严重。”萧染的声音带着一些隐忍。
　　是很痛吗？
　　“你这样子让我迷惑，到底是因为心里放不下那人还是纯粹只是萧公子在耍帅？”
　　雷无崖的心又提了起来，“那人”是指谁？是他吗？还是蓝玉？萧染的回答呢？
　　却是萧染淡然的声音：“你知道我是一放手便决不再追求的人，放心吧。”
　　心又重重跌落，不知所以地失落，却又似乎松了一口气——萧染似乎对蓝玉无意——如若他们两情相悦了，那他怎么办？
　　矛盾地想着，最终还是踏出了房门。或许是潜意识的逃避，他觉得还是回到蓝玉身边比较好，蓝玉就像是温暖宜人的春风，而萧染，却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望而不可及的冬梅。
　　
                  第 5 章
　　“我放什么心？”颜言嗤道，“又关我什么事呢？只是——”
　　“只是心疼我罢了。”萧染温和笑道，伸手环住颜言，少年的头刚到他的肩，“我说过，放了便是放了，以你我的交情，还不知道我的性格么？”
　　“就是知道我才怀疑，”颜言面带不屑，手上的动作依然轻柔，“我都忍不住要觉得这又是你的什么阴谋诡计了。我又不是瞎子，以为雷无崖当真不在意你。而且事实上他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也没有怎么伤害你，你怎么就这么决绝离开的？你舍得？”
　　“哪有那么多阴谋诡计。”萧染无奈轻叹，“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伤才是致命的。他的心里根本没有我，我又何苦苦求不放？他对我并无情意，此番纠缠也是为了遂蓝玉的心。或许还有一点不甘，以他的骄傲，怎么能甘心我先说离开？若不是这次大意受伤，我早已下江南，又怎会再遇到他？”
　　“是吗？萧公子有心躲一个人还会躲不起？”颜言反问。
　　“他一非仇家，二非情人，只是一个有些许交情的朋友，萧公子为何要躲他？”萧染挑眉。
　　“好吧，这次你又说服我了。”颜言皱眉，不甘愿道。
　　“嗯，对我来说也不容易。”萧染做劳累状，“那么，现在只要我早日养好伤，然后可以南下江南，北方这天气，还真让人难过。”
　　“难为你忍了三年之久。”颜言笑道。
　　知他讽刺意味，萧染聪明地不再开口。少年是可爱，但聪明伶俐过了头，有时他都觉得不好对付呢。
　　
　　十里亭，雷无崖独自站在风中，凝视渐行渐远的身影。
　　蓝玉是他从小的挚友，是他一心守护的人。他总是很温暖和煦，但却自强自律，喜欢独自一人游历四方。他自然是非常想陪伴在他身旁，但却无奈身肩重担，于是离别又相聚，聚会再离别。记得前一次送蓝玉离开时，身边还有一人相伴，如今却已不在。
　　而那人，不知现在怎样？伤可好了？身边是否还是那个少年相伴？他与那个少年又是什么关系——皱眉，雷无崖发现自己不该再在这件事上纠缠，毕竟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萧染那么洒脱地说走就走，他还要没尊严地巴着不放吗？
　　但是他却没有马上离开京城回雷堡，他只是觉得，他和萧染结束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很多话他想问清楚，比如，比如，他是否对蓝玉有意？——毕竟这一切都是发生在蓝玉回来后。
　　
　　“噗！”颜言一口气全呛在气管，咳个不停。
　　一青衣男子又好气又好笑地帮他拍背顺气：“有那么惊讶吗？”
　　“咳……他居然认为你跟蓝玉，跟蓝玉……咳咳！”颜言边咳边笑边说。
　　萧染扯扯嘴角：“天网什么时候专门收集这些八卦了，居然还是本大爷的八卦，嗯？”
　　“那是因为本大爷出了钱。”黄衣男子摇扇笑道。
　　“……庄小侯爷这把扇子倒是别致得很。”萧染嘴角讥讽，“三年未见，庄小侯爷终年扇不离手的怪癖也还没改啊。”
　　“每个人都有一些小怪癖的，比如说萧公子明明强势潇洒，却被一个笨蛋雷堡主搞得焦头烂额神魂颠倒。”庄麒不客气地反讥。
　　“好了，你们也别老讥讽来讥讽去了，谈正事吧。”红衣女子温婉开口，“不过，小染你确实要跟你的天网添加一道规定才行，关于你的八卦的话一概不许接。”
　　“……”萧染很是无奈。
　　“哈哈，咳……这人，也太，咳，会胡思乱想了……咳咳，萧公子你居然跟他搞在一起三年还有多，哈哈哈……”颜言依旧很不客气地笑。
　　“……他是个怎样的人我很清楚，你们也不要低估他，估计只是关心则乱，那个人，什么事一扯到蓝玉身上就会习惯性地精神紧张，”萧染叹道，“话说你们来不是要谈正事的吗？”
　　“好吧，”红衣女子拿出一封红帖，“安王爷邀请你过府一聚。”
　　“妤儿，帖既是你送来，那依你看，此去是凶是吉？”庄麒问。
　　“什么事摊上萧公子，是凶是吉也是难以预料的不是吗？”辛妤笑道。
　　“那是以前，现在可不一定，再怎么样萧公子可都是闭关三年不问世事的。”庄麒道。
　　“好了，你们也都克制一点，别三句话不离糗小染。”颜聚笑道，“小染你的答复呢？”
　　颜言抢过他哥的话头：“进了安王府，就好比进了虎狼窝，我怕现在的小染到时候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唉，安王爷之约不可不赴，”萧染正色道，“只不过，我们不去安王府。”
　　“嗯？”众人疑惑，萧公子又出奇招？
　　“在百花楼设宴款待安王爷，想必安王爷也会满意的吧。”萧染径自点头。
　　“……”颜言很不屑，“是你会很满意吧。”
　　“上次小柔儿还欠我一局琴呢，本来以为就要下江南，不能讨债了，没想到还会有此机会，一举两得，妙哉。”萧染托着下巴，笑说。
　　“……”众人齐翻白眼，不予评价。
　　
　　
                  第 6 章
　　雷无崖站在霜林醉门前，犹豫了三分，最终还是敲了门，没人应声，但门也没锁，便直接拍开门进去。然后却发现压根找不到方向。
　　记忆中，这院子也不算大，但格局也不简单，雷无崖皱了皱眉，开始找寻路。
　　
　　热吻方休，少年推开身上的黄衫公子，伸手抹去嘴角不知是谁的唾液。
　　黄衫公子咂咂嘴，仿佛觉得不够，拉开少年的手，嘴就又要凑上去。却被少年闪开。
　　“说好一天一个的，别想多！”少年臭着脸。
　　黄衫公子撇撇嘴：“小气。”
　　“哼。”少年别过头。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喜欢的是萧染。”黄衫公子放开少年的手。
　　“……”少年脸上飞过一抹红，随即还嘴，“我当然喜欢他，难道你不喜欢他？”这个喜欢又不是那个喜欢，呆子！
　　“是呀是呀，我当然喜欢了！”我喜欢的人是你啊，笨蛋！
　　“哼，”少年努起嘴，看向一边，“喂，看够了吧？”
　　雷无崖其实只是误打误撞，虽然非礼勿视但想抓人问路，于是便假装看起梅树来，听见少年叫自己，便也不客气道：“在下雷无崖，颜小兄，又见面了。”
　　“我知道你是雷无崖，”颜言嗤道，“只是不知道雷堡主还有偷窥他人亲热的嗜好。”
　　雷无崖本来就对他心存芥蒂，听他如此语气如此内容，又听他刚才说喜欢萧染，火气上来，便也不客气了：“那也要你们不知廉耻光天化日之下亲热才行。”
　　“说得你好像没有做过似的。”颜言反讥，“你和小染在你家的后花园，池塘边，书房，梅院的梅树下……哪个角落没做过？”
　　“你！”雷无崖又惊又怒，他怎么会知道，萧染告诉他的？
　　“在下庄麒，还是第一次见雷堡主，幸会幸会！”庄麒打断两人的对峙。
　　“庄小侯爷？”雷无崖挑眉。
　　“正是区区不才在下。”庄麒笑道。
　　雷无崖皱眉。庄小侯爷是当今皇帝亲叔叔八王爷之幺子，人聪明伶俐，精通商道，掌控着半个皇朝的经济命脉。而萧染，居然连这号人物都有交结。他还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果真如他所言，他的出身，他的建业，他的亲朋好友，自己都不甚清楚……那自己知道他的什么呢？
　　想着，雷无崖突然觉得有点慌，萧染在他身边三年，伸手可及，有过无数次的亲密接触，但现在看来，他却又从来都是离自己千万里远。自己从来都没有抓住过他。真的如他所问，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本来就不算什么！雷无崖气恼地想，他又不爱萧染，虽然他曾经以为萧染是爱他的，但现在看来，似乎又从来都不是。那便真的什么都不算了！
　　既然什么都不是，那就此结束吧，也好遂了那人的心意！雷无崖想着，便打算拱手告辞。但心底，却是非常的却又莫名的不甘。
　　但庄麒开口了：“雷堡主今日可是来寻小染的？只是可惜，小染有事外出了。”
　　“借口也该换着用。”雷无崖轻哼。
　　“这次是真的，萧公子去百花楼见他心爱的小柔儿了。”颜言尽职地煽风点火，“小柔儿精通琴棋书画，才艺色三全，萧公子可是爱他得很。”
　　“你也别老介意这个，抓不住重点，”庄麒敲他一下脑袋，“小染此去可是冒着生命安全。”
　　“你担心啊，那怎么不跟着去？”
　　“你不是也没去？啊我知道了，当然是因为不想看见小染和小柔儿亲亲我我，自己吃干醋生闷气了。”
　　“打断一下，”雷无崖神情有些凝重有些疑惑，“萧染他，出了什么事么？”
　　“简单说来，就是有个想取小染性命的人邀小染吃饭，小染为了减少一点危险，于是把地点改在了百花楼，顺便去赴小柔儿的约，一举两得。”庄麒负责解惑，“正巧我和小言不太放心，想着现在去看看情况，雷堡主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好。”雷无崖干脆回答。
　　毕竟，毕竟，萧染要是出事，蓝玉是会伤心的。
　　
　　三人到了百花楼找到萧染的时候，他正把一名美丽灵巧的少年强行搂在怀中灌酒。
　　“萧公子……咳咳……”少年被呛到不行，讨饶道。
　　“好了好了，这次先放过你。”萧染看见来的三人，笑着放开怀中人。
　　“萧公子风流天下闻，看来果然名不虚传。”上座的那男人开口了。
　　“安王爷说笑了，”萧染笑，起身将三人迎进来，“你们怎么来了？来，见一下安王爷。”
　　三人上前，给安王爷拱手请安。
　　“安王叔，”庄麒上前道，“小麒不请自来，王叔不会生气吧？”
　　“哪里的话，”安王爷也笑道，“只是庄小侯爷，颜公子，雷堡主，你们这阵势，是怕我会吃了萧公子不成？”
　　“怎么会？是小麒久闻小柔儿色艺双绝，可惜有机会的时候小柔儿不赏脸，小柔儿有心情的时候我又老是错过，于是才想着趁这次借着萧公子的光，拖着他们俩来看一看小柔儿的。”庄麒道，赞扬惊艳的眼神看向萧染身旁的少年。
　　“原来如此。”安王爷点头道，“那正好，我和萧公子正事也谈好了。就先行告辞，你们年轻人好好玩。”说罢起身。
　　“安王爷多坐一会儿吧？”萧染跟着起身。
　　“不了，再坐的话，家里的母老虎就要发威了。”安王爷笑道，“其实不怕你们笑话，本王也是对小柔儿倾慕有加，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此次还要多谢萧公子了。”
　　“哪里哪里，小柔儿还不快去给王爷敬杯酒？”萧染示意少年。
　　小柔乖乖地满了两杯酒，双手送上一杯：“小柔儿的福气，得王爷青睐，小柔儿敬王爷。”
　　“好，本王也不客气。”
　　安王爷喝光一杯酒，便也真地就离开了。
　　待确定安王爷和他的随从们已经完全出了白花楼，剩下的人才松了口气。
　　萧染卸去镇定自若的伪装，慵懒地靠坐在软踏上，静静歇着。
　　“怎样呢？”庄麒问。
　　“他似乎还不知道，这次只是叫我帮忙办事，”萧染回答，“还要多谢小柔帮我做戏，才不叫那狐狸起疑心。”
　　雷无崖其实很想知道他们方才是怎么“做戏”的。
　　小柔笑笑：“陪你做戏，被你百般非礼，还弄脏了我这软烟罗料的衣服，你倒说说，你要怎么赔我？”
　　“陪你坐一会儿可好？”萧染笑道。
　　“也罢，反正我也欠你一局琴，那我要是邀你合奏，想必你不会拒绝吧？”小柔起身到琴边坐下。
　　“怎敢？”萧染也起身，走到小柔身边坐好，方想起什么，抬头，“不过话说，雷堡主怎么也来了呢？”
　　终于被点到名的雷无崖，脸沉着，轻哼了一声，不做回答。
　　萧染见状也不再去管他，转头跟小柔对看一眼示意后，手便抚上了上好名琴。
　　余下三人便没了动作，静静凝听悠扬的琴声。颜言跟庄麒虽已经听惯，但也有三年时间没再听到过。何况雷无崖，从来都不知道萧染会弹琴，更别说听过。
　　“萧公子从小精通音律，由以琴、鼓为最，最喜欢的是各边远地区的民族小调。不论合奏独奏，皆是天上人间之美曲。”颜言看着萧染，自是说给雷无崖听。这个对萧染一无所知的男人，居然占有了他三年，还真是让人羡慕。
　　“萧公子不但精通音律，文学绘画亦不俗，象棋围棋也是个中好手。”是居家伴侣之良好选择。庄麒接口道。
　　雷无崖也不知听见没有，他只是静静看着萧染。心里还是空空的，因为萧染看起来和那个少年是如此的般配，他们之间的互动，对视，同笑，仿佛天生就该在一起。而萧染，光芒四射的萧染，在自己身边呆了三年的萧染，自己却从来没有看过这样子的他。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对萧染知道得清清楚楚，他喜欢什么，他精通什么，他有什么秘密，有什么危险。只有自己，对他一无所知。
　　他果真是对自己没有感情的么？这三年来只是报恩，只是自己困住了他，一直以来自己其实颇不屑的感情和关系，其实在他看来，也是不重要的么？不然，他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他？其实，萧染从来都没有让他走近他，走进他的生活，他的生命。
　　一曲终了，庄麒与颜言拍手叫好，毕竟三年未曾听过的美妙琴声，虽然有些生疏了，但是仍旧是感动人心的。
　　“雷堡主？”萧染却径直看向雷无崖。
　　雷无崖双眼盯着他，但似乎却神游天际。
　　“雷无崖。”这次直接喊名字。
　　雷无崖恍然回神：“什么？”
　　“你为何而来？”萧染问。
　　“我——”雷无崖一时语塞。
　　“是担心我吗？”萧染却笑道，脸上的表情很柔和，“谢谢你。”
　　“……不用。”雷无崖讷讷道。
　　“雷无崖，”萧染又唤道，“我们做朋友吧？”
　　“什么？”
　　不光是雷无崖吃惊于疑惑，在场的另三人也瞪大了眼睛挑起了眉毛看向萧染。
　　“我们做朋友吧。”萧染温和笑道，“在场的人都铁了心要看萧公子与雷堡主的好戏，但你确实真心在关心我。我不想错过一个好朋友，所以，何不忘掉过去，我们重新开始呢？”
　　雷无崖深深看着他，一时没有回答，良久，才开口：“好。”
　　
                  第 7 章
　　什么叫“做朋友”？
　　雷无崖脸色难看地听属下报告说萧染已经离开京城的事情。那日在百花楼后，他便没再见到萧染，本只是以为他在家养伤，却不曾料到他在那日便已经启程离开了京城。
　　萧染分明是在耍着他玩，真是气愤难当。
　　“堡主？”雷堡在京城的办事主管韦一观察着老大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发信给各地方的人手，叫他们注意萧染的下落。”不甘心就这样被抛下，雷无崖皱眉下令。
　　“是。”韦一答道，他是听说过雷无崖与萧染的绯闻的，心里只猜测是情人间的吵架罢了。
　　
　　“所以呢？他找了天网的人查你的下落？”辛妤睁着美眸，眼中尽是笑意。
　　萧染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现在已经给天网下了新规定，凡是与他有关的事宜，统统要先向他汇报，然后才能等他下令以作安排。
　　“然后呢？你是要让他知道呢还是不知道？”辛妤问。
　　“此番只是走得匆忙，来不及知会他一声，大概因此而生气吧，”萧染道，“况且这次我身处险境，是不想把周围人扯进来的。”
　　“是是是，萧公子的哲学，我怎会不知道？不过，或许可以借他雷堡之——”
　　“树大反而招风。”萧染摇头，“也罢，我写封信告诉他原委，希望能消消他的火气。”
　　辛妤只点头说好，心头却想着，能这么容易么？萧公子要跟雷堡主过招，大概也还是要花一点心思的吧。
　　
　　果然，被辛老板料中了，在接到萧染告诉他事情大概原由，及他身处险境匆匆离京南下苏州避难和谋划策略，没来得及跟他告别真是非常抱歉，然后为了以示真诚便告诉了他知道雷无崖在找他因为他是天网的创办者和首领，再附上了自己在苏州的别院位置，说如果雷无崖以后到苏州游玩而他恰巧也在的时候，非常欢迎他来找他，包吃包住包导游。
　　信发出去二十来天，没收到雷无崖的回信，也从天网处得知他没再找自己。然后，雷无崖便出现在了萧染的面前。
　　难得冷静的萧公子，出现了惊诧的表情。
　　“怎么，不是说随时欢迎我来找你么？”雷无崖弯起一边嘴角，“难道又只是随便说说？”
　　“我……你……”八面玲珑的萧公子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一贯温和冷静的笑，“怎么会，只是，时值多事之秋……我当时不给你说也是因为不想让你卷入这次事件。”
　　“为什么？”雷无崖问，不是说好做朋友吗？
　　“萧染一生遇劫无数，从来都不会把朋友牵扯进来。”萧染答。
　　“对萧公子来说，朋友是用来同甘的，”辛妤不知何时也进来大厅，“在他奇异的思维力，可以共苦的只有他一心认定的伴侣。雷堡主，或许你曾经有这个资格，但现在，恐怕也只能跟我们一样，站在岸边看萧公子表演好戏了。”
　　“……那我执意要共苦呢？”雷无崖带点赌气道，不觉自己话中有些暧昧。
　　辛妤便不再说话，只是捂嘴笑。
　　“嗟，”一时没说话的萧染突然笑起来，“所以我说，你们一个二个还真是麻烦。雷兄，你介意我这样叫你么？”
　　介意吗？以前不都是叫他“无崖”的？但也明白他们不再是以前那种关系，便也没说什么，当作默认。其实此番南下，他也还没搞清楚心中缘由，只是隐约觉得自己放不下这人，他知道萧染遇上麻烦后，心慌焦急。这个男人，在跟他一起的三年里，虽然什么都不跟他说，但至少还是安全无忧的，可为什么一离开他身边，就把自己陷入了天大的险境？虽然这可能才是他的本色，但就是不放心也不甘心。于是，把这些不安当做对朋友的关心，只想了一刻钟便决定南下。
　　至于萧染，居然，是天网首领这件事，他初闻时也是震惊与气恼，但转念便又平复，毕竟也已经习惯而麻木了，他对他的隐藏与保留。
　　“雷兄，”那边萧染又开口，“或许你是不太了解我的性格，当然我可能也不了解你的。不过这次事关重大，我真地不希望你因我而涉险。妤儿还有小言与庄麒，是因为本身就参与而情非得已。虽然你可能会说，可以借用雷堡的帮助，但是我不想再在江湖上有什么传言，而给你造成困扰。”
　　“在你眼中，我是个会为流言蜚语困扰的人吗？”雷无崖道，眼中不满。
　　“那倒不是，”萧染轻叹，以手抚额角，“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我也担心你的，所以我来了。”雷无崖直接道，“你说过我从来都不了解萧公子，那正好，我不会去管你那套关于朋友只同甘的理论，这次你的事情，我管定了。”
　　萧染长久没有说话，只深深地看着他，眼中闪着光彩，他没有回避，跟他对视着。
　　久未说话化身盆栽的辛妤只觉浑身战栗，为什么她会看见，这两个人之间有噼啪闪电？
　　“你当真要跟我做朋友？”萧染问。
　　“难道你果真只是随口说说？”雷无崖沉声问。
　　“当然不是，只不过，”萧染微微笑道，“今后，就请多关照了。”
　　雷无崖有些不解，但辛妤确知道他的意思。雷无崖何其有幸，能在相识三年却不解萧公子，而后分手却能得到认识他的机会。虽然可能那不是太开心的过程，毕竟萧公子……嘿嘿……嗯，很有看头，可惜庄小侯爷与颜言不在，不能趁机兴风作浪增添趣味。
　　
　　虽然雷堡在江南也有分处，但雷无崖说要就近看好萧染，还说萧染在他雷堡住了三年，那他在萧染处住上一段日子也说得过去，于是萧染让他住进了自己在苏州的别院，“碧如蓝”。
　　雷无崖也知道了大概的事情始末。由于萧染是情报网头子，自是八面来风，结识了不少各种各样的人。很多人也想找他亲自办事。但萧染向来只接自己感兴趣的或者委实重要以及只有自己有能力做到的案子。这次他三年后才又重出江湖，遇到的便是此类，一个与他有些私交的老者委托天网到皇宫内找寻外孙的消息。他亲自去了，可惜夜探皇宫时不小心发现了一个秘密，还被禁卫军发现，身受重伤，最后倒在一个偏远角落的院子里，被一少年所救，而好巧不巧的是，那少年便是自己此番找寻的人。而他不小心探听到的秘密，就是此次杀身之祸的来由。
　　“与安王爷有关？”雷无崖问。
　　“唔，一年前朝廷拨给江南洪灾的十万两黄金被污了八万，皇上气得连找庄麒开刷，命他找出幕后之人，可怜那时他又找不到我。”萧染轻笑。
　　“是安王爷？”雷无崖几乎肯定。
　　“对，那日听得他与皇帝现今的宠妃岑贵人密谈，推敲后才知道的。”萧染答道，“后来安王爷居然找到了我，让我们紧张了一回，原来只是找帮他找寻与一江南女子所生的私生女，虚惊一场。当然也不排除他怀疑我的事情。”
　　“那你这次是打算——”
　　“既帮庄麒又帮自己，一边躲安王爷可能派出的人一边查询当年贪污的证据，”萧染轻叹，“人都道萧公子风流潇洒，却不知道萧公子这大半辈子都是生活在阴谋与危险中。想起来，在雷堡的三年，才是最纯净最安宁的时候。”
　　“那你为什么要走？”雷无崖一时脱口而出。
　　萧染看他一眼，眨了眨眼，淡笑道：“萧公子自是爱纯净与安宁，但也并非不爱阴谋与危险。”
　　“那么，真是我困了——”雷无崖接近呢喃。
　　“那也是我心甘情愿。”萧染打断，“那日所说，多半参杂了比较极端的情绪，所以也不能百分百去考虑。不过，你也不应该一直想，那个三年，毕竟，它可能什么都不是。”
　　他把那个三年，就这样轻易地否定了吗？雷无崖眼中深沉。
　　“重点也不是这个。”萧染半开玩笑道，“好歹我也是天网的头儿，自是知道一些八卦的。”
　　“嗯？”雷无崖挑眉。
　　“比如，你对蓝玉……”萧染嘴角微挑，眼中带笑，故意不说明。
　　雷无崖一时语讷，脸色也不太好，半晌才似恼怒道：“怎么天网就尽收集这些……”
　　“确实是我这个头儿没做好，上梁不正吧……所以才在不问世事的三年，被庄小侯爷钻了空子……”萧染自嘲道。
　　“你是说我们……”雷无崖有些口干舌燥起来，他想起那日颜言对他所说的，他和萧染……
　　“嗯，因为我那段时间完全把天网丢给了手下的人，所以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萧染摇头，“真是失误。”
　　八卦之王反被八，这个仇是肯定要报的，况且那两人都不怕死地在他院子里亲热了不是吗？
　　雷无崖的脸色还是很诡异的，萧染也知大概是他恼羞成怒了，便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说了这么多事情，这下不要再埋怨我什么事情都瞒着你了。”
　　雷无崖却说：“不够。”
　　“嗯？”萧染挑眉。
　　“别说你不知道我的事情——你知道我的多少事，我就要知道多少你的。”甚至更多也没关系。
　　萧染扯扯嘴角，八卦是他的天性，不然怎么做情报？他确实知道雷无崖的事无巨细，若要这样算来，他跟雷无崖不眠不休讲上三天三夜也讲不完的，于是赶紧又转移了话题：“这么说来，下月初一便是你的生辰了，你可想要什么礼物？”
　　雷无崖怔住，往年的大约这个时候，萧染都会笑着问他：“就要到你的生辰了，可想要什么礼物？”这样想着，仿佛又回到了那时，他们也并没有分开……
　　“嗯？”萧染疑惑地看他。
　　“弹琴，喝酒。”雷无崖回过神，道，“只要你陪我喝一壶酒，弹一曲就好。”
　　“那最好办了。”萧染道，不都是他擅长的么？
　　
                  第 8 章
　　虽然人在江南，但雷堡的大小事务还是要处理的。做完手头上的事，雷无崖带着很好的心情，从分处回到了碧如蓝。
　　曾经问过萧染为何他的住所都会取些文绉绉的名字，萧染说这两座别院都是他人所赠，名字也都是所赠之人取的，问他是谁，他却笑而不答。
　　今日便是他的生日，也是萧染答应为他弹琴陪他喝酒的日子。
　　以前他若心情好，也会跟萧染月下对饮，谈天说地。但毕竟也在少数，所以，今夜，他很是期待。
　　萧染在院子里摆上了琴与酒，还有几样小菜，树上挂着一盏小灯笼。天还未全黑，那灯笼看上去也只有微弱的光亮。
　　见他洗好风尘换好衣服来了，萧染柔和一笑：“请坐。”
　　雷无崖只觉如沐春风——刚好也是春天，晚风习习，很是舒爽。
　　没有再多语言，萧染便已开始抚琴。琴声悠扬，其中有着欢乐与喜庆。雷无崖目不转睛地盯着弹琴的人，而那人也时而探头，对上他的双眼，淡淡一笑。
　　这样子的萧染，他似乎从未见过。他以为今夜会像以往那些月下对饮的夜，但现在却知道，不同。
　　他们不再是那种关系。他们，回不到过去了。这个认知，让他觉得心钝钝地疼了一下。
　　一曲结束，萧染起身走到石桌前坐下，道：“方才这曲，是南方一个少数民族专门为春天出身的婴孩而作的曲子，大意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婴儿在春天降临，是大地之子，必将得到大地的庇佑和祝福。”说着，满了两杯酒，递一杯给雷无崖，“你最爱的烧刀子。”
　　雷无崖接过：“谢谢……”
　　“生日快乐。”萧染说。
　　一口饮尽杯中酒，萧染放下杯子，又为两人满上。
　　“你呢？你爱喝什么酒？”雷无崖问。
　　萧染愣了愣，方想起那日雷无崖所说，自己知道他多少他就要知道自己多少的话。抚上额角，难道今夜又要变成雷无崖问他回答的局面了吗？
　　“你爱喝什么酒？”雷无崖问，“爱吃什么菜？喜欢什么样的食物？喜欢什么花？爱读哪些书？有哪些专长？师承何处？家在哪里？家中有哪些人？”
　　他不了解他，那么他便问，萧染若告诉他，他一定牢牢记住。
　　萧染起初有些愣，但马上反应过来，淡笑道：“这些事情，应该你自己去打探，不是才会更有意思吗？”
　　这回轮到未料到他这样回答的雷无崖愣住，然后才道：“好，我一定会一一得知，你的全部。”
　　萧染淡笑不语，拿起酒杯示意雷无崖。
　　雷无崖也举起酒杯，与他的轻轻相碰，清脆的声音仿佛敲进了他的心里，久久不能散去。
　　
　　夜已深，月上中天。小灯笼里的蜡烛已经燃尽，萧染看是好月色，也就未再添烛火。
　　两人东扯西聊，很是惬意。兴致浓时，萧染便会抚上一曲，尽是些雷无崖从未听过的，边远地区的小调，很别致。
　　酒已经喝了三壶，两人却只有些薄醉之意，也了无睡意。
　　三年前的相识，继而走到一起，都太匆匆，根本没有来得及相知，自然更别说相爱。雷无崖觉得今次的举杯共饮，仿佛是两个初始的朋友，因为找到了难得的知己而秉烛夜谈，满心的喜悦。
　　月色下，穿着白衣的萧染，脸上微微酡红，神态慵懒而放松，让雷无崖觉得他浑身甚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雷无崖一直知道萧染很漂亮，并非是指女子的那种柔软，而是一种自内在发出来的气息，会吸引住全部人的视线，自己也不例外。虽然不爱，但仍会被吸引。尤其，他臣服在自己身下——惊觉自己喉头有些发紧，雷无崖深吸口气，压下脑中出现的旖旎画面，他不想让萧染觉得他只是个想着龌龊事的男人。
　　而萧染，却是笑盈盈地看向雷无崖，很是无害与无辜。
　　是了，这就是萧公子最拿手的表情。雷无崖记得惟有初见时，才见过他这样的表情，而后来，他就只是淡定的。即使在他身下，染上情欲后，也总是倔强的淡然。所以他才会每每想要用尽各种手段，打破他的那种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淡然。他以为萧染就是这样子了，却不曾记得或回忆起，萧染总在人前的，似笑非笑，无害与无辜的灵动。这样想来，萧公子不曾对外界展示的，是只在他面前出现的吗？雷无崖觉得异样的满足。
　　终是要曲终人散的。就算雷无崖觉得就这样坐到天亮也没关系，但也记着萧染身上还有伤未愈，便也不想累着他。
　　两人起身，也不去管石桌上残局，只留待明天收拾罢。
　　“萧染，谢谢你。”雷无崖说，看着萧染的眼睛。
　　“何须客气。”萧染笑道，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呵欠。
　　
　　关上房门，萧染又打了个呵欠，简单洗了洗，便脱掉外衣上床躺着。
　　他虽然困，但却没有睡意，就好像有些时候虽然饿，却吃不下东西。
　　他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包括看起来有些出人意料的雷无崖的举动。或者说，本来不复杂的事情，因为雷无崖的执意搅和，变得复杂起来。
　　事不关己，关己则乱。他自知一向心思玲珑，这次却有点搞不懂雷无崖。他们拿他与雷无崖的大小事情打趣，他并不介意。人总是有弱点的，而那三年里，雷无崖确实是他的弱点。但现在这样，又是怎样呢？雷无崖是因为蓝玉，所以努力想要修复他们的关系吗？萧染扯扯嘴角，挠是曾经三年的情人，他也觉得雷无崖的想法好笑，居然担心他跟蓝玉——啼笑皆非。
　　算了。萧染翻身趴在床上，闭上眼睛。这是每当他睡不着时便会采用的睡姿。即使第二天起床会脖子酸疼，但却能有效地让他入睡。唔，这也是萧公子的习惯之一，不知那个男人是否有兴趣知道呢？萧染嘴角扯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再多想。
　　
                  第 9 章
　　果然脖子酸疼，萧染皱眉，手撑着后颈。却也幸运，还从未落过枕。
　　雷无崖一早出去雷堡分处办事，没有叫醒尚在睡觉的他。所以现在院子里也清静。
　　霜林醉里种的是枫树和梅树，这里的是桃树。这两座院子，一所是他父亲，一所是他长兄所赠。萧染凝神看着院里正要妩媚开放的桃花，想着自己已久未见面的长兄，以及不知是生是死的父亲。
　　窗边扑腾下来一只鹰，骄傲地立在窗楞上。对着萧染发出两声叫唤。
　　萧染莞尔。天网所用来传情报的不是通常所用的和蔼可亲的信鸽，而是往往不易被驯服的鹰。生性骄傲，不易屈服于人，所以也使得情报的安全性增加。虽然初时肯定要花一番心血的。
　　从鹰脚下取下竹筒里的纸卷，拍拍它的翅膀，示意已不耐烦的它可以先离去，果然，鹰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径自扑腾翅膀飞走了。
　　萧染再度莞尔，展开纸卷。
　　原来安王爷在扬州有亲信。赈灾之银失落的时候，那亲信不巧也出现在事发之地杭州。
　　那么，接下来，是去扬州还是杭州呢？
　　
　　中午雷无崖一般不回别院，而晚饭通常会回来同萧染一起吃。
　　所以在吃晚饭的时候，萧染很坦白地说出他的打算，还问雷无崖是去扬州好还是浙江好。
　　雷无崖轻皱眉，萧染好像总是说风就是雨，叫人跟不上他的脚步。
　　“嗯？”萧染见他不答，又是这表情，便抬起疑惑的眉头，却不小心扯到了脖子，一阵抽痛，使他苦了眉，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雷无崖看他这样，忙放下碗筷问。
　　“没什么，大概是昨晚睡落枕了。”萧染回答。
　　“要不要我给你揉一揉？”雷无崖问。
　　“吃完饭再说，”萧染答，“我到底应该先去哪里呢？”
　　“……吃完饭再说。”雷无崖重新拿起碗筷，径自挟菜。
　　“……”
　　
　　书房里，灯光昏黄，萧染趴在贵妃椅上，任由雷无崖帮他揉按。
　　两人还是情人关系的时候，即使是虚情假意，但他们之间的亲昵举动亦是常有。所以雷无崖驾轻就熟的，轻重恰好到让萧染忍不住闭上了双眼，呼吸渐稳……
　　“去扬州吧。”雷无崖说。
　　“嗯？”萧染睡意侵袭。
　　“我们去扬州。”雷无崖说。
　　“我们？”萧染笑，“雷堡在扬州也有分处？”
　　“我这两天把事情交待一下，最近也没什么大事发生，全交给下面的去做也可以。”雷无崖淡淡答道。
　　“雷兄，待我太好了些，”萧染仍旧闭着眼，哼着鼻音说，让人搞不清楚他是否意识清醒，“是真心的么？”
　　“是真心的。”雷无崖答，很认真的语气。心中微涩，他当然知道萧染指的是什么。
　　“果然跟你做朋友是正确的选择。”萧染淡淡笑说。
　　那么，作为情人呢？虽然不爱，但也想从他口中知道他对自己的看法，大概是骄傲自负又无耻的吧，毕竟这个男人知道了自己一开始追求他的原因。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雷无崖犹豫一会儿，仍是忍不住问道。
　　“嗯？”萧染将脖子换一边趴着。
　　“知道我对蓝玉……”
　　“嗯，大概很早吧。”萧染模糊答。
　　“有多早？”雷无崖追问。
　　“那次，不知在哪个富商的宴会上，你和蓝玉都在。那个时候你我并不相识，但我却对你印象深刻。一个男人追逐着另一个男人的视线，既热切又绝望。”萧染说。
　　雷无崖无言。他从未了解萧染，萧染却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得清清楚楚。
　　萧染也乐得他不再发问。睡意便又袭来，他现在可是趴着的姿势。
　　于是当雷无崖发现的时候，萧染已经闭上了双眼，呼吸沉稳地睡过去了。有些讶异地挑眉，嘴角浮上一抹自己并未察觉地宠溺笑容，他帮他翻了身，又想就这样抱起他回卧室，却突然想起曾经笑闹时也试过抱他，结果是差点闪了腰——萧染虽然身形偏瘦，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
　　但春天刚刚来临，寒气尚重，就这样让他睡去很有可能着凉，那么，叫醒他吧？
　　雷无崖却停住了动作，只是静静地盯着萧染看。
　　睡着的萧染，没有了平日里一股逼人的锐气，很安宁的样子。
　　萧染总是很无辜无害，又慵懒又随意，性格温柔而矜持，也很骄傲。但雷无崖知道，那个他永远看不顺眼的小子，有一句话很是正确，萧染，是个虚伪的男人。他问他是不是真心，其实他才是搞不懂萧染是否是真心的那个，他是否对他已经不耐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原谅他而是，讨厌他？雷无崖其实不敢去确认。
　　他只是凭着一腔怒火，从京城追到了苏州。而现在，他却是真心地想跟萧染做朋友。
　　皱了皱眉，为了防止他再睡落枕，雷无崖终究伸手摇了摇萧染：“萧染，起来，回卧室去睡。”
　　萧染却径自翻了一个身，没理他。
　　“萧染，萧公子。”雷无崖硬是将他翻来对着自己，“回卧室去睡，不然会着凉会落枕的。”
　　“……”萧染不情愿地睁眼，瞪着雷无崖。
　　“乖。”雷无崖哄着这个自己又从来未见过的小孩般的萧染。
　　“嗟，”萧染撇嘴，下了贵妃榻，打着呵欠走向门边，边说，“你也回去睡吧，明天一早去把这里的事了结了，我们早日去扬州。你说了要陪我一起的，不要忘了。”
　　
　　走水路去扬州。同行的还有辛妤。
　　雷无崖知道辛妤是京城一家商铺的老板，却不知道她与萧染是何关系。在苏州的时候，她也不是住在碧如蓝。他曾经问过萧染，萧染却说，那是辛妤的私事，不便告诉他。
　　辛妤不似萧染的另两个损友，对雷无崖总归还是客气的，大概因为是女子吧。
　　一路上，风光无限好。青山绿水，岸边杨柳飞扬，辛妤还笑说：“萧公子看得如此美景，难得没有画瘾大发呢。”
　　萧染只是挑挑眉：“美景记在心中就好。”
　　但雷无崖只觉得萧染坐在船头，凭风吹起长发，才是最美的画面。
　　而看似温柔贤淑但其实狡黠机灵的辛妤看着这两个男人，嘴角挂起笑，呵呵，真是有意思。
　　
　　到了扬州，三人为了方便行事，住进了辛妤好友的家。
　　辛妤的好友，金银，是一位年过半百，福态可掬的老伯伯，当年在京城也是名气大的很。后来大概是看穿世事，遂放弃名利，隐居到这山水小镇来，卖卖古董字画，小本生意也惬意。
　　“晚辈打扰府上，真是过意不去，还要请金老多多关照。”大堂上，见了金银，萧染作揖道。
　　“萧公子，雷堡主，辛老板，三位光临寒舍，才真是另寒舍蓬荜生辉呢。”金银也笑说。
　　“服了你们，明明都很熟识，还装腔作势。”辛妤笑道。
　　“咳，小妤儿这么快拆穿，真是不给面子，你说是不是，小染？”金银故作抱怨。
　　“就是。”萧染附和。
　　“哈哈。不过，这次连雷堡主都一起来了，才让我觉得惊讶，莫非这次事件也牵涉到——”金银疑惑。
　　“没有，只是我请他帮我的忙而已。”萧染回答。
　　雷无崖挑了挑眉，他记得萧染从来没有“请”他“帮忙”过，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动粘上来的不是吗？
　　“哦，哦——”金银作恍然大悟状。
　　“雷无崖是个很好的朋友。”萧染又说。
　　“朋友？”金银又不解，“明明去年你来的时候承认——”
　　“我们现在是朋友。”萧染坦然答。
　　“去年？”这次发问的是雷无崖。
　　“嗯，去年，大概也是这个时候，小染到我这里来过，怎么，雷堡主不知道？”金银问。
　　“晚辈确实，并不知道。”雷无崖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桩。”萧染半开玩笑道，看雷无崖危险地眯起了眼，有恼怒的迹象，便又才开口说，“去年，这个时候你不是去杭州办事了吗，我那个时候恰巧出了雷堡走了走。”
　　“走了走？”雷无崖挑眉，“雷堡距离这里可不远，萧公子脚程可真好。”
　　“还好，算是一般吧。”萧染却道。
　　噎得雷无崖说不出话来，金银与辛妤只能闷笑。
　　“好了，”金银笑够了，清了清喉咙，“你们的房间也都安排好了，去看看罢，有不满意的再跟我说，妤儿和小染就住你们以前住过的那两间，小雷就在小染的隔壁。”不知什么时候他把对雷无崖的称呼由“雷堡主”改成了“小雷”。
　　雷无崖却是听得很受用，因为这样显得他跟萧染关系更亲近了。
　　“多谢金老。”萧染真心道，“麻烦你了。”
　　“老朋友来看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麻烦？”金银渐渐正经了脸色，“不过小染这次你，确实掺合进了一桩大麻烦。”
　　“运气不好而已。”萧染道。
　　“也罢，你也是经历大风大浪几次死里逃生化险为夷过来的人，老夫也不太担心你，况且这次还有小雷相助。”
　　“那是。”萧染望雷无崖一眼，笑道。
　　
                  第 10 章
　　雷无崖在自己房间门口对萧染说：“等下我过去找你。”
　　“好。”萧染回答，率先进了屋。
　　雷无崖便也进去自己房间。很不错的屋子，布置得雅俗得当，看来金银没少花心思。
　　金银当年在京城可谓叱咤风云，开了好几间大的商铺，各地都有分行，拥有自己的铜矿山，人也潇洒风流，手段绝对强硬，甚至皇亲国戚都惮他三分，却在事业如日中天时悄然隐退，原来是隐居在了水乡江南。
　　而这样的大人物，居然又跟萧染有关系。
　　雷无崖摇摇头，以及习惯了这莫名的因为什么都不知道而产生的虚茫与不甘，他甚至不知道萧染在他外出时还到远离在北方的雷堡千里的扬州过。
　　放下行李简单打理后，雷无崖出了房间。
　　刚推开萧染虚掩的房门，就听到一声清脆的碎响，闻声望去，萧染似乎是失手打了一个茶杯，正不假思索地蹲下伸手去捡。
　　“别捡！”雷无崖急忙出声。
　　却已经晚了，一道血痕赫然出现在萧染右手食指上。
　　雷无崖忙过去，拉起他来，执起他的手，有些心疼地责备：“怎么如此不小心？”
　　“不疼。”萧染却说。
　　“这么深的伤口，还逞强。”雷无崖皱眉，向房间四处看看，想找到可以止血和绷带之类的东西。
　　“真的，一点都不疼。”萧染说。
　　察觉到他语气有些不对，雷无崖回头看着他。
　　萧染很淡然地：“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你抓着它。”
　　“怎么——”
　　“刚才也是一时是不上力所以才打了茶杯。”
　　“你的手怎么了？”
　　“所以在船上也才没办法随兴作画。”萧染叹道，抽出自己的手，走到桌边坐下，用左手倒了杯茶，啜饮一口，“大概是余毒所致。”
　　雷无崖才想起他才受过的重伤，又看见那不停冒血的手指头：“有特制伤药吧，止血用的？”
　　“嗯，”萧染回答，“在我包袱里，你帮我找找罢。”
　　果然找到一个青瓷瓶，给萧染上了药，又找到绷带绑好，才也一起坐下。
　　“这么小的伤口都包成这样，呆会又要被他们嘲笑了。”萧染笑。
　　雷无崖却全无半点笑意，而是严肃而担忧：“毒一直没解掉吗？你的手又要怎么办？你背上的伤口怎么样了？”他知道在苏州的时候他有定时去医馆里换药拿药。
　　“情况不是很好，”萧染说实话，免得又要被指责什么都瞒着这个男人，“如果一直清楚不了体内余毒，这只手废掉也不是不可能，血流不止的情况也不会得到改善。”
　　“怎么这么严重？你自己不是大夫吗？”雷无崖皱眉，他记得萧染的医术堪称精良。
　　“正因为我是大夫，所以知道情况严重，”萧染仍旧是轻松而从容，“不过你也放心，萧公子从来都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人。”
　　雷无崖闻言，又想起方才金银所说的萧染“历经大风大浪多次死里逃生化险为夷”的话来，心中又开始隐隐地疼了。
　　不禁又开始想，就算是他把萧染困在雷堡三年，但至少他是安全无忧的不是吗？为什么还要急于离开他，然后弄得满身伤痛？
　　萧染也没开口，一边喝茶一边皱着眉头想事情，雷无崖在一边静静看着他，又是他从未见过的萧染。
　　半晌，萧染才放下手中茶杯，轻轻叹气：“雷兄，这次麻烦可真的大了。”
　　雷无崖却觉得那声“雷兄”听来尤其刺耳：“你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萧染提眉看他一眼：“好吧，雷无崖。”
　　“……”雷无崖只觉得胸闷。
　　“你还有最后的机会可以抽身。”萧染接着说。
　　“我放弃。”雷无崖直接回答。
　　萧染听懂他的意思，看着他摇摇头：“你哪，总是这般急率就做好了决定。”
　　雷无崖挑眉：“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看我的？”
　　萧染莞尔，不答。
　　雷无崖也不恼，只觉得这样的萧染灵动无比。却又想起他的右手，不无担忧：“那你的手？”
　　“再说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萧染洒脱地说。
　　
　　午饭时间，金银带着他们去了扬州一家大饭馆。
　　点了一桌的好酒好菜，金银笑着说：“你们一定要给面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萧染他不能喝酒。”雷无崖却歉意地说。
　　萧染忍住嘴角抽搐，辛妤便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金银疑惑地看着他们。
　　“我笑萧公子，在京城有小言管着，出了京城还有雷堡主看着，真是可怜哪。”辛妤打趣。
　　“雷无崖，敢情你生日那天我们喝的是水？”萧染扯扯嘴角，挑眉问。
　　“那是我的疏忽，是我的责任。”雷无崖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颜言说得对，你就是酒色不忌，才使得伤势和余毒不能尽快好转。”
　　“……”萧染抬起左手抚上额角，“你们哪……”
　　“还有，你自己也是大夫，知道自己哪些不能吃不能喝，你都说出来我帮你记下，好随时提醒你。”雷无崖又说。
　　“你这又是什么逻辑？”萧染眨眨眼睛。
　　“萧公子的性格，想必自己也知道的清楚。”雷无崖回答。
　　金银与辛妤看着他俩，眼中满是趣味。
　　萧染自是看清他们严重与心中在想些什么，便也不再多说，省得落人笑柄。
　　“对了，多谢金老特地为萧染准备的茶，”萧染对金银笑说，“很好喝，不知金老还有没有藏品？”
　　“也亏得你有心，就那么普通地放在你房里你也能尝出来。”金银道，“我也不多，知道你爱喝，就全给你留着了，回去给你。”
　　“多谢金老。”萧染眉开眼笑。
　　雷无崖眼中闪过什么，看了萧染一眼。
　　酒菜上席，看得大家食指大动，雷无崖与辛妤各敬了金银一杯，可怜萧染，只能以茶代酒。
　　
　　酒足饭饱后，金银又带着他们去了几处胜景看。路上，雷无崖故意放慢脚步拖了金银在后头，诚诚恳恳地问：“请问金老，可知萧染他爱喝什么茶？”
　　金银抬眼，满是笑意，故意问道：“你竟然不知？”
　　“晚辈确实不知。”雷无崖答，面色略带歉疚与失落。
　　“呵呵，那你那三年是怎么跟萧染过过来的？”金银问。
　　雷无崖听出这老辈子明着是打趣实则却是责备的问话，一时无言。
　　“呵呵，很多时候，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太骄傲，却不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才会如此轻易就失去。”金银笑说。
　　雷无崖依旧无话可对。
　　“唔，小染爱喝的茶，”金银似乎总算想起回答他的问题，“这也是个难题呢。”
　　
　　取下鹰脚上竹筒内的纸条，萧染拍走鹰，回到桌边，打开纸条。另三人看着他，也想要知道查探结果。
　　萧染皱了皱眉：“安王爷那位私生女的生母已经过去，而那女子也已不幸流落风尘，就在扬州最大的青楼，万艳楼。”
　　“所以？”金银好奇。
　　“安王爷的亲信，扬州前员外，又是万艳楼的幕后老板。”萧染嘴角挑起一抹弧度，“果然是老狐狸，安排了这么一个陷阱给我跳。”
　　“那你现在打算如何呢？”雷无崖问。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萧染笑答。
　　
                  第 11 章
　　次日一早，雷无崖起床后便不见萧染身影，抓到了辛妤来问。
　　辛妤笑笑：“他去探虎穴了。”
　　雷无崖皱眉：“一大清早就去逛妓院？”
　　“是去办案的。”辛妤回答，“大概顺便去见见老相好吧。”
　　“老相好？”雷无崖眉头皱得更深。
　　“你不知道吗？”辛妤作惊讶状，“扬州万艳楼有名的清倌儿梅，为数不多的知己中，便有萧公子。”
　　“我，不知道。”雷无崖咬牙切齿。
　　“梅可也是个传奇人物，身为男儿身，一个清倌红了五年，现在还有无数男人爱慕，想要一亲芳泽，甚至有不少人放了真心。只可惜梅却从来只与他们相敬如宾，只对少数人敞开胸怀。萧公子可是喜欢他得很。”辛妤继续说，忽视雷无崖越来越黑的脸。
　　“既然喜欢他，怎么不索性赎他出来？”雷无崖哼了一声。
　　“萧公子的意思，岂是我等凡人能揣测来的？”辛妤笑着反问。
　　雷无崖不再多问，甩甩袖子，与辛妤道别后，便直接朝大门走去。
　　恰巧金银出来，只看见他背影，于是便问辛妤：“他干嘛去？”
　　“大概也是去探虎穴吧。”辛妤笑答，“顺便去看看萧公子的老相好。”
　　
　　雅室中，琴声缭绕。萧染半躺卧在贵妃椅上，神情慵懒而性感。目不转睛地盯着正抚琴的公子梅。
　　待一曲抚完，萧染眯眼拍手叫好：“比起去年，你的琴艺又进步不少。”
　　“那你的呢?”梅反问。
　　“我生疏已久，早比不上你了。”萧染摇头自嘲。
　　“怎么会？”梅起身，一身素洁白衣，款步到萧染旁，半跪坐下，从下仰视着他：“恐怕只是萧公子除了那人，不愿意再弹给他人听了吧。”
　　萧染勾起嘴角：“你说的都是旧事了，况且我从未弹过琴给他听。”
　　“哦？当真？”梅嘴角浮起一抹笑，起身，爬上萧染的身子，双腿分开跨坐在他腰上，“萧公子与旧人分开也快两个月了，积了许多吧……”
　　萧染只是挑起嘴角，并没有阻止梅的举动，任由他的唇缓缓靠近自己，手也不老实地滑进自己裤子，直达要害。
　　“你不阻止我？”梅倒是停了手，挑眉问，“我可是认认真真肖想了你五年……”
　　“为何要阻止？”萧染反问。
　　梅笑开，唇便直接印在了萧染的唇上。
　　
　　雷无崖拍开房门，看见的便是这副景象，如五雷轰顶，愣在当场。
　　被打断的两人倒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望了一眼来人，梅便啧啧两声：“可惜，连舌头都没有来得及伸进去。”
　　雷无崖反应过来，怒火中烧——虽然不知道在烧些什么——胸口像是要炸开来，迈出一步却不知接下来要做什么，杀了那个白衣男人？
　　最后只是开口，怒吼：“萧染！”
　　“嗯？”萧染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挑眉问。
　　“你，你们——”雷无崖的双眼要喷出火来。
　　“嗯，我们，”梅却开口，“光天化日之下，是不太好。是梅不好，再心急也应该等到晚上。”
　　雷无崖气得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心口痛得仿佛要裂开，他甚至来不及分析这是什么情绪，却满心满眼都是萧染，看他坦然地笑，他心痛又愤怒得要发狂。
　　“你找我有事？”萧染问，示意身上的男人下去。
　　梅撇撇嘴，但仍旧听话地下了地，款步移到窗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准备安静地看这一出好戏。
　　萧染说他与雷无崖已经分开，说他们现在是知己是朋友，说雷无崖自始至终爱的人是蓝玉。可他现在看来，眼前这个男人，严重熊熊燃烧着的火焰，分明写着两个大字，“吃醋”——虽然看来，他似乎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么？
　　“你说你来办案，却——”雷无崖嘴角苦得有些说不出话来。虽然心里有想过萧染在妓院会做什么，但亲眼看见的震撼却超出想象，而完全没有料到的是，他居然会觉得受伤。
　　“我与梅一向是君子之交，方才不过是开玩笑闹着玩。”萧染道，眼神坦然。
　　梅眼里闪过一抹光芒，托着下巴看着萧染微微笑。
　　“当真？”雷无崖问。
　　“当真，”萧染认真，“现在我还有什么事会瞒着你？”
　　只一句话，雷无崖满心的苦涩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看了一眼梅，发现他仍旧刺眼，索性不再理睬，只专心盯着萧染看。
　　“看我干什么？”萧染笑问，起身，伸个懒腰，“还有，你刚才怎么火气那么大，谁惹你了吗？”
　　“……”他该怎么回答？责备萧染不知礼仪廉耻光天化日下——想到梅方才的话，心中恼怒，便瞪向窗边那白衣男子，“这个男妓——”
　　“梅是我的知己好友。”萧染打断他，脸上神情没有大动，眼神却冷了几分。
　　看的雷无崖心也沉了几分，却仍旧不放弃地说：“咳，他勾引你……”
　　梅喝下一口茶，才端着茶杯，优雅地笑道：“我本男妓，这是妓院，所谓勾引之事有何不妥吗？我喜欢他五年，今天好不容易他松动了，却被你一介外人坏了好事，我都还没发飙，你抓什么狂？”
　　“我……”雷无崖哑口无言，心又沉了几分。
　　“你和他分手已经快两个月，只是以朋友身份，你有什么立场管他的私事？”梅继续问。
　　“梅，”萧染出声，“雷无崖也只是关心我。”
　　“哦？”梅挑眉。
　　“我所中之毒，若找不到解药，便只能修身养性戒酒戒色，方能根除余毒。”萧染答。
　　梅便不再说话，心中想着，不愧是萧公子，这个台阶给得可真是巧妙。不过，戒酒戒色嘛，哼哼，雷堡主短时间内也得不到便宜。
　　但梅又不太确定萧染心中所想，他到底是知道雷无崖的心思呢还是不知道？如果他知道的话那他是要点醒雷无崖呢还是继续让他混沌下去？他所作所为是故意在整治报复雷无崖呢还是真的不再愿意和他纠缠而仅想保持朋友关系？
　　“雷无崖，你去门外等我一会儿，我有话跟梅说。”萧染又开口。
　　雷无崖心中不愿，却也出了房门。
　　待门又关上，萧染才叹口气，无奈地说：“上天注定你我无缘不是？”
　　挑挑眉毛，他才是真的无奈：“我是真地喜欢你，五年，你不要跟我装傻。”
　　“跟你我从来没有装过傻。”萧染答，“五年前我就说过了，你是没有碰到真心喜欢的人，才会错以为喜欢我。”
　　“嗟。”梅冷笑。
　　“萧公子从来不打诳语。”萧染笑。
　　“那你就先告诉我，你知道雷无崖会来找你是不是？”梅也笑道。
　　萧染恍然大悟：“对了，雷无崖还在门外等我。那我就先走了，还有正事要办。改日再来与你相聚。”
　　梅优雅地吐出两个字：“滚吧。”
　　
　　出了房门，雷无崖表情阴霾地站在门口，萧染觉得有些好笑。他知道梅要问的是什么，只是他也不知道答案。因为他也不清楚雷无崖心里所想。雷无崖是个很有魄力很有威胁性，甚至是很危险的男人。只是他最近的表现实在是——才会一直落人笑柄，但萧染甚至不能确定他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我好了，走吧。”萧染出声。
　　雷无崖转身看他，并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只是点点头，然后跟在后面。
　　刚才等待的时间，已经足够他冷静下来，然后，想到了所有问题的答案。
　　为什么会激怒到想杀了那个男人，为什么会心疼萧染的伤，为什么会想要知道萧染的所有事情，为什么会觉得被抛弃而追来江南。连他自己都费解而回避去想的问题，答案却足够明显，或许更是早就已经浮出水面，只是他逃避去面对。
　　他爱萧染。
　　但他甚至不知道何时开始的。所以他以为他不爱，拥有的时候并不珍惜，等他现在知道了，却早已失去。果真，作茧自缚。
　　那么萧染呢？他是怎么想的？这个玲珑的男人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心情，那么，他又是什么想法？
　　他，是不是真的已经不爱了，抑或，其实真的从来没有爱过？这个认知，沉沉压在雷无崖心中，苦涩无比。
　　萧染在底楼一间房门前停下，敲了三下，里面响起慵懒的女声：“进来。”
　　
　　“萧公子，”房里素颜的女人唤道，“这么快就和梅叙完旧了？他可是念你得紧呢。对了，刚才听说有位雷堡主找您——哦，已经找到了啊。”
　　萧染笑笑，径自拉着雷无崖找了凳子坐下：“情况怎么样，春娘？”
　　被唤作春娘的女人看了一眼雷无崖，萧染笑道：“单说无妨，雷无崖全程搅和这件事。”
　　“原来你真地和雷堡主有奸情？”春娘烟波荡漾。
　　雷无崖看向萧染，萧公子脸不红气不喘：“是交情。你可以说正事了。”
　　
　　
                  第 12 章
　　“嗯，那老头这两日与红组织有联络，大概三日后会邀您去他家做客。”春娘仍旧风情万种，“您去吗？”
　　“当然。”萧染答。
　　“那要不要把地点改在这里？”春娘问。
　　“不用了，免得你有暴露的危险。”萧染道，“放心，雷无崖会与我一起的。”
　　“若他只邀你一个？”春娘问，“雷堡主又以什么身份呢？”
　　“当然是我的私交好友。”萧染说，“雷堡主不会介意我利用与你的过往私情吧？”
　　“不会。”雷无崖道。心中想着，倒是宁愿他多多利用才好，却只说，“你的安全才最重要。”
　　“多谢关心。”萧染笑道，很是真诚。
　　“我也关心，怎么不谢我？”春娘挑眉问。
　　“你有说出来吗？”萧染反问，“我不知道，又怎么谢？”
　　“嗟，”春娘轻哼了一声，“还有萧公子不知道的事么？”
　　“萧公子自是知道很多事，比如，西域卡扎克部落首领朝落积极找寻了他的逃妻六年，仍然没有放弃，最近很有可能得到消息，赶到中原来。”萧染道，安然自若。
　　春娘变了脸色：“你不会的。”
　　“难说，如果我想要在西域开网也不一定。”萧染却答。
　　“——算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是我天真了。”春娘摇头叹道，“不过，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六年前吧。”萧染说。
　　“……”春娘反而笑起来，摇摇头，起身到梳妆镜前，“萧公子请回吧，春娘要开始打扮了。”
　　“在下告辞。”萧染果然也起身，拱手道。
　　跟着萧染出了房门，雷无崖才又开口：“那女子是——”
　　“这里的老板，你居然不认识？”萧染答。
　　“我甚少来扬州，”雷无崖说，心知那春娘决不单是青楼老板这么单纯。
　　萧染停下脚步，看着雷无崖，想了想：“说了不瞒你，附耳过来。”
　　雷无崖听话地靠过去。
　　“她是天网的主力之一，这里也是一张网。”
　　萧染语气轻轻，呼出的热气弄得雷无崖耳朵痒痒，心也痒痒。
　　“那梅呢？”雷无崖脱口而出。
　　“梅？他是这里的红牌啊。”萧染离了他耳边，道。
　　“你才说了不瞒我。”雷无崖马上拿先前的话来说。
　　“与我有关的事我自然不瞒你，梅的事与我无关，当然就不好跟你讲，”萧染答，“八卦也是要有原则的，想要知道什么就自己去问。”
　　雷无崖听了反而暗喜，原来他与梅果真没关系吗？
　　
　　几日后，萧染果然收到了钱员外的帖子，跟辛妤和金银如此这般嘱咐了一番，便带着雷无崖上路了。
　　钱员外本来也真的只是邀了萧染一个，所以在看到雷无崖的时候愣了愣，倒也马上反应过来：“难得萧公子与雷堡主同时光临寒舍，快请进！”
　　这次他以品茶为名邀了萧染来，却不曾料到会多了个雷无崖。江湖传言不是他二人已经分开了么？怎会还如此胶着？本来便没多少打算能拿下萧染，现在加上武功高强又有钱有势的雷无崖，事情真是难办！
　　这样想着，钱员外引二人进了客厅。
　　“萧染来扬州已有一段时日，一直没来登门拜访。实在失敬！”萧染笑道。
　　“哪里，萧公子贵人事多，答应来寒舍品茶，是老夫的荣幸呢！”钱员外说，开始试探，“对了，雷堡主为何也会在此地，跟萧公子在一起？”
　　“想必钱老也知道，我与萧公子私交甚好，此次是跟他一起下江南，来看看这边的好风景的。”雷无崖答。
　　“嗯，我在雷堡也白吃白住了三年，这次雷堡主跟着我，可也是包吃包住包导游，打算捞回本。”萧染半开玩笑。
　　“怎么，萧公子不是以医师身份住在雷堡么？”虽然江湖传言说他二人关系不纯，但仍然想确认一下。
　　“那是唬人而已。”萧染摆手，“萧染向来不学无术，哪里有那个本事以医师自居？”
　　“萧公子你太谦虚了，”钱员外摇头笑道，“来人，看茶！”
　　茶是上等普洱，并无异样，萧染喝过后，赞不绝口。
　　然后又在钱府吃了中饭，三人谈了些不痛不痒的事，不外乎恭维与反恭维，再顺便意思意思地叫彼此多多关照，各人暗藏心思。
　　其实萧染向来随遇而安，只是身边多了雷无崖，难免要为他担忧考虑——这也是为什么他喜欢独自一人活动的原因，若真是交心好友，定会分心在他之上的。打个比方，关了灯打架，若是孤身一人，那么剩下的就都是敌人，尽管施展拳脚便是。所以萧染的朋友们也都知道他的性子，能放他一个人就绝不掺和。而雷无崖，不愧是世上最不了解萧公子的人。
　　至于雷无崖这边，本也是个干脆果断有手腕的男人，身边坐了萧染却也就不同了。担心，担心得要命。关心则乱，所以两个人的判断反应能力难免要打折扣。
　　吃饭的时候百般小心，没有哪个菜有毒，也没有这菜加上那菜便是毒之类。
　　吃晚饭，钱员外接到消息，说他经营的商铺出了点问题，但他又特意留了几盆茶花等萧公子来赏，便对他们说：“老夫先出去一趟，二位先留在府里随便看看可好？”
　　萧染与雷无崖对看一眼：“主人都不在了，我们做客人的……”
　　“无碍，我去去就来。”钱员外说。
　　“那好吧，我们也就不客气了。”萧染笑答。
　　钱员外与他们又客套了几句，便匆匆离去。有小丫头上来带他二人去后花园。
　　到了凉亭，萧染便叫小丫头下去了。
　　留下二人对视着，一时间无人开口。一会儿后，雷无崖才开口：“这里风景确实好。”
　　萧染轻叹口气，转头望向远方，嘴角挑起一抹轻轻的弧度：“其实，我大概最喜欢的地方，还是雷堡吧。”
　　雷无崖心中大大动容，不禁面带喜色：“为什么？”
　　“最无忧无虑，最无需挂心，虽然不见得最开心，但却是最安心的地方。”萧染回答，嘴角带笑，似在回忆。
　　“那为什么还要走？”雷无崖又脱口而出，才想起仿佛以前问过。
　　“家自然是最让人安心的地方，但人不可能一辈子都不离家。”萧染说。
　　“你把雷堡当做你的家吗？”雷无崖满心喜悦。
　　“打个比方而已。”萧染却回答道。
　　于是雷无崖的心又瞬间凉掉。
　　“‘霜林醉’，‘碧如蓝’，分别是我父亲与长兄相赠。也是我人生中住得最久的地方，但也总是冷冷清清一个人。萧公子名满京城，自然是应酬聚会无数，但一个人回到住处，却只能对月独酌。”萧染道，“雷堡就不一样，那里人多，每天都是热热闹闹，即使不是每时每刻都与你在一起，也并不觉得孤单。”
　　雷无崖心里微疼，满心愧疚与后悔，萧染在雷堡的时候没有多给他关怀和用心，反而让他这样挂念着好。
　　“你的住处没有奴仆，为什么呢？”雷无崖说，他记得颜言说过。
　　“我的娘亲曾经是个侍婢，”萧染答，“从小我就知道恃强凌弱的意思，我只觉得人与人本来生来平等，不过一纸契约，却将人分了三六九等，实在不公。”
　　所以，他才可以与庄小侯爷，与金银是好友，又与梅，与小柔儿是知己。那么，与自己呢？很想直接问，但又怕得到什么都不是的答案，索性不问。
　　这几天他也过得不好。内心苦闷又挣扎。他想明白了他爱上萧染的事实，却始终不明白如何爱上，何时爱上的。怎么就爱上萧染了呢？那他对蓝玉的感情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要从一开始便否定掉，那不是太讽刺了吗？但虽然可能还搞不懂，但是绝对不能放开萧染，却是很坚定的。
　　那么，对萧染到底是爱，还是因为他突然离开而产生的不甘与征服欲？雷无崖想着。像这样对坐在凉亭里聊天，让他回忆起以前在雷堡，他与萧染也时而这般，谈天说地，很是安宁与平和……或许，这就是答案？因为那时的萧染太安全太安静，所以自己并不太关心他，把一切都当做理所当然。萧染从来没有受过伤，他自然不会心疼，萧染从来没有与别的人有过暧昧，他自然不会吃醋。不想去了解他的事，是因为他一直在身边，没想过会失去。平静而淡泊的生活中，所以他以为他不爱萧染，却没想到日久也会生情——或者，从一开始？雷无崖还依稀记得第一眼见萧染时的惊艳之感——虽然后来有了不甘和嫉妒，然后这份感觉也被平常的生活磨掉了。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个男人始终会在雷堡的梅院等着自己归去，现在想来，是多么美好的生活！雷无崖心里苦涩。
　　因为是情敌，然而想要得到他，这个想法让雷无崖觉得好笑。但却又庆幸，虽然荒谬，但却让他拥有了萧染三年——而萧染，为什么会答应与他一起？
　　“报恩”两字重重砸在雷无崖心口上，生疼。
　　萧染看着对面暗自出神的男人，挑起眉毛，很是好奇，却又聪明地不多问。他也不是没有想过，雷无崖对自己是什么想法，只是，如果这个男人对自己当真有意，那过去三年来的伤害又算什么？虽然并非明伤，但慢性毒药亦足以致命。
　　“你喜欢在雷堡的生活么？”雷无崖突然问。
　　萧染挑眉笑笑：“当然喜欢。”
　　——那你可愿意再回去过那样的生活？雷无崖很想接着问，却缺乏勇气，于是叹口气：“如果你爱上你的好朋友，却不敢跟他告白，怎么办？”
　　萧染眨眨眼，扯扯嘴角：“我不会不敢告白，喜欢他就追啊。”
　　“真的？”
　　“嗯，”萧染笑，“其实蓝玉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你不用担心跟他说了反而连朋友都做不成。况且，世事无绝对，他也喜欢你也说不定。”想着他二人在一起的互动，甚至让他觉得自己才是第三个人不是吗？
　　雷无崖无言以对，好吧，他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过蓝玉确实也是一个问题，要他就这么否定对蓝玉多年来的感情的确很困难——或者，换个角度，蓝玉的离开，他惆怅无奈，但萧染，却让他抓狂然后直觉就追逐。
　　“如果，那个人很难追怎么办？”雷无崖再问，他再迟钝也不认为萧染会轻易答应他的第二次追求。
　　“知己知彼对症下药，如果他觉得你胖了，你就减肥，觉得你瘦了你就多吃，就这么简单，”萧染答，“不试，怎么会知道？”
　　雷无崖立刻在心底算着这些天来自己恶补的有关萧染的事情，却，发现，依旧少得可怜。
　　“雷堡主，你到底在烦恼犹豫什么呢？”萧染带笑的语气，“我看了你这些年来的煎熬，心里都忍不住为你着急。现在你也是自由身，而蓝玉，据我所知，也是孤身一人。你也跟男人在一起过，也知道很多，唔，技巧，现在应该是最好的时机了吧？”
　　……那些“技巧”不都是跟他一起磨练出来的？他居然可以说得这么面不改色心不跳……雷无崖抬手抚额，心想他果真不了解萧染，什么清高孤傲淡泊……想来也是自己的责任，毕竟萧染给过他三年时间，却被他那样地挥霍掉了。那么，“喜欢就追吧”，这可是萧公子的建议呢……
　　“咳，钱员外怎么还不回来？”雷无崖岔开话题，免得继续在“蓝玉”身上纠结，让他很是尴尬与愧疚。
　　“不清楚，”萧染答，“他叫我们随意走走，不如就去走走吧？”
　　“好。”雷无崖点头。
　　
                  第 13 章
　　随便走走便到了书房外，两人对看一眼，趁周围没人便闪了进去。然后立刻抓紧时机东翻西找。无奈一无所得。失望之余，却察觉到不对劲，雷无崖望了萧染一眼，后者走到窗边，手指沾了口水戳破了窗户纸。
　　书房外齐齐站了一圈弓箭手，钱员外志在瓮中捉鳖。
　　萧染叹口气，摇摇头。雷无崖不以为然，萧染的性子，哪能如此轻易便中了圈套。果然，萧染开始在房里踱步，状似悠闲。
　　雷无崖看出端倪，他是在试探地砖，便也开始寻视墙上字画。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免得外面的人听见声响反而有所行动。最终，让雷无崖搬动了一处架子上的花瓶，墙上一道暗门便开了。
　　萧染冲他笑笑，伸手拉起他的袖子，便不加思索地钻进了暗门。
　　而门外的人觉得准备妥当打算捉人时，喊了几声无人应答，想了下便暗叫不好，上前去开了书房门，果然空空如也。
　　此处地道九通十八弯，也不知萧染他们走到哪里，钱员外叹口气，撤了弓箭手，另想对策。
　　
　　地道中并不黑暗，因为每段距离便有一颗夜明珠挂在墙上。
　　“钱员外还真是有钱。”萧染叹道。
　　“有钱的不是钱员外，”雷无崖道，“你怎么知道有暗道的？”
　　“知己知彼，”萧染答，“好歹我是天网的首领。”
　　“所以你一直都如此逍遥自在安之若怡么？”
　　“不是啊，”萧染抿嘴，“我心里也没底的。”
　　“……”雷无崖叹出一口气。
　　萧染听见莞尔：“天性使然，我说过，我喜爱冒险。只不过——”
　　“嗯？”
　　“向来都是一个人，此次有人作陪还是第一次。”
　　“……”虽然莫名的虚荣，但又着实不愿萧染处于这种他“喜爱”的危险处境中，雷无崖无话可说。
　　两人摸索着。暗道中岔路颇多，极易迷路，萧染掏出一盒胭脂，所过之处便留下一抹红痕——为什么会有胭脂？萧公子答：“胭脂色泽鲜艳，不易除净，还有香味，是旅行防迷路之必备佳品。”
　　最后到了一间有9个门的石室，不大，也没什么摆设，萧染到了中间站着，闭上眼睛仿佛静静聆听什么。雷无崖不去管他，四下看了看，被角落里一堆小盒子吸引了注意力。
　　半晌，萧染睁眼，指着一条通道说：“风从这边来。”
　　雷无崖冲他招招手：“过来这边，似乎有些有趣的东西。”
　　两人翻弄那堆盒子，却只是些防止生虫生腐的草药，正当有些失望之际，萧染却发现一个盒子里有夹层，打开一看，顿时傻眼。
　　“怎么了？”雷无崖问。
　　“安王爷收受贿赂之铁证。”萧染边翻边答，“还有部分不明之财的来路与去向，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难道是故意藏匿在此的？”雷无崖问。
　　“那钱员外还放心我们在这地道里乱逛？”萧染反问，“况且这么多帐目不可能同时记在一册之上，时间也不连贯，这恐怕是誊抄来的。”
　　萧染翻开最后，掉下一张纸头，打开一看，寥寥几字：
　　小偷一个，偶得几书，闲来无事，复制于此；有时之人，若得此书，交与大官，积德积德。
　　“这，真是有趣的小偷。”雷无崖道。
　　“还是聪明的小偷，知道交与一般府衙无用，于是藏匿于此，只等如我们这样探案的人来发现。”萧染笑道，“不管如何，得来全不费功夫，难得如此幸运，还真是托你的福。”
　　“那以后就都带着我吧。”雷无崖半试探地说。
　　“哈哈，再议再议。”萧染笑言。
　　萧染起身，开始款解衣带。
　　雷无崖目瞪口呆，不自觉吞了口口水，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你干什么？”
　　萧染已经脱光了上衣，将那本账本用里衣包裹好，再穿上中衣与外衣，将账本放进怀中：“这衣服的料子是天蚕丝精织而成，防火防水防腐。”
　　雷无崖还在回味他优美的身体线条，性感的锁骨，胸前的两抹红珠……
　　费力定了定心神，压下体内与心中腾升的那抹火焰，雷无崖问：“那我们出去吧？”
　　“嗯。”
　　两人顺着风的来向，最终看见了一丝从外界而来的自然光线。对望一眼，点点头，两人停下脚步。雷无崖从袖子里摸出刚才在墙上随手拿的夜明珠，使劲弹了出去，果然听到一声叫唤。
　　“随手一丢都能砸到人，看来外面人真不少。”萧染叹道。
　　“现在要怎么办？”雷无崖问。不是他软弱无能无法判断，实在只是觉得聪明机灵的萧染很吸引人。
　　萧染想了想，又拿出账本，分成了两部分，又将里衣撕开，将两份分别包了起来，递一份给雷无崖：“出去是钱府的后山。如果我们都能脱险更好，不过以防万一……”
　　雷无崖接过：“好，我去引开他们，你想办法离开。”
　　萧染也收好了账本，拍拍袖子，对雷无崖轻轻一笑，雷无崖直觉不妙，伸手想拉住他，却连袖子都没有够到——萧染再一次从他手中溜走……
　　低咒一声，雷无崖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追着萧染便直接出了洞口。
　　萧染已经一甩袖子洒出大量药粉迷倒一片人，以便给雷无崖制造出一条路，自己却引着一帮人，堪堪往悬崖奔去。
　　钱员外率众人跟在他身后，眼睁睁看着他纵身跳下悬崖，还来不及反应，一道身影已经从他们头上飞过，只一心想要抓住萧染。
　　
                  第 14 章
　　被一股大力抓住右手，萧染立刻用剩下的左手捂住一边耳朵，然后一句震耳怒吼：“你疯了吗？！”
　　那一瞬间，雷无崖抽出贴身带的匕首，深深扎进崖边岩石中，只凭借这一点力支持着两个男人的重量。因为悬崖是突出来的一块大石，所以钱员外并没有看见他们。
　　“放手。”萧染皱眉说。
　　“不放。”雷无崖回答。
　　“何必呢？”萧染蹙眉，“掉下去不知是生是死，你不要拿自己生命开玩笑！”
　　“说的是你罢！”雷无崖反击，“除非砍断我的手，否则我绝对不会放！”
　　“你……”萧染反而笑开，“不只你才有匕首。”
　　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匕首，脱下鞘直接扔下深渊，“放开我，不然我砍断自己的手。”
　　“……”雷无崖气结。
　　萧染却毫不犹豫，举起左手便向手腕砍去。
　　雷无崖一个使力，将萧染往上提，搂住了他的腰，这个大动也顿住了萧染的动作，怕伤着了雷无崖。
　　“你……”萧染瞪着雷无崖。
　　匕首已经有些松动。
　　雷无崖不说话，只是深深地盯着他。
　　“何苦呢？”萧染叹道。
　　“你知道我向来是固执的。”雷无崖道，“你说你欠我的已经还清了，这次又欠了吧？”
　　萧染摇摇头：“我从不欠你，倒是你欠我良多。”
　　“以后我慢慢还。”雷无崖答。
　　“可是，我怎么舍得你死？”萧染却一笑，“其实，凭我们的交情，你也不用为我做到如此。”
　　雷无崖听到他前半句狂喜，后半句又郁闷起来。
　　“至于那三年，我并没有让你得到快乐与满足，所以我们之间，从来不算什么。”萧染认真道，“放手吧，不管是你的手还是匕首都承受不了两个男人的重量。不要再抓着我了。”
　　“偏不。”雷无崖说，支撑两人重量的手从一开始就拉伤了，现在已经开始麻木。但却很是喜悦：这次他抓住了萧染，没有让他再次溜走。
　　“我们再来一次。”
　　“什么？”萧染挑眉。
　　“我们重新开始，这次是真心。”雷无崖认真地说。
　　三年前，雷无崖以身涉险与萧染同生共死了一回，换得三年相守的时间，而这次，他祈祷能换来一辈子。
　　萧染却只是略微惊讶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雷无崖心中忐忑，等待他的答案。然后，匕首终于断开来。
　　
　　恢复知觉时，雷无崖感觉到唇上有熟悉的触感。下意识地含住，吮了回去。
　　本来只是给溺水的男人度气的萧染，察觉男人竟然在吻他，便不客气地撑着他受伤的胸口，离开他的嘴。
　　雷无崖缓缓睁开双眼，蓝天白云，青山绿水。
　　萧染全身都湿透了，水顺着发稍嘀嗒而下。想着刚才甜美的接触，雷无崖觉得一股火热通遍全身。
　　“醒了？”萧染问。
　　“你早就计算好了吧？”雷无崖淡淡笑道，“书房，密道，悬崖，深潭。”
　　“唯独没有算到有个不会水的傻瓜也执意跟着下来。”萧染回答。
　　雷无崖莞尔。就算萧染计算得如何周全，但并不保证万无一失，他并不后悔跟着一起掉下。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你的答案呢？”
　　萧染沉默片刻，这次雷无崖却不急，不管萧染如何回应，他一直追就是了。
　　萧染手耙输一下头发，勾起淡淡笑：“想要追本公子的人多了去，人人都知道不是易事……”
　　雷无崖看进他闪亮的黑眸：“我不会放手，萧公子可要做好准备。”
　　萧染不答，起了身，双手负在背后，仰望着天空，又似仰望着崖顶。他猜测了各种原因和答案，虽有想过，但却并没有太肯定，雷无崖居然倾心于他。
　　这样一来，雷无崖这段时间的，让人觉得……有些费解的举动，也有一个完美的答案了。只是在他看来，这多少有些……荒谬。
　　并不是翻旧帐，但过去三年受的伤痛，并不是能轻易忘却的。那些从来都不客气地嘲笑他的损友们并不知道，或者说真正理解他曾经有过的迷茫犹豫和隐忍，还有绝望。因为他从来都是洒脱而骄傲的，包括遇上雷无崖，与他一开始纠缠的时候。但，慢慢，那种欲罢不能，纠结无奈的情绪却缠上他，困住了他。他喜欢雷无崖，却不知道用情已至深，待发觉到的时候，雷无崖已经是他心头的一根刺，拔不掉了。
　　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雷无崖忍着疼痛——他的胸部因为溺水而有些胀痛——站了起来，到萧染深后，按住他的肩，让他转过来对着自己。
　　萧染想睁开却不敢妄动，雷无崖毕竟有伤在身。
　　“放手。”萧染说，皱眉。
　　“不放，”雷无崖回答，“刚才我不是说过了，我不会放手的。”
　　萧染稍微使力，叹气：“放开，我看看你的伤。”
　　雷无崖才不甘愿地放手，萧染低下头，轻轻解开雷无崖的衣衫，将手放到明显肿起的一块，按了按：“肋骨没有断，不过内伤也不轻。”
　　“你呢？”雷无崖问。
　　“除了被你连累呛了几口水外，其他无碍。”萧染挑起嘴角。
　　雷无崖看着他的笑颜，微微愣住了，才抬手轻轻地拥住了他。萧染没有防备，有些惊讶，便也随他去了。
　　“回来我身边，我保证会给你幸福。”雷无崖轻轻说。
　　“幸福只能自觉给自己。”萧染却说，“萧公子其实没有真心，也只相信自己，就算跟你一起的三年里，其实也没有轻易让你走进我的世界。”
　　“我知道，所以我对你一无所知也不全是我的错。”雷无崖闷闷道。
　　“你对我一无所知是因为你从来不问，”萧染道，“你若对我有一丝的兴趣或者好奇心，便不会像今天这样，老被小言他们嘲笑。”
　　“……”雷无崖不再说话，萧染说的没错，所以他是自找的。但世上并没有后悔药，纵使他后悔。只要把握住现在与未来，便什么都还不晚。
　　“放开我吧，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看天黑之前能不能走出去。”萧染说。
　　雷无崖才不甘愿地放了手。
　　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萧染找了点枯枝，引燃了火，然后架起一个火堆，与雷无崖脱了外衣烤火。
　　雷无崖盯着仅着浅色中衣的萧染，若隐若现的锁骨，不觉心神荡漾。可惜此时此地诸事不宜，只得将脑中的迤逦画面压了下去。
　　
                  第 15 章
　　待衣服都烤得差不多干了，两人穿好。然后萧染扶起雷无崖，按照先前探得的路，慢慢往山外走。
　　走出山林时，便看到金银的马车已经候在那里了。
　　“你果然什么都计算好了。”雷无崖笑叹。
　　“除了让你受伤。”萧染叹口气。
　　“你担心我吗？”雷无崖挑眉问。
　　“当然，”萧染道，“都说了不要你跟我一起去，省得我分心。”
　　“那账簿也是我发现的。”雷无崖不满了。
　　萧染笑而不再回答。
　　金银看着他们，打情骂俏，笑而不语。唔，年轻就是好。
　　
　　虽然无意中找到了账簿，但安王爷贪污灾银的证据还没有找到。而钱员外似乎并不知道他们得到了账簿，所以没有追杀。但钱员外也收到了安王爷的指令，要尽快拿下萧染，所以，时间拖得越久，对双方都不利。
　　“所以呢？”梅倚在窗台，喝着清酒，闲闲地问，“你要走了？”
　　萧染叹气，手轻轻拨着琴弦：“钱员外这里似乎再没其他证据了，我们打算去杭州。”
　　“你们？”梅挑眉，“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了？”
　　“我们要有可能在一起，也不会等到现在。”萧染回答。
　　“日久生情也说不定呢？”
　　“我们三年未曾相见，哪来的日久生情？”
　　“嗟，”梅嗤笑一声，“算了，萧公子的心向来捉摸不定，不要也罢。”
　　“啊，原来我在你心中的印象这么差？”
　　梅冷笑：“你就会跟我装。”
　　萧染笑，不再言语。
　　享受着安静的沉默，难得雷无崖访旧友，没有跟着萧染。梅确实也搞不懂萧染的心思，也懒得去管。雷无崖既然对萧染有心，也权当多了个免费保镖，萧染这么个玲珑的人，应该是会拿捏得当，选择对他自己最好的结果。
　　春娘推门而入，娇笑道：“萧公子，有贵客来找你了。”
　　萧染与梅好奇地望去，春娘背后的人探了出来，却是名满京城的百花楼当家花魁小柔儿。
　　“小柔？”萧染惊讶。他知道庄麒有派人来跟他汇合，难道是小柔？
　　“萧公子，好久不见。”小柔微微笑道，他只穿着普通的粗制衣服，少了一分娇柔可怜，但那份灵动却一点不少。
　　“你怎会来？”萧染问。
　　“给你送药。”小柔上前，“庄小侯爷特地问他父亲要的，颜少爷专门配制。我来到扬州找到了金老板那里，却说你在这。庄小侯爷与颜少爷说你得尽快用药，怕拖久了更不好，所以我便寻来了。”
　　“……怎么会是你来？”萧染挑眉，“百花楼垮了？不用做生意了吗？”
　　“百花楼挺好，”小柔答，“只是小柔半个月前自赎出来了，现在在庄小侯爷那里做事。虽然对外是宣称小柔得了重病不治身亡，但也难得萧公子不知道这事。”
　　“对啊，这么大的事我居然不知道。”萧染做无辜状，然后又皱起眉头，“你说这药是庄小侯爷他爹给的？有没有惊动那个人？”
　　“没有，萧公子请放心。”小柔回答。
　　“我就说这么个娇俏可人的孩子，原来是百花楼的花魁。”一旁久未出声的春娘笑道。
　　“现在已经不是了。多谢嬷嬷夸奖。”小柔依然是温婉柔顺的样子。
　　“那要不要来我们这？和梅一较高低？”春娘半开玩笑道。
　　“都从百花楼自赎了，又怎会愿意屈就我们这个小地方？”自小柔出现后一直没出声的梅懒懒开口。
　　“阁下就是梅公子？久仰大名。”小柔很是真诚地说。
　　梅撇撇嘴角：“彼此彼此，小柔儿。”
　　“你跟萧公子既是好友，也就叫我小柔好了。”
　　“有差吗？”梅作疑问状。
　　“还是有一点吧……”小柔看起来不太确定。
　　梅却不以为然，不过又是一个萧染式的人，别的现在还看不出来，装傻却是一流的。
　　“对了，怎么没见雷堡主？”小柔问，“据说他都跟你一起的。”
　　“恰巧今天不是。”萧染笑，“我先去跟春娘谈点事情，你们先聊会儿吧。”
　　“好。”小柔答。
　　
　　待萧染与春娘出了门下了楼，一直未起身的梅才又懒懒地说：“坐。”
　　“多谢。”小柔微微笑道，找了张椅子坐下。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梅问道。
　　“嗯？”
　　“我问清楚了，今后也好给自己找出路啊。”梅歪过头看他。
　　“嗯，也就做点杂事。”小柔回答。
　　“好吧。”梅便不再开口，只一杯一杯慢慢喝着清酒。
　　小柔也并不局促，只是静静看着窗外风景。良久，才回过头笑着对梅说：“你还真是人如其名。”
　　“嗯？”
　　“又酸又涩。”
　　梅挑眉看他，这是第一次有人知道他自取的这名的含义。眼中不免锐利起来，但那个人却只是坦然地回望他。
　　“想必梅子熟透了可口无比，不知到时何人有幸能采撷品尝。”
　　梅挑起嘴角，有意思。扬扬手中酒杯：“你要不要来一起喝？”
　　“小柔戒酒多时，”小柔婉拒，“多喝对身体无益，你也还是少喝点吧。”
　　“加了梅子的哦。”梅道，看见小柔的眼闪了闪。果然有趣。
　　“嗯……”小柔轻蹙秀眉。
　　“新摘的梅子，我亲手腌制，味道还是很不错的。”梅继续引诱。
　　“……好吧，小柔便不客气，浅尝一下，多谢梅公子。”小柔放弃挣扎。
　　梅笑着添了一个新的酒杯，为他倒满。
　　
　　雷无崖自旧友处回去金宅，忍着没去找萧染。虽然不放心梅那小子，但又实在不愿看到他，于是便在厅里呆着，喝了快两壶茶，才等回了萧染的身影，居然还该死地给他多了个小柔儿……
　　直到小柔说明了缘由，雷无崖脸色才稍霁，也真心感谢他给萧染带药来。
　　“那你上药了没？”雷无崖问。
　　萧染眨眨眼睛，无辜道：“忘记了。”
　　“……”雷无崖伸出手来，“药拿来。”
　　“做什么？”
　　“我亲自帮你上药。”雷无崖一字一句。
　　“不用……”萧染张口。
　　“那正好，颜少爷说过这药抹在伤口上最好借内力催使之被吸收。小柔不懂武功不能帮忙，雷堡主就刚好可以。”小柔打断萧染的话，依旧是乖巧客人的样子，“这是萧公子的外伤内服药，颜少爷说萧公子向来不自觉，恐怕得找个人看着他按时用药才行。那我就先交给雷堡主了？”
　　“没问题，在下一定不负重任。”雷无崖接过。
　　萧染在一旁没说话，要笑不笑地看着他二人。
　　小柔与雷无崖这次却很默契地装作没看见他。
　　雷无崖抓起萧染的手，对小柔说：“我先领他进去上药，先告辞。”
　　“好的。”小柔笑答。
　　
　　进了屋，萧染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雷堡主要是假上药之名吃本公子豆腐，那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若真如此，萧公子会怎样对我呢？”雷无崖半开玩笑。
　　“断手断脚剜去双眼，丢入河道漂进大海，可好？”萧染也不客气。
　　“你舍得？”雷无崖挑起嘴角，开始收拾纱布与药。
　　“怎么舍不得？”萧染反问，也开始解开衣衫。
　　背部伤口还有些微渗血，雷无崖用布蘸了清水给他轻轻擦拭，引来他一阵鸡皮疙瘩。待药倒上伤口，萧染嘶地倒吸一口冷气。
　　“怎样？”雷无崖紧张地问。
　　“小言在这药里放了辣椒吗？”萧染苦脸。
　　挠是眼中钉也要为颜言说句公道话：“他是真担心你，大概……也是真喜欢你。”
　　“我知道。”萧染答，依旧皱着脸。喜欢又不等于爱，那小子与庄麒明明两情相悦，偏偏都不承认，还拿他做幌子，订什么约定，以为他不知道么？
　　“那你……”雷无崖嘴角苦涩，手上动作很是轻柔，上好药，开始缠绷带。面对可口的半裸的萧染，欲念不是没有，但却心疼他的伤，所以不愿妄动。
　　“我怎么？”萧染反问。
　　“你对他……对我……”雷无崖欲言又止，但却也怕听到答案。
　　“对你对他都是一样。”萧染答，“不都是我的知己好友吗？”
　　“我不要只做什么知己好友。”雷无崖皱眉，心中苦涩。
　　“人心不足蛇吞象。”萧染转身，似笑非笑，“你这个男人，就像个小孩子，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不是的。”雷无崖严肃认真，“你向来心思玲珑，怎会看不出我的真心？”
　　“真心是什么，能吃么？”萧染却撇嘴，“萧公子想要真心，多的是人奉上。我们谈的是你，对我，做了很过分的事。你们都道我虚伪，今天我就认真地跟你说清楚，从头到尾，有始至终。那么，从蓝玉开始——你说你对我有意，那你对他又是什么？不要说是一时迷茫，认错了喜欢的人，那么深的感情，骗得了世人，骗不了萧公子。反过来，我在雷堡的时候，你有那件事真正上心过？”
　　“我……蓝玉是我一身挚友，他一心向往游历四方，并不需要我的守护与照顾，由于雷堡的重担，我也不能陪在他的身边……”
　　“混账！得不到所以退而求其次吗？”萧染冷笑。
　　“你也离开，但我却追逐着你到如今。”雷无崖紧紧盯着萧染的眼睛，“你以为我没有挣扎犹豫过？萧染，比起蓝玉，我更不原意让你离开我的身边。你爱冒险，我便跟着你，保护你，什么雷堡的重担，随便丢给哪个人都好。你累了，便跟我回去好好休养生息，过平静安宁的日子。我不能否认我对蓝玉的感情，他与我从小一起长大，同甘共苦，一直没有离弃我，我也发誓一生都不会离弃他。可能哪里出了差错，我以为那是爱情，所以，你知道，一开始他说喜欢你的时候，我才追……”
　　萧染却挑眉：“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他喜欢我才追我，我只是以为雷堡主你因为得不到心中所爱便随便抓个人来排遣寂寞，”萧染冷笑更甚，“这么说，雷堡主你倒是比我以为的还要恶劣得多。”
　　雷无崖只觉背后冷汗涔涔：“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便那么光芒耀眼。我只是不甘愿承认被你吸引了。后来能在一起，我也很是骄傲。”
　　“因为男人的自尊心？”萧染慢慢降下火气，坐到桌边继续喝茶。
　　“因为我喜欢你。”雷无崖坦诚，第一次直接说出自己的心意，“只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没有出过雷堡——当然只是我以为——安全无忧，所以我不担心你，你没有和谁暧昧不明，所以我不会嫉妒。偶尔能与你共饮赏月，谈天说地，我会很开心。我不知道我喜欢上了你，反而情绪上对你有些抵触，除了因为我对蓝玉——也还因为你太骄傲了。”
　　萧染喝着茶，轻哼一声，雷无崖站在他背后，叹口气继续说：“萧公子那么骄傲高洁，你对我向来是矜持有礼，让我觉得，不能再继续靠近你，我怕……”
　　“不能靠近我？”萧染扯扯嘴角，“你对我这样那样的事还做少了？”
　　“不能太靠近你，怕被你的冰焰灼伤，无法自拔……”雷无崖叹气，“你嘲笑我胆小也罢。”
　　“那现在不怕了？”萧染撇嘴。
　　“不怕，甘之若怡。”雷无崖说。
　　萧染叹了口气：“怎么说呢，世上有很多情况是，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当然更多的是彼此陌路，最最少的才是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然而即便这样，也有可能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不喜欢我，你喜欢我了我却已经不喜欢你了。”
　　“……”雷无崖满眼哀伤，苦笑，“其实你承认那三年对我有情，并非只是报恩，我也很满足了。”
　　“谁说不是报恩呢？”萧染转头，“那个时候我想，这个寂寞的男人，本公子去陪陪他也罢，怎知——”
　　“怎知一陪三年，无法脱身，”雷无崖走上前，“不要否认，萧公子一生洒脱，却陷在了雷堡。”
　　“你很得意？”萧染眯眼。
　　“有点，”雷无崖笑，“两情相悦，是不容易。萧染，你给我一个机会，就算是你觉得我纠缠着你让你厌烦也无所谓。我只是想，陪在你的身边。”
　　萧染挑眉，不发一言。
　　“我过去，是混账，不知道谁是所爱，也不知珍惜。所以上天，还有你和你的好友们怎么讥讽我惩罚我都好。我只要，呆在你的身边。”雷无崖认真地说。
　　“……我很不甘。”萧染想了想，开口，“萧公子并不记仇，也算豁达之人。这次我却放不开。我真的，从来，都不想原谅你，受过的伤也忘不掉。被你如视敝履后再视为珍宝，我只觉得很荒谬。”
　　“无妨，”雷无崖却微微笑，“你也知道，我有的是耐心与恒心，嗯，常人说的固执。”
　　萧染也轻笑：“好，既然话都挑明了，那我也明确告诉你。我确实当你是朋友。但你也看见了，所有我的朋友都自觉与我保持三步以上距离，我想你也应该——”
　　雷无崖反而上前一步：“不虚伪的萧公子，果然满身是刺，但即使这样，我也会紧紧拥住你，绝不放手。”
　　“嗟，”萧染扯扯嘴角，“那我还是批上虚伪的外衣吧，免得伤了你。”
　　“不用，”雷无崖说，果然弯腰抱住了萧染，头放在他肩上，轻轻但坚定地，“伤了，才会有痕迹。”
　　
                  第 16 章
　　“小染，金老叫——”辛妤停在门口，声音戛然而止，“‘换药’也不关门？”
　　雷无崖才脸不红心不跳地放开萧染，开始收拾。
　　萧染挑眉：“关什么门？大男人还怕被人看了去？”
　　“呵呵，”辛妤捂嘴轻笑，“金老叫你们去大堂，他有东西送你的。”
　　“哦，是什么？”萧染问，“难道是银票？”
　　“连我也保密呢。”辛妤笑答，“我先过去了，你们慢慢来。”
　　“好。”
　　雷无崖收拾好了，萧染也已穿好了衣衫，看着他，小叹一口气。
　　“怎么了？”雷无崖问。
　　“没什么。”萧染说，然后转身率先向房门走去。
　　追就追吧，等哪天真地烦了，凭他的能力，还甩不掉一个雷无崖？
　　
　　“你们来啦？”金银在大堂等着。
　　“金老有什么大礼要给我的？”萧染笑问。
　　“区区薄礼，不足挂齿。”金银笑，“你也要离开了，在这里这段时间我也没帮上什么大忙。这个是我刚从一老损友那里搜刮来的丹药，由数种药材制成，可调内伤，祛毒素，必要时还可保住心脉，延一时半会儿心脉。你带着，可能用得上。”
　　“太贵重了。”萧染正色道，“金老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更好。”
　　“我不像你，在外四处冒险，一个闲在家的老头儿，只会浪费。”金银笑。
　　“不是我乌鸦嘴，很多事情都不是绝对的。金老，谢谢您的好意，萧染也不多推辞，这药我取一半您留一半便好。”萧染说。
　　“这样也好。”金银也正色道，“萧染，凡事你别跟我客气，要说我这条命也是当年你救得的，救命之恩，怎么报都不为过。”
　　“金老您言重了，”萧染笑道，“是金老您福大命大，而且眼界清明，试想当时除了您，世上还有谁会相信一个小毛孩子的话？”
　　“当年你八岁，可是我看得出来，你定非池中物，必会有所作为，老头子没有看错，哈哈！”
　　雷无崖虽不甚理解他们所说的事，但大概与二十年前金银悄然隐退有关。那时萧染刚好八岁，他也才九岁出头。
　　好想知道萧染的出身，萧染的过去。
　　“对了，这次我就不跟你们去杭州了。”辛妤接话道，“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我就回京城去。”
　　“也好。”萧染回答。
　　“早知道你嫌弃我碍手碍脚了。”辛妤半开玩笑。
　　“哪有，我是真地感谢你们的关心和帮助，但你也知道，我最不愿的就是你们因我而惹上麻烦。”萧染真诚回答。
　　那总是搅和的雷堡主呢？辛妤心里偷偷笑，却也聪明地没有说出来。
　　“小染你总是这样独来独往，也不是说这样不好……”金银笑叹，“但有个伴在身边也有照应才好。”
　　“独自一人的话，除去自己都是敌人，更能放得开手脚。”萧染答，“至于那个伴，不是还没有碰到吗？”
　　雷无崖心中紧抽一下。
　　“你啊，”金银无奈笑道，“也罢，早知道说不过能言善辩的萧公子。好了，今天老头子在会仙楼摆了一桌，算是给你们饯行，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月上中天，凉风习习，萧染端着一壶酒，准备趁夜偷尝，来到后院的一座凉亭处，便看见已有人更早便来占了位子。
　　“萧公子？”小柔扬起好看的秀气的眉毛，有些惊讶，看见他手中的酒壶，了然。
　　“咳，这里面其实是水？”萧染眨眼。
　　“哦，半夜口渴了？”小柔也不揭穿，跟他一起装。
　　“嗯，睡不着。”萧染上前坐下，“你呢？”
　　“房里有些闷，出来吹吹风。”小柔答。
　　萧染没有带酒杯，就着壶嘴喝了一口：“世事果然无常，短短时间，就发生这么多的事。你在庄麒那里过得怎样？”
　　“很好。”
　　“为什么要自赎？”
　　“因为钱存够了。”
　　萧染笑：“以前给你钱你还不要。”
　　“当然是自己赚的钱花着才有乐趣。”小柔回答。
　　“那庄麒都派些什么事情给你做？”
　　“比如，跑腿。”
　　“……”萧染微微头，“你这人呐，一向冷然，不知世上有什么能激起你的兴趣来。”
　　小柔侧首，脑中浮现出一个穿白衣的慵懒蜷在贵妃椅上的男人的身影，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正喝酒的萧染，暗叹，大概过不久也就会被这情报头子探知了吧，他对梅有兴趣，哪怕只有一丝一厘。
　　想了想，美丽灵巧的少年还是开口：“你不能把责任都推给雷无崖。”
　　萧染顿住喝酒的动作，挑眉：“有吗？”
　　“他是虚情假意没错，但你，虽是真心，但也把自己的心包裹得太严实。”小柔说。
　　“哦？”萧染挑起嘴角，“难得你开金口评论。”
　　“萧公子的能耐，那么呆那么蠢的男人，十个你也能搞定。”小柔淡淡说，“不要说什么‘关心则乱’，你根本就是不相信爱情。”
　　萧染挂起淡淡的笑：“我是不相信，所以把自己困住了。”
　　“他没发现真正的爱与心意，你也没发现，所以，不能把责任全推到他身上。你受的伤，有一半是你自己找来的。”
　　“……一开始的时候，我知道自己是喜欢。但没没有到认定终生的地步。所以跟他去了雷堡，想着换一种生活方式也好。后来却莫名陷了进去，我也很迷茫挣扎。他心中的是别人，我很难过。他的虚情假意，让我很是不甘。”萧染有些黯然。
　　“萧公子你说得夸张了些，还是那句话，”小柔却说，“你只是，不相信你自己的感情。”
　　萧染不再言语。
　　“很多事情，你何尝想不通。”
　　“……果然，你是最冷静的人。”萧染淡淡笑道。
　　小柔不置可否。
　　“那么，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呢？”萧染歪头问，“不怕我报复？”
　　“随便你。”小柔仍旧不动声色，“我只是关心你。”
　　“好吧，”萧染叹气，“对了，你最喜欢吃梅子，是吧？”
　　“没错，”小柔抬头看看天，“不早了，我要去睡了。你也少喝点早点去休息吧，很多人在关心你。”
　　“好。”萧染无奈状，“果然还是在雷堡开心，至少不会到连酒都不能喝的地步。”
　　“人生有舍有得，鱼与熊掌，很少有人能兼得。”小柔起身，淡笑道，“晚安，萧公子。”
　　“晚安。”萧染外头道。
　　
　　喝完最后一滴美酿，萧染靠坐在凉亭边缘的长椅上，抬头着着天上的月亮。
　　是人便会有莫名奇妙的烦躁期，萧公子也不能免俗。他的一生，何其坎坷，荆棘满布。有时会想，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生为一个农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偏偏他生来就注定有个艰难的人生，所谓大气所谓潇洒坦荡，不过是一件又一件事磨练出来。以前的每一次，都是游刃有余地冷静处理好，甚至带着点儿戏的心态，想着或许不小心死掉也未尝不是好事。虽然也受过伤甚至几乎丧命，但从来都只觉得轻松，不像这一次。
　　是那个男人的原因吧，他不能完全拒绝雷无崖的插手，像拒绝庄麒他们那样绝然，不留一丝缝隙。
　　三年前去雷堡，除了对雷无崖产生了感情以及报恩，也有是因为对充满危险与麻烦的生活厌倦了。雷无崖确实给了他平和与安宁，同时让他伤透了心。在那样的环境里，他允许自己如一个普通人一般，放纵自己爱上那个男人，然后，等着，他也爱上自己。
　　
                  第 17 章
　　雷无崖早晨起来，先去了萧染房间，未寻到人。而看他被褥，整洁得仿佛根本没人睡过，心中疑惑，些微担心，出了萧染房门，遇上同住一院的小柔。小柔侧首想了想，不太确定第说，可能在后院。
　　待雷无崖找到的时候，萧染正倚在凉亭的栏杆上，睡得正熟。
　　雷无崖又好气又好笑，如此睡相他不落枕才怪。上前想摇醒他，伸出手却顿住，不可控制地轻触他的脸。
　　睡梦中的萧染皱皱眉，有些困扰脸上的痒痒。
　　“萧染，起来了。”雷无崖轻唤。
　　萧染仍旧闭着双眼，不去理会嘈杂之声。
　　“再不起来的话我就要吻你了。”雷无崖笑说。
　　“……”萧染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有些不耐烦。
　　萧公子有起床气，他记住了。
　　瞄了一眼石桌上歪倒的酒壶，雷无崖挑眉：“你啊……”
　　萧染有些心虚，但又为自己的心虚感到恼怒，挥手拍开雷无崖的手，下了栏椅，却僵了一下——脖子疼！
　　“落枕了？”雷无崖问。
　　萧染没好气地轻哼一声，不作回答。
　　“为什么火气这么大？”雷无崖戏谑道，“就算是起床气也不会如此夸张吧？难不成萧公子被抓到偷喝酒，老羞成怒了？”
　　“关你什么事？”萧染道，“我喝酒关你什么事？我落枕关你什么事？我受伤关你什么事？我身处天大险境又关你什么事？”
　　“萧染？”雷无崖试探。
　　“你最好赶快收拾包袱，离我越远越好，回到北方去，回到雷堡去。不要再掺合我的事！”萧染皱眉道。
　　“你怎么了？”雷无崖走近他，想要伸手扶住他。
　　“走开，不要碰我！离我远远的——”萧染挥手抗拒他的逼近。
　　雷无崖直接抱住了他，紧紧圈在怀中，阻止他的一切异动：“你怎么了？”
　　萧染停住了，静静平复自己的气息，良久。
　　“我没有起床气，”他说，“我只是不巧做了一个梦。”
　　“嗯？”雷无崖一手仍旧圈住他的腰，一手轻轻爱抚他的头发。
　　“梦到我的娘亲，我的奶娘，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好心的大叔，和他同样善良的家人，他们一个一个地死去……”萧染低声开口。
　　“萧染……染……”雷无崖安抚着他。
　　“为什么呢，我娘她为什么要为了我喝下那杯毒酒……奶娘为什么要带着我出逃，根本不关她的事啊……那个大叔，为什么要带我回家，给我东西吃给我温暖的床铺，为什么要把我藏在地窖里而自己面对追兵……为什么，为什么要管我……”
　　“染，别说了，不是你的错。”雷无崖低声安慰。
　　萧染咬紧牙，恨恨道：“你也是，为什么一定要趟浑水，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
　　“因为我爱你，”雷无崖只淡淡说，“他们也爱你，就算是那个不认识的大叔，也是因为对人间的大爱，所以愿意保护你。”
　　“可是我宁愿，自己死去……”萧染把头埋在雷无崖肩膀，无力道。
　　“那是因为，你也爱他们。”雷无崖轻声说，“所以，我也希望，你也爱上我。”
　　
　　不远处，后院门边，看着凉亭里相拥的两人，辛妤淡淡笑着对小柔说：“这么脆弱的萧公子，你可曾见过？”
　　“从来没有。”小柔回答，眼中也有着淡淡的笑意。
　　
　　雷无崖觉得有些郁卒，早上还在他怀中颤抖的男人，现在又是一派轻松潇洒，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萧染也郁卒，难道是宿醉未醒，居然就那样在雷无崖怀抱里激动得差点不能自己。还又叫人看了去……
　　这个男人有什么好？又呆又蠢又固执，曾经伤他伤得那么重，为什么十年难得一次的失控，居然是在他的面前？
　　萧染抬眼，锐利的眼神直直看着他，对方也不甘示弱地回望。
　　就是这个男人，伴在自己身边三年。虽然谈不上愉快的经历，却从来都很安心。
　　雷堡在北方为霸，它的首领却不管，或者说不屑世俗流言，与他搅在一起。而在那个期间，不是没有敌人诱人寻找他，却几乎都被雷无崖挡掉了。纵使那个男人，从来都没有问过他的事。
　　他们已经启程离开扬州，走水路到杭州去。很快，大概一天就能到。
　　金银帮他们租借了一条堪称豪华的船。有着装饰精致的包厢，甚至有独立的厕所。
　　萧染泡了一壶茶，用的是从金家带出来的茶叶。
　　雷无崖边喝着，道：“果然是萧公子爱喝的茶，别有一番风情。”
　　“嗟，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萧染不以为然。
　　“谁说我不知道？”雷无崖挑眉。
　　“那你知道什么？”萧染也挑眉。
　　“答对有奖么？”
　　“你说。”
　　“一个吻，怎样？”
　　萧染勾起一边嘴角：“好。”又不是没亲过。
　　“你没有特别喜好的茶，却跟喜爱的音律一样，偏爱一些山区民族自制的茶叶，越苦越涩越好。”雷无崖放下茶杯，轻笑，“可对？”
　　萧染先是有些愣，然后笑开来：“你呀，什么时候……”
　　“我可以要我的奖品了吗？”雷无崖说着已经靠了过来。
　　萧染扯扯嘴角：“我还会赖账不成……”
　　心却开始跳得快起来，随着彼此的气息接近，温暖而湿润的鼻息，轻轻抚着。明明是两个经验丰富的大男人，此刻却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莫名紧张。
　　雷无崖本来睁着眼看着萧染，后者也不甘示弱地定定看着他，无奈地甜蜜地苦笑一下，闭上眼睛，唇贴上那两片柔软。
　　仅仅是嘴唇相贴，就已经似乎满足得要叹息出来。
　　久违的亲吻，其实本身也就是稀松平常的，只是那时不懂得，所以失去方后悔最初没有珍惜。
　　辗转吮吸，渐渐觉得不够，于是舌尖熟练地撬开牙齿长驱直入。滑过一排牙齿，在敏感的牙龈处舔舐。雷无崖没有忘记哪些地方会让萧染特别有感觉。
　　萧染也没有想到，一开始觉得的，仅是一个吻而已，却是如此的，呃，销魂……
　　舌尖卷上了舌尖，萧染当然不可能只是被动，正如雷无崖知道他的，他也知道雷无崖的一些，弱点……
　　来不及咽下的唾液滑下下巴，留下一道暧昧的湿痕，雷无崖不舍地放开萧染的唇，顺着他的下巴吻下去。
　　感觉到头发被用力扯了扯，雷无崖才无奈地抬起头。不满足，一点都不满足，他想要萧染，想要更多，心痒难耐。
　　回想起来，他也不知不觉为萧染守身如玉三四个月了。抬头看见脸上有些绯红的萧染，下腹便又紧了几分。
　　“只是一个吻。”萧染提起嘴角说，也在平复气息。
　　居然被一个吻撩拨至此，果真是欲求不满？
　　雷无崖无奈地苦笑，放开他，拉开彼此的距离：“抱歉，失陪一下。”
　　“……”萧染扯扯嘴角，男人眼中的火热情欲他自是看见，也料想到他“失陪”是要去做什么。只是，想到那个男人脑中想着自己解决某些事的画面，他不免也口干舌燥起来。
　　哎哎，情况不妙……
　　
　　到了杭州，这次落宿在雷堡分处。
　　分处的负责人韦力，早已为他们打点好一切，连住的房间也“体贴”地挨在一起。对此安排，雷无崖很是满意，萧染则似乎看不出情绪。
　　雷堡的手下都是老实但聪明之人，对二人关系虽也多加猜测，却从来不逾矩，只做好份内事。相比天网的众人，实在是本分许多。当然，其实天网的人也只是在做他们的“本分之事”而已。谁叫他这个当家的三年不问世事呢？萧染想着。伸手倒了杯茶。小柔带过来的药很有效——不愧是比黄金还金贵的，有价无市的御用药，右手的状况好了许多。啜饮一口茶，微微蹙眉，居然是湛镇自产的苦丁茶——雷无崖为他做得这个地步了……
　　有人敲门，萧染应了声：“进来。”
　　是韦力。萧染曾经见过，在他回来雷堡述职时。很老实的一个年轻人。
　　“萧公子。”韦力笑道，端着一盘点心，“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萧染淡淡笑说，“有何事？”
　　“花斋老板得知今天堡主过来，特地送了了一盒点心过来，堡主叫端到你房里来。”韦力道，上前放下。
　　萧染挑眉，盯着那盘点心了一会儿，才信手拈起一块放进嘴里，果然入口即化，爽口香甜：“不错不错，果然不愧是花斋出品。”
　　韦力笑说：“堡主说，萧公子要是喜欢，明天叫人再去买些回来。”
　　“哦，”萧染又塞了块，嘴角却挑起，“奇怪，我明明不喜欢吃甜食的。”
　　“大概，人是会变的吧。”韦力答。
　　萧染笑笑，耸肩：“雷无崖呢？”
　　“有些事物要先处理，萧公子随时可以去书房找他。”
　　“好的，谢谢你。”萧染笑说。
　　“那我先下去了，萧公子你慢慢用。”韦力说。
　　“好，慢走。”
　　
　　雷无崖进屋的时候，就看见萧染闭着眼睛瘫在躺椅上。瞄一眼桌上，一大盘点心已经见底，伸手拿起茶壶，也已经空掉。
　　“唔，茶水配点心，真是分外爽口。”萧染不知何时睁眼，看着他说。
　　“所以你撑成这样？”雷无崖好笑地说。
　　“呵呵，”萧染淡淡地，“难得我突然对甜食感了兴趣。”
　　“呃，”雷无崖顿觉有些心虚，小心翼翼地，“你不爱吃甜食？”
　　萧染勾起嘴角：“小时候，被一位哥哥逼着吃了六盘甜点，他说这样就可以给我能治好我娘的病的药，可最后他并没有给我。”
　　雷无崖没了笑，脸上浮上心疼之色，走上前，手试探地抚上萧染发角：“你到底吃了多少苦？”
　　“比你跟蓝玉多吧。”萧染答，没有拒绝雷无崖的碰触。
　　雷无崖自知他跟蓝玉吃的苦决不在少数，但他与蓝玉可以相互扶持，但萧染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没有再说话，只从上而下地抚着萧染头发。原来真的可以有一个人，让你一颗心都在为他疼。即便是蓝玉，都没有让他有如此强烈，如此专注的感觉。
　　“对了，你一直在查探我的身世，有何眉目？”萧染突然笑问。
　　雷无崖勾起嘴角：“还没有。全国最大的情报组织在你手上。问庄麒他们也不肯告诉我。不过，二十年前，帮助金银脱困的小毛孩，这个线索还不错。”
　　“怎么这么诚实，不怕我掐掉线索？”萧染问。
　　“你会吗？”雷无崖反问。
　　萧染笑而不答。
　　“会也没关系，”雷无崖说，“只要你活着，我就终究能找出，那个完整的你。”
　　“好吧，我拭目以待，”萧染说，“加油，雷堡主，说不定到时有大赏呢。”
　　
　　相安无事两日，萧染也一直未曾出过分处，把整个园子逛了个遍，或者在雷无崖书房呆着，只安静地看书房里的藏书。
　　每当公事之余，或之中，抬头看看安静窝在贵妃榻上的男人，雷无崖就觉得满心满足。他恨不得萧染随时随地都在他视线范围内，他才安心。
　　书掉落在地上发出声响，雷无崖抬头，萧染歪着头，已经睡过去了。
　　勾起宠溺的笑，雷无崖起身上前，帮他把头摆正，让他躺躺好。方想回去书桌继续办公，却又停住，盯着萧染的唇，喉头不觉滑动一下。
　　像着魔一样，慢慢俯下身去。就亲一下，应该不会把自己怎样吧？这样想着，吻上了萧染。
　　然后一抹冰凉贴上了他的脖子，一把小巧却锋利的匕首直抵他的咽喉。
　　雷无崖乖乖地离开，脑中浮起上次梅说过的一句话：真可惜，连舌头都没来得及伸进去。
　　——他哪来那么多匕首，上次坠崖，他不是已经失手丢了一把了么……
　　萧染慵懒而随意的，收起了匕首，放进被子里，眼神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但雷无崖知道他没有生气。
　　“明天我要去风花苑一趟。”萧染开口。
　　“去那里做什么？”又是妓院？！雷无崖挑眉，难道萧染认识他之前果然是风流满天下？
　　“谈生意。”萧染答。
　　雷无崖暗忖，大概又会顺便去会会“知己”吧？
　　“我——”
　　“你不用跟我一起去。”萧染打断他，“要去见一个朋友，他不太喜欢有外人在。”
　　果然！
　　“关键是，你在的话，生意会不太好谈。”萧染想想又说。
　　“哼，”雷无崖撇嘴，“不去就不去。”
　　
                  第 18 章
　　明着说不去，不会暗中跟吗？
　　可是到了风花苑，却被告知萧公子与另一贵客连同几个名伶都去了一艘画舫，正游河呢。
　　沉着气给了老鸨几锭银子，让她说出画舫的特征和地点，便又风风火火赶去河边，租了船去找寻。一想到萧染左拥右抱的画面，他就嫉妒得要发狂。他甚至不愿别人碰他一根手指头！但他又恐慌，因为如果真的如此，他也根本无能为力——萧染并不再是他的了，他甚至害怕自己追得太紧反而会让萧染厌烦而离去。果真那样，他自知要再次找到他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终于找到萧染的画舫，施了轻功上去，却没几人在，内室的帷幔飘扬，隐约看见几个人影，挨在一起，欢声笑语。
　　一把拉开帷幔，雷无崖紧紧盯着被娇俏的少男少女们簇拥的萧染，眼睛几乎可以喷出火来。深处却是沉沉的哀伤。
　　萧染脸色驼红，似乎连他的到来都没有察觉。继续和怀中人调笑。
　　雷无崖也不开口，只是就那样盯着他。
　　半晌，一个女孩才开口：“不玩了，半天都没有反应，还累死我了。”便拿出在萧染胸口抚摸的手，搬起桌上一盘水晶葡萄，起身走到一旁坐下，慢慢剥着皮吃。
　　另一个女孩便看看她又看看萧染又看看葡萄，最终还是选择放开萧染，对那女孩说：“别吃那么快，我也要！”
　　“别抢我的帝王蕉。”一个男孩也放开萧染，抱起桌上的一把香蕉。
　　萧染并不恼，只是笑看着这些男孩女孩：“不用抢，隔壁还有很多。”
　　那些可人儿于是看看他又看看仍然站在门口边的雷无崖，便都站了起来：“那我去隔壁吃了。”
　　“我也去。”
　　“别丢下我。”
　　“还有我。”
　　“借过一下，雷堡主。”
　　“谢谢。”
　　“……”
　　终于场面清静了，雷无崖也不再只是沉默着不动，开始缓步上前。
　　萧染勾起一抹笑：“你来干什么？”
　　“找你。”
　　“找我干什么？”
　　“你明知道。”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萧染打个呵欠。
　　雷无崖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我爱你。”
　　萧染歪歪头，挑眉：“然后呢？”
　　“我现在真想杀了那群人。”雷无崖说。
　　“隔壁那群？”萧染笑说，“算了吧，他们又没有做什么。”
　　“……”
　　“方才只是在玩个游戏，谁能第一个让萧公子情动，便能得到大赏。”萧染继续道，“可惜，没人得到奖赏。”
　　“然后呢？”换雷无崖这样问。
　　萧染勾起魅惑的笑：“雷堡主，要不要也来试一试？”
　　只一句话，下腹便热了起来。从那日一吻以来，便每天每夜都在想着他，哪里禁得起这般挑逗。
　　当下便直接把坐在地毯上的他扑倒在地，先一个吻以解饥渴。
　　辗转吮吸着萧染的唇，汲取他口中的津液，舔过上颚与牙齿，再与他的舌交缠起舞。萧染也不示弱，舌尖勾着他的，摩挲着他敏感的牙龈。
　　终于分开，雷无崖喘着粗气：“你怎么了？”
　　“什么？”萧染反问。
　　“很反常。”雷无崖说。
　　“嗯，可能喝多了点吧……”萧染淡笑。
　　“你的酒量我还不清楚？”雷无崖嗤鼻。
　　萧染歪歪头：“那么，可能是我积久未发，或者，终于被你打动了吧。”
　　雷无崖淡笑：“萧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你又有什么阴谋诡计。但这么好的机会，我岂会放过。只恐怕，萧公子你这次要赔了夫人又折兵。”
　　萧染收了笑容，静静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雷无崖，给你最后一次抽身的机会。”
　　雷无崖轻笑：“这是第几个最后一次了？萧公子何时变得这么啰嗦的？我可以理解为，你心里有我吗？”
　　执起萧染的左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感受那炽热的心跳，雷无崖的眼神亦很认真。
　　“无崖，”萧染开口，“我几乎，都要被你打动了。”
　　“或许，你已经被我打动了。”雷无崖微笑，“我以前很是混帐，我愿意付出所有，去弥补寻回。”
　　“如果我，”萧染顿了顿，“有了另外喜欢的人呢？”
　　“如果是真的，我甘愿放手，在你身边支持你就好。但是萧公子，”雷无崖也顿了一下，“如果你只是为了让我离去而去找个什么另外喜欢的人——如果你真的有了意中人，还会像这样，挑逗我，嗯？”
　　雷无崖故意用腰身撞了一下萧染，让他感受自己早已坚挺的火热。
　　萧染却不及防地逸出一声呻吟，两个人都愣住了。
　　“呃，我被下了药……”萧染想要解释。
　　“少来，哪有那么多春药，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雷无崖显然不信。
　　“……”萧染难得红了脸，“好吧，我太久没……估计，确实，有些需要……”
　　“多久？”雷无崖却紧盯着他，“从你离开雷堡？”
　　“伤心跟逃难都来不及，哪有时间唔……”萧染未尽的话被雷无崖封在口中。
　　尽情地吻着身下的男人，雷无崖难掩内心的狂喜，虽然听到他说伤心，让他感到内疚与悔恨——那么，就让他来补偿吧！
　　
　　衣衫被褪到腰际，堆成一团。雷无崖在萧染身后，正一边啃咬他的喉结，一边双手揉弄着他胸前的红珠。
　　萧染气息不稳的，全身发软靠着雷无崖。以前，虽然雷无崖真心有假，但作为情人，或者说男人，也是不错的。两人的身体，亦很合拍。
　　这个男人，大概知道自己身上，所有的弱点吧？
　　“萧染，你还是不说实话么？”雷无崖啃咬上萧染的肩胛骨。
　　“哼。”萧染以此作为回答。
　　雷无崖并不恼，手往下滑，直抵要害，开始握住套弄：“不说也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去找出答案。”
　　萧染些微无力的右手搭在雷无崖抚弄他的右手上，呼吸急促，却也隐忍住不发出声音，直到雷无崖舔上他的脖子。
　　“呀嗯……”一个激灵，居然就释放出来，萧染有些不敢相信，太丢脸了！
　　雷无崖闷笑出声，抬起手舔掉手上白浊，果然如记忆中一样甜美。
　　萧染还在震惊中，一只手指就直接抵上他的后面，想要探进去。萧染下意识地握住那只手，回头看去。
　　雷无崖亲亲他的嘴：“乖，让我进去。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好吧，事实上，男人确实都是禽兽……萧染放弃了最后一丝犹豫，回过头，主动向前倾身，趴上面前的矮桌，整个后方凉凉地呈现在雷无崖面前。
　　雷无崖随地——居然随地都有！——捡了一瓶软膏。跟萧染混了三年多，肯定也知道这是做何用途，想到本来可能是要用来做什么的，心里吃醋得要命，便也不吝惜地挖出大量，探进萧染的身体。
　　“嗯……”冰凉的刺激引得萧染紧缩了一下，随后而来的进出搅动，让他忍不住嘤咛出声。
　　“还是这么的敏感……”雷无崖调笑。
　　“唔，本来还在想已经很久没用了……”萧公子脸不红心不跳地接口。
　　“……”他是不是永远肯定都说不过萧染的？那就直接用行动吧。
　　“慢一点……我叫你慢一点……”萧染有些破碎的声音，“不要让我赶你出去，别忘了隔壁还有一大群人可以过来。”
　　“……”雷无崖彻底认识到，今次是不能任性而为，凡事都要以让萧公子舒爽为首要。也罢，服务自己喜欢的人，也很满足。
　　由于软膏的作用，两根手指进出得很是顺畅，渐渐便由不适转为了快感。萧染绯红了脸，手紧紧抓着桌子边缘，直到雷无崖撤出手指压身上来，手指插进他的指缝，然后腰部缓缓用力，挺进了他的身体。
　　“疼吗？”雷无崖忍住不动，在萧染耳边轻问。
　　“……”萧染喘着粗气，脸上红潮满布，“刚才你给我涂的东西，里面真的有催情成分……”
　　雷无崖扯扯嘴角，不知该是喜是忧，便只能低哑着声音说：“放心，我会让你满意的。”
　　男人开始律动起来，由一开始的深入浅出，越到后面越快越深，整根抽出埋入。萧染终于忍不住呻吟出来。久未碰萧染的雷无崖，情况并不比底下的人好哪里去，没多久也便弃械投降了。
　　萧染得以缓一口气，自己翻身过来，背靠矮桌，面对雷无崖，挑起嘴角。
　　雷无崖有些恼怒地给他吻下去，双手也顺便解掉萧染没有完全脱掉的意见脏掉的袍子。分开他修长的双腿夹上他的腰，想要二度攻城。
　　萧染自己也还没有得到解决，便任他长驱直入，重重顶撞他的身体。
　　“宝贝，你还是如此的销魂……”雷无崖边刺入边说。
　　“唔，你也还是这么的，”萧染顿了顿，“勇猛。”
　　“……”既然说不过，雷无崖便决定不再多说，用行动，让萧染好好感受他的，勇猛。
　　还是这么不知节制，萧染想着，不过他既然也被催情药激起了情欲……
　　萧染肯定有事瞒着他，雷无崖也分了一点点心思想这个，至于是什么，此刻肯定不是急于去寻找的时候，专心服侍他的女王才是当下的任务。
　　
　　最后，全身无力的萧公子是被雷堡主横抱着下船的，然后将他置于怀中，共骑一匹马打道回府。
　　船上后下来的少男少女们则对着一室狼藉咂舌。
　　“他们居然用掉半瓶神仙醉……”
　　“所以才会那么久嘛。”
　　“嗯，我都睡了又醒了。”
　　“……”
　　“那么，这个消息要卖给庄小侯爷吗？”
　　“卖吧，应该蛮值钱的……”
　　“唔，我就可以吃很多水晶葡萄了。”
　　“还有我的西瓜。”
　　“……”
　　“喂，你口水流得太夸张了……”
　　“不是啦，我在想刚才首领的样子，还有声音……”
　　“……好吧，其实我也觉得……”
　　“嗯，雷无崖还是蛮强的。”
　　“对啊，半瓶神仙醉耶……”
　　“……”
　　
                  第 19 章
　　第二天中午萧染才能起床。雷无崖也一直在屋里陪着他，伺候他吃了饭，洗了澡，然后便在桌旁处理文件。
　　萧染侧卧着，后方某个使用过度的地方正隐隐作痛，虽然野兔了药——若被颜言知道了专门配给他活血生肌用的药被用在那个地方，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背部的伤倒好了很多，昨天那么放纵，伤口也没有裂开。
　　“你昨天见的那个人是谁？”雷无崖边看一封信函边随口问。
　　“关你什么事。”萧染懒懒回答，“对了，听说蓝玉在西夏出了事故。”
　　雷无崖顿了一下，才叹气道：“蓝玉他从小到大出的事故还少了？这次想必也能逢凶化吉吧。”
　　“若是凭他一己之力不能呢？”萧染问。
　　“……他并不需要我的帮助。”雷无崖叹道，“你想说什么？”
　　“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助。”萧染回答。
　　“是是是，是我一心缠着你而已。”雷无崖无奈笑道，“你和蓝玉完全不同。他会想方设法活下来，你却对自己的命毫不在乎。所以需要好好看住你。”
　　“嗟。”萧染鼻哼了一声。
　　“其实你为什么不换个角度想，为了那些一心让你活下来的人们，你应该好好珍惜自己的性命。”雷无崖认真道。
　　“我也已经安然无恙活到现在了。”萧染说，“接下来，是不是应该要娶妻生子，以慰藉他们在天之灵呢？”
　　“首先，‘安然无恙’这个词绝对不适合用在你的身上，其次，”雷无崖挑眉，“这次恐怕是我要向他们道歉了。”
　　“那你呢？”听懂了他的意思，但暂且不提，萧染又问，“据说你云游四海的爹娘一个月后就要回雷堡了。”
　　养个情报头子在身边还真好用，雷无崖想着，开口：“他们要停留多久？”
　　“三个月左右，然后便要去少林寺找残心大师对弈了。”
　　“那我们尽快处理好这边的事，争取在他走之前回去见上一面。”雷无崖回答，“他们也是一直对你赞赏有加的，说你年少得志，有勇有谋。”
　　萧染便不再说话，翻个身趴着，闭眼休憩。
　　似乎与雷无崖的关系变得莫名起来。现在甚至不是情人，但却又如此暧昧……算了，不过是寻欢作乐的对象，至于压人或者被压，他本身就从来不太在乎……这样想着，就觉得单纯蛮多。
　　“可以……”雷无崖终是有些犹豫，“帮我多查探一下蓝玉的消息吗？”
　　“嗟。”萧染回以鼻音。
　　雷无崖泛起微笑：“你在吃醋吗？”
　　“你想多了。”萧染翻个白眼。
　　是吗？雷无崖轻笑，他现在一点都不急。萧染只是把自己重重包裹着。据说以前的他，甚至都不会在乎伤痛。
　　
　　热吻方休，少年绯红着脸喘着气离开黄衣公子的嘴唇，然后才发现自己双手竟然紧紧揪着男人的衣襟，又羞又恼，拍掉那只探进自己衣服的手。
　　庄麒暗叹口气，算了，早就知道要吃掉眼前这个人，不是一朝一夕那么容易的。当初用萧染的八卦作了交换条件，一个有价值的消息换10个吻，但每天不能多，只一个。一开始，少年死死防守，绝不让他多走一步，现在不也逐渐软化了么？
　　颜言也哀叹自己，早知禁不起庄麒的诱惑与挑逗……至于他现在正跨坐在庄麒大腿上的事实，他都不想多说什么了。
　　“嗯，”庄麒添添嘴角，笑道，“又有新的消息哦。”
　　“……”旧账都还没有还清。
　　“不要听么？”庄麒挑眉，内心其实矛盾，又想他说要好继续“契约”，又想他说不要以说明他对萧染不感兴趣了。
　　颜言也犹豫着，又想说不要以免再继续下去越陷越深，但又免不了担心萧染的状况——
　　“嗯？”庄麒看着眼前蹙着眉头的人，心里有些闷闷，他就那么喜欢萧染？
　　“你真卑鄙。”颜言指控。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庄麒耸肩。
　　“那为什么偏要，偏要——”颜言红了脸，“偏要这种方式？”
　　“你还有其他有价值的地方吗？”庄麒反问。
　　颜言顿时瞪大眼，怒道：“你当我是什么？！”
　　庄麒紧紧抱住想要挣扎着下去的少年：“……算了。”
　　“放开我！”
　　“契约取消吧。”
　　“混蛋，你在威胁我？！”
　　“不是，”庄麒叹气，“我不碰你了，免费，无偿给你提供萧染的消息。”
　　颜言愣住了，然后便沉默。比起刚才那个，这句话让他更觉得受伤。
　　见他不再说话，庄麒无奈笑道：“不生气了？”
　　“那你干嘛还抱着我？”说出口的并不是他真正想的。
　　庄麒抿嘴，放手。
　　颜言讷讷地从他身上下来，心里很难过。
　　“嗯，这次的消息是，雷无崖又碰萧染了，还很……激烈，”庄麒边说边观察颜言的反应，“据说用掉半瓶神仙醉？”
　　“半瓶？”颜言没好气，“不至于那么饥渴吧。”
　　“似乎是在两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庄麒说，这小子，果然不开心了，“你要我怎样？”
　　“什么怎样？”
　　“要拆散他们也不是难事。”
　　“……”颜言内心苦涩，他果然是喜欢萧染的，“那你拆散好了。”
　　庄麒顿了顿，压下欲出口的叹息：“雷无崖也有问我萧染的事。”
　　“哦。”
　　“他想知道萧染的身世。”
　　“……其实，”颜言拧了拧眉，“虽然，你喜欢他，但从事实上来说，你不如雷无崖适合在他身边。”
　　“等等，我，喜欢谁？”庄麒挑眉。
　　“还有谁。”颜言撇嘴。
　　庄麒扯扯嘴角，很是无力：“好吧，萧染他是我的生死之交，是一生挚友，但我，可是从来都没有打过他的念头。”
　　“没有吗？”颜言哼一声，但虽然不信，心里也不免有些高兴和期盼的。
　　“他，是我的亲叔叔。”庄麒无奈，一字一句。
　　“那又怎样？反正你们年龄差距也不大，”颜言翘嘴，“不然你干嘛想要拆散他们？”
　　“……想拆散他们的不是你么？”
　　“我哪有？”颜言皱眉，“我都说了，只有雷无崖那个又蠢又呆的男人，才最适合在萧染身边。”
　　“雷无崖可不蠢，”庄麒却说，“他甚至有些猜到了我和萧染的关系。”
　　“他猜到了？”这回是真惊讶。
　　“嗯，他似乎探知了我与萧染有血缘联系。”庄麒点头。
　　“怎么可能，这世上知道的不到十人吧？”
　　“不要轻视雷堡，北方大部分可是靠着它维持秩序的。”
　　颜言拧了眉头，不再说话。
　　萧染是先皇酒后乱性，与一宫女所生的孩子。后来他娘被册封为一个小才人，受尽后宫众势力的欺凌，但萧染从小便天赋异禀，逐渐引来众人的防范和攻击。最后为保萧染性命，喝下皇后所赐毒酒，然后叫他奶娘带着他连夜出逃，辗转逃生数载。后来先皇感有愧于他，想让他认祖回京，册封亲王，但被他婉拒。而他太过聪明，或者说狡猾，让当今皇帝，也就是先后之子，对他甚是防范。但另一方面，皇家密探这一块却是由萧染负责的。
　　世上甚少有人知道萧公子的身世。庄麒知道是因为他是八王爷——亦是先后之子——最疼的幺子。况且他是在知道之前就与萧染交好了，当然想来，恐怕那时萧染就是知道一切的了。而颜言，因为他哥颜聚与萧染交好，又因一些因缘得知了事情始末。
　　“那你，打算告诉雷无崖实话吗？”颜言问。
　　庄麒沉吟一会儿：“这事非同小可，不是简单地告不告诉……”
　　“那如果雷无崖真的就是他一生的伴——”
　　“为什么这么说？”庄麒问，“你我皆知，萧染心防不是一般的重。”
　　看似多情，实则无情。
　　“所以太聪明的人才入不了他的眼，比如你——”
　　“我都说了我对他没意思！”庄麒有些忿忿了，“喜欢他的不是你吗？”
　　“我是他一手带大的，你觉得我会爱上一个意义上等同于我父亲的人吗？”颜言也怒了。
　　“……”
　　“……”
　　“……继续讲雷无崖吧。”庄麒耸肩，嘴角隐约浮上控制不了的笑意。
　　“所以你这么讨厌的人才入不了萧染的眼，只有雷无崖这种总在关键地方关键时刻脑子被马踢的蠢人才能闯进他的心。萧染的心之前根本就是被铁皮包裹着的，也是他的蠢一点一点腐蚀掉那层铁皮，露出里面的血肉，才让萧染感觉到了疼。”
　　“这么说来，萧染感情受创，反倒是一件好事？”庄麒挑眉。
　　“某个角度来说，是的。”颜言没好气，“也得多亏了雷无崖，纵使我永远都不可能看他顺眼。但让聪明一世的萧公子的心活过来，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虽然他那么蠢，居然敢不把萧公子放在眼里捧在心上。现在知道了，后悔了，但他要追到萧公子，哼哼……”
　　“首先，要知道所有萧染的事情——这是个太艰难复杂的过程；然后，要保护那么喜爱危险的萧染的安全，甚至可能要与最高权位的那人为敌；再次，要得到冷静自持的萧染的原谅……怎么看都觉得雷无崖还是很值得同情的。”庄麒虽是这样说，但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表情和语气。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颜言嗤鼻，“我说了，我不可能看他顺眼。”
　　大概，也就是“父亲”被夺走的小孩的不爽吧。庄麒笑着想。
　　
　　韦力敲了敲书房的门，雷无崖道声“进来”，便开门进去。
　　穿着白衣的萧染躺在贵妃榻上看一卷书，雷无崖在书桌旁，批看文件。两人看似在不同的世界中，却又奇异地融合。
　　“堡主，这是今天收到的文件。”韦力上前，恭敬地将手中书卷递上。
　　“放着就好了，”雷无崖抬头，笑道，“新苦劳。”
　　“还好。不过堡主，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去雷堡？”韦力问。
　　“再说吧，”雷无崖道，“雷天傲纳小子不行了吗？”
　　“小少爷还不错。但毕竟年纪不大，肩上担子未免重了些……”
　　“我掌权的时候也才十四出头，小孩子是需要磨练的。”雷无崖淡淡说。
　　雷天傲，是他几年前收养的少年，对外宣称是他的义弟，但雷堡的人都知道雷无崖是在把他当成下一代掌权人在培养。
　　因为雷无崖知道自己可能不会有后代。未遇到萧染的时候，他一心想守护蓝玉，抱有终能在一起的期待，不过也知道不是没有最终仍旧娶妻生子的可能。反倒是遇到了萧染，两人在一起后，他才开始一心把雷天傲往继承人方向培养。
　　萧染也知道雷天傲的存在，但雷无崖经常把他派往各地历练，所以两人不太常打照面。而这次换他们出来“游历”了，那个孩子却又得回去北方雷堡主持日常事务。
　　韦力出去后，雷无崖看了萧染一眼，拆开一封书信。
　　而萧染，眼都没有抬一下，却问：“是什么？”
　　“……”该说他直觉果然够敏锐么，“庄麒的回信。”
　　“哦？”萧染有了点兴趣，抬头问，“他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雷无崖扬了扬手中一张白纸，有些无奈。
　　萧染挑眉，庄麒是什么意思呢？
　　他的身世太惊世骇俗，不告诉雷无崖的原因，是不想让本来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两人的关系变得更暧昧，本来就已经足够亲近——甚至快逼近到他的底线了——的两人的距离再近一步。但若雷无崖执意去查探，他也不会多加阻拦——他，好像并不反感雷无崖闯进他的生活。
　　
　　渐渐放松紧绷的身子，男人满足地翻身而下，边平复着气息，手边抚摸着身边人光裸汗湿的身体。总觉得要不够。
　　从那日与萧染在船上第一次重新肌肤相亲以来，已过了小半月，等两人都“休养”好。这次他试探地求欢，萧染居然没有拒绝，高兴之余又担心难免有诈。
　　“男人的欲望，有什么好解释的。”萧染这样说，把玩着雷无崖挂在脖子上本来属于他的玉漆。这个男人果真当它是宝，片刻不离身地戴着。
　　这是他娘得到的为数不多的赏赐之一，他从小便带在身上。从另外的某种意义上来讲，形同枷锁。他看重它，但却并不喜欢它。
　　给雷无崖的时候他也有一丝犹豫。而且当时不知道，但现在看来，八成是要不回来了。也罢，反正那块象征雷堡最高权力的牌子，大概还在那个叫安宁的孩子身上吧。他好像已经自己出了皇宫，现在跟江南东方家的人在一起，得到很好的庇护。说不定哪天还能碰上呢。
　　“在想什么？”雷无崖侧过身，单手撑起头，另一手放在萧染身上爱抚。
　　“这块玉漆……”
　　“是我的！”雷无崖直接打断，“我不还。反正铁令我也不要你还我。”
　　果然。萧染勾起淡笑：“算了，那就给你吧。”
　　虽然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萧染，”雷无崖也泛起柔和的微笑，“你告诉我你的计划好不好？”
　　萧染眼都不抬一下：“自己去查才有意思。”
　　“……”雷无崖叹气，“我都怀疑，你是在对我用美人计了……”
　　萧染斜眼看他，突然妩媚而艳丽地笑开：“其实梅他们教了我很多招式呢——”
　　话未说完，便被满腔妒火的雷无崖翻身压住，唇，堵了上来。
　　
                  第 20 章
　　韦力端着茶点给凉亭里喝茶的萧染送去。
　　现在萧公子与他家雷堡主的关系，大家也都不言而名了。虽然世俗伦理不容，但下人也要有下人的本分，所以大家正面背面从来都不会对萧染多言多语，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仿佛这就是稀松平常的事，只不过本来女主人的位置，由一个男人占了。况且萧染才貌双全，品德也好，从来不会惹人生厌，这里的多数人都是很尊敬他的。
　　“萧公子，这是花斋新送来的茶点。”韦力说。
　　“哦？”萧染放下手中书，“谢谢你。”
　　“那您慢慢尝，我先下去了。”韦力笑道。
　　“好。”萧染对他点点头。
　　茶点味道微苦而后甘甜，花斋的手艺向来精巧。萧染边往嘴里塞着边皱着眉思考。凭着天生的直觉，隐约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虽然一切看似平常，但这次难得他看不出有什么端倪。
　　难道，又是因为雷无崖？嗟，那个男人果然是他的克星么？
　　有些不悦地想着，萧染又习惯性地吃光了所有的点心。现在雷无崖为了防止他贪吃导致身体不适，所以每次都只叫韦力给他准备适量的就好。
　　为什么？自己居然像个小孩子一样被人管着……说出去太毁萧公子形象了，尤其是由以庄小侯爷为首的一群穷极无聊的家伙在。
　　唉……
　　叹出一口气才愣住：他，居然也会有发自内心叹气的一天？！
　　——情况确实不妙，他已经改变得太多了，不再像是他。萧染皱眉，一向清明的眼神终于凌厉起来。
　　
　　又几日后，雷无崖外出洽谈商务，萧染懒懒地说他要作画，于是雷无崖便笑着留他在分处，临行前甚至不顾当着几个得力助手的面，偷了一个嘴。
　　看着雷无崖出门的背影，萧染眯眼，摇摇头，然后开始准备作画工具。
　　
　　雷无崖只去半天，但一坐下便觉心神不安，勉强自己冷静跟商家谈公事，身后的几个助手相互看看，不约而同地暗暗笑道，雷堡主也是，太放不下萧公子了吧。
　　终于谈完了正事，推掉了午饭的应酬，雷无崖自己骑了马，急急地往回赶。
　　但萧染果然不在。
　　书房桌上也确实有一幅画，画的是萧染自己，抚眉而笑。
　　分处没有人知道萧染去了哪里，甚至没有知道他何时从何处离开。
　　人都说萧公子静若处子，动如狡兔，原来所言不假。
　　“堡主？”韦力试探地问坐在书桌旁凝眉盯着那画看的雷无崖。
　　雷无崖起先并未作声，后终于叹出一口气，拿出庄麒寄给他那封信中的白纸，提笔书写起来。然后封缄，交给韦力：“交到这个地址去，快。”
　　“是。”韦力接过，点头后出门。
　　“萧染，你最好不要给我出事……”雷无崖近似呢喃，然后起身，将那画小心移到安全稳定的地方，等找回萧染后再叫人把它裱起来。
　　
　　茶棚里，一身黑色劲衣，戴着黑色斗笠的男人，正悠闲地喝着茶，再加上桌上放着的一把好剑，想不引人侧目也难。胆小的人自是退避三舍，有多远躲多远。胆大的人则纷纷打量着他。
　　萧染在斗笠下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其实这身打扮只是为了足够醒目而已，他最擅长的武器也并不是剑。加上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行走过江湖，心血来潮。
　　唔，这驿道上的小茶棚，农家自制的茶叶还真是不错。
　　解好渴，萧染放下几块碎银在桌，拿起剑，潇洒离去。
　　
　　大概，过不了今天晚上就会被找到了吧，不管是雷无崖或者是他要引出来的那个人。果然，没走多久，就察觉身后有人跟着。挑挑眉毛，不动声色的，渐渐偏离了大道，往一处小路走去。
　　路的尽头，是一座已经荒废的山神庙。
　　进去后，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倚靠着脱掉大半漆的柱子坐下，环抱宝剑，状似休憩。
　　一会儿后，外面的异动便停止了，似乎来人已经离去。萧染摘下斗笠，放在身旁，脸上尽是轻松之色。
　　纵使，等夜色降临，一切的黑暗便会浮上水面。
　　
　　真的睡过去的萧染醒来的时候，外头已是漆黑，揉揉有些僵掉的脖子，萧染皱眉起身。
　　安王爷便在这时进来。
　　安王爷也自知行事越隐秘越好，所以也没有什么大排场，只带了几个心腹，和外面埋伏着的高价请来的杀手们。
　　“好久不见，萧公子。”安王爷笑着说。
　　“可不是，王爷近来可好？”萧染也笑着回应。
　　“不好，老夫最近寝食难安，心中有根刺不吐不快，所以才不顾危险决定前来这里会会你。”安王爷仍旧一幅和蔼慈祥。
　　“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萧染只回答。
　　“那么你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了。”安王爷挑眉问。
　　萧染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萧染从来不怕。”
　　这是实话，“害怕”这种情绪，他都忘记从何年纪便开始不再有过。命既来之，则安之，当然，人生都是要尽力向前的。
　　“你似乎胸有成竹，”安王爷也没了笑容，“可是有何计划？”
　　“区区小计而已。”萧染也故意只说一半。
　　“是指让大理寺刘兵竹来此接应？”安王爷摇头，“可惜他已经路上被某些事情缠住了吧。”
　　“哦？”萧染挑眉。
　　“庄麒那小子现在也在为他涉嫌受贿的老子忙得焦头烂额，恐怕也顾不上你了。”安王爷继续道。
　　“这样子吗，那我还真是失算了。”萧染微笑着叹气。
　　“以你自己为饵，引我出来，甚有胆色，但萧染，世上总不是所有幸运都降临在你头上。”安王爷语重心长。
　　“那么，安王爷计划完全，果真要为了灾银之事，将我灭口了？”萧染挑眉。
　　“不管你想从我口中套出什么，你今天是难以逃出生天了。”安王爷说。
　　“……”萧染直直盯着他，“何须丛王爷口中套出什么？所有的人证物证我都已经收集齐全，庄麒大概也已经整理好，可能明天就要上书朝廷了。”
　　“你在诓我。”安王爷却嗤笑。
　　“引你来，并非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萧染淡淡说，“你的私生女，你以为她果真是敬你为父，甘愿助纣为虐的？她只记得她娘是怎样被你弃之不顾，病死街头的。她早已秘密启程上京，而你南下的这段时间，足够让她与您夫人见面。而您夫人，并不知道你南下的原因吧，会误会你是来会旧情人的也说不定。女人一嫉妒起来，会口无遮拦亦是很正常。”
　　安王爷脸色难看起来。
　　萧染继续道：“八王爷受贿是真，只是行贿之人正是在下。”
　　“好！”安王爷大笑起来，“果然是八面玲珑的萧公子！可惜今日你一死，老夫照样能另谋他计，安然脱身。”
　　“那么大笔灾银，那么多无辜性命，试问你如何脱身？！”萧染却厉声问。
　　“天灾人祸，那些贱民死是天意，何须花费大量金钱去管他们？老夫也是在为皇上为国家着想。”安王爷一甩袖子，负手道。
　　萧染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也不再开口。
　　安王爷终是担忧夜长梦多，早下手为好，便一甩手：“不要让萧染逃出去，若要得到赏金，必要提他人头来见本王。”
　　暗处响起的却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声音：“朕看该是你提着人头来见朕吧。”
　　萧染着实大惊，回身，赫然看到那个现身出来的威严天成的中年男子。
　　一同现身的庄麒跟萧染安排的几个官位不大但心胸正直敢来赴险作人证的官员暗自感叹，这辈子能见到萧公子的这表情，也着实无憾了。
　　“皇……”萧染张嘴，却吐不出字来。
　　“出门在外，叫朕一声大哥就行。”最前面的气势不凡的男人说，神色虽然严肃，但语气却较显轻缓。
　　萧染径直瞪向皇帝身后的雷无崖。
　　雷无崖很是无辜地对他笑笑。
　　庄麒又暗自感叹，果然爱一个人就会变成那个人么？怎么看雷无崖的这表情怎么都已经与萧染的有八分相似了。
　　萧染又张了张嘴，却最终还是吐出两个字：“皇上……”
　　庄显长叹口气：“也罢，先处理眼前这桩事情。”
　　安王爷已经煞白了脸。他是当今皇帝的叔叔，辈分上他高一等，平时皇帝也是惮他三分的，但现在，他感受到莫名的巨大压力——不，并不是来自庄显，却是那个方才一脸轻松镇定，此刻却略显慌乱的萧染。
　　“皇叔，”庄显开口，“事已至此，真相大白。朕想接下来该是什么，你也应该知道了。”
　　“哈哈哈，老夫今日栽在一黄口小儿手上，真是丟尽老脸。”安王爷苦笑自嘲。
　　萧染已从开始的些微混乱恢复过来，叹气，淡淡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语毕，却变了脸色，天生的直觉让他直接扑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庄显，但下一刻却被更宽厚的胸膛覆盖住。利刃刺穿肉体的声音，让他一颤，心仿佛停止了跳动。睁大惊愕的双眼，转身，任雷无崖倒在他肩头。
　　耳边轰隆作响，什么都听不到，只一会儿的失魂，却让他觉得过了很久，直到终于听见庄麒在叫自己，才回神，发现自己已满脸湿痕。
　　“雷……无崖？”萧染开口，声音哑得出奇。
　　“嗯？”雷无崖忍着剧痛，抬头给他一个抚慰的笑，“放心，箭头只是扎进了肩头，没大事。”
　　“你不能死。”萧染却依旧惊骇，似喃喃。
　　“我不会死，”雷无崖又轻轻将头放到萧染肩膀上，“我可舍不得你。”
　　刺客已逃逸无踪，但众人皆信是安王爷所安排，贪污灾银在前，妄图弑君在后，罪证确凿。安王爷惨白着脸，任现身出来的皇家暗卫押住了。
　　
                  第 21 章
　　嘴唇干裂，雷无崖试了试，终于费力睁开了眼。那支箭虽未射中他要害，但也使他失血过多昏迷过去。
　　使眼神对了焦，看清了桌前坐着的那个紧皱眉头的男人。
　　“嗯……”想开口，发现猴头干涩，却也成功引来男人的注意。
　　“要喝水吗？”萧染抬头，看向他，问。
　　“嗯。”雷无崖答。
　　萧染端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走上前扶起他，小心地给他哺喂。
　　“咳咳！”雷无崖不幸呛到，引来伤口一阵疼痛。
　　萧染轻柔地拍拍他的背。
　　“其他人呢？”雷无崖轻声问。
　　“去庄麒那里了。”萧染说。庄麒在杭州也有置宅。
　　“哦。”雷无崖答。
　　然后便是短暂沉默蔓延。
　　那次在画舫上见的人，便是“红”组织的首领。也是这次安王爷重金雇用来杀他的杀手组织之一。他与那人亦有些微交情，便以免费为他提供一年情报为条件，而他倒戈帮助自己。庄麒早已收到他命人送去的那本帐簿，安王爷的私生女在天网精英的陪同下也已经与安王妃见面，并且取得了证言。大理寺的刘冰竹大人，只是一个幌子，真正来取证的是那几个平日里不起眼但有正义之心的小官员，只等他引开安王爷的注意力，保全他们安然离去，便即刻上京与庄麒联络。
　　并不是没有危险，比如除去“红”以外的杀手和安王爷的心腹。也不是没想到会有好的变数，比如雷无崖能及时找到他。
　　然而，这个变数，却是让他大大震惊措手不及了一回。
　　他居然带着皇帝来了。
　　桌上放着他刚才一直对着的一张信纸，写着雷无崖给庄麒的信息。这纸是上次庄麒寄给雷无崖的，他当初打着瞌睡只以为是普通的皇家用纸，却没有注意到左下角的水印，是龙腾，而非麒麟。
　　当今世上只有一人能用的纸。然后雷无崖居然就凭此猜测了出来。
　　“我就写了封信，大意是萧染查探灾银失落之事，身陷险境，然后托我大姐夫代交皇上。本来只是想藉此得到一个答案，却也不曾料到皇上会亲自南下。然后我也，终于知道了你的所有。”
　　雷无梦，雷无崖的大姐，是当朝宰相结发爱妻。
　　“多次一举。”萧染皱眉道。
　　雷无崖莞尔：“至少你没事。”
　　“本来就不会有事，”萧染起身，将手中空杯子重重放回桌上，“那支箭也是意料中事——”
　　“意料中本来不是应该射向你么？突然改了方向，你再镇静地扑上去挡也难免会出现偏差失误，出现意外。”雷无崖歪歪头说，“就算按照你的计划，我也怎么可能会让你受半点伤。”
　　“那你受伤呢？”萧染猛然转身，厉声问，“做人不要这么自私，也要考虑我的感受！三年前也是，上次坠崖也是——现在你明知道我有心病在，还故意上演这一幕，你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
　　“那你的心病治好了吗？”雷无崖却问。
　　萧染顿了一下才说：“关你何事？”
　　“我可是等着我的大赏呢？”雷无崖笑。
　　当日之约，若探出他的身世，便可得到大赏，雷无崖怎会忘记。
　　“救驾有功，皇上肯定不会忘记给你大赏的。”萧染没好气。
　　“嗟，萧公子你也会耍赖么？”雷无崖拧眉。
　　“那你要我怎样？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萧染也倒挂眉毛。
　　“不用。”雷无崖说，“我希望你回来我身边，但理由只有一个，只是因为你彻底爱上我。”
　　萧染不再回答，只是看他一眼，有些烦躁地爬梳一下头发，负手走到窗边，仰头看天。身后男人的声音传来：“我曾经伤了你，对不起。但如果你尝试再敞开一次心，我会很小心地温暖它，守护它。”
　　他听到男人说这话时已经努力地起了身下了床，然后熟悉的气息包裹住自己，雷无崖有些虚弱，但也坚定地张开双臂环住了他：“我发誓。”
　　
　　雷堡分处的后院凉亭里，萧染与庄显坐着喝茶。雷无崖因为不能吹风，庄显免他作陪之礼。庄显在屋里探望他，顺便给自己两个叔叔独处的时间。
　　萧染也知，有些事情，不可能永远逃避的。
　　“雷无崖有无大碍？”庄显问。
　　“还好，只是失血过多，悉心调养就好。”萧染答。
　　“那就好，不然朕可不知怎么对宰相说。”庄显点头。
　　萧染笑笑，然后一时沉默蔓延。
　　良久，庄显才叹了口气：“你我兄弟二人，难道就真地只能相对无言？”
　　萧染抿了抿嘴，起身，低头拱手道：“萧染自知有罪，心里惶恐，所以才——”
　　“你有何罪？”
　　“那日刺客一事，让皇上受惊，”萧染低头答，“其实那箭是事先安排好射向我的，因为‘红’组织答应安王爷在先，后又与我私下做了契约，便对它在江湖上的信用很不利。所以才安排那一箭，假装履行对雇主的约定——”
　　“既然按照你的计划，那箭本来应是射向你，这么说来，有罪的是突然改变计划的杀手，与你无关。”庄显道。
　　“但事情缘由萧染起，差点让您出意外，萧染心中很愧疚。”萧染说。
　　“你也是为了朝廷与国家，以身涉险，作得如此牺牲，论功都来不及，何来问罪？”庄显笑。
　　“牺牲的是雷无崖，论功的事才真是与我无关。”萧染拧起眉头。
　　“雷无崖自然有赏，但你亦功不可没，”庄显说，“何须如此贬低自己，担心会因此与皇家彻上关系？”
　　萧染垂首，一时不答。
　　“萧妃之死，与我母后有关，但恩怨情仇，真地要传至我们兄弟吗？”庄显叹气，“做皇帝的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是防着你，但也真地很欣赏你。”
　　“我娘的事，包括我的事，其实不怨任何人。生在那个环境，只能弱肉强食。我是恨过，但后来明了事理，便也淡了。何况先后也已驾薨多年。我也从来没有对您有什么负面情绪。只是，您也说，防人之心，先辈恩怨，难免传至后代。不愿与皇家彻上关系，只是不想再经历那种处处恃强凌弱勾心斗角的生活。”萧染诚恳说道，“先皇曾经告诫我，生为皇家子孙，治国安邦便是天生的责任不可推卸，所以我暗中负责培养国家情报网。恕我胆大妄言，我认为这已经够了。”
　　“也罢，”庄显长叹一口气，“既然你这么说……但我这个做大哥的，老是想为你做点什么。你从小到大，吃过太多的苦。”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艰难的，皇上您也何其容易。”萧染道，“萧染不能为您分忧，才自觉惭愧。”
　　“呵呵，那你这次立了大功，又如何说？”庄显笑说。
　　“纯属偶然，误打误撞而已。”这是实话，若非如此，再加上庄麒的重金答谢，他才不会趟这个浑水。搞得现在除了要直面最不愿面对的人不说，更郁卒的是和雷无崖纠纠缠缠搞不清楚，心绪全乱。
　　“那朕，要是再拜托你一件事呢？”庄显问。
　　“萧染能做到的，一定会做好。”萧染答。
　　
　　“雷堡主感觉怎样？”庄麒笑问，自发坐上桌边凳子，都不用招呼，“我带了几样补药来，方才交给下人了。”
　　“多谢关心。”雷无崖靠坐在床头上，道，“在下已无大碍。还有，既然大家都这么熟了，何不直呼姓名呢，庄兄？”
　　“好，我就欣赏你这么直爽，”庄麒笑，“不像某些人，永远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雷无崖莞尔：“其实你们是能看懂萧染的，不懂的应该是他这个当局者。”
　　“非也非也，他这个当局者可是清明得很，”庄麒摇头，“萧公子可怕之处就在于，平日隔岸看戏不说，就算他自己入了戏，也能清醒地知道自己演了什么。他是会迷茫，但他知道自己迷茫。”
　　雷无崖眨眨眼：“受教了，还说你看不懂他么？”
　　“呵呵，我认识他多久了，作为一介损友，当然应该掌握一些东西，”庄麒说，“况且一开始，我与他是敌是友我都分不清，总得知己知彼。”
　　“……若我能早些遇到他便好了。”雷无崖叹气。
　　“你早多久遇到他也还是如此。”庄麒不客气地嘲笑，“一个不知道自己心在何处，一个一改风格只是被动等待。两个男人，骄傲，自负，走到今天这一步还真不是偶然的。当然，从另一个角度说，你们也还真是幸运，能至今纠缠。”
　　“我也觉得幸运。”雷无崖并不恼怒，反而淡笑，“最珍贵的宝贝失而复得，是世上最美好的事情。”
　　“所以说你也不容易。”庄麒说，但显然是幸灾乐祸的语气，“似乎没有人站在你这边。”
　　“是我活该，而且，甘之若怡。”雷无崖只答。
　　“……”庄麒歪歪脑袋，“那你想知道，世上好人那么多，为什么萧公子独独看上你么？”
　　“不是因为我行事冲动又固执么？”雷无崖笑。
　　“你知道？”庄麒惊讶。
　　“仔细想想大概也就这个原因吧，萧染他那么聪明，谁真心谁假意他自是清楚，”说到这里，雷无崖的嘴角有些苦涩，“假意他自是不要，但真心喜欢他的人又都太小心翼翼，怕伤害他，或者伤害自己，都谨慎着，进三便退五。”
　　“……”庄麒静了一会儿，才道，“小言说你又蠢又呆，我不赞同果然是对的。”
　　“不，他是对的。”雷无崖叹气，等到了失去之后都还差点不知道真心到底在哪里，他还不够蠢吗……
　　“那，雷兄，加油了！”庄麒似郑重说。
　　“唔，与君共勉。”雷无崖也郑重。
　　“呃？”庄麒挑眉。
　　“颜小公子，也不是那么好追的吧？”雷无崖笑问。
　　“……”怎能忘了，这个男人的身边，住着一个情报头子。
　　
　　几日后，雷无崖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也能出来屋外透透气。其实他从小到大受过的伤何其多，只是这次萧染坚持要他在屋里静养，知他心魔太甚，雷无崖也就乖乖配合。
　　颜言也来了。其实他早一心想南下探望萧染，但要帮他哥处理点事情，便晚了几天，以至于错过精彩部分，抱憾终生。
　　光是听庄麒的形容他就已经后悔得捶胸顿足了：萧染居然苦了！哭了！萧染耶！他曾经一度视为神仙的萧染耶！
　　“你要是也出这样的事，我也会哭的。”看着径自忽视当事人侃侃而谈的那两人，萧染挑挑眉毛，淡淡说。
　　“嗟，你只会骂死我吧。”颜言不以为然。
　　“唔，对，他也狠狠骂了我一顿。”雷无崖点头道。
　　“那是你活该。”颜言不客气地说风凉话。
　　“一开始就知道会被骂，还不时一样去做了。”萧染哼一声。
　　“就算一开始知道会死，也还是一样会去做吧？”颜言说。
　　萧染不再说话，雷无崖把右手食指竖在嘴边：“嘘，不要说‘那个字’。再说了，我怎么舍得丢下他。”
　　“唔唔，”颜言点头，“对对对，将心比心，萧染你又怎么能舍得丢下我们呢？”
　　“……”这次是真愣住了，萧染怔怔看了看他，又看向雷无崖，后者很是温柔地看着他。
　　哇！颜言抓住庄麒袖子：失神了失神了！
　　庄麒拍拍他的头：唔，可以想象当时我有多震撼惊讶了吧？
　　对看一眼，突然就发现他俩在这里，好像很是碍事……
　　难得良心大发，也很是不甘愿的，但还是直接拉着庄麒的袖子，先离开比较好。
　　庄麒也配合，两人打了招呼，便起身离开。
　　路上，颜言还是忍不住感叹：“破绽百出的萧染，我还真是没……”
　　话没有说完便顿住，因为刚才自己一直拉着袖子的男人突然挣开他，还来不及失落，便牵住了他的手。
　　庄麒嘴角带着微笑：“这样不好吗？有了破绽，才会感到受伤感到疼。然后才会知道躲开。这么说来，萧染之所以离开雷堡，也是下意识地开始在保护自己了。”
　　“……嗯。”少年只是埋着头，轻轻的回应。跟着他的步伐。
　　
　　“那么，你舍得吗？”雷无崖盯着萧染，没有逼问的意思，纯粹顺着颜言那个问题。
　　“……我不知道。”萧染似喃喃。
　　“没关系。下次——最好没有下次，当然我也不敢奢望——你就试着调换我们的位置，想象若是我把自己处于险境，然后一点求生欲望都没有，你会是什么反应？”雷无崖淡淡问。
　　还用想象？这次的事足够让萧公子颜面扫地了——还只是一个不知道是他什么人或者自己把他当成什么人的雷无崖。也罢，萧染叹气：“我知道了。”
　　“嗯？”
　　“我会好好活下去的。”萧染淡淡说，眼神恢复了清明，“只要你们不比我早死。”
　　“这是，‘同生共死’的誓言吗？”雷无崖笑问。
　　“你想多了。”萧染不予理会，“只是，心结解开肯定非一朝一夕——”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雷无崖说，想了想，又补充，“赶都赶不走。”
　　萧染漾起淡淡笑意，不答。
　　雷无崖心簇荡漾，忍不住欺身上前捕捉住那两片薄唇。
　　萧染配合地张嘴，伸出舌头与他共舞，交换津液。和这个男人接吻，是很美妙的事，虽然萧染，也还没有搞清楚他跟雷无崖，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是，总有一天能搞清楚的吧，只要如这个男人所说的，一直在他身边。
　　察觉到萧染有些不专心，雷无崖有些不满地，抬起没有受伤的那边的手，抚上萧染的后脑，加深这个吻。
　　唇齿相依，舌头卷着舌头，竭尽所能地煽情。
　　终于放开，雷无崖额头抵着萧染的：“原谅我？”
　　萧染回复了气息，也平复了心境，抬手顺顺雷无崖的头发，从发根到发梢，最后撩起一丝，细细把玩，懒懒地说：“可以啊，如果你酡红着脸颊张开双腿对我说，‘求你，进来’，我会考虑看看。”
　　……
　　风卷落一片树叶，傻掉的不光只有雷大堡主，还有刚进院子的雷家二老和一少。
　　
　　[上篇完]
　　
                  番外
　　《一杯梅酒》——开始或者结束
　　
　　其实岂止一杯，小柔都记不清自己被连哄带拐地喝下多少杯了。这个慵懒又高贵的猫儿般的男人，最近的兴趣似乎是想要灌醉自己，至于目的何在，他也不清楚。
　　他知道他不能惹上梅，他本身的身世就太过复杂，而梅，亦不简单。
　　他只想过简单的生活，远离阴谋诡计争权夺利。他与萧染有些相似，但本质的不同是，萧染虽说甘作农夫，但也抵挡不住他血液里喜爱冒险，或者说危险的因子，不知道是天生抑或后天养成，但是根深蒂固难以拔除。而自己，最大的愿望只是有了些小钱然后开家小店，衣食无忧地过市井百姓的生活。
　　但是，他抵挡不住梅酒的诱惑，或者说，是这个叫“梅”的男人。
　　而这个叫“梅”的男人，正盯面前这个脸色绯红，醉眼朦胧的人儿，慵懒的眼神中藏着一丝锐利的光。
　　他不知道这个叫小柔的少年是不是正是小染口中的所谓“他真正喜欢的人”，但是，他对他兴趣盎然，这是事实。
　　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很会装傻，却发现他其实是很冷静。刚发现他的冷静，他又快速地用破绽百出来伪装自己。就像此刻，像只喝醉的小狗，随便地趴在桌上。
　　{VY：好吧，梅攻
　　柔：为什么？！
　　VY：好吧，你可以尝试反攻，反正你那么腹黑
　　梅：你确定？
　　VY：……不知道了，你们随意吧，我先走了}
　　既然他这么地破绽百出，不好好趁机享受岂不是对不起自己，梅微微一笑，上前揽住小柔的肩，将他打横抱起，起身，走到床边放下，随后自己也压上了床。
　　像是在把玩一件精致的藏品，梅一颗一颗地慢慢解开小柔的纽扣，直到诱人的肌肤展现在眼前。
　　果然天生丽质，梅赞道，手指轻轻滑过他胸前。
　　小柔颤了一下，声音却很是清明：“这就是你的目的？”
　　“呵呵，每天跑来找我讨酒喝的可是你哪。”手下加重力道，他的皮肤怎么能这么好？
　　“嗯……明明是你总是找些借口找我过来，什么弹琴作画的。”小柔拧起鼻头。
　　虽然是装的，但却很是惹人心痒，他以前就是这么对恩客做秀的？
　　梅伸手拧拧他的鼻子，笑道：“舌头吐出来。”
　　小柔不解的，但仍旧乖乖听话，下一刻便被夺了呼吸。
　　将软滑的舌头卷进自己嘴里吮吸舔舐，梅很满意少年配合的响应。
　　虽是清倌，但一些必要的训练也是有的，比如吻技，自是高超。
　　喘息着放开，边调整气息，梅的手持续在小柔的身上游走着：“既是清倌，这身子也还是清白的了？”
　　“你猜。”小柔却柔柔笑道。
　　“那我来检验一下好了。”梅笑着，手探进小柔的裤腰。
　　“若也赔上你的初夜，可就不好了。”小柔轻喘一声，道。
　　“无妨，初夜给你这么个可人儿，也是值得的。”梅变亲吻着柔的唇，，手也握住那形状，轻轻爱抚。
　　“嗯……”柔掩不住轻喘，红了脸，也不知是因害羞还是情动。
　　“不愧是头牌……”梅似赞叹。
　　柔却轻轻摇头：“这副样子，你是第一个见的。”
　　好吧，虽然明知他假装成份居多，但却仍旧免不了被诱惑。褪下柔的衣衫和长裤，看光裸的他，在自己的注视下，全身泛起美丽的玫瑰红色。
　　修长的手指律动着，直到少年低喘着释放出白浊，然后趁他犹自发软出神，食指毫不客气刺入紧窒的密穴。
　　少年不适地轻哼一声，梅停住动作，抬眼望进那仍旧略显醉意的眼：“为什么，肯给我？”
　　少年自嘲地笑笑：“就跟问为什么，明知你只是以弹琴作画为借口，却仍旧赴约一样。”
　　梅的眼神变得深邃：“你是认真的吗？”
　　“呵呵，”少年笑，“为什么我认真的时候，你却以外我在装呢？这些声音这些反应，全都是最真实无防的我啊。”
　　梅勾起嘴角，低头亲亲他：“好，我相信你……让我看看更多真实的你……”
　　从床头柜子里拿出小瓷瓶，单手拧掉塞子，直接倒在自己仍停留在少年体内的手上，让汁液顺着手指的进出，系数送进少年体内。
　　“唔……”少年蹙眉，第一次这样容纳别人，肯定是不适的，但掺有催情成份的润滑液，又使得全身火热，酥痒难耐，“够了，可以了……”
　　“你确定，不会受伤？”梅笑问，却也开始动手解掉自己的衣衫。
　　伸手，想要让柔翻过身去，背后接受比较轻松，但柔却摇头：“我想看着你。”
　　看着这个男人进入自己，穿刺自己，记住这一刻，彻底完结掉他过去的生活的一刻。
　　记住，因为不可选择和逃避的出身，给他带来多么大的痛楚与羞辱，以后便会谨记，远离繁华的诱惑，而甘愿平凡朴实而认真的生活。
　　
　　清晨，窗外鸟鸣啾啾，柔撑起身，下床，一件一件穿好衣服。
　　“折腾了一夜，不好好休息一下？”梅靠坐在床头。
　　“是啊，打扰了你一夜呢。只是小柔还有些事要处理，要先告辞了。”柔扎起及腰秀发，回头柔柔一笑，“多谢你的一杯梅酒。”
　　“何须客气。”梅说。
　　“那，再会。”柔对梅点点头。
　　“再会。”梅答，看着柔的身影，出了房门。
　　从此，再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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