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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周郎顾
【作者】爱婷
【简介】三国演义，那是狗屁；雅量高致，才是周郎！

时时误拂弦，欲得周郎顾。

美女与才女，谁能寻觅到自己的周郎？

坐中知密顾，微笑是周郎。

周郎，究竟是这个温润如玉翩翩佳公子，还是那个粗犷豪迈朗朗大男儿？



恶俗的都市言情剧套路，美丽女主播，智慧女学者，多金帅哥，浪漫型男等等等等。

本文纯属虚构，如与现实雷同，纯属恶搞。

欢迎赐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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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坑开挖，欢迎来访：



第一章

　　所谓新人，就是用来堵枪眼的。
　　乔楚今天一整天的遭遇似乎就为了用来证明这一职场颠扑不破的真理。
　　上午七点半，刚播完早新闻的乔楚长舒口气，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补眠，刚出门就被八点新闻档的赵姐抓住：“楚楚，快！到二演播室去！于主播刚刚晕了过去，赵主任请你快过去救场！”
　　救场如救火，义不容辞，更何况是她这个刚刚上位的小主播。于是乔楚脚不沾地地冲到二演播室端着楚楚动人的微笑硬着头皮又播完八点档的新闻。微笑，吐字，哪怕心里叫苦连天也要气定神闲地目视镜头——从演播台上下来的时候，乔楚想起好友张娅的话：“主播这个活儿，压力太大太累，不是人干的——你行吗？”
　　一鸣电视台现今仍处于创台初期，台里目前人手紧缺。乔楚作为新晋女主播，在看似无限风光的背后其实是苦不堪言。比如每天凌晨四点多都必须挣扎着爬起去播早班的财经新闻，从小贪睡的乔楚咬着牙好容易才坚持了一个月。每天凌晨听到狭小的公寓里此起彼伏的闹钟声，连跳楼的心都有了。比如压力巨大，作为新人总担心服装出错发型不对等等问题，播新闻时反应稍慢就要吃“螺丝”引观众不满，更怕念错稿子出新闻事故。比如动不动就摊上这种十万紧急的救场任务，救场救砸了自不必说，救得好原主播不会感激你——谁要你抢风头来着。
　　乔楚刚出演播室，就把脸给塌了下来——强撑笑脸真是很累，还必须笑得无比真诚亲切——否则就有观众投诉。唉，张娅说得对，卖笑生涯确实无比艰辛。
　　垂头丧气的乔楚还没走到更衣室就又被人截住了：“楚楚，香格里拉大饭店！快！救场！”
　　“什么？又是我？？怎么又是我？？？台里没别人了？？？”乔楚几乎惨叫了起来。
　　MD，就是有别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救场的活儿舍我其谁？新人嘛。五分钟后，被打包推上车的乔楚一边骂娘，一边咕哝着说。前排的赵姐回过头来歉意地笑道：“楚楚，今天真是辛苦你了，本来这次的十大地产人物论坛是该香香主持的，可是她突然打电话来说已经上吐下泻进了医院……”上吐下泻，真是可怜，看来病得不轻。至于隔日的八卦报纸登出了著名女主播李香香此日与某钻石王老五把臂闲逛宜家的温馨照片，此乃后话不提。
　　时间紧迫，车子一路风驰电掣地到达香格里拉，门口早有人等候乔楚一干人等，前方有人开道，后方有人护驾，乔楚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了酒店的化妆间。曹主任看到乔楚，明显大大松了口气，什么也来不及说就扔给她一件薄如蝉翼的名贵晚装，迅速把她推进了更衣室。
　　乔楚穿着这件肉色的晚礼服走出更衣室的时候，在场的男女老少都张大了嘴巴。按说在电视台工作的，大都是见过世面的，什么样的靓女没有见过，不至于惊艳至此。只是乔楚这身裸肩晚礼服上身之后的效果实在是突兀，彻彻底底的是曲线毕露。乔楚属于欣长丰满型身材，而这件明显是给娇小玲珑的李香香准备的晚装足足小了两个尺码，肉色的薄衣紧紧贴在她身上，将她的身体勾勒得丰乳细腰，看得一众人眼都直了。
　　曹主任最快反应过来，“不错，够靓！真够靓！真不愧是选美冠军出身，准备准备，快上台！”
　　乔楚穿上晚装之后便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此时苦笑道：“曹主任，我可不可以不穿这件？”
　　还没等曹主任说出那个“不”字，只听“咝啦”一声，那薄薄的晚装崩不住从后裂了条大缝，在场众男士的眼珠子都快要弹到乔楚身上去了，幸好她反应够快，急急用手扯住了她就要滑下的衣服，才免去了一场走光。
　　从早上四点多到现在一直都处于神经无比紧崩状态的乔楚，一手拉着后背处破裂的衣缝，一手护着胸前，哭丧着脸问：“曹主任，怎么办？”
　　怎么办？原先准备好的名贵晚装全是为李香香量身定做的，让乔楚穿着上台绝对有每时每刻表演脱衣舞的可能。曹主任目光一转就到乔楚过来时刚换下的衣服上。因为刚播完新闻过来，衣服还来不及换，乔楚穿的是最中规中矩的新闻套装，深黑的小西装配蔚蓝色胸衣。
　　曹主任当机立断，一手拎起小西装，一手将蓝色胸衣抛到一边，坚定地对乔楚吩咐道：“不准穿胸衣，不准穿bra，你就穿着西装，真空上阵！”
　　“什么？？”乔楚像踩了弹簧一样跳了起来，“曹主任，我卖笑不卖身！”
　　曹主任恶狠狠地道：“要不你想怎样？穿着今天出了两次镜的衣服主持年度最重要的地产论坛？让人以为咱一鸣电视台请不起造型师？你今天只有真空上阵，才能博出位，博眼球！”
　　说着一挥手，就让人把乔楚拥进了更衣室。乔楚一边被人推着，一边哀叫着做垂死挣扎，“曹主任，我……我有点……下垂，好歹让我穿件bra吧……”
　　曹主任是何许人也？只见他不慌不忙，站在一边以指挥若定的气势摆手道：“下垂怕什么？赵姐，你进去，给她上胶带！”
　　………………
　　穿西装总是比穿晚装容易点，更何况还是真空西装。不一刻更衣室的门就被推开了，赵姐出来笑着说：“小姑娘哪来的什么下垂啊，根本没用上什么胶带……”
　　在场的众狼士皆以无比羡慕的眼光看着她，同时无比期待地等着乔楚的出场。
　　乔楚向外探了探头，终于从更衣室里畏畏缩缩地走了出来。
　　众人再次倒吸了口气。
　　今天乔楚穿的是三粒扣的掐腰深黑色西装，开口极低，胸前大片白皙的肌肤袒露在外，肤光胜雪。胸前的深浅的沟壑看得人血脉贲张，两胸突起处偏偏被衣料紧紧包裹住，更凸现无尽的诱惑。胸挺，腰细，乔楚本就身材挺拔，双腿修长，此刻站在更衣室旁无助地看着众人，上下一色的黑西装西裤更衬得她气质性感、知性、无辜，更兼英俊。
　　曹主任满意极了：“太好了！这么穿比晚装效果还好！——小王，小李，还愣着干吗？快给她补妆！小刘小刘，快去把今天论坛的资料给她拿来！咦，发型师，发型师哪儿去了？？”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忙乱起来。乔楚身不由己地被人按下，梳头、化妆，又有人过来给她换鞋，接着手里被塞上了一叠资料。
　　乔楚顾不上众人如何拾掇自己，盯着手里的资料紧张地狂看——别人才不会管你是在怎样的情形下上台的，稍有疏忽，出丑的是自己——无人可替。
　　曹主任实在是个将才。比如，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他在后台再次确认了音响、灯光、道具场景等的布置。还好，除了主持的一点小意外之外，一切都没出什么岔子。
　　百忙之中，曹主任走到被五六个人围着的乔楚身边，略带歉意地安慰了一句：“楚楚，实在是辛苦你了。不过别紧张，今天虽然是直播，但是……”
　　话音未了，只见乔楚面无人色的脸从厚厚的资料中缓缓抬了起来，喃喃地问：“主任，你说什么？今天是……是直播？？”
　　曹主任有些意外：“咦，没人告诉你么？不过没关系，这次直播还是照老规矩，有延迟十五秒的……”
　　这一瞬间乔楚有杀人的冲动，今天居然是直播！干这行的都知道，即便是数十年资深的主播，遇上直播都是如临大敌，一定要做足准备功夫，做好各项预案，同时还要有过人的经验和机智，以应对现场各种突发状况。而她，这个仅仅被培训六个月，正式上岗一个月根本搞不清状况的菜鸟主播，居然给了不到二十分钟时间准备去主持一场历时两个小时的直播！！
　　可她根本没有时间破口大骂，因为曹主任在吩咐众人：“动作快一点！五分钟后就上场了！多上点胭脂，怎么把人脸色化得这么差！”
　　乔楚认命地继续低头狂啃开场白、串词和那些地产老板个人资料。还好还好，幸亏平时做的是财经新闻，对这些大名鼎鼎的地产老板还不算一无所知。可是，这资料怎么有点……
　　半分钟后，从她的嘴里发出了一声类似动物的尖叫：“曹主任！”
　　曹主任转头看她，突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怎么了？”
　　乔楚的声音如同梦游一般在空中飘荡：“不是十大地产人物么？我的资料上只有九个人……”
　　曹主任一把抢过她手上的资料，定睛一看，果然如此。饶是他经验丰富，此刻也是冷汗涔涔而下。只见他一把抓过准备资料的小刘，怒喝道：“怎么搞的？台词本怎么资料不全？”
　　小刘战战兢兢地说：“可能印的时候脱了一两页，我这就去资料室拿！”
　　曹主任暴喝了一声：“还不快去！”
　　小刘就像被狼追着的兔子一样撒腿就跑。
　　可是上场时间已经快到了，场外嘉宾云集，大佬纷至，长枪短炮通通在台下架起，转播车也已准备就绪。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曹主任当机立断：“楚楚，你先上台，多扯一些废话，先介绍其他九个人，尽量拖延时间，一会儿我再让人把缺的资料给你送上去。”
　　根本没有她反对的余地，可怜的乔楚就这么被人推上了台。

第二章

　　站在前台边的帷幕旁，乔楚狠狠地做了几个深呼吸——事到临头，怨天尤人于事无补，只有豁出去了。事情既然已经糟到不能再糟，她心头反而涌起一股孤勇，颇有种荆轲刺秦前的孤注一掷的气概。
　　昂首，挺胸，乔楚穿着那身真空西装款款走到前台中央，落落大方地对着众人微笑。她这身曹主任亲力打造的造型甫一亮相，就引发场下不小骚动。坐在前排的众老总有几位更是饶有兴趣地探身注目，窃窃私语。
　　台上的乔楚却视若无睹，找准了主机位，看着镜头侃侃而谈：“大家好，这里是一鸣电视台年度十大地产风云人物论坛现场，我是主持人乔楚，欢迎大家！今天论坛的主题是……”
　　毕竟还是有些紧张，刚开始时声音略略有些发颤，说了几句之后便顺畅了许多。接着便介绍十大地产风云人物上台登场亮相。这十大老总都坐在台下第一排的VIP座上，神色不同，姿态各异。
　　乔楚迅速往他们扫了一眼，似乎有些不对——再扫了一眼，赫然看见一双熟悉的深究的眼睛。乔楚吓了一跳，讶然已极，不会吧，没这么巧吧？
　　容不得她多想，就该介绍国内最大的地产老总王砖上场了。只见她笑靥如花，优雅而不失热情地介绍完王砖，便转头问道：“王总是不是刚爬完喜马拉雅山回来？”
　　王砖配合地点了点头。
　　“这次攀登完最高峰，再来参加高峰论坛，有什么特别的感受？”拖延时间，使劲拖延时间。
　　王砖特敦厚特深沉地一笑：“在高处，风景真好。”
　　众人鼓掌。谁让他是王砖呢，这么普通的话大家听起来都觉得似乎特别有深意。
　　乔楚在心里向他翻了个白眼，谁让你丫今天这么简洁来着，平时不是都挺能喷的么？不知道本小姐需要拖延一点时间啊？大概是受王砖的影响，接下来上场的几位老总对乔楚的寒暄回应都极其言简意赅，就连著名的话痨潘十一老总，都只是眯眯笑，点点头，而已。
　　第九位老总上场的时候，资料还没被送传上来，乔楚觉得两腿开始有些抖了，耳机里传来曹主任焦急的声音“楚楚，再撑会儿，资料就快递过来了”。她略愣了愣，下意识往台下一看，只见那双熟悉的眼睛向自己微微一笑，接着那人站了起来，向自己欠了欠身。
　　电光石火间，乔楚明白了，这就是今天那资料暂缺的第十位人物了。竟然、居然、果然是他。她早该想到，他一回国就子承父业大展拳脚，如今自然有资格坐到地产人物头十把交椅之上。
　　乔楚稳了稳神，不疾不徐地介绍道：“下面有请我们最后一位出场的嘉宾——周珏老总上台。”掌声中周珏走上台来，含笑地和她握了握手。他的手一如记忆中那般干燥、温暖、有力。她的心扑通扑通地直跳，幸好是他，多亏了是他，要不今天即便有他的资料，自己一定会把周珏的“珏”念成“玉”字，就如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一样。那时她将“周玉”脱口而出的时候，他便忍俊不禁：“周玉？你还不如念周瑜呢！那样更好听。”她也忍不住调笑道：“周瑜人称周郎呢！你要不改叫周郎好不好？”
　　那时的软语调笑似乎还在眼前，而此刻，周郎，曾经的周郎，就这样玉树临风地站在她面前，笑容依然温煦灿烂。乔楚偏头看了看他，笑着朗声道：“周总，真是幸会。作为地产圈中的新秀，您又一向比较低调，可能大家对您还不是特别熟悉，不如今天向大家做一个自我介绍？”
　　后台掠阵的曹主任在监视器旁激动得热泪盈眶：“素质！什么叫做素质！这就叫做临场应变的素质！自己手上没有资料可介绍就让人家自我介绍！这妮子，我看行！——咦，不过她怎么知道那家伙的名字？”旁边的副导演说：“幸好台下前排座位摆着名签呢，这小丫头看不出还挺机灵的。”曹主任连连称是，用力一挥拳头：“可造之材！值得力捧！”
　　只是前台微笑着的乔楚自然不知后台的情况，早把曹主任在心里问候了一百遍啊一百遍！抓我堵哪儿的枪眼不好啊？来堵这儿的枪眼，居然遇上了旧情人！真TMD尴尬啊。溜也不能溜，逃又逃不走，还得硬着头皮上。镜头摇向观众席，周珏的资料终于从后台传到了她手里。她迅速扫了一眼，和她了解的差不多，斯坦福大学毕业，回国后子承父业，成为国内著名的美全地产公司的老总，开发有某某、某某某等著名楼盘。
　　接下来的就是按流程走了，乔楚抛出了一个又一个议题，引导众老总探讨诸如“宏观调控下的中国楼市走向”啦，“中国房市是否即将出现拐点”啦，等等等等。她言笑晏晏，适时插科打诨，调节气氛，并且不着痕迹地对众老总进行着一点都不肉麻的吹捧。一片和谐气氛中，众老总在台上感觉很爽。
　　乔楚却暗暗叫苦，只觉得脸上的笑容都快要僵硬了。一鸣电视台草创不久，取一鸣惊人之意，号称会聚两岸三地人才做精英强势媒体，可照样离开了资金便寸步难行。今天这种地产论坛，明面上是探讨住房保障国计民生，实则就是巧立名目将电视台的金主们聚拢起来吹捧一番，拉住广告客户。偏偏如今电视台上得了场面的主持人奇缺，而高薪挖角而来的别的台的花旦小生又耍惯了大牌，自己这种菜鸟以后这类无聊又紧急的救火的活儿估计少不了。明明是无聊透顶没有定论的探讨，还必须装作兴味盎然的样子专心聆听——怎一个苦字了得？
　　此刻，各位地产老总在场上越谈越带劲，渐渐拿出了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派儿；乔楚一边对着他们做崇敬状，一边魂游太虚——今天台上大大的一鸣电视台的图标有点怪异，一鸣的“鸣”字将口字旁缩略得过了头，远远看上去就像“一鸟”电视台——谁设计的，太有才了。她差点笑出来，回头却发觉周珏正灼灼地盯着自己，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连忙告诫自己：直播呢，可别走神。
　　可是环顾左右，她还是想笑，不知为何，国内地产众老总，好像都染上了秃头的毛病，想想自己穿着真空西装坐在一群秃子中间，实在是有够滑稽——嗯，不过周珏是例外，不知道在地产圈子里混个几年，他是不是也要顶个电灯泡的脑袋——不不不，这是直播，我不能笑场。
　　两个小时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两个钟头之后，坐在后台的乔楚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不敢相信自己的RP有这么好，第一次几乎没有任何准备的直播居然出奇地顺利而且相当的出彩——所有人都妙语连珠，自己更是状态大勇；没有任何人找茬，没有任何环节出错——即便遇上某些话题将要卡壳之时，英勇的周郎就挺身而出，为她圆场。
　　直到她看见一向英明勇敢的曹主任带着一大群人哭着向她跑来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并吓了一大跳：“主任，您……您怎么了？不用这么夸张吧？”只见曹主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就差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了：“楚楚，我的好楚楚，你今天的表现真是太好了！今天的论坛开得太好了！我……我……我太激动了！”
　　乔楚站了起来，镇定地推开了曹主任，以极其平静的口吻说道：“曹主任，你还记得我是乔楚，小乔的乔，楚楚动人的楚，对不对？”
　　曹主任顿时有些懵了：“对啊，你就是乔楚，大家都叫你楚楚……楚楚你没事吧，不是累昏了头吧……”
　　话音还未落地，只见一向温柔婉约的乔楚小姐一脚踩着椅子，大吼了起来：“对啊！你还记得我叫乔楚！我他妈的不叫黄继光，不是专门用来给你们堵枪眼的！我告诉你曹世仁，这种临场抛胸媚笑的活儿你要下次再敢找我，我非跟你拼了不可！！”
　　雌威之下，曹主任带着手下连忙屁滚尿流抱头鼠窜。逃出老远了，曹主任想想乔小姐刚才那气吞山河的模样还心有余悸。跟他一起逃出来的副导演在一旁安慰他说：“没事没事，楚楚那是压力太大了才这样，过一阵子保证回复正常状态。别怕别怕。”
　　曹主任抹了把冷汗，说：“我明白我明白，看不出这小丫头还挺有个性的。这年头要想红，没有个性那是绝对不成的。有身材有脸蛋有素质有个性，她不红，谁红？”

第三章

　　曹主任最近的心情真是不一般的好啊，他成功策划的这个地产风云人物论坛反响竟然出奇的热烈。论坛上初次潇洒亮相的美全地产的周总，以其翩翩风度迷倒广大女性粉丝，连带其在各地新开发的几大楼盘都纷纷旺销。据说，周总心花怒放之下，慨然应允做今年一鸣电视台的广告大客户，并且在乔楚小姐的财经新闻时段撒了一大把银子做赞助以示诚意。
　　可是乔楚这两天脾气却分外的暴躁。这两天的八卦报纸纷纷开始以大幅版面报道乔楚当日的抛胸主持，并盛赞为“真空爆乳，引领主播新潮流”；更有甚者，某八卦媒体让读者投票评选国内最美之乳沟，初出茅庐的乔楚居然榜上有名。乔楚看到报道之后，第一感受就是杀了那帮该死的记者，然后自己去“砰砰”撞墙。
　　可惜，胸也抛了，“沟”也露了，人还得面对现实。她所主持的财经新闻的导播最近对她分外和善——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这么一夜之间，乔楚就忽然红了。连带着她所主持的枯燥的财经新闻都招来了大批猥琐男观众，收视率节节攀升。一边是报纸，一边是收视率的数字，乔楚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中午时分，乔楚接到了好友张娅的电话：“楚楚，恭喜你呀，最近的身材越来越好了呀。”乔楚惨叫了一声，天，连张娅这个书呆子都知道了，看来影响确实——很大，超出她预想的大。
　　张娅在电话那头吃吃的笑，“别惨叫了，你都红了，要注意形象。”
　　乔楚咬牙切齿地说：“你还有没有同情心啊？你还是不是我闺蜜啊？我都这样了你还拿我开涮？？”
　　“好了好了，算我怕你了，别这么上纲上线的啦。中午我请你吃饭，你挑地方。”
　　“哇，你居然也舍得请客啊！看在这么多年交情分上，我就不宰你太狠了，咱就不吃满汉全席了，随便吃点——要不就俏江南吧？”
　　乔楚满意地听到了张娅的惨叫，接着狞笑道：“或者王家宫廷御膳？要不厉家菜？最不济也得顺峰吧？”
　　只听张娅在电话那头恶狠狠地说：“就是我家附近的必胜客，十二点整，过时不候，爱来不来！”
　　放下电话，乔楚的心情忽然好了许多。想起一会儿就可以见到张娅，不由有些雀跃起来。一起在国外同窗兼同居四年，乔楚回来参加选美时更是有张娅鼎力相助才拔得头筹，一路风风雨雨下来，两人之间的友情倒更似亲情。当然中间也有小磕碰，误会吵架什么都有过；但两人还是一路共同扶持，走了过来。
　　收拾出门的时候，乔楚忽然想起，张娅看到了自己真空主持论坛，自然也不会不知道周珏同志也恰好同时出席盛会……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去多想——管它呢，都哪辈子的事情了，何况张娅一向又都是大方的女孩。
　　十二点整，乔楚冲进那家必胜客的时候，张娅正坐在角落的位置上，对着她露齿微笑。正是初春的天气，张娅穿着件薄薄的灰色毛衣，套条同色系宽松的棉质长裤，带着几分慵懒斜靠在沙发上。乔楚忍不住夸她气质出色。
　　张娅笑骂了一句：“滚！著名美女主播夸我气质，怎么听怎么觉得像讽刺。”
　　乔楚报之以一笑，坐下低头点菜。她向来不喜化妆，此刻来见闺中蜜友自然也懒施粉黛。但她此刻展眉一笑，唇红齿白，眼波流动，竟是说不出的妩媚。张娅不由叹道：“美女就是美女，一颦一笑都动人心魄。”
　　乔楚随手拿起菜单敲了一下张娅的脑袋：“今天怎么这么酸不拉叽？警告你哦，我最近很受伤很脆弱，谢绝任何形式的讽刺挖苦和恶意吹捧。”
　　乔楚今日只是随便穿了件咖啡色小外套，里头配件秋香色胸衣，长发随意拢起，露出白皙滑腻的脖颈来。一旁的侍者恭敬地立在旁边等着她点菜，目光却偷偷盯着她的脖颈。
　　待乔楚点好菜，那侍者离开时仍然频频回头。乔楚却浑然不觉。张娅见此情景，不由哑然失笑。相貌平平的人一般都很羡慕美女的苦恼：怎么办？太多人关注了，好烦哦。
　　听起来很矫情，可是乔楚看上去却好像真的很苦恼。她痛苦地捧着脑袋道：“怎么办？阿娅我该怎么办？这两天的小报把我写成什么样了？那天本来就不该我上去主持的，莫名其妙地被人拉去救场，莫名其妙被人逼着穿了件衣服，然后我就莫名其妙地成了性感主播了！”
　　张娅安抚地拍拍她的玉笋一般的小手，笑道：“安啦安啦，问题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我看了电视，你那天的表现真的很好啊，而且穿得虽然性感但是不色情，你们的时装总监还是蛮有品味的。”
　　乔楚哭丧着脸说：“可是，我不想走性感路线的啊～”
　　是的，美女一走性感路线就会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原本许多仰慕的目光之中往往会夹杂着更多的意味，让你置身人群之中仿佛被无数的目光肆无忌惮地随意打量，然后被宽衣解带，无所遁形。
　　张娅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波澜不惊道：“嗯，你以后不走性感路线也没有问题。小报的说法，你不用介意——某个名人说过，报纸的新闻从来存活不会超过两天。倒是，你这回突然火了，倒要好好地规划一下自己的职业前程。”
　　乔楚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她却一如既往地淡淡地道：“还记得不，生活就像内个啥，如果不能反抗那就享受吧。你已经靠性感出位博出知名度了，那还是好好利用一把吧。”
　　看着乔楚目瞪口呆的样子，张娅笑笑道：“你们台难得出个自己无心捧红的花旦，一定会好好规划认真培养一番。以你的形象气质学历，播早间财经新闻自然大大是屈才了。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近期贵台应该就会开播一档为你量身定做的节目，把你捧得更红一点——当然这样也能大大提高贵台的知名度。”
　　乔楚需要用一点时间去消化这个闺中蜜友的话——哦她说我会更红，台里会更捧我，好，很好，太好了。张娅的预言从来就没有失效过。然后，她兴奋地捧起张娅的手，无比谄媚地问：“那么，亲爱的军师，你对我有什么宝贵建议吗？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乔楚一撒起娇来就像一只可爱的小猫，笑得眯起眼，媚眼如丝——没有人可以抵挡这种诱惑。
　　张娅不由笑了起来，抽回手道：“收起你这套，留着跟别人使吧。记着，不管台里为你开播怎样的栏目，你一定要把握两个原则：一是栏目必须要有普遍关注度，这样你才能持久地红；二是你是发自内心地喜欢这种节目，而不是把自己当作播报的机器，这样你才能更用心投入去做并且做好它。”
　　
　　张娅军师的分析一向是入情入理，深刻无比。她的金玉良言让乔楚立马陷入了沉思，以至于匹萨端上来后，乔楚嘴里机械地嚼着，却食不知味，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如果真的有机会的话，我喜欢做什么，我又擅长做什么呢？
　　直到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将她从沉思中惊起，飞快地瞄了一眼来电显示，乔楚战战兢兢地接起了电话：“喂？”
　　接着张娅就看到了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乔楚突然变得面无人色惊恐万状：“什么？是曹主任？？你……你你……该……不会…不会又叫我救场吧？？？”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乔楚终于舒了口气松弛下来，嗯嗯了几声，应道：“好吧，我马上过来。”
　　张娅微笑，这顿饭看来吃不完了：“没事，你快去吧，这剩下的匹萨正好给我打包当晚餐。”
　　乔楚对着她歉意一笑，心事重重道：“抱歉，台里找我找得急，说副台长马上要找我开会，不知道什么事？啊难道说……不会这么快就被你说准了吧？”
　　张娅对着她鼓励地一笑：“快去吧，去了就知道了。记着哦，那两个原则。”
　　乔楚点点头，转身要走。张娅忽然叫住她，略凝一凝，才由衷地说道：“楚楚，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主播。真的。”
　　乔楚本是低着头疑虑重重的模样，听了她的话，忍不住抬头对她嫣然一笑——这一刹那，本来人来人往喧闹无比的必胜客餐厅仿佛突然安静了下来，又仿佛一到亮光忽然照进有些幽暗的这餐厅角落，连带着整个餐厅都明媚了起来。
　　笑毕，走人。许久，餐厅里许多人还未回过神来。张娅暗叹，好久没见到乔楚这发自内心的笑容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离开斯坦福以后吗？还是她们都离开了周珏以后吗？
　　餐厅里不知何时忽然放起了一首老歌，那忧伤的旋律在大堂中一遍一遍地回响，一下一下敲打着人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第四章

　　张娅一直到了十八岁那年，才知道什么是春风化冻的微笑。
　　那一天，她躲在校园里的胡佛塔下想了很久很久，要不要出来呢？真的见到了他，应该说什么？他是什么样的人呢？会不会一见到自己拔腿就跑呢？
　　天色渐渐晚了，张娅低头看了看自己裂了两道口的皮鞋，穿了三年的帆布外套，还有自己略显矮胖的身材，忽然很沮丧。走吧，也许那人根本没有来，自己傻乎乎地在塔后面躲了一个下午。如果让乔楚知道一定会被笑个半死——居然学人家网恋，更傻的是网恋着还想见面！
　　张娅低着头往宿舍方向走去，忽然听到有人大叫“周珏”，浑身突然一激灵，忙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长身玉立的男生拿着一本书从草地上一跃而起，大叫一声“I’m here!”
　　就在那一刹那，他的剑眉星目和爽朗笑容就这么冲入了她的眼帘。明明是黄昏，张娅却分明闻到了阳光下青草的芬芳，清新中的那份阳刚让自己透不过气来。她只觉胸口如遭重击，想要落荒而逃又觉得无处可去，想向他奔去又毫无勇气。她从来没有像那一刻这般希望自己突然化身为绝代美女，微笑地走上前去拍着他到肩膀说：“嗨周珏，我就是Apple。”
　　可惜她不是。她是身高不到一米六，体重超过一百二的其貌不扬的张娅。于是她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帅气高大的他。
　　她又听到那人对着周珏大声说了句什么，可惜她根本听不清，然后周珏回了句“不不，你们先去，我在这儿再待会儿。”
　　再然后呢？忽然一只足球仿佛从空中掉下来一般，砰的一声砸在了她头上。她连哼也没有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她设想过千万遍她和他见面的场景，可是她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与他见面。她被砸中应声倒下之后，周珏飞奔了过来，轻轻扶起她，焦急地问：“Are you all right?”
　　张娅知道自己这时候一定狼狈得像一个猪头一样，可是他这时就在她的身边，他的手正坚定有力地托着她。明明头疼欲裂，可不知为什么，她脑海中却忽然浮现两句唐诗来——“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若有周郎顾，何惧被砸苦？
　　
　　周珏的朋友——那个罪魁祸首这时也跑来了，不停在边上说“sorry”。张娅勉力一笑，轻轻地说：“我没事。”Stanford里的华人学生说多也多，说少其实也少；说标准普通话的，少之又少。周珏一愣，忽然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试探地说：“你是Apple？”
　　张娅根本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被他认出来，一低头才发现那本最新一期的《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正散落在她身边，周珏手上也拿着同样的一本——那是他们的相认暗号。她窘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他似乎也很惊讶，却只是看住她，微微笑，很久没说一句话——那个时候，她以为，他和她一样，只是被深深震撼。
　　是的，她以为。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顺利得让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她被他送往医院，然后被彻底检查了一番确定无碍。但周珏却坚持天天来她宿舍报道，鞍前马后，嘘寒问暖，就差两肋插刀了。
　　乔楚忍不住拿他们取笑：“喂喂，那个叫周玉的，你干脆把张娅搬你们宿舍算了，省得天天来这儿报道。”
　　周珏笑笑：“我叫周珏，不叫周玉。——你还不如念周瑜呢！那样更好听。”
　　乔楚跟着笑了起来：“周瑜人称周郎呢！你要不改叫周郎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不好也好了。从此张娅和楚楚都管他叫周郎。可是周珏一直觉得她们俩这么叫他好像有调戏的意味，经常唉声叹气地说：“唉，一把年纪了居然被两个丫头这么调戏。越活越回去了。”
　　
　　现在，张娅想起往事，还是会微笑。她和乔楚最美丽的青春，其实一直都留在大洋彼岸那个温暖的校园里。乔楚走后，张娅一个人坐在必胜客的餐厅里，慢慢品尝着蜗牛的香嫩润滑，静静享受着正午的阳光。蜗牛是她的最爱，和乔楚吃饭点得多了，乔楚也渐渐爱上了这种奇怪的食物。
　　说起来，她们两人仿佛个性迥异，但在喜好上却有惊人的相似。她们喜欢同一种音乐，同一种食物，同样的颜色，甚至——同一个男人。
　　她会永远记得周珏春风洋溢的微笑，那样的微笑比加州的阳光更加灿烂。周珏有着很好听的男中音，那把温柔的声线怎么也听不腻。她还记得有一次听到他跟他妈妈通电话：“妈妈，您快别在那儿呆了，那里的条件又不好，您的胃病又犯了怎么办？……妈妈妈妈您听我说，我暑假的时候去那儿做义工，您先回家好不好？”她那时偷偷地想，他真是一个对家人很好很好的人呢。
　　她也没有想到，和他一起跑到穷乡僻壤做义务教员的时候，居然会被他突击检查的妈妈逮个正着。他的妈妈，是那样慈祥美丽，是她从小梦想的妈妈的样子，还记得他妈妈诧异地看着他们俩：“珏儿，你的眼光居然会这么好？”
　　她也记得，当年那个在她面前痛哭失声的乔楚：“阿娅……我，我不是……我真的没有想过要跟你抢男朋友。”傻楚楚，她一直不明白，如果那真的是张娅的，就没有人能抢走——可惜那不是。可是，当时对着痛哭的楚楚，她只是保持着冷漠的令人难堪的沉默。然后，转身出门，在门外的台阶上坐了很久很久，终于怔怔地流下泪来。年少的自己有着冷漠的倔强的自尊——哪怕流泪也不想让别人看到，再怎么伤心也希望只面对自己一个人。
　　那一天的张娅，坐在冰冷的台阶上无声地哭了整夜——她从来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的眼泪。哗哗的泪水，不停地擦去，不停地涌出。哭得哽咽难平，哭到浑身无力——哭到张娅忍不住嘲笑自己：嗨张娅，其实你跟一般脆弱的女生没有什么不同。嗨张娅，那不过是个男人而已，至于这么没有出息吗？
　　可是还是忍不住的伤心，那种抑制不住的从心底涌出来的痛，在每个暗夜会随时冒出来袭击自己，给予心头重重一击。
　　有多久没有好好哭过了？现在的张娅，都怀疑自己是否得了“重度哭无力”症。跟她一起进研究所的小姑娘，跟她一起被更年期的主任骂得狗血淋头，小姑娘哭得要死要活，她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和她一起赶课题的小组组长，知道全组耗尽心血全力以赴的重要课题居然中途被拿掉了经费，当场被气得怔怔地流下泪来——她也还是淡淡的，苦笑着该干吗干吗。
　　最后一次痛哭，应该是乔楚选美的那次。那个时候，乔楚决绝地断了和周珏的一切联系，用乔楚的话来说，就是“天涯何处无芳草，男友何必身边找？”即便这样，张娅知道，周珏也不会是她的周珏，可是乔楚还是原先那个楚楚。乔大小姐心血来潮要回国去参加选美，她作为死党当然要鼎力相助。她帮她打气，帮她设计自由问答，帮她研究评委喜好和对手背景。终于，乔楚如愿以偿地戴上了那一晚所有女孩都为之梦想的桂冠，成为全场的焦点。
　　那一刻，张娅泪如雨下。如果可以，她愿意用她的所有，她的智慧、她的健康、她的学识，一切的一切，去换取楚楚此刻光彩照人的美丽。然后，在最美丽的时候与他相遇，得到周郎深情款款的温柔回顾。
　　可是她不可以。她也知道她很傻，可是她在当晚满天灿烂迷离的烟花中看到了自己青春时最纯真的感动和付出，于是她肆意地放纵自己的心痛和泪水，在欢呼的人群中大声抽泣。
　　那是她最后一次为他哭泣。
　　可是乔楚，还跟当年一样傻。张娅在电视上看到乔楚主持的地产人物论坛的时候，不由地这么感叹。这么些年了，周珏的眼里依然、始终只有楚楚，可惜她还是视而不见。
　　乔楚，你这个大傻瓜。

第五章

　　乔楚走进一鸣电视台大楼最高层的会议室的时候，心里颇有些忐忑不安。等到一进门，更被里头三堂会审一般的架势吓了一大跳——除了陈副台长、曹主任，连同栏目部的几大头头t统统都到齐了。
　　陈副台长在台里一向是以脸臭而闻名，此刻见到她进门，居然绽放出一朵菊花般的大笑容：“啊哈，我们的小乔来了。”乔楚不由起了一阵恶寒。其余高层也都略略起身，对着她露出和蔼的微笑。
　　乔楚一向颇有自知之明，高层这般礼遇令她简直受宠若惊，心下揣度着这回是不是有比堵枪眼更困难的重担希望她勇于扛上。再转头一看曹主任，哇，一眼就看出他现在处于亢奋状态，两眼不停地对着她冒出小火花来。乔楚自然不会相信曹主任这只老狐狸突然神经搭错线爱上她了，但凡这家伙一处于亢奋期，必定是他一肚子坏水“滋滋”往外冒的高峰期。
　　乔楚警惕地看了看众人，溜边靠后找了张椅子坐下了。没想到还没坐稳，陈副台长就招呼她往前面来：“小乔啊，你往前面坐。我们正提到你呢。大家都说，你进台以来，工作又勤力，态度又端正，是我们台难得的好苗子。”
　　乔楚看着陈副台长这副难得的慈爱的黄鼠狼的模样，不由得像只小鸡一样哆哆嗦嗦战战兢兢。只听他又说道：“刚才大家还说呢，小乔有个外号叫乔继光，什么困难的活儿她都能接！”乔楚恶狠狠地瞪了曹主任一眼，这老狐狸明显还处于亢奋期，对着她眯眯一笑。
　　陈副台长笑道：“但是这么好的人才在我们台不能老用来堵枪眼啊，刚才大家商讨过了，决定为你量身定做一档新栏目，在黄金时间重磅推出！相信不用多长时间，你一定能成为我们一鸣电视台最红的主播！你来得正好，曹主任正准备提出了他的节目创意，他的创意非常好非常新，你不妨听听看。”
　　乔楚正在心里大喊：张娅你太牛了，诸葛孔明都没你这么料事如神的。但她再转头一看曹主任那张满面红光的脸，眼前便仿佛有一群乌鸦呼啦啦地飞过，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陈副台长话音还未落地，就见曹主任兴高采烈地跳了起来，从一个大包包里往外掏东西，一件件摆到桌面上供大家观看。
　　乔楚定睛一看，那是一套外国警察制服，一双渔网丝袜，若干条性感内裤，甚至还有一瓶润滑油……等等，这些东西怎么这么眼熟？
　　哦天哪，那是最近陈冠希的“艳照门”全套的服装道具！
　　乔楚呻吟了一声，捂住了额头：姓曹的，你到底想干吗？
　　
　　只见曹主任眉飞色舞地一手拎着那件张柏芝款的警察制服，一手提着那瓶润滑液，充满激情斗志昂扬地说：“我们最近将要推出的这档栏目的名字就叫——财经也性感！集合时尚、八卦、性、财经等诸多要素，一定可以一炮走红、红遍全国！”
　　“栏目的基本构想是这样的：咱们一鸣电视台最美丽身材最好的当家花旦楚楚，以性感造型出镜，点评财经时事，第一期呢可以穿着张柏芝那款的警察制服谈宏观调控对经济的影响；第二期就可以换穿阿娇那款丝袜谈纺织品出口条例；第三期可以穿低腰裤，但是一定要露出这种款式的丁字裤；如果我们要博出位呢，可以让楚楚一边吃香蕉，一边谈拉美香蕉出口国对世贸组织提起的对欧盟的诉讼；第四期呢我们可以出外景，那楚楚就穿比基尼了，拿着那瓶润滑液，把它当成防晒霜往身上涂，谈气候变暖对全球经济的影响——哇塞，那绝对的吸引眼球，咱们台收视率一定可以横扫天下～～”
　　…………
　　…………
　　乔楚知道曹主任一向很有才，但确确实实不知道他竟然才华横溢到如斯境地。此时此刻，乔楚已经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对他的景仰之情了，只想以拳脚和刀枪棍棒来表达。乔楚一遍一遍地捏着拳头使劲忍，告诫自己别冲动，现在不是痛扁这位“才子”的时候。这么有想象力的栏目，要想让在座各位高管顺利通过，难度也是很大。环顾四周，她看到除了陈副台长外众高管尽皆呆若木鸡；心中顿时明白，曹主任这一炮，估计也就事先跟陈副台长沟通过，将众人蒙在鼓里，为的就是这种众人皆被雷翻的效果。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赵主任，只见他以崇敬的眼光看着曹主任：“创意绝对一流，但具体实施起来可能会有麻烦。比如英皇唱片公司可能会跟我们交涉，说我们这么做会继续伤害到他们的艺人。”
　　曹主任一挥手，道：“这个问题不大。因为那些照片属私下流传，这些造型本身也不是唱片公司为他们设计，不存在侵权问题。他们若有意见，可以跟他们进行一些细致的沟通和协调，比如我们可以在他们将要推出新的艺人时，配合他们的宣传；比如涉及到的艺人，如要转型，我们也可以尽力配合甚至联合炒作，让她们作栏目的嘉宾主持……”
　　如果这个离谱栏目的主持不是自己的话，乔楚简直要为曹主任鼓掌喝彩了——这能是普通人的脑袋想出来的吗？脑袋不被驴踢个几百次，被门板夹个几千次能想出这么馊的点子吗？
　　王主任也有一些犹疑：“这么做，会不会有观众投诉，说我们宣传色情，传播不良文化？上头会不会也有意见？”
　　曹主任自信满满地说：“不会的，我们只要不露点，就不算淫秽色情——而且我们也要保护楚楚的，所以只是穿少点又不是脱光光——楚楚你说对不对？”——乔楚今天已经算非常克制了，所以只是翻了两个大白眼给他。
　　“至于观众的投诉，那就更不用顾虑。大家想一想，当初我开创“有屁天天放” 栏目的时候，观众的投诉电话难道还少吗？主流报刊的口诛笔伐难道不多吗？结果怎么样？有争议就有话题，有话题就有关注，有关注就有知名度、收视率——以及广告赞助！”
　　一说起“有屁天天放”，众高层都哑然了。这确实是曹主任的成名力作。先是起了这个绝对新颖上口的名字打开口碑，再以贴近现实的猛料和绝对犀利的评论刺激收视率。比如在街头采访卖菜的阿伯，让他痛诉对城管的不满；比如采访某市普通市民，痛说对某大型化工项目破坏环境的担忧。节目开播之初，还有许多观众投诉栏目名字过于粗俗；结果几期下来反而好评如潮，甚至有著名学者撰文指出，“有屁天天放”这一类型的节目充分体现了媒体宣泄社会不良情绪的减压阀作用，有助于社会稳定——媒体这种发展方向和努力尝试应值得大力肯定和积极鼓励。
　　
　　看到各位高层哑口无言的样子，陈副台长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扫视了一遍众人，说：“如果大家没有什么意见的话，我们就这么定了吧。曹主任你辛苦一下，抓紧时间，先成立班子——台里的精兵强将随你挑，争取下个月就开播！预算方面，台里会给予最大限度的支持。”
　　部分高管点头同意，另一部分则继续保持缄默。
　　乔楚彻底傻眼了，不是吧？就这么定了？？没有人征求我的意见？？？
　　这一刻，乔楚深深体会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屈辱感，在一鸣电视台，她这样的菜鸟主播是没有任何人权和话语权的；但这一刻，乔楚决定抗争到底。
　　周围还是一片沉默。乔楚默念着：沉默呵，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于是，乔楚站了起来，缓慢地、坚决地、带着不可动摇的决心说：“各位，我反对。”
　　曹主任几乎跌破眼镜——这年头谁不是削尖脑袋往上爬，巴不得快速上位，大红大紫，楚楚居然反对台里对她的大力栽培？
　　还是陈副台长比较沉得住气，他探究地看了一眼怒发上冲冠的乔楚，不愠不火地道：“说说理由。”
　　乔楚吸了口气，深知这帮人眼中只有收视率，主播的廉耻尊严对他们而言不值一文，最能说服他们的绝对不是个人的理由。于是，她慷慨激昂地道：“各位有没有想过，这档节目如果推出的话，即便上头查禁不了我们，我们也可以不管观众的投诉，但客观上对咱们台形象的损害有多大？它跟有屁天天放不一样，有屁为什么那么红？不是因为它名字取得好，而是因为它坚持正义、贴近民间疾苦，反映百姓心声。如果这个什么财经也性感真的播出的话，收视率固然不是问题，因为它迎合了部分观众低俗的趣味，但是一鸣电视台从此就走上了庸俗加低级趣味的路线”，乔楚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造型，“一朝堕落——万劫不复！”
　　在座的几个上了年纪的高管露出了一副于我心有戚戚焉的表情，感动不已地望着她。曹主任也彻底愣住，大张着嘴望着此刻仿佛化身为正义斗士圣女贞德的乔楚。
　　乔楚再接再厉：“还有，即便涉及到的女星公司我们可以摆平，难道我们就真的可以往别人的伤口上撒盐吗？她们不过是遇人不淑一朝不慎，就该被永无止境地被嘲弄被伤害？这是标榜正义和良心的一鸣电视台该做的事情吗？？”
　　说到这里，乔楚索性豁了出去，她恶狠狠地盯着曹主任，旧恨新仇瞬时涌上了心头，她指着他的鼻子怒喝道：“曹世仁！你也有妻子儿女，柏芝现在连宝宝都有了，这么缺德的创意你也能说得出口？”
　　曹主任惊恐万状地看到，一向斯文、楚楚动人的的乔楚又一次化身为一只河东狮对着他发出惊天怒吼，他吓得舌头都打结了：“楚……楚……，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陈副台长也忙打圆场：“是是是，楚楚你先坐下，这件事咱们再慢慢商量……”
　　可是乔楚忍了多时的怒火这时候已经彻底爆发再也按捺不住了：“没什么好商量的！各位听好了！这种节目打死我都不接！至于我，要雪藏要发配随你们的便！”
　　说完，乔楚昂着头转身就走，“砰”的一声把门重重带上，留下了目瞪口呆的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本章完）

第六章

　　走出电视台的大门，刚才如同斗鸡一般的咄咄逼人的乔楚忽然泄了一口气，心头涌起莫名的沮丧。不不，她其实并没有那么高尚，为受害的女星打抱不平，她只是在垂死挣扎，尽可能挽救自己出卖色相的命运而已。
　　可是，如果没有色相，怎会有今天的位置？她是怎样入这一行的？凭着那晚艳冠群芳的选美，被曹主任一眼看中，招至麾下。说白了，她所有的，不过是这个比别人光鲜亮丽的皮相，还有那张混来的海外文凭。按惯例，一般人要想爬到主播的位置，先要做个小记者跟着大队采访一两年，天天拿着麦克风在外面日晒雨淋，看尽人情冷暖，饱受磨炼；还要撰稿、剪片及现场读稿、试镜，然后视乎其表达能力和观众缘，加上一年左右的魔鬼培训，才有可能被提升为主播。
　　如果不是因为比别人好看太多，她这时候应该在社会某个角落摸爬滚打，像张娅一样从头做起。乔楚从来没有这么认清形势的时候——也因此而分外的郁闷。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乔楚还是心事重重，连撞了人都不知道。她低着头，随口说了声抱歉继续往前走。
　　罢了，大不了打回原形从头来过吧——事情最糟糕也不过如此了，有什么好怕呢？转念至此，乔楚忽然轻松起来，嗯，大不了不干了，重新找个好玩儿的活儿干干——在电视台混压力还是太大了。
　　可是忽然有人从后面拽住了她，乔楚愕然——今天没这么衰吧，撞了人也有人要逮着吵架——回头一看，额滴神啊，今天确实出门不利。乔楚对着眼前的帅哥强笑道：“嗨，周总，这么巧。”
　　周珏气定神闲，站在她面前淡淡一笑：“是啊，很巧。我过来你们这儿和你们头敲定广告合约的事。”
　　乔楚有些奇怪：“这么点的小事需要周总您亲自出马？”耸了耸肩，管他呢，又不关我事：“那好，您忙，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还没转身就又被人拽住了，只见周珏露出满口的白牙笑道：“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很有道理，那我改天派人过来办了就行了。——你去哪儿，我先送你吧。”
　　可是乔楚今天非常的烦躁，根本没心思跟他纠缠，一甩手，硬梆梆地道：“你别管我！”
　　周珏却不急也不恼，只是站在原地细细打量她的神色，隔了一会儿，才温和地问：“怎么了？楚楚？发生什么事了？”
　　周郎的细心和体贴一向都不是盖的，比如此时此刻，乔楚听到这句熨贴温柔的问话，便觉得一天的委屈和焦躁通通涌上心头，该刹那她只想扑在他的肩头痛哭一场。她使劲抽抽鼻子，到底忍住了。
　　可是还没等她故作坚强说点什么，周珏便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先上车再说”。
　　乔楚便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上了车。上车后，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抽抽嗒嗒地哭了一鼻子。周珏也不作声，也不管她，任由她坐着哭泣，只是偶尔递上两张纸巾。
　　乔楚哭了一会儿，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周珏平稳地操纵着方向盘，银灰色的奥迪A4在三环上盘行。她好像这会儿才开始注意到周遭的环境，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叫了起来：“哇周珏，原来你才开A4啊！咦周珏，你还自己开车啊！”
　　乔楚天性中的活泼和好奇的一面又回来了。周珏笑了笑，说：“要不你以为我开什么啊？出门十八辆劳斯莱斯开道，在三环上一会儿排个S，一会儿排个B……”
　　乔楚终于大笑了起来。
　　
　　第二天，乔楚照常上班播她的财经新闻，认认真真一丝不苟。播完新闻下来，见几个编导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见她过来便不约而同地停下。她笑笑走开，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成为议论的话题了。管它呢，人生除死无大事。又不是离开一鸣电视台就会饿死。大不了提前解约呗，说不定还能得到一大笔遣散费。
　　出来时乔楚居然见到了曹主任。乔楚笑得春风洋溢：“嗨，曹主任。”然后看也不看他那张尴尬的脸，越过他的肩膀径直往前走，脚步一点都没有停滞，转身出门，绝尘而去。
　　倒是曹主任在她后头百感交集地感叹：“这小妮子啊……”
　　
　　乔楚下班后直奔张娅家去了。一进门就甩掉脚上的高跟鞋，光着脚丫子在张娅的大公寓里四处溜达，开始四处乱翻找她收藏的啤酒点心。
　　张娅看着她跟强盗一样在屋里扫荡，不着急也不上火，自顾自摆开了紫砂茶具，心平气和地泡起了一壶极品铁观音。不一会儿，氤氲的香气便在屋里弥漫开来，招得乔楚像撒着欢的小狗摇着尾巴跑了过来：“什么茶什么茶，分我一杯好不好？”
　　张娅赏了她一杯茶：“说说看，乔主播，你们台打算怎么力捧你哪？”
　　乔楚气都不打一处来：“还捧我呢，他们那是可着劲儿毁我呢……”于是便咬牙切齿地将曹主任的节目创意详细说了一遍，说到愤慨处仍然张牙舞爪激动万分。
　　说完回头一看，只见张娅捂着肚子在地板上滚来滚去，笑得喘不过气来。
　　乔楚走过去，气呼呼地踢了她一脚：“喂，你怎么这样啊。不带这么幸灾乐祸的。”
　　张娅眼泪都笑出来了：“我真的不行了，你们这位曹主任，绝对的人才啊！”
　　乔楚郁闷地说：“是人才，可惜是毁人不倦的人才。我昨天当着台长的面，指着他的鼻子跟他翻脸了。豁出去了，大不了被扫地出门呗。”
　　张娅笑道：“他们怎么舍得跟你解约，放心吧你就。”
　　乔楚便把自己昨天发飙的过程详细地叙述了一遍，说道：“姓曹的现在肯定把我恨透了，那些狗模狗样的高层肯定也觉得我不识抬举——理他呢，反正我已经做好了随时走人的准备。”
　　张娅细细听完，冷静分析道：“那倒也不至于。一则你昨天反对的理由充足，绝对站得住脚；二则即便你不合作，也没有理由赶你出门——现在贵台像你这种素质的主播并不多，他们犯不着为了你的一点脾气而自毁长城。放心吧，他们现在没准正想着怎么安抚你呢。过两天，约莫着你气消了，曹主任就该端着笑脸过来向你求和了。——真这么着了，你也就顺坡下驴，不用跟他搞得太僵。此人很有歪才，也许还有合作机会。”
　　乔楚不由地瞪大了她那双美丽的眼睛。
　　
　　牛人张娅从来都不会失算，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在她做出预言的第二天，曹主任就堆着满脸谄媚的笑容，挥舞着小白旗来找乔楚了。
　　这天，乔楚如常播完早新闻出来，就见热情到几乎肉麻的曹主任，以及摆出一副礼贤下士模样的陈副台长，在演播室门口夹道欢迎她。
　　乔楚秉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原则，不慌不忙，不卑不亢地上前道：“陈台好！曹主任好！——两位领导，有何指教？”
　　曹主任点头哈腰地把乔楚和陈副台长送进办公室，以大段的马屁做开场白：“楚楚，我早就觉得，你是一个咱们台最与众不同的主播，那天开会，我真的又再一次肯定了这一点。你是那么的直率、坦诚、充满激情，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栏目的根本方针问题。你那天的当头棒喝，真的让我好感动好感动。我觉得，你是现在圈子里难得的纯真、善良、勇敢的女孩子，有真性情又有鲜明的个性，视名利如粪土，将公义摆心间……”
　　乔楚傻眼了，要不是她对曹主任这人还算有点基本了解，她还真以为他向她表白来了呢。这么一大串声情并茂的琼瑶剧台词一点磕巴都不打的念了下来，乔楚对曹主任有了重新认识，觉得他如果去跟琼瑶混，什么周杰马景涛之流统统都得下岗了。
　　陈副台长在一旁也语重心长地说：“小乔哇，那天开会，你的态度是激进了一些，不过你不要因此而有思想负担。我们这个集体，是团结的集体，是上进的集体，绝对不会因为年轻人的一时急躁而给谁穿小鞋、扣帽子——尤其是像你这么年轻、有潜质的女主播——实事求是的说，像你这样的素质，这样的觉悟，在咱们台实在是凤毛麟角。虽然呢，你那天开会是不够礼貌，但是呢，初衷是好的，本意也是好的。以后呢，……（以下省略数千字）……”一鸣电视台汇聚两岸三地精英的结果之一，就是台里绝对不缺各地各种成色各种造型的极品。陈副台长是某大型国企的政工干部出身，不仅有灵敏的市场嗅觉，而且一向对年轻人的思想政治教育工作也非常重视。这次是因为他觉得乔楚属于台里比较好的苗子，所以才决定亲自出马与她好好谈谈心。
　　而乔楚几乎要昏厥过去。她跟张娅不同，没在国内的大学受过思政教育的洗礼，对这一套彻底没有抵抗力。所以当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陈副台长的大嘴一张一合了一个钟头之后，忽然彻底理解了《大话西游》里悟空对师父唐僧的复杂情感。
　　…………
　　
　　天黑以后，乔楚终于步履蹒跚地从电视台的楼里蹭了出来，跟刚打完了一场大战似的浑身脱力。出来很久了，还是一脑门子的轰鸣之声。
　　她定了定神，给张娅发了一条短信：“张娅，我是又傻又苦命的小主播，你是天才兼预言家。”

第七章

　　乔楚本来不相信世界上有天才这种人存在，觉得即便存在也不会让自己碰上——直到她遇见了张娅。
　　张娅，江南人氏，家境贫寒，父母双亡，从小轮流寄居于叔伯家中，以奖学金完成学业。一路保送上大学，大二时拿到斯坦福全奖赴美留学，主修社会学专业，各门课程全A。
　　但仅此还不足以说明张娅有多牛。
　　在和她共处的几年当中，桩桩件件点点滴滴的小事都坚定了乔楚对她的一个认知：张娅是天才——起码在乔楚的字典里。比如，明明是主修社会学的张娅，竟然可以同时帮学经济的乔楚，以及学国际关系的周珏，应付学期作业、修改毕业论文。更牛叉的是，张娅为了节省时间，经常把他们两个的领域给结合起来，弄出一个涉及国际政治经济学这种跨学科的文章分别应付不同的教授——而且还深受好评。再比如，乔楚选美时，她稍稍研究了一下评委的资料，就能把评委们的提问方向猜个八九不离十。小到出门天气、星座占卜，大到总统选举、经济衰退，几乎没有她预测不了的事情。更可气的是，张娅觉得这些根本都不算什么，“雕虫小技耳”。而每当乔楚莫名惊诧极其景仰地问起：“你怎么知道的？”张娅只是很无谓地答道：“啊，多翻两本书，或者多想一会儿，不就知道得差不多了？”让乔楚被打击得几乎想撞墙。
　　套句周珏的评价，如果说乔楚是个美到不觉得自己美的美人，那么张娅就是个牛到不觉得自己牛的牛人。
　　
　　天资和学业都平平的乔楚能被斯坦福录取，最重要的原因是沾了她那著名祖父的光，当然乔爸爸往学校捐的那一大笔让他事后想起都无比肉痛的银子也自然也功不可没。
　　乔楚第一天来到斯坦福报道的时候，她那对被她祖父称为“超级败家子”的父母，正在苏黎士拍卖场，对着最新拍卖的希腊艺术品流着口水。于是，她一个人穿过一层狼藉的酒瓶和散落的药丸，目不斜视地走过一丝不挂地在楼里溜达的女郎，来到自己的宿舍里。
　　当她走进宿舍，第一眼看到打扮装束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张娅，心里还是不敢相信运气有这么好，同屋是个跟自己一样的黑头发黑眼睛的亚裔学生。斯坦福向来有将不同文化背景的学生分配合住的传统，于是她就暗自揣度这是哪国的mm，日本？韩国？反正应该不是中国的，乔楚印象中的同胞都是热情而富有人情味的。但这个相貌平平的女孩有一种非常独特的气质，有些淡定又有点孤傲，不用开口便已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强大气场。
　　乔楚走了过去，试探地朝她的室友打了个招呼：“Hi！”
　　正在收拾行李的张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朝她略一点头，继续做自己的事儿。
　　想到这四年时间也许就要跟她一直同居下去，乔楚决心跟这位友邦人士拉近距离：“Hi, I’m Judy. Could I have your name?”
　　“Apple.”张娅淡淡地应了一句。
　　“Apple！How lovely！Are you Japanese?”
　　“No.”
　　“Are you Korean?”
　　“No.”
　　“And are you from…… ”
　　张娅忽然不耐烦起来：“你是北京妞儿吧？”
　　乔楚又惊又喜，兴奋地几乎跳了起来：“对啊，我是！哇，原来你也是中国人呀！真是太好了！——咦，你怎么知道我是北京的？”
　　张娅笑笑：“你的英语有北京口音。”
　　％￥＃※……乔楚顿时张口结舌，不知说什么好，张娅这进门的头一个下马威立刻让她脸红通通地烧了起来。
　　但是乔楚有个很大优点，就是脸皮该厚的时候就足够厚。比如，一般人遇上张娅这种拽人，正常反应就是自己该干吗干吗去，不再往铁板上继续踢。可乔楚不，她继续不屈不挠地问：“Apple!你的中文名是苹果吗？你是哪儿的人？”
　　张娅瞄了她一眼，不动声色道：“我叫张娅。浙江人。”
　　“张亚？亚洲的亚？”
　　“不，卓娅的娅。”
　　“卓娅是谁？”乔楚搔搔头，“是很有名的明星吗？我不太知道。”
　　张娅终于拿正眼看着乔楚了，不过是那种仿佛看着白痴一般的眼神，让乔楚如同万箭穿心，痛苦不已。
　　张娅直起身，带着点讽刺的笑容：“卓娅，前苏联的一个著名女英雄。娅，女字旁，加个亚洲的亚。明白了？”乔楚点点头。
　　张娅上下打量她了一番：“斯坦福今年给中国大陆的offer不太多，你应该不是有牛paper或者牛成绩的人，那就是有牛推了？”
　　“牛推？”乔楚一时没有明白过来，转念一想：“你是说牛推荐吗？呃，呃，可能是吧～～我爷爷是乔逸之……”乔楚越说越心虚，还没敢提到自己老爸花的大把银子。
　　张娅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是说，著名的医药学家、商界巨子、斯坦福校友的杰出代表，乔逸之生出的孙女是你这样的？”
　　这一下，即便乔楚脸皮再厚个十倍，也被彻底打倒了。
　　
　　多年以后，乔楚提及当年初次见面的情景，还是恨得牙根痒痒：“死张娅，我跟你无冤无仇，你那时怎么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把我往死里整？”张娅一边大笑，一边说：“谁让你在新生报道的第一天，穿着全套的香奈儿，背着LV的大包包进学生宿舍。那副暴发户的行头，让我这个穷学生看一次就想扁一次——更何况你还长的那么好看，我都快妒忌死了。”
　　原来张娅那个时候是妒忌她啊？乔楚立刻觉得荣幸之至，“可是，我那个时候被你打击的，只觉得自己百无一用窝囊已极，真想从楼上跳下了却残生呢。”
　　
　　却说当时惨遭打击的乔楚，虽不至于立刻跳楼去，但在张娅的毒舌之下还是毫无还口之力，愣在了一边。看着张娅驾轻就熟地收拾东西，铺床叠被，并且还用铁线轻巧地在她自己床边拉了道床帘，动作娴熟，手脚麻利。
　　乔楚呆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也该收拾行李。她笨手笨脚地打开箱子，打算把箱子里的书摆到书架上，看了一眼尘土堆积的书架，便满屋子地找抹布，把它细细擦了一遍。看到旁边另一张同样脏兮兮的书架连书桌，犹豫了一秒钟，还是顺手把它擦干净了。她打开箱子时，不小心压到了放在一边的张娅的皮鞋，于是她费劲地又抬起箱子，将鞋子移了出来，摆正放好。
　　张娅一一看在眼里，一言不发；只在她满屋子乱窜找抹布的时候用手指了指窗台，示意了一下。乔楚也有样学样，酷酷地拿了抹布就走，一个谢字也不吭。
　　张娅把自己东西归置好，拍了拍手，拿着包就往外走。快走到门口了，忽然犹疑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到底还是自顾自走了。
　　这边乔楚把自己的东西翻了个热火朝天，怎么感觉总也收拾不完，不一会儿就觉得肚子咕咕直叫，再看自己的大箱子散落在地上，各种书籍和化妆品东一堆西一堆将整个宿舍的地板占据大半，决定好歹收拾利落点儿再走，免得影响别人——虽然那是个又拽又酷又讨厌的家伙。但任何时候，尽量不给人添麻烦是乔楚一贯的原则。
　　张娅回来时，乔楚还在跟她的行李努力奋战。张娅看着满地狼藉的东西，问：“还没收拾完吗？”乔楚顾不上抬头：“对不起，我很快就好，不会妨碍到你。”
　　张娅默默走过去，把手上的饭盒放在桌上：“不着急，还是先吃饭吧。……呃……给你带的。”说完又转身出门。
　　乔楚再一次的莫名惊诧。连忙跳起来冲到桌旁，打开饭盒，一股浓浓的香味顿时扑鼻而来，令她立刻食指大动。
　　于是，乔楚扔下满地的东西，开始香喷喷地大嚼张娅带上来的意大利面，边吃边夸正点，吃着吃着又忍不住想笑：“这个臭张娅……”
　　
　　一盒意面让乔楚充分认清了张娅刀子嘴豆腐心的纸老虎本质，从此她再也不管张娅怎么横眉以对或者冷眼相看，迅速地牢牢地吃定了她：“张娅张娅，洗衣房怎么走？”“张娅张娅，你的意面是哪家餐厅买的？那么香。”“张娅张娅，你怎么对学校这么熟？以前来过？”
　　张娅忍无可忍：“笨蛋乔楚，你难道不知道世界上有google map这种东西吗？”
　　于是张娅耐心地演示给她看，怎么用google寻找地图，熟悉方位：“我在国内的时候，就弄清了这些地方，把周围建筑都熟悉了一遍。还有校园的bbs上对各个餐厅的东西都有评价，你可以自己去看。”
　　
　　两个人虽然刚开始时互相看不对眼，但毕竟还是要共处一室，于是不多时两人就开始交流生活习惯和各自喜好来。张娅明显对乔楚有点儿不太放心：“喂我说乔楚，你不会喜欢摇滚音乐吧？”
　　乔楚自打进门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张娅害怕的样子，不由地心头大爽：“啊，你说得太对了！重金属和电子音乐，那就是我的最爱！”然后一脚踢翻凳子，抄着本书卷起来当话筒，歇斯底里地对着吼唱道：“我想要怒放的生——命——就象飞翔在辽阔的天空——就象穿行在无边的旷野——”
　　张娅早就看出了她眼底的那一丝狡黠。张娅笑了：乔楚你个小样儿的，跟我斗，哼哼。于是，唱到一半正high的乔楚目瞪口呆看到了这样一副景象：张娅一边兴奋地说乔楚你真是我的知音，一边飞快地跳到了桌上——可怜的桌子都快被震裂了。又矮又胖的张娅在桌上边唱边跳：“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
　　…………
　　两个人最后都笑得滚在了地上。
　　
　　日子久了，张娅慢慢发现，乔楚虽然不太聪明，但是善良单纯，而且乐观开朗。她有着典型的北京姑娘特质，比如为人做事大大咧咧，比如大嗓门，比如说话不过脑子。但她身上最可爱的地方是她那股子与她温柔外表不相称的豪爽和直接，任何人见到她这种四海之内皆兄弟的做派都会喜欢她。何况她还是美女，而且是一个没太把自己的美貌当一回事的美女——这简直太罕见了。
　　天性热情合群的乔楚迅速熟悉了环境，开始在校园里呼朋引类拉帮结派参加各种派对。而且她还看不惯张娅这股子“独”劲儿，经常不顾她的强烈抗议和白眼把她从书桌边强拉硬拽走参加集体活动。于是，独来独往十几年的张娅，跟乔楚住了几个月不到，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比如经常像笨蛋乔楚一样开始傻笑了，比如不再眼睛朝上地走路了，比如在热闹场合也能掺和着开上两句玩笑了。
　　而用乔楚的话来说，就是：“哇张娅，你跟我混了这么久，终于有点儿人味儿了！不容易啊！”
　　张娅无语。乔楚这家伙最近是越来越嚣张了。不过如果你的室友是一个不骄傲不跋扈、品性纯良、偶尔还懂得为别人着想的美女，笨就笨点儿呗，烦就烦点儿呗，毕竟还不算太坏，对不对？张娅这么安慰自己。

第八章

　　乔楚最近很怵上班。自从被曹主任和陈副台长联手轰炸以后，她现在看到电视台的大门还是很有心理阴影。可是不上班能怎么样呢？暂时还没找到新的工作，可是房租水电和车贷还是要按月交付的。
　　乔楚一向是挣一个花俩的主儿，从小到大她的伪艺术家父母对她实行的是彻彻底底的放养政策——只要别来妨碍父母投身艺术生涯，要多少钱都没问题。于是她对钱一向没有太多概念，只知道缺钱的时候向着父母手心朝上就是了。可是她知道最近她的二世祖爸妈也很缺钱，自从去年她的父母头脑一热花了两千多万港币从香港拍下了一幅现代派作家的画作之后，她的祖父就龙颜大怒，冻结了他这唯一儿子的银行户头。现在她爹妈就是逛个潘家园还时不时地要女儿资助。
　　有时候她想到张娅，就会更加地郁闷——人跟人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呢！同样是念斯坦福，张娅全奖她自费还外加巨额捐款。上学期间张娅就积极地理财规划，将自己的一点点钱不断地投资升值。毕业后加上打工的一些补贴，张娅的钱刚好拿下了西直门和万柳两套小户型的首付。工作后张娅将西直门的房产抵押，在世纪城用公积金加商贷混合贷款又供了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万柳、西直门的房子被她精装修之后分隔成几个独立空间，出租之后收益可观，不仅足够三套房的房贷还有盈余。
　　这两年京城房价疯长，尤以张娅投资的地区涨势惊人。于是她迅速从当年的一介穷学生成为了坐拥三套黄金地段房产的富婆。
　　乔楚则是另外一种花钱法。斯坦福学制特殊，一年有四个假期，每个假期她都要出去旅游——当然不是张娅那样背着破背包住青年旅馆的自助游——不是花钱如流水，而是花钱如瀑布。唯一一次假期挣到钱的就是她去香港选美那次，居然拿到了冠军，有五万港币的奖金。她请张娅大吃大喝几顿之后，就拿着奖金贷款买了辆标致206。张娅劝过她，车子是最不保值的东西，趁国内目前房市低靡倒是可以考虑入市，或者投资股市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乔楚总是不放在心上——钱嘛，本来就是用来花的。花得开心就好。
　　工作后乔楚再也不好意思往家里要钱了，好歹自己一个月也能挣个两万多块，省着点花还是够的。在爷爷劝阻她入娱乐圈时还嘴硬说，放心放心，一定不会学坏，一定会大红大紫，一定不学她爸爸，她要挣大把银子孝敬爷爷——说得一把年纪的老人眼圈儿都红了。
　　前一阵她担心失业的时候还盘算过，真要丢了饭碗，就把车子卖了，就能还了车贷省下油钱；再住进城里爷爷留下的老四合院去，还能把房租给省下了。可每个月的帐单怎么办呢？——唉，真是不劳动者不得食啊。
　　正在乔楚对着自己这个月的信用卡帐单愁眉苦脸的时候，她亲爱的爸爸乔儒晦打算召见她了。一个电话过来：“楚楚啊，最近好久不见了啊。”
　　“是啊是啊，我也好想爸爸妈妈呢。”电话里乔楚乖乖地说。心里默念，想你们——才怪呢，被你们惦记上肯定没好事。好久没见，这俩神仙不知道又要出什么新花样了。
　　“这样啊，我们也怪想你的。那今儿晚上七点咱们就在西山那儿的曲府见吧。”乔楚抽搐了一下——好家伙，曲府，那是最近新开的酒家，它的环境清幽和它的价格离谱一样的出名。原来和父母好久不见的后果就是被宰一顿狠的。
　　“不用我开车去接你们二老吗？”
　　“不用了。你那车子太小后座太窄，坐着不舒服。”
　　瞧瞧，咱乔家老少爷这范儿！乔楚叹了口气。腹诽归腹诽，放下电话，她照样得打扮停当上曲府跟皇上皇后请安去。
　　曲府建筑仿的是清朝一位老王爷的旧宅子的风格，依山傍水而建。七点不到，乔楚走进这古色古香的院落的时候，心里还在嘀咕：咱家的皇上皇后不是一向醉心于西方艺术么？不是一直看爷爷的老四合院不顺眼吗，什么时候开始好这中国古典调调了？难道也学着时下年轻人，哪儿贵哪儿宰人就吃哪儿？
　　可她知道，如果拿这个去问她老爸，她老爸一准儿对她翻个白眼：“傻丫头，不知道你老爸我学贯中西、精通国学吗？美，不论古今中外，那都是相通的……”
　　明月初升，流水曲觞，琴声叮咚。桃花树下，古琴之旁，乔楚眼中的皇上皇后早已高坐，宛如一对仙人。乔楚看了一眼父皇，只见他在太师椅上斜斜歪着，还是那么潇洒不羁的样儿，有着魏晋名士的风采；再看一眼母后，果然一如既往地保养得宜，气质出众。
　　这两人自然不会等到女儿来了才点菜，正在低头商量着喝什么好。皇后想点壶十八年女儿红，可是皇上却想要喝二十年的花雕。两人密密斟酌了半天，方依了皇后。
　　乔楚深知其父母的为人，知道他们俩绝对不是一般能折腾的主儿。所以每次过来见这俩神人，总是有点儿提心吊胆。乔楚听家里的老人们提过，老妈年轻时原是非著名画家老爸的模特儿，老爸画着画着就把心给画丢了。于是老爸决定拒绝家里给安排的婚事，带着漂亮的模特儿私奔了。爷爷一气之下断绝了老爸的经济来源——每次他被儿子气到了只会这一招，真是一点创意都没有。于是老爸老妈一起跑到北京郊区的画家村隐居了起来，过着穷困潦倒但依然是神仙眷属的生活。等乔楚开始呀呀学语的时候，乔逸之才算真正消了气，为着宝贝孙女倒也不敢苛待了那两口子，给钱给粮给房子，要啥给啥。
　　现在乔楚自立了，爷爷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对儿子也越来越心狠手辣——这不，都封了她老爸户头快半年了。
　　但乔楚见到月下低语的父母时，这对璧人完全不像被断绝经济来源半年之久的样子，依然心平气和、气度悠然。刹那间乔楚对父母充满了深深的景仰，觉得他们是真正敢于并且懂得享受生活的人。
　　——做人做到她父母这样的，那也是一种境界。
　　
　　乔楚上前，给皇上皇后请了个安：“亲爱的爸爸妈妈，对不起，我来晚了。爸爸，你气质还是那样的脱俗；妈妈，你好像清减了一些，但还是那样美艳无敌。”——这种风格是最近跟曹主任学的，说完自己都快吐了。
　　可皇上皇后却好像很受用。乔儒晦满意地点点头：“好久不见，我们的女儿越来越有礼貌了，而且也更有文艺气息了。”乔太太微微一笑，风采绝伦。
　　乔儒晦示意女儿坐下：“我们刚才点了些菜，你看看还有什么要点的。这里的菜其实一般，也就木瓜炖雪蛤还略清淡可口些”——乔楚抖了一下——“还给你和你妈妈一人点了盅血燕，美容养颜的”——乔楚大抖了一下——“其实他们家烤虹鳟鱼也还吃得，勉强尝尝吧”——老爸，你想吃烤鱼我带你上密云的农家乐去，三十块钱管你饱，干吗上这儿点啊？——“这些都怪油腻的，我还点了豌豆黄、野菜、山间小笋，你看看有什么要补充的？”——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皓月当空，远处楼阁高远静谧，花香如清风一般缥缈，细细淡淡，连绵不绝。乔楚喝了口醇酒，吃了口烤鱼，只觉口齿噙香，整个人忽然放松了下来——老爸老妈真会挑地方，当此良辰美景，难得闲情，又何必想着那些俗务？
　　酒过三巡，还没等她松弛多久，就听乔儒晦慢悠悠地开口了，那波澜不惊的口吻，就像说的是明天上哪儿吃饭：“楚楚啊，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说件事儿——爸爸最近打算把城里的那座老四合院给卖了。”
　　乔楚一口酒顿时就卡在了喉咙，咳得满脸通红：“爸？你说什么？？”
　　乔儒晦悠哉游哉道：“爸爸打算卖了那个老宅子——你至于这么激动么？”
　　乔楚难以置信地说：“爸爸，那是咱们家的祖屋！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那是爷爷在北京最喜欢的宅子！如果让他知道他非杀了你不可！！”
　　乔儒晦还是淡淡地说：“呵，这也没有办法，那一片最近正好要拆迁改造成商业区，开发商的出价十分合理。而且你知道的，我在巴黎、香港的收藏品仓库每个月都需要付好几万美金的租金，我最近还想在北京再建一个更大的仓库放我那些宝贝——于是，只好卖房子咯。”
　　乔楚气得咬牙切齿：“什么开发商这么丧尽天良，要拆我们家老巢。爸爸，您别着急，我马上给爷爷打电话，让他把这件事摆平。咱们不用卖房子，您也可以留着您的仓库。”
　　乔儒晦微笑道：“楚楚，没用的。就算你爷爷能保得住老宅子，他也必定不肯支持我再建仓库了。所以，我早就跟开发商签了意向书了。”
　　乔楚都快哭了，这老四合院据说是爷爷的爷爷留下来的祖屋，土改时曾被没收，文革结束后才返还原主。后来爷爷将它修葺一新，并送给儿子一家居住。她在老四合院里长大，里头有太多属于童年的记忆。爷爷每年从纽约过来看她的时候，也很喜欢这个老宅子。——这样一套充满历史和记忆的房子，她老爸这个牛人说卖就卖了？她这时忽然充分理解了爷爷当年气急败坏地跳着脚骂她老爸“败家子”的心情。
　　可是慢着，乔楚忽然想起来，她英明神勇的爷爷，为了防止儿子变卖祖业，当初在把房子过户的时候，特地加上了乔楚的名字——想到这里，乔楚笃定地说：“爸爸，你忘了，这房子我也有份的。”
　　乔儒晦笑着说：“对啊，我没忘，要不我今天怎么把你叫来呢。”
　　“我不卖房子。除非我爷爷批准我卖。”
　　乔儒晦把着酒盏，笑得无比慈爱：“楚楚啊，自从你进了电视台，我和你妈妈就一直很关心你的动向。所以最近有关于你的报道的小报我们俩是一份儿都没落下……可惜你爷爷远在国外，看不到这么精彩的报道……”
　　乔楚都快疯了，她居然被她敬爱的老爸威胁？爷爷要是知道她穿成那样主持节目，不心脏病突发才怪呢。
　　乔楚又气又急，这饭没法吃了。她啪的一拍筷子，转身就走。没想到她亲爱的老爸追了上来，把一份协议塞到她手里：“这是我和开发商的协议，你看看。如果同意签字了就告诉爸爸一声。”
　　乔楚扭头就走。
　　乔爸爸在这当口还不忘加上一句：“别忘了埋单哦，爸爸妈妈没带钱——”乔楚欲哭无泪——苍天啊，大地啊，自己为什么摊上了这么极品的爸妈啊。
　　埋完单出了门，被冷风一吹，她头脑清醒了一些，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协议条款，想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却不经意间在落款那一栏看到了开发商的图章：美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她憋了一肚子的气终于骂了出来：我靠！

第九章

　　因为房子的事牵扯进了周珏的房地产公司，乔楚不好问计于张娅，决定自己去找周珏把事情给摆平了。
　　乔楚是想到就要干的那种人，第二天一下班就想着联系周珏，结果翻来覆去也没发现他的联系方式——早把这个人从自己的通讯录里给删除了。
　　于是乔楚上网查到了他总公司的电话地址，直接开车找上门去。一路层层通报，幸亏自己事先打了个电话说要采访，并谎称早有预约，才得以登堂入室来到周珏的办公室前。
　　刚一进门，周珏美丽的女秘书就迎上前来，声音温柔娇媚：“啊是乔小姐吧？我每天都看您主持的节目，您比电视上更漂亮——周总正在开会，可不可以麻烦您在会客室先坐一下？周总太忙，没告诉我他跟您约好了，我也没有早做准备，真是不好意思。”
　　乔楚看了一眼风情万种的女秘书，暗骂一声死周珏你还是这么好色；脸上却摆出谦和的微笑来：“您太客气了，那我就等一会儿好了，没有关系的。”
　　会客室的墙一面全是玻璃，正对着会议室和周珏办公室的门口。乔楚坐在里头盯着会议室门口，百无聊赖地等着周珏出来。不一会儿，会议室的门开了，周珏和几个人边说边走了出来，神情严肃而认真。女秘书迎上前去，将几份文件递过去。周珏一边手挥目送，迅速签字处理这几份文件；一边口中不停，对着下属吩咐了些什么。乔楚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工作中的状态，既沉着又专注，胸有成竹指挥若定，举手投足间既坚定果断又不失儒雅。
　　女秘书又对他说了句什么，他明显一震，从文件中缓缓抬起头来——视线正好和站在会客室玻璃后的乔楚对上。
　　他愣了足足有三秒钟，这才回过神来，龇着白牙对着乔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才是乔楚熟悉的笑，和刚才严肃的周珏简直判若两人。
　　只见他迅速打发了身边的人，大步往会客室奔来，乔楚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那家伙跑起来似乎还带点雀跃。他开门进来，热情地给了乔楚一个拥抱：“啊亲爱的楚楚，真是稀客啊！你来得正好，你怎么知道我正热切地思念着你呢？”
　　乔楚侧身躲开，随手拿着手里的文件打了他一下：“少来这一套，我有正事找你。”
　　周珏笑嘻嘻地将她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乔楚递上了昨天老爸给的开发商协议书，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周珏一目十行地看着协议，边看边点头：“对，这是我们公司最近想要开发的项目，也算旧城改造的一部分。”
　　他看罢抬起头，笑着说：“嗳，原来那是你的房子，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吗……”
　　乔楚气结：“谁跟你是一家人。那房子我是坚决不卖的。”顿了顿，又有些担心地问：“喂，你们不会搞什么强制拆迁吧？”
　　周珏看着她紧张的小脸，忍不住笑：“我们不但要搞强制拆迁，而且还要强抢民女——尤其对于那些有几分姿色的女房主，我们更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乔楚沮丧懊恼到了极点，她觉得自己最近真是衰到家了——先是工作不顺形象受损，然后是臭老爸添乱后院起火，接着是她自己送上门被周珏这个大流氓调戏——呜呜，她想着如果有一天周珏真要强制拆迁自己的祖屋的话，她就身上披着条“谁能比我惨”的条幅从屋顶跳下来——这日子没法过了！
　　周珏见乔楚好像真的快哭了，忙安慰道：“好啦好啦，逗你玩儿的。别介意。这个项目其实现在遇上了一些问题，继续下去难度也很大。”
　　乔楚睁大了眼睛。只见周珏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城区地图，指着那片区域给她看：“按照原计划，这一片的老房子我们都打算全部推倒，建成大型商业区，与金融街连成一片。可是没想到这一片的屋主非常牛，他们对房子也非常有感情，给多少钱都不肯卖。半年多了，只有你爸爸愿意签字——可惜他还只能做半个主。”  
　　乔楚笑了，她在那儿长大，自然知道周围的邻居们还真都是非富即贵的主儿，根本不缺这卖房子的仨瓜俩枣的钱——也就她这暂时被逼入窘境的二世祖老爸拿这些钱当钱。再想想隔壁邻居们的背景，她的心里更舒坦了：别的先不提，就说他们家南边的老沈家，周珏敢跟他们搞强制拆迁试试？只怕还没动手，周珏公司的总部先被沈伯伯派出的装甲兵团给端了。
　　周珏继续说：“今天，我们又接到了市文物部门的关照，说这一片出了许多近现代名人，像著名文学家林翰墨、画家柳园，还有著名医药学家乔逸之——据说他是今年诺贝尔奖的大热门，哦还有某个用身体写作的女作家，好像小时候也在她这儿的姨妈家住过……”——哼哼，还有著名女主播乔楚小姐，乔楚在心底帮他补充道。
　　“这还真是块风水宝地，难怪那些老家伙不肯搬。文物部门劝我们别拆了，说想在这儿辟几块名人故居纪念馆。今天我们就为这个事儿开会呢。”
　　乔楚心情好多了，端起秘书mm沏好的龙井慢慢品着：“那你们研究的结果怎么样？”
　　周珏微笑道：“本来我还拿不定主意，你来找我，我立马就下决心了——咱能为了区区几十亿的项目，拆乔大小姐的祖屋吗？这个项目，我不干了。”
　　乔楚嘴里的一口茶就差点喷到了他脸上，呛得连连咳嗽。周珏一边给她递纸巾，一边笑着说：“嗳，不用这么感动嘛——咱俩是什么交情……”
　　乔楚还不至于“很傻很天真”到这种地步，去相信周珏的胡扯并且感动得一塌糊涂。在商言商，周珏还没浪漫到为了博美人一笑放弃几十亿项目的地步。
　　乔楚笑骂道：“周珏你少扯了！我还能不知道你吗？我宁肯相信母猪会上树，也不相信开发商天良未泯。说吧，放弃这个项目你们能捞到什么好处？”
　　周珏只好供认说：“因为各方面压力太大，我们已经决定放弃拆迁计划，而且还打算配合文物部门，对一些已经无人居住但有保护价值的院落投入资金，进行更好的修缮和维护，使这一片区域成为传统文化在现代传承和维系的标志。——这么做，一是可以树立我们企业具有重视传统、保护文化的社会责任感的形象；另一方面，政府已经答应，将旁边一个地块低价卖给我们作为补偿。这个项目我们前期投入并不多，所以算经济帐也还是很划得来的。”
　　乔楚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做赔本的买卖——那你们跟我老爸签的协议，就算作废了吧？”
　　周珏耸了耸肩：“啊，那当然，这属于政府规划变化而产生的不可抗力导致的合同中止。法律上来说，双方免责。但你如果见到他，还是请代为转达我们公司对他老人家的歉意。”
　　乔楚终于彻底放心了：“早说嘛。害我白担了半天心。那就多谢你啦。不耽误你时间了，我先告辞了。”
　　“嗳嗳，楚楚，你就这么急着走？我话还没说完呢……”
　　“呃？有话快说，有……快放……”
　　周珏一脸坏笑地翻着地图：“咦，楚楚，这一片的房子现在很值钱哪……看不出你的嫁妆还蛮丰厚的……”
　　乔楚气得掉头而去——她就知道，这个死周珏，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调笑她的机会。可她刚捏住门把的手立刻被人握住了，周珏的气息好像就在咫尺之间，让她无处可逃也无法躲避；略一挣扎，却发现他欺得更近了——乔楚的脸立刻不争气地红了，只听他在她耳边温柔地说：“不管怎么说，我也算帮了你的忙啦。请我吃晚饭好不好？”
　　……………
　　“好吧。你说去哪儿吃？”
　　“嗯，曲府，好不好？那儿的环境不错，你一定喜欢。”
　　“哪儿？？”
　　“曲府。就在西山那边。我下午开车去你家接你。”
　　乔楚朝天翻了一个白眼。无语。

第十章

　　周珏约在了曲府的梨花院落。乔楚走进小院，见到地上一层白色的梨花花瓣，被山间的清风轻轻吹起，又在地上不住回旋。角落里疏疏落落地随意摆放着黄梨木的一桌二椅，桌椅上也落着些花瓣。
　　侧耳倾听，能听见山间淙淙的流水声；细细追寻时又不知桃源何处。就像远处传来的笛声，忽远忽近，既空灵又寂寥。
　　乔楚暗叹一声，忽然觉得其实在骨子里头，周公子跟她老爸的气质有些相似之处，两人都附庸风雅，自命风流，都爱好一切美丽的事物。
　　两人坐定之后，在花下对酌了两杯，都觉心清神怡，疲惫尽扫。清风拂面，两人忽然生出一种别样的默契来，仿佛只是这样相对无言，便胜却了千言万语。
　　偶有花瓣飘下，周珏便伸出手去将花瓣从她发上、颈间轻轻拂落。两人自毕业后便少有聚首，但这样的亲密举动，在周珏做来却丝毫不显唐突，只显出别样的温存。
　　静默了一会儿，周珏开口道：“楚楚，你知道么？当年的事，当年的你——这么些年，我一直，都没有忘记。”
　　乔楚苦笑，是啊，你没忘，我也没忘；张娅——也没有忘记呢。
　　但她不想在这样的良辰美景提起过往，便侧耳听了一会儿远处的笛声，道：“这笛子吹得真好，好像吹的是羌笛怨呢。”
　　周珏也留神听了一会儿，说：“是呢，枝上柳绵吹又少，多情却被无情恼——好一曲羌笛怨。”说罢，拿起芭蕉绿冻石酒杯，一饮而尽。
　　乔楚听着听着，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只觉得这曲子越听越熟悉，越听越坐立不安——这千回百转、缠绵悱恻的情致，似乎只有她老爸才能吹得出来。再听了一会儿，——呵不会错，从小听惯了的曲子，每一处细微的转折都是独属于父亲的那份细腻宛转。
　　乔楚便循着笛音找去，走过寂静的院落，穿过曲折的回廊，果见父亲的身影立在杨柳尽头，他此刻正拿着一枝笛子呜呜咽咽地吹着；而他旁边那位素衣白裳、宛如神仙的女子，不是她老妈是谁？
　　乔楚失声道：“爸、妈！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吹笛子？”
　　笛声悠然而止，乔儒晦回过头来，见到女儿，略有些意外，但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我一般隔天过来一次，吹一个钟头笛子，或者弹一个小时古筝——报酬还不错呢。”
　　乔太太立在他身侧，笑得温存婉约，恬淡怡然——他富贵时她这样，他一文不名时她也是这样。
　　乔楚早对她的父母佩服得五体投地，此时此刻只能再度拜服一次。谁能相信，大名鼎鼎的乔逸之唯一的乔大公子，居然和夫人沦落到酒家卖艺的地步——更牛的是，她的父母，即便是在这样的境地下，依然有着一箪食，一瓢饮，我自不改其乐的气度。
　　
　　乔儒晦眼神颇好，一眼就看见了跟着乔楚过来的周珏。便对着周珏的方向抬抬下颌，对着女儿使劲眨巴着他那双美丽的桃花眼，意思是：闺女啊，你跟那小子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
　　乔楚这才想起来跟父母介绍周珏：“爸爸妈妈，这是我在斯坦福的老同学周珏。”又对周珏介绍道：“周珏，这是我的爸爸妈妈。”
　　周珏对着二老略一欠身：“伯父、伯母好。刚才伯父吹的那首羌笛怨，我听着真是好。”
　　乔儒晦带笑道：“哦？好在何处？”
　　周珏笑道：“羌笛怨本是首哀怨之曲，但我听伯父吹来，不仅哀而不伤，怨而不凄，还带有一分香艳，正自心下不解，跟着楚楚来到这里才知道——原来伯父有佳人在侧，难怪尽得曲中之意。”
　　周珏这一记马屁拍的，既恰到好处，又一拍双响——不仅乔儒晦仰头大笑，连乔太太也低头掩口。
　　只见乔儒晦抚掌笑道：“不错，那羌笛怨原本就是以苏轼的蝶恋花入曲，相传其爱侣朝云正是善歌此阙词。这一分儿香艳，本是曲中应有之意——周先生年纪轻轻，竟如此懂曲知音，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哪。”又冲着乔楚挤眉弄眼，意思是：这小子很上道啊，我看不错啊。
　　乔楚气不打一处来，决定该适时打击一下老爸的嚣张气焰：“爸妈，其实我今天是和周先生商量房事来着……啊啊那个，我是说咱们家房子的事儿……”这一磕巴，话就说不下去了，一回头处见到周珏忍笑忍到内伤的表情，更加懊恼不已。
　　再见父亲，这家伙故作淡然，嘴角却绷不住那份促狭的笑意。乔楚顿时窘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转头以求救的眼神看向妈妈。
　　乔太太微微一笑，开口问道：“楚楚，关于咱家的老房子，周先生有什么意见吗？”
　　乔楚答道：“啊，那个，我正要告诉你们，咱家的老房子，卖不了了。周珏是美全地产的老总，他已经放弃了那个项目。”
　　乔楚等着看老爸失意落寞的表情——快惊愕吧快跳脚吧快愤怒吧——可没想到他老人家根本不以为意：“哦这样啊，卖不了就卖不了了。咱们不谈这些俗务，周贤侄，你过来再听听我吹这个……”——好嘛，不到两分钟，周先生就变成周贤侄了。
　　更夸张的还在后头。乔儒晦拽着周珏，大谈起音乐艺术，偏偏周珏又是个知情知趣的才子，往往就在闲谈中不经意间搔到他的痒处——让乔儒晦大起知音之感，两杯酒下肚就要跟周珏称兄道弟起来。周珏吓了一跳，忙对他使了个眼色：“伯父，这么一来可就辈分不对啦。”乔儒晦看了一眼女儿，立刻心领神会：“对对，还是你想得长远，想到周到。”两人相视而笑。
　　这边厢乔儒晦和周珏相见恨晚，那边乔楚却困得呵欠连天——她每天早上四点多上班，因此晚上九点多就该睡觉了。乔妈妈心疼女儿，却见丈夫正聊到兴头上，正左右为难间，周珏提议道：“伯父伯母，我看楚楚也困了，大家又都喝了酒不能开车，不如今天就在这山庄歇下吧。明天早上我再开车送楚楚上班。”
　　乔楚疑惑道：“可是这明明是饭馆，又不是宾馆。”
　　周珏笑而不答，只是转头招来服务生，低头吩咐了几句，服务生便领命而去。乔楚呆了一呆，忽然有些明白了：“喂，周珏，你别告诉我这曲府也是你开的吧？”
　　周珏笑着说：“要不怎么说咱俩有缘呢……”——哼哼，有缘到你要拆我们家祖屋，我爸还跑到你开的酒家卖艺。乔楚心想。
　　
　　曲府的后堂并不对外开放，一应卧房布置得精致整洁，就是为了老板偶尔山间小住的不时之需。乔楚困得进房便倒头就睡，在意识陷入模糊之前还想着周珏的那句话，难道是真的跟这家伙有缘？来不及深想下去，窗外山风阵阵，松涛壑壑，那温柔的山籁瞬间便将她催入了梦乡。
　　
　　注1：豪放派著称的苏轼，也常有清新婉丽之作。如《蝶恋花》：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文中周珏念的两句是被偶嫁接过的。全阙词中我大爱这两句。
　　注2：关于苏轼、朝云以及《蝶恋花》：子瞻在惠州，与侍妾朝云闲坐，时青女初至（秋初霜降），落木萧萧，凄然有悲秋之意。命朝云把大白，唱“花褪残红”，朝云歌喉将啭，泪满衣襟。子瞻诘其故，答曰：“奴所不能歌，是‘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也。”子瞻翻然大笑，曰：“是吾悲秋，而汝又伤春矣。”遂罢。（宛委山堂《说郛》）

第十一章

　　第二天清晨，天刚刚亮了星点儿缝，周珏便开着那辆被乔楚称为“低调”的A4送她上班。
　　昨天睡得有些晚了，乔楚坐在车上还有些迷糊，便斜着眼打量正专心致志开车的周珏。只见他稳稳地操纵着车子，脊背如松，星眸如电，毫无半点惺忪之态。乔楚看他看得便有些呆了，脑中闪现出的全是“面如冠玉、姿质风流、仪容秀丽”之类的形容词。
　　周珏仿佛浑然不觉，只是在开到半路的时候，忽然斜睨了她一眼：“看够了没有？”
　　乔楚忽然窘住了，依她往日的个性，必定回上一句：“我看你？切～～你以为你是潘安啊！”抑或者干脆大咧咧地说：“还没看够呢，小样儿挺俊的嘛。来来来，给本姑娘再笑一个看看……”
　　但她今天不知怎的，一句也说不出来。呆了会儿，才掩饰般打了个呵欠，讪讪地道：“谁看你了，人家在看路边的风景。”可是毕竟还是有些脸红，只好故意不去理他，闭目假寐。
　　
　　到了电视台，乔楚下车，周珏在后面平淡地说了句：“我等你。”她一愣，忙回过头来说：“不用不用，现在才五点，你快回去补觉吧——我下班得到八点多呢。”
　　但他看着她，依然执着地、温柔地说：“我等你。”
　　…………
　　乔楚无语，转身。但走了几步，想了想，便又折返回来，站在车旁认真地对他道：“周珏，你真的不用等着送我——我住得近，回家很方便。我知道你也很忙，如果耽误你这么久，我会很过意不去。”
　　这么一本正经跟他这么见外的乔楚，令周珏颇有些意外。他点点头：“知道了，你先上去吧。”
　　
　　播完早新闻乔楚就急着下班，还没出门将被赵姐截住了：“楚楚，上头今天传下话来，说过两个月的台庆晚会主持，你也有份。——今天大家一起碰个头开会。”台庆晚会这种重头戏，虽然是多个主持人共同主持，但身为新新菜鸟的乔楚居然有幸位列其中，台里对她力捧的决心可见一斑。
　　按常理，乔楚应该兴高采烈欢呼雀跃；但她今天不知怎的情绪实在不高，于是只是嗯了一声就跟着赵姐走了。
　　开完会刚出来，又有人立马抓住她：“楚楚，陈台和曹主任找你，说商量推你新节目的事儿……”
　　她苦笑了一下，默念着“人在江湖飘哇，怎能不挨刀啊”，乖乖地跟着来人走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坦然面对视死如归吧。她最近已经被轮番打击惯了，多少练出来了。
　　于是，当她见到曹主任版的尔康，以及陈副台长版的唐僧时，居然还能挤出一丝笑容，她真是由衷地佩服自己。
　　幸好幸好，幸好今天大家都很忙，于是曹主任顾不上怎么抒情，只能长话短说：“亲爱的楚楚啊，我最近有个关于新节目的策划，你看看好不好……”
　　这回他们吸取了上次乔楚在众高管面前拂袖而去的经验，虽然两位领导宽宏大量，不跟小姑娘计较，但说起来还是挺没面子的不是？所以这次在新栏目策划正式出炉之前，特地找她来商量，虚心征求她的意见。——从来就没有天赋人权这码子事儿，尤其是弱者或者菜鸟的人权，从来都不是不靠抗争从天而降的。
　　这次推出的栏目叫“八卦财经”——还是典型的曹主任的风格。着眼于挖掘财经新闻背后的八卦，并探讨其社会经济的重要影响。比如塞西莉亚和萨科齐离婚对法国经济有何影响啊，比如某石油国王子的老婆个数与全球油价的正相关性呀，果然是既琐碎又有趣又深刻，真正的视角独特。从一粒沙里看世界， 从一朵花中看天堂——这种以小见大的手法和创意实在是非大家不能办也。
　　乔楚一听就觉得兴味盎然，更开心的是，这是一档不需要她性感出镜的节目，她也确实喜欢。再想想张娅曾经给她定的接新栏目的两条标准——节目的关注度和自己的喜好度，果然都符合。
　　于是便盛赞了一番曹主任的创意——这回倒是发自内心的，爽快地答应接手节目。大家自然皆大欢喜，陈副台长便决定将方案正式提交了。又谆谆嘱咐勉励了乔楚一番，鼓励她勇挑重担，继续进步。乔楚连连点头称是。
　　乔楚耐足性子与他们盘桓了一番，等这二位爷心满意足地走了，她这才精疲力竭地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她本该直接出门、打车回家、倒头补觉，但在路过停车场的时候，却又鬼使神差地脚步转向了。就仿佛受到召唤一般，脚步不自觉地走向早上周珏停车的车位。
　　果然，那辆银灰色的奥迪停在原地，岿然不动。
　　乔楚愣在了原地。她早该知道，周郎就是这样的人，他能对你好十分，绝不会只做到八分——尽管有时候，好到让人误会，好到让人心碎。
　　她一向简单、大方、明朗，但此时此刻她忽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纠缠得她头疼。她走了过去，透过车窗，她看见一向英姿勃发的周郎，安静地在车座上闭目而眠。
　　她的心忽然纠结了起来。以为早已放下的情感，却原来一直，一直轻轻叩击着她的心。她静静看他刚毅的脸，温柔的唇，想起了当年他吻她，在罗丹的雕塑旁，那样甜蜜和柔软的吻，一记又一记地落下来。那种唇齿相交的颤栗和缠绵，让她战抖、惶恐，如遭电击。
　　不，不要再沉溺于他的温柔，那样的温柔是种穿肠毒药，让人和泪吞下却甘之若饴。她不是没有看见过，他对张娅温情的笑；她也不是没有见识过，他对待别的女人的殷勤周到。
　　她想转身离开，她要立刻就走——可是，这样疲惫睡在车里的周郎，却让她在原地动弹不得，让她一直这么傻傻地看着他，看得心中酸楚、柔肠百结。
　　乔楚怔怔地站在车旁，刹那间不知情之所以，更不知该往何处去。
　　周珏却忽然睁开了眼睛。初醒的他有刹那的迷惑，但旋即眼神便清明了起来。
　　他隔着车窗对着乔楚的明眸笑了一笑，迅速直起身，下来为她开车门——在这类小节上他总是做得风度翩翩、无懈可击。
　　他一边将乔楚送上车，一边笑道：“原本不是专门等你的，但你走后我忽然挺困的，就想着在车上睡会儿——哈哈，一觉就睡到现在了。”这样的鬼话乔楚自然不信，但周珏就是这样的人——他对你好，便会让你觉得无比熨贴无比自然，让你接受得毫无内疚。
　　乔楚心里忽然一动：“昨晚我爸又拉着你聊天了？你们整夜没睡？”
　　周珏笑道：“是啊，你爸爸真有意思。昨晚我们聊投机了根本不困。——可还是不能跟早几年比啊，那时候熬毕业论文整宿整宿的不睡都没事，现在一熬夜就得补觉。”
　　乔楚当然记得他当年写硕士毕业论文的悲惨情景——痛苦到抓狂，痛苦到在地板上爬来爬去——真是一点都不夸张。后来是谁救他于水火之中？当然是张娅，似乎永远无所不能的张娅。
　　社会学系的本科生张娅，指导起学国际关系的硕士生周珏的毕业论文，那叫一个游刃有余啊，只是把他的论文粗粗翻了一遍，便滔滔不绝地说：“你把土耳其的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他向西方靠拢绝不仅仅是出于自身安全的需要，还有现代化进程的推动，还涉及到土耳其国家身份认定的问题，建议你去看看关于凯末尔的书……欧盟内部关于扩大和深化的矛盾，你分析得也很不够，这是土耳其加入欧盟的重大障碍……”
　　乔楚听得云里雾里，只能看着周珏一边连连点头，一边在纸上狂记。张娅后来干脆拿起周珏的英文论文初稿，边看边用英文给建议，张娅一口标准的美音又脆又亮，噼里啪啦说得又急又快。乔楚彻底听晕了。
　　那样优秀的张娅，曾经让乔楚觉得她只能仰望。
　　…………
　　后来呢？这样优秀的张娅，周珏不也是没有珍惜？
　　
　　乔楚现在回想起来，在张娅和周珏相处的日子里，自己掺和的时候似乎也太多了。还记得周珏总喜欢开车载上她们两个，有时开个上百公里只为了吃一家新开的墨西哥餐馆的蜜汁仙人掌——啊，那真不是一般的难吃呵，乔楚边吃边苦着脸，让幸灾乐祸的周珏边吃边乐。那确实是难以咽下的食物，但那甜蜜又苦涩的滋味，不知怎么的却一直留在她的记忆里。
　　张娅也很享受跟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张娅总是笑着，边磕瓜子边看着他们俩耍贫、斗嘴，甚至如斗鸡一样地怒目相对。等他俩吵够了，就过来摸摸两人的脑袋：“看你们俩这一嘴毛的样儿……”
　　话音未落，周珏就“汪汪”地叫了起来，扑过去张牙舞爪地一口叼住了张娅的衣角。乔楚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张娅拐着弯儿骂他俩狗咬狗呢。于是也跟着扑过去咯吱张娅，张娅素来触痒不禁，总是笑得坐到了地上……
　　
　　那样欢乐的日子，后来呢，到哪儿去了？是谁把它们偷走了？

第十二章

　　乔楚在车上慢慢地想着往事，越想越甜蜜——越想越感伤。看着周珏俊秀的侧脸，忽然有些郁闷。闷了一会儿，乔楚道：“喂，周珏，问你件事儿。”
　　“吗事儿？”周珏早看出她有心事。
　　“……”乔楚话到嘴边，又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身高？体重？三围？保证问无不答，言无不尽。”
　　“……你干吗搞开发商这么没前途的职业啊，来我们台当脱口秀主持算了，我看你比我们台的小崔还贫。”
　　“你要问的就是这个？干吗当开发商不干脱口秀？”
　　不不，我想问你对我这么好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什么意思？话到嘴边却成了：“你干吗老开这辆A4啊？你看人郭富城开的林宝坚尼多好看，还有杨子的超长悍马多酷。”
　　周珏对她展开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因为那些车太招摇了，太容易引人注目了。做人低调点是绝对没有坏处的，扮猪扮得好才能吃到老虎，闷声闷得住才能发大财。”
　　“哦。”
　　“还有啊，你知道郭富城和藤原纪香为什么没成？郭富城的林宝坚尼太招摇，引来那么多记者盯梢、曝光绝对是原因之一。还有杨子的超长悍马，我就不明白黄圣依怎么会喜欢。你不觉得那么长的车，开在路上挺像公交车的吗？看看，就跟前面那辆300路公交一样……”
　　乔楚笑得软倒在座位上：“臭周珏，原来你也这么八卦啊……”
　　周珏看了一眼笑得花枝乱颤的乔楚，又说：“因为吸取了他们的教训，所以我决定，开车接送一鸣电视台女主播的时候，一定要低调、再低调……”
　　乔楚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好端端的怎么拿自己和那两对相提并论呢，什么意思啊这是？她那爽直的个性，这下终于憋不住了：“喂，你什么意思啊周珏？”
　　周珏非常无辜地看着她，好像在说，没什么意思啊我能有什么意思嘛。
　　乔楚觉得再憋下去她就要疯了：“喂，大家这么熟，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你这么管接管送的想干吗？又想追我不成？”
　　“看看，你也说大家这么熟了，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又不是没追过你，你又不是不知道被我追是怎么样的……你居然还这么问，真是……”
　　乔楚瞪着眼睛，听了半天，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终于受不了了：“Stop！周珏，你就说你现在是不是想追我吧？”
　　…………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再说了，真要是，你还敢不愿意？”
　　“我怎么不敢！”
　　“你敢给我试试！！”
　　“试就试！Who is afraid of who ah?”
　　“Ok! Come on baby, give me some color to see see!”说着说着两人又吵起来了。就跟上学时候一样，而且吵着吵着就开始用有中国特色的英语对招。
　　周珏挑衅地看着她，好像在说，小样儿，看你还有什么招。
　　乔楚恨恨地扭头，看着窗外，以免看着他气得吐血。
　　
　　乔楚看着路边，忽然叫了起来：“啊，张娅，那不是张娅吗！”
　　周珏循声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朴朴素素的女孩儿的背影，她穿着黑色外套，带着灰色的毛线帽子，背着一个牛仔背包，走在大风里。
　　北京春天的风，只要呼啦啦地刮起来，就必定是带着沙、卷着土，还夹缠着毛毛虫一样的杨花。可那个女孩儿，把外套的袖子撸得高高的，举着一大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就这么迎着风仰着头，以一种大无畏的气概大口大口地啃着。
　　周珏看得有些呆了。他和张娅毕业后约有两年没见了，张娅又瘦了太多，他一时认不出来。乔楚已经叫了起来：“肯定是她，错不了！能在大风天里吃糖葫芦吃得这么high的，只有张娅！”
　　周珏把车贴近路边，放慢车速跟了上去。只见那女孩将那串冰糖葫芦吃得酣畅淋漓一气呵成，不一会儿一大串糖葫芦就只剩一颗了。她只顾仰头吃着，一不留神左脚就磕着了马路牙子，差点儿崴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抖了抖脚脖子，踢了一脚马路牙子，继续旁若无人地吃着最后一颗冰糖葫芦往前走。
　　乔楚已经摇下了车窗，兴奋地冲着她挥手大叫“张娅张娅！”张娅转过脸来，看到了乔楚，报之以灿烂的一笑。然后转身，对准不远处的垃圾箱，踮着脚微微一跳，手腕轻轻一抖，便如同投篮一般将手中光秃秃的竹签投了过去。竹签在空中划了道优美的弧线，准确无误地正中垃圾箱的开口。她这才满意地拍拍手，就仿佛自己是姚明一样，踩着胜利的步伐下场、奔向路边停着的车子，迅速溜上了车。
　　张娅上了车，才发现坐在驾驶座上的俊男赫然就是阔别已久的周珏。她愣了一下，笑着打了个招呼：“嗨周珏，好久不见哇。”
　　一向最擅长插科打诨调剂气氛的周珏，却忽然有些尴尬：“……是啊，好久不见……真巧。”
　　张娅笑着问乔楚：“你们俩怎么凑到一块儿去啦?”
　　乔楚不知怎的，竟有些心虚，有些结巴了起来：“啊，那个，碰巧遇上。”
　　张娅笑了笑，不说什么。
　　三人于是便都不作声。车厢里的气氛忽然有些诡异起来。
　　乔楚此时大大恨自己莽撞，好好地把张娅拉上车干嘛，万一张娅对周珏旧情未了，她这不给人家找不痛快吗。
　　此时忽听张娅对周珏说道：“嘿周珏，麻烦你前面四通桥那儿右拐，到当代商城门口把我放下。”
　　乔楚有些奇怪地问：“张娅，你去当代商场干吗？你一向不逛这些地方的……”
　　张娅一向不屑于逛商场买衣服，她的花钱哲学是：一定要让最少的钱发挥最大的功用。东西价廉物美自然最好；如果贵，可以，但要贵得有道理。某次，她在商场拎着一件小衫对着爱不释手的乔楚说：“有没有搞错？一件晴纶小衫儿它竟敢标价八百大洋？抢钱哪？”乔楚还跟着张娅在动物园淘过衣服，张娅总是提着两个黑色塑料袋，装作从东北来进货的跟货主侃价。乔楚一次亲眼看见她侃价把老板给侃哭了：“闺女，我挣这么点儿钱容易么？你这么跟我狠砍，还让不让我养家活口了……”——乔楚当时对她崇拜死了，觉得她真是十项全牛，牛得各个领域都很全面。
　　乔楚又看了看今天打扮得虽朴素但干净利落的张娅，忽然有些狐疑起来：“喂张娅，你该不会上那儿约会去吧？”
　　张娅是何等人，反应得极快：“哪儿跟哪儿啊，我要在当代门口过天桥，去人大看看老同学呢。”——乔楚知道张娅在去斯坦福之前曾在人大读到大二，所以也不疑有他。
　　车子很快就驶到了当代门口的天桥下，张娅干脆利落地跟他们道别下车，真正潇洒地掉头而去——毫无留恋不管不顾，连脖子也不再回转一下。
　　周珏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张娅目不斜视地径直走上天桥，心中百感交集。可他并没有忘记，他身边正坐着乔楚呢；于是并没有吁叹多久，就载着美人向她的香闺驶去。
　　张娅在天桥的中间，停下了脚步，看着那辆银灰色的奥迪扬长而去，远远地驶离她的视线。
　　
　　她又看向天桥一端的人大东风楼宿舍，想起自己曾有的青葱岁月。大一的时候，对面的当代商场请谢雨欣来演出，她就曾坐在宿舍里观赏，艳羡着谢雨欣曼妙的身材。曾经的贫困、相貌平平，以及青春期的突然发胖，都让她有过深深的敏感和自卑——这些是连乔楚也不知道的。乔楚一定不会相信，她眼中的超级牛人，也有那样一段脆弱、敏感、沮丧的少女时期。她一直努力发奋，在学业上做到最好，获得旁人的赞许和钦佩——以此维护自己年少的自尊。但面上对人总是淡淡的，疏离的，在自己与人群之间建立起一层屏障。
　　乔楚是第一个不管不顾她的冷漠和疏远，厚着脸皮使劲贴上来，真心对她好，跟她做朋友的人。因着年轻，总是容易拿着那颗热忱的心去待人、收获友情。这份年少的情谊她永远珍视。
　　后来又遇到周珏。曾有一度，她觉得他就像一道阳光一样照进她内心孤寂了近二十年的角落。她当时简直不敢相信有那么美好，她的世界忽然就那般明媚了起来。
　　…………
　　再后来，她知道他当初只是欣赏她，而不是爱她——但她恨他不早告诉她。
　　
　　今天看见周珏和乔楚在一起的那一刻，她心中并没有一丝丝的怨恨和嫉妒——她发自内心地希望乔楚幸福；但她不需要周珏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去提醒她年少时曾有的愚蠢和心痛——真的不需要。
　　
　　她又望了望天桥另一端的当代商场，毅然决然地向它走去。穿过天桥上汹涌的人潮，旧皮鞋在桥上铿锵有力地回响——就如同将过去踩在了脚下。

第十三章

　　其实今天张娅去当代商场，是为了跟人相亲。是的，相亲——别以为张娅这种牛人就不相亲。在当今中国的国情下，只要你是适龄女青年而又待字闺中，身心健康并且单位有一批热心的中年妇女——再牛再有个性的人也免不了被人劝诱着或者胁迫着去相亲。
　　其实张娅从心底并不排斥相亲这种目的明确的寻找伴侣的方式——简单、高效、直截了当。两人不需要太多的试探、暧昧，只要觉得合适就可以认真开始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这种方式真是很好很强大，对张娅这种曾吃过被人暧昧糊弄的苦头的人来说尤是如此。
　　她比预定时间提早了十五分钟到达了当代商场的门口——拜周珏的顺风车所赐。本以为自己该等一会儿，结果却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男人抱着一捧百合花，在大风中缩成一团。她绕到那个男人的面前，看到了一张皱巴巴的憨厚的脸。两人对视了两秒钟，张娅先开口问：“您是古济？”那人点点头：“对对，我就是。您一定是张小姐吧。”
　　风太大，两人只好进了商场再谈。古济近视，又被怀中的花挡了视线，几乎撞到了门口的转来转去的玻璃门上。等他晕头转向地进了门，张娅已经笔直地立在他的跟前。他对着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抓着手里的百合递了过去：“送给你的。”
　　张娅看着那束百合，那被大风吹得蔫不啦叽的白色花瓣，还有完全没有修剪过呈现原生态的横七竖八的花枝，明白这一定是他在天桥下花五块钱买的。
　　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很真诚地说：“谢谢！”
　　收到花的并不是他，但张娅语气中的真挚让古济瞬间就被感动了。一感动，说话就不那么利索了：“呃，呃，不客气……那个……你吃过饭了没有，我们一起吃点儿吧？”
　　张娅点头应允。
　　古济很小心地征求她的意见：“张小姐想吃点什么？”
　　张娅想了一下，对他言简意赅地说：“你跟我来。”于是古济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小心闪避着前面的人流，生怕跟丢了。一路跟着，出了商场的侧门，拐进了旁边的小巷，穿过林立的理发馆，来到一个不起眼的小馆子跟前。只见张娅熟门熟路地走进并不显眼的门口，进去后接着下台阶——那是一个开在地下的饺子馆，里面的生意出奇的好。
　　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坐定后，张娅道：“这个地方的饺子和锅贴，是真正的价廉物美。便宜量又足。——你喜欢吃这些东西吗？”
　　古济再次被感动了——这是一个多么会过日子的姑娘哇！他激动地连连点头：“我……我……，可喜欢吃饺子了。我，我，我，很喜欢很喜欢。”
　　张娅忍不住笑了——刘所长跟她介绍得没错：那小伙儿，是个实诚人。
　　张娅点了二两韭菜墨斗鱼锅贴，古济点了三两白菜猪肉饺子，又要了一盘凉拌土豆丝，再加上两碗免费的饺子汤——总共三十块多钱，绝对管饱。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了上来，空气中飘浮着温暖的香味儿。古济看着对面的张娅，小心地字斟句酌地问：“张娅——我可以这么叫你么？刘所长有没有跟你介绍过我的基本情况？我是古脊椎动物研究所的，今年28岁。”
　　张娅点点头,还真是人如其名：“你是研究哪个方向的？”——人老实不怕，就怕是书呆子。
　　“啊，是恐龙和早期鸟类的演化。”
　　有点意思啊，张娅心想。便问道：“关于二连巨盗龙，你们研究得怎么样了，有什么最新进展？”
　　古济惊讶地下巴都快掉了，一般女孩对恐龙的认识，能说出个翼龙霸王龙就不错了，张娅一张口就说出近期发现的最大的似鸟恐龙名称——这还正好就是古济的研究方向。
　　古济不由大起知音之感，一激动起来，连白菜猪肉饺子都忘在一边了：“啊，我们最近有一项最新的研究成果……”
　　张娅用筷子夹起了一个韭菜墨斗鱼锅贴，轻轻咬破了，慢慢品尝着韭菜的鲜香与墨斗鱼的滑嫩，看着古济眉飞色舞地大谈恐龙化石。一谈起学术问题，老实木讷的古济立刻变了一个人，立刻神采飞扬起来。张娅在心里悄悄评估：看起来是个对真正热爱学术的人，这种人一般单纯、热忱、专一。似乎可以考虑。
　　可是张娅今天不是来跟他开学术研讨会的，于是在他喘口气的间歇，笑着打断他：“喝口热汤吧，饺子都快凉了。”
　　古济不好意思地笑：“啊，你一定听得很无聊吧，这么专业的问题。”
　　张娅笑笑：“怎么会，听您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收获很大。”
　　古济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简直是太好了，张娅真是又斯文又善解人意又博学多才，这么好的单身女青年居然也能让自己遇上——一定要好好把握，绝对不能错过！
　　“刚才谈学术没把你给闷坏了吧？”古济试探地问，“张娅，不如我给你讲个笑话？”他来时特地请教了所里的女同事，她们都说这年头又浪漫又幽默的男人比较受欢迎。他今天就打算走这条路线了。
　　张娅这回倒真的有些意外了——行啊，你还能说笑话，我倒听听你能说出什么笑话来。
　　她笑笑道：“洗耳恭听。”结果才听了一会儿，就不能忍了——这也能叫笑话？！
　　“……然后它们就这么飞过来，哈哈哈，飞过去……哈哈，哈哈哈……”说着说着，古济已经笑得倒在了座位上。
　　张娅目瞪口呆——老大，没指望你能说出多好笑的笑话，但好歹说出个完整点的笑话吧。
　　等他笑得喘着气终于从座位上好不容易地坐了起来，还笑不可抑地问：“好不好笑？”
　　张娅被震撼了，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古济更兴奋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我再给你讲一个……”
　　张娅吓坏了，连忙制止他：“别别别，你先喘口气，休息一下，别笑岔了气……”
　　古济感动得快肝脑涂地了——她真体贴人！连连说：“没关系没关系，我接着讲，这个真的更好笑……”
　　张娅再次无比紧张地坚决制止了他。她想了想，不出奇招看来是制不住这哥们了：“要不，我说个谜语，你来猜猜看？”
　　古济果然大感兴趣，两眼顿时放出光来：“好啊好啊，你快讲，我猜猜看。”
　　张娅一边吃着锅贴，一边头脑飞快地转着：“咕唧——打一种家务活儿动作。”
　　这个谜语看来难度太大了，古济顿时抓耳挠腮冥思苦想起来。半晌，他才恍然大悟地说：“我知道了！是纳鞋底儿！对不对？”
　　张娅在心底对他翻了个白眼——你们家纳鞋底儿才咕唧咕唧地纳呢，不是咝啦咝啦地纳——“不对，再猜。”
　　“不对？……那就是吃完饭吧唧嘴儿？”
　　……张娅快昏倒了——敢情这家伙吃完饭吧唧嘴是发出“咕唧咕唧”的声音啊？真是强人到处都有——“吧唧嘴儿是家务活儿吗？不对。”
　　这下古济愁眉苦脸了。又想了一会儿，说：“我想不出来了。到底是什么？”
　　张娅笑笑，指着碗里的锅贴：“烙锅贴啊——锅贴放进油锅的时候不是咕唧一声吗？”
　　古济恍然大悟：“啊！对啊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哈哈哈……”他笑了N久，又说：“太好玩儿了，张娅你再说一个，再让我猜猜。”
　　张娅想了一想，接着说道：“咕唧咕唧咕唧——还打一种家务活儿。”
　　这下可把他难住了，绞尽脑汁想了好久，终于一拍桌子：“我知道了！一定是喂金鱼！——喂的时候鱼嘴儿咕唧咕唧咕唧地冒泡！”
　　张娅忍不住笑了——小样儿，看来你虽然没有智商也还算有点儿想象力啊——“不对，接着猜去。”
　　…………
　　过了N久，古济只好沮丧地放弃了：“我实在猜不出来了。到底是什么？”
　　张娅指着碗里剩下的三个锅贴：“哪儿有烙锅贴只烙一个的道理？咕唧——是在烙锅贴；咕唧咕唧咕唧——就是连着烙了三个锅贴……”
　　话音未落，只见古济就嗖的一下滑下座位了。张娅吓了一跳，连忙往桌下看——只见这哥们儿笑得坐到地板上了，捂着肚子就差打滚了。
　　张娅莫名其妙：有这么好笑吗？
　　…………
　　十分钟后，古济终于捂着肚子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擦着笑出的眼泪：“张娅，你真是……太有趣了……”
　　张娅刚答了一声：“古济……”
　　古济忽然嗖的一声又滑下座位了。张娅又吓了一跳，又往桌下看，只见他喘着气，边笑边说：“原……原来……你是说……咕唧……古济……你拿我开玩笑……哈……哈哈哈……”
　　张娅坐直了，叹了口气摇摇头：老兄，你才明白过来啊，反射弧也未免太长了点吧。
　　…………
　　最后，张娅平生第一次相亲的结果，不是男方送女方回家，而是女方将笑到手脚发软的男方送上了出租车，在风中挥手告别。
　　
　　(本章完)

第十四章

　　第二天，张娅一上班，刘所长就笑眯眯地将她拉到了一边：“小张啊，看来你跟小古昨天聊得不错啊……”——张娅心想，这就叫聊得不错？光看见他傻乐了。
　　“小古回去以后，对你可满意了，你对他，印象怎样？”对他的印象，到底是怎样呢？一个擅长讲冷笑话的老实人，一个动不动就笑得钻进桌子底下的人——这样的人，会是自己的伴侣吗？——但是他笑起来的样子，似乎那么开心，连带着感染着张娅回家的时候都嘴角带笑。
　　刘所长见张娅低头不语，以为是她害羞，便笑道：“小古还说，昨天笑得太开心了，都忘了跟你要电话号码了……你要是同意，我这就把你的手机号给他？”
　　张娅张口结舌，脑中闪了千万个念头——正迟疑间，刘所长已经心领神会地说：“小张，你不用说了，我明白，我这就跟他说。”说着就乐呵呵地走了。
　　张娅惊讶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您明白什么呀，我还没明白过来呢。
　　
　　下午，张娅就接到了古济的电话，他在电话那头还是那样木讷：“张娅……你好！我……我……我是古济。我可以请你晚上……看电影吗？”
　　“什么电影？”
　　“长江……长江七号……”
　　“……”
　　“听说那部电影真的很好看……真……真的，大家都这么说！周星驰演的，肯定很好笑！你一定会喜欢的！”张娅仿佛可以看见他额头上的汗珠，心里忽然有些不忍。于是便跟自己说：去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他，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看完电影出来，张娅情绪不太高——不能说那是部烂片，但因着对它事先还抱有一些些希冀和期待，所以看到那样薄弱的剧情和恶俗的桥段，还是会忍不住郁闷。古济却看得兴高采烈。在看到周星驰踩蟑螂的时候，又笑得溜到座位下面了。——这还真是个货真价实热爱生活的人，张娅心想。
　　散场后，古济也看出张娅不像他那么兴奋，便小心翼翼地问：“张娅，你不喜欢周星驰对吗？你平常一般看什么片子？”
　　这个问题，让张娅觉得有些难以回答，她能对他说：“啊我有空的时候就喜欢看看让&#8226;雷诺阿的一些老片，间或也看看路易&#8226;马勒——我比较欣赏他犹如昙花绽放般的展现手法，垂死的美丽与寂静的动心相互交织。”——古济不昏过去才怪。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不，我挺喜欢周星驰的。我觉得他是一个很难得的有深度的演员。我最喜欢他拍的《喜剧之王》。”
　　古济立刻很开心，觉得他们真是志趣相投：“哈哈，我也很喜欢那部片子，真的很搞笑。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国产007》……”
　　张娅有点走神——她没有说谎，那确实是她最喜欢周星驰的一部片子，虽然那故事情节简单得让你感觉是在观看大街上一个人在走路，内涵肤浅得就好象你小时侯为了得到老师的一句夸耀而不停地表现自己的想法。但电影里那个在计程车里哭得五官都挪位变形的柳飘飘一直是她认为张柏芝最美的银幕形象。——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应该是在她还悲春伤秋的过往年少时代，看那样的电影看得泪流满面——为小人物卑微的爱情。就像再廉价的百合也是花朵，再卑微的爱情也是爱情。
　　——也许正是因为曾不被珍惜，向来冷漠的她到今天格外尊重别人的感受。不过，她看看旁边自顾自兴高采烈滔滔不绝的古济，有点儿郁闷地想：“我是不是尊重得有些过了？”
　　
　　最近张娅的苦恼就跟世界上许多准备开始交往的男女一样：离去吧又不舍不忍，俯就吧又不甘不愿。周末，张娅正在苦恼地想：难道真的找了这个锅贴当伴侣？古济的电话又来了:“张娅，我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
　　张娅属于面如冰霜古道热肠的人，所以她听到要请她帮忙，立刻不假思索地答应了，说：“好呀，如果我能帮得上——有什么事儿？”
　　古济吞吞吐吐地说：“呃，那个，我想买一套房子，想请你帮我参谋一下……”
　　张娅无语，她开始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真的像他的外表那样老实——两个未婚单身男女一块儿去看房，怎么看怎么暧昧——谁要说这俩没关系，打死都没人信。
　　可是又明明已经答应了人家。张娅便自我安慰道，就当周末去考察北京楼市吧。
　　看房地点在偏远的北五环外，空旷工地上杂草丛生，远处还有等待拆迁的破旧老楼。远眺，可以看见郊区鳞次栉比的建筑。空荡荡的地块上起重机不住地轰鸣，围墙外的楼盘广告花枝招展。
　　张娅跟着古济走进围墙，留心察看工地上建筑材料的摆放是否整齐有序、工人着装是否安全规范——这往往体现出建筑商的管理水平。她见工地虽忙碌但有序，看房人被专人指引从专用通道在安全距离内参观，便表达了她对工地管理的认可——古济愈发佩服了。
　　古济这次想要挑一套五十平米的小户型，售楼小姐笑吟吟地使劲鼓动：“先生您真有眼光，这套户型又方正朝向又好，厨房和阳台都对着小区花园，风景绝佳……”
　　古济转头问：“张娅，你喜欢吗？”
　　张娅立刻警惕起来：“……又不是我买房，你的喜好最重要。”
　　古济明显有些沮丧，但不多时又情绪高涨起来：“啊，厨房对着小区花园，那张娅，你以后可以一边炒菜，一边看风景啦……”
　　张娅目瞪口呆。
　　…………
　　她终于见到一个比本文作者更能yy的家伙了。
　　
　　售楼小姐见古济如此喜欢，便催着他赶紧交定金。五十平米的房子，毕竟也要六十多万，古济便有些犹豫：“你、你们没有优惠活动吗？”
　　售楼小姐舌灿莲花：“啊呀先生，我们这个已经是附近楼盘中性价比最高的，才一万出点头。你看看柳树湾，比咱的位置差远了吧，可那么个破地儿都敢叫一万六。再说，咱们这个可是节能示范小区，又是著名开发商美全的品牌楼房……”
　　张娅愣住了：有没有这么巧哇？
　　“这个楼盘可是我们美全倾力打造的拳头产品、精品楼盘”，售楼小姐指了指远方：“你看，那边那个就是我们的周总，正陪着外地过来的开发商考察呢。”
　　张娅定睛往远处一看，哟，还真是周珏，货真价实，如假包换。他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正对着楼盘作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状。
　　张娅回过头，对着售楼小姐笑笑道：“我还认识你们周总呢，你也不给打点折？”
　　售楼小姐以秋风扫落叶的眼神上下扫视着张娅：“认识我们周总的人多了，不过他认识你吗？”
　　古济气得涨红了脸，张娅倒是不以为意，把他拉到了一边：“我跟他们那个周总还算有点交情。你要真的喜欢那套房子，我去帮你弄点儿折扣？”
　　古济疑惑地问：“你怎么会跟他有交情？”
　　张娅实话实说：“他几乎、勉强、差点算是我的前男友吧。”
　　古济难以置信地回头去望了望周珏，又看了看张娅，然后说：“张娅，你那时一定还很年轻。”
　　张娅笑道：“是啊。你怎么知道？”
　　张娅原本以为这个呆子会说，你可能也就年轻时有点姿色才能勾搭上那个帅锅。没想到古济看着她，非常诚挚地说：“你那时一定年轻、不懂事，才会看上那个家伙——那人油头粉面，一看就不地道，一点儿也配不上你。”
　　…………
　　张娅惊讶地张大了嘴，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由大笑起来——这呆子！过了一会儿，想了想，还笑。其实这些年她自己心里也明白，周珏并没有她当年心中想象的那般完美，他虽然善良、重情，但在感情上优柔寡断拖泥带水，并不是一个好对象。但不管怎么说，他好歹也是玉树临风、雅量高致的帅哥一枚，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油头粉面”来形容他，真是新奇有趣啊。
　　这时候，周珏忽然回头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隔了一会儿，又转头看了一眼。再过一会儿，就见他扔下一大群人往这边跑了过来——张娅在心里不由暗暗赞叹：哇，这家伙跑起来还是一如当年那么快，真像一只英姿勃发的兔子呀。
　　一眨眼功夫周珏就跑到了张娅跟前，笑得就像北京初春的阳光：“张娅！”
　　张娅也回给他一个毫无芥蒂的笑容：“嗨周珏！”
　　周珏温和地问：“你来这儿看房子吗？有没有中意的？”
　　张娅但笑不语。
　　旁边的售楼小姐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周……周总好！”周珏看了她一眼：“张小姐刚才挑了什么户型的？”售楼小姐偷偷瞄了张娅一眼，不由地汗出如浆，拿着户型图说：“张小姐跟这位先生刚才比较喜欢A2的户型……”
　　周珏看了一眼那个五十平米的小户型，再看了一眼张娅身边的古济，真是心如刀绞哇：五十平米！还不如他家的餐厅大！还有她身边的这个男人，长得怎么这么皱巴巴的！长得就像……对，就像锅贴一样。而且两人还一起来看房子——明显是关系不一般了。
　　周珏不由地悲从中来：张娅，你、你怎么能这么埋汰自己呢！！
　　周珏沉痛地说：“张娅，你怎么能这样呢……你现在还没房子，怎么不跟我说呢……我手上别的不多，房子还是有一些的……”
　　张娅笑得一咧嘴，心想：太谦虚了吧你？你手上的房子何止是一些啊……
　　她还来不及答话，就听身边的古济郑重其事地说：“周先生，谢谢你！我的收入虽然不高，但是还是够买个小窝让张娅住的。所以张娅真的用不着麻烦你。”
　　周珏和张娅一齐转头惊诧地看着他。周珏惊诧地想：你这个锅贴，让张娅这么好的姑娘住鸽子笼还这么大言不惭？张娅惊诧地想：小样儿，看不出你还有点儿骨气啊！倒不至于利令智昏见利忘义呀。
　　只见古济昂着头，对售楼小姐说：“算了，这里的房子，我女朋友都没说喜欢，我也不看了！”说罢，就拉起张娅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周珏站在了原地，惊诧、悲痛、惋惜、愤慨、百味交集，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回来的路上，古济担足了心事，既担心张娅对那个有几个臭钱的小白脸余情未了，又担心自己的莽撞惹她生气，一路惴惴不安。张娅倒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有钱没钱还在其次，男人没骨气那还能叫男人吗？
　　古济送她回去,到了楼下，见张娅一点都没有生气着恼的样子，心里大是感动，讷讷地说：“张娅，我工资不高，买房也靠家里给了些资助，我的钱只够买很小的房子……可是，我会对你很好很好……”
　　明明是很朴实的表白，张娅却连眼圈都差点儿红了，忙别转头去，提醒自己别这么没出息——她知道自己对他不是爱，但却被这样朴素的温暖和爱护所打动；心里明明知道似乎不该继续下去，但他的善良和宽厚又让她不停地劝说自己：或许应该再给他机会，感情也是可以培养的？
　　——她忽然明白了周珏当年的感受，他对她所有的欣赏爱护都是真的，他从心底，是不想伤害自己的吧？可是，一再的犹疑、软弱、拖延，反而更深地伤害了她。在这一瞬间，她忽然真正原谅了周珏，也一下释然了——她决定再也不让自己的心纠结于过往，更提醒自己别再重蹈周珏的覆辙。
　　于是，她想了想，以世界上最经典的分手开场白认真地对古济说：“古济，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话犹未了，一声大大的喇叭声就打断了她，只见乔楚驾着她的小206开到了她家楼下，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兴高采烈地叫：“张娅！我想死你了！”
　　话音未落，只见古济看向乔楚，倒吸一口气，噔噔噔倒退了三步，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乔楚从车上一跃而下，黑色大衣裹着玲珑的身段——明明一寸多余的肌肤都不暴露，但那股性感诱人的气息却扑面而来。她上前一把抱住张娅：“喂，你怎么又瘦了！”
　　张娅笑了起来：“思念美人你呀～～”
　　乔楚巧笑倩兮，黑眸闪亮：“你还能思念我？忙着约会吧你？”说着又朝古济一努嘴，“怎么不介绍一下？”
　　张娅看了一眼仍处于石化状态的古济，简单介绍说：“啊，这是古脊椎动物所的古济。古济，这是我的好朋友乔楚。”
　　古济刚才在周珏面前那股大义凛然的模样早就彻底丢到了爪哇国去了，此时此刻面对美女，嗯嗯啊啊，愣是半个字也吭不出来。
　　张娅摇了摇头，虽然乔楚算得上倾国倾城，但你也不能这么没出息吧？转念一想，也不能怪他，当年在加州华人学生圈子里，乔楚就是公认的“加州之花”——上一届的“加州之花”是南加州大学的侯佩岑——按许多人品评起来，乔楚的明艳动人，较之虽然甜美但略显造作的侯佩岑似乎更胜上一筹。古济这种一直在大学呆到博士毕业然后再去研究所的男士，平时见到的估计都是张娅这一型气质胜过外表的女学究。乍一见乔楚，自然难免惊艳。
　　张娅叹了口气，在心里对他说：老兄你这下彻底出局了。我这辈子又不打算跟乔楚绝交，总不能眼看着你见一次乔楚流一回口水吧？
　　张娅一边拉着乔楚上楼，一边苦笑：不是吧？难道我身边的男人，都注定会被乔楚迷倒？她边走边安慰自己：算了算了，就像锅贴不会一次只烙一个，找男人也别指望一次就能找对人。
　　
　　（本章完）

第十五章

　　乔楚最近简直是春风得意啊，新节目的筹备正如火如荼地进行，她也全心地投入到伟大的财经八卦事业中去。她和曹主任出现了极其难得的默契合作的愉快局面，两人齐心协力地共同商讨选题、捕捉八卦，谈到兴起处乔楚手舞足蹈，开心得两眼简直要冒出咝啦啦的火花来。
　　由于转型不再播早新闻，乔楚终于告别了每天清晨四点起床的非人日子，开始了劲头十足的正常点的上下班。——周公子照旧低调地管接管送。
　　上回与周珏讨论了半天你是不是在追我呀这种问题，结果乔楚回家后接着想了很久也没弄明白。后来干脆不想了——管你呢，反正你也没说追我，爱管接管送那就随便，只要我不领情你就没辙——反正花的也不是我的油钱。
　　这天，周珏又照旧来接乔楚下班。路上，他想了又想，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对乔楚说：“楚楚，你知道张娅最近交了个男朋友了吗？”
　　“知道啊，我还见过。”
　　晕，连乔楚都见过，看来张娅对他是认真的了，周珏在心里嘀咕了一会儿，又说：“你跟张娅那么好，怎么也不劝劝她？你就眼看着她找了那么一个猪头？”
　　乔楚想了想：“猪头？不至于吧？我对他倒没什么印象。似乎长得挺老实的啊。”
　　周珏恨恨地想，何止是猪头，简直是锅贴加猪头！哼！
　　乔楚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咦，周珏，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周珏大窘：“怎么会怎么会。”
　　乔楚疑惑地看了一眼周珏，然后嗤了他一鼻子：“得了吧，你们俩当年的那点事儿，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少跟我这儿装了。”
　　周珏忽然觉得有点冤，一脚刹车就把车停到了路边：“你知道？你真的知道？？那时我明明喜欢的是你！”
　　乔楚勃然大怒，在心里压抑许久的话一下爆发了：“你喜欢的是我？你喜欢我干吗对张娅温存体贴嘘寒问暖照顾有加？你喜欢我干吗假期带着张娅全地球乱跑做义工？！你喜欢我你干吗不早跟张娅说？！你喜欢我结果害得我差点跟张娅反目成仇！！你他妈的要真喜欢我，不会我和张娅都不理你了你就突然拍拍屁股跑回国了！妈的这笔帐我还没跟你好好算过！！！”
　　周珏满腹的委屈、愤懑这时也统统涌了上来：“张娅那么好，我一直想好好待她的……她从小那么不容易，在国外读书那么辛苦，她又要强一直死撑，你这个千金大小姐当然看不到！我一直想好好地照顾她……我也想好好喜欢她……可是我不能骗我自己……不能够……”
　　乔楚愣住了：她只知道张娅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却从来没有意识到她有多么辛苦多么难。她拿着全奖还照样打两份工，还拼命存钱投资——她的身后没有任何经济保障只有靠她自己。斯坦福的课程比别的大学要多的多，压力也比其它大学的学生要大的多。为了应付课堂上的各种变态教授时不时的“Cold Call”，要看的书籍要做的笔记数不胜数。乔楚从来没有想过，张娅是怎样从她可怜的时间里再挤时间出来帮她复习功课、帮她捉刀写作业。这种情形之下，张娅四年一直拿的是全A啊，她的辛苦，从来不轻易对人言说。
　　乔楚想了起来，那么牛的张娅也有撑不住的时候啊——那天夜里她胆结石发作疼得脸色煞白冷汗直流，吓得她哇哇大哭，只好叫来周珏把她连夜送到医院。躺在病床上，那么苍白的张娅还不忘笑着安慰她：“嗨，楚楚，别哭成那样，好像我临终了似的……”
　　乔楚想起往事，眼泪忽然哗啦啦地流——那时的张娅，一定也有脆弱的时候吧？可是自己又为她做了什么？她想起那夜张娅看着周珏和她的眼光，震惊、悲恸、难以置信……这么多年张娅一直不提她也想让自己忘记，原来她一直是在懦弱回避不敢正视：自己曾那样深地伤害了她——伙同周珏，假以爱情的名义。和周珏忘情拥吻的那一刻，她明明可以推开他——但她那时是那样软弱、自私、放纵自己……
　　乔楚泣不成声。
　　…………
　　沉默良久，周珏忽然说：“那个时候，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们好好解释，给张娅一个交代……可是那时候父亲突然去世，妈妈一个人累得病倒了，我只有立刻回国接手这一摊子……”
　　那个时候，真是不堪回首，毫无商业经验的周珏，临危受命接手庞大的地产王国，只好先对内稳定军心，对外摆平舆论，再出尽百宝设法稳住银行不让资金链断裂，还要应付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的收购……后来业界对他评价甚高，盛赞周少帅力挽狂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段时间是怎样的焦头烂额心力交瘁近乎崩溃……儿女情长，只有暂时放在一边。
　　可是乔楚还是哭，哭得肝肠寸断：“我有什么好……你干吗要喜欢我……”
　　周珏叹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可是，我只知道，这么些年，我心里一直只有你……”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周珏自己也不知道。那个有时娇憨可人有时明艳动人的楚楚，那个一惊一乍冒冒失失的楚楚，那个老跟他抬杠但又时刻准备为他和张娅两肋插刀的楚楚，是什么时候走进他的心里呢？是什么时候，他的眼光总是情不自禁地从张娅身上移开，转到楚楚身上呢？也许是她那次被他气哭又被他逗笑，也许是那次她狡黠笑着操起生日蛋糕抹了他一头一脸，更也许是他第一眼见到她的那一天……
　　…………
　　
　　这一次又哭又吵又闹之后，乔楚对周珏的态度开始有了点儿微妙的变化。那天回家后乔楚忍不住又跑去找了张娅，当着她的面又忏悔又狠狠哭了一鼻子。没想到张娅惊讶地说：“哭什么哭什么？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值得你哭成这样？那些破事儿我早忘了……”张娅盘腿坐在宽敞的大厅里，温柔地劝慰着梨花带雨的乔楚，“你呀，也别没事乱折腾自己。你跟周珏，其实挺合适的……”
　　乔楚本来担心的是真的跟周珏成了给张娅添堵——姐妹是手足，男人是衣服嘛；但人家张娅既然一点不介意，自己又何必太严厉地拒绝这么一个帅哥呢——何况那天又都把误会都说开了，自己心里对他其实一直也挺有感觉来着。
　　周珏这人吧，惫懒的时候极无赖，温和的时候又极儒雅，深情的时候……靠，魅力无人能挡。乔楚自然也不例外。
　　照旧是管接管送，时时见面，偶尔约会，但两人之间的小火苗忽然嗤啦啦地茁壮成长开来。说起来，两个人虽然一直都有着暧昧的情愫，但一直没有好好拍过拖。周珏这次格外上心，把他那细腻贴心的优点更加发扬光大，让乔楚简直如沐春风如饮甘酪。
　　两人之间虽然进展迅速，但却没越雷池一步。有时连乔楚心里都在嘀咕：这死周珏不像这么规矩的人呀。两人最亲密的时候，也不过是两人吻别的时候周珏用嘴唇轻轻碰了碰乔楚的额头，然后就用浓得化不开的眼神送她上楼。
　　转眼间乔楚的新节目筹备都已基本就绪，这回一鸣电视台押了重宝在这个节目上，不惜血本一定要出彩。于是乔楚便奉命飞往美国采访热点人物，争取一炮打响。两人在机场依依惜别。周珏送美人送得恋恋不舍，差点就要再买一张机票跟她一块儿飞走。乔楚也红了眼圈，再三保证一结束采访就第一时间飞回来——两人就差抱头痛哭了。
　　
　　（本章完）

第十六章

　　乔楚此次飞美国是为了采访轰动一时的某州长嫖妓事件。一鸣电视台花了血本用重金猛砸，那个美艳的妓女终于答应接受采访。
　　乔楚的爷爷住在长岛，离采访地不远，采访间隙她便打算去看望一下爷爷。百忙中乔楚打了个越洋长途给乔儒晦：“爸爸，我现在在美国出差，准备去抽空看看爷爷，你的户头还封着吗？要不要我为你求求情？”
　　没想到乔大少爷一点都不着急：“不用不用，你就替我好好问候问候老爷子，请他多保重身体。爸爸现在不缺钱，你放心好了。”
　　乔楚疑窦重重：“咦爸爸，你怎么会不缺钱？”脑子飞快转了几下，“你还在周珏那小子的地盘吹笛子哪？他给你加工资了？？”
　　“瞧你说的。我现在已经不在那儿干了，那边的家伙对我太客气了，我受不了。——告诉你吧，我炒股挣钱了。”
　　乔楚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爸？你？炒股？？而且还能挣钱？？？”
　　乔儒晦但笑不语。
　　乔楚觉得其中定有内情，立马不依不饶地逼供：“爸爸，你还是跟你闺女实话实说吧；要不然的话，我见了爷爷很可能会不小心把咱家老四合院的事儿给说漏嘴的。”
　　乔儒晦干笑两声，“咳咳，别介呀。是这样的，你还记得爸爸上回买的那个希腊尿壶吗？”
　　“当然记得，后来你还被爷爷臭骂一顿。——你不会把它卖了吧？”
　　“不是不是，那么完美的尿壶，我怎么舍得卖呢？就是上回买了那个尿壶，后来卖家又让了点价，把零头返回来了，我寻思着也干不了个啥，就交给张娅炒股去了。最近张娅跟我说股市会震荡一段时间，她把挣的钱都给我退了出来，让我收着投资债券和黄金，我嫌麻烦，干脆花了得了……”
　　乔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爸爸，你怎么会认识张娅？你怎么能让张娅帮你炒股？”
　　“唉，还不是你，一天到晚在咱家说张娅有多好有多牛，我的朋友都是艺术家，不找她找谁？”
　　“那也不对呀——你怎么会有她的联系方式？”想了想，乔楚跳了起来：“老爸！你竟敢偷偷翻我的手机！！”
　　“唉唉，我那不是关心你嘛……”
　　乔楚气得直接就把电话给掼了。恨恨地想：臭老爸原来还有这个心眼儿，爷爷那么多的投资顾问他不找，倒找了她的好朋友张娅——这下连爷爷也不知道他突然发了笔财了。
　　乔楚摇了摇头，她就知道：她老爸这个神人，不管什么境地都能滋润地活下去的——白为他操心了。
　　
　　乔楚见到爷爷的时候，并不是在长岛的别墅里，而是在爷爷的实验基地里。她看见她年逾古稀的爷爷，混在一大帮各种肤色的年轻人中间，拿着试管兴奋地谈论着什么，神情专注而热忱。
　　她知道爷爷最近正投身于艾滋病疫苗研究，估计老爷子最近没少废寝忘食。乔楚忽然觉得有些惭愧，大名鼎鼎的乔逸之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儿子不成器，但她这个孙女也不见得给他争气——混了张名校文凭，在小电视台做花瓶主播，然后满世界地捕捉花边新闻。
　　看着爷爷花白的头发，她眼眶忽觉湿润：小的时候，爷爷经常抱着她，一点点地教她字母、教她认字。她的父母经常一走几个月，直接把她扔给爷爷。爷爷总不放心将她丢给家里的佣人，经常带着她上公司、进实验室。一边研发新药，一边骈手骈脚开创药业王国，爷爷想必有过无比艰难的时候吧。周珏说得对：她这个千金大小姐从来不懂得关心别人。爷爷看待她如珠如宝，她却将爷爷的苍苍白发忽略得太久太久。
　　乔逸之无意中回头，终于发现了他的宝贝孙女，开心地哈哈大笑，过来就将乔楚揽进了怀里：“啊哈，亲爱的楚楚，终于想起来看爷爷这个糟老头啦。——咦，怎么回事，我的小楚楚怎么变成小兔子啦？”
　　乔楚破涕为笑：“爷爷，我真想你。”
　　乔逸之微笑地看着她：“爷爷一切都很好。爷爷也很想你。”
　　乔逸之带着乔楚参观实验基地：“我主持研究的这种疫苗最近快要进入Ⅲ期临床阶段了，希望有进一步的突破。这种研究最烧钱，所以我才把你爸的户头封了。我老了，留着钱也没有什么用。如果把钱花在这上头，能出点成果造福大众，我也死而无憾了……”
　　乔楚泪盈于睫。
　　乔逸之又回过头对她说：“你有空也劝劝你爸爸。那些东西，再精美都是身外之物。干脆捐给国家好了，还省得占用仓库、费心思保管。”乔楚点点头。
　　乔逸之上下打量着乔楚：“我的楚楚已经长成大姑娘了——找到合适的好小伙儿，记得要带来给爷爷看。——不管怎么说，你的嫁妆爷爷总是准备好的。”
　　乔楚再一次抱紧了爷爷。
　　…………
　　
　　乔楚这趟美国之行可谓圆满，不仅看望了爷爷，而且还顺利采访到了许多相关人士，并且成功地让卷入事件的妓女在镜头前敞开了心扉。
　　最近乔楚觉得自己不知怎么的，变得越来越多愁善感了。原来大大咧咧的她，开始慢慢学会，试着把心放得更柔软一点，姿态放得更低一点，设身处地去体谅别人的感受、照顾别人的情绪。这样的态度之下，采访出奇地成功，那位貌似性感豪放的妓女说到曾有的音乐梦想和情感经历，几度潸然泪下。
　　这一集节目播出之后，立刻一炮打响，造成万人空巷的壮观场面。果然如曹主任所希望的那样，收视率横扫天下，傲视群台。乔楚也因此迅速跻身于一线花旦之列，成为万众瞩目的新晋著名主播。
　　周珏却很郁闷。他那美丽的女朋友，才追到没几天，就满世界地乱飞，整天见不到踪影。乔楚刚从美国回来没两天，就又飞到欧洲去了。他只好一个人在家守着电视，看着屏幕上的楚楚倩影聊解相思之苦。
　　可是，他发现这种八卦的节目可能真的不适合男人看。因为当那个妓女对着镜头深情地诉说：“在采访中，我感到了真正的爱、同情和理解……”他终于华丽丽地吐了。
　　
　　话说张娅最近最喜欢看的电视节目就是乔楚主持的八卦财经。第一期的州长嫖妓事件，做得确实不错哇。报道中立、客观，不仅历数了那位老兄如何对华尔街金融服务业的非法行为，发起坚持不懈的进攻，并取得了卓越的成绩；而且爆挖劲料，通过那位妓女的只言片语让人自己去联想州长先生所承受的巨大压力，——以及他宣泄压力的独特方式。当然，节目所持立场也很正确，对州长的不道德行为进行了严厉谴责。张娅觉得整个节目中最出彩的就是那个被言辞恳切的乔楚弄得泪光盈盈的小妓女——乔楚最近真是越来越棒了。
　　张娅看到第二期的欧洲首脑会议专题时，更是叹为观止——真是太有创意了！这一期节目没有把焦点放在那些冗长无聊的会议议题上，而是将镜头对准了会场外群情激奋的抗议队伍。游行群众戴着安上皮诺曹长鼻子的各国元首的面具，举着“Ending poverty is my priority”， 讽刺他们言而无信，没有履行削减贫困的承诺。走着走着其中一个人面具掉了，张娅定睛一看——天，这不是乔楚吗？张娅看着穿着白色长统袜，一身黄色小丑制服的乔楚笑得直打跌：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一向都是这样，哪儿热闹她就往哪儿掺和，一听说哪儿有八卦就两眼放光。
　　每一次的游行都是群众的狂欢，此言不假。只见乔楚跟着示威的人群玩儿得那叫一个high啊，敲锣、打鼓、搞怪、扭屁股，甚至还冲着戒备森严如临大敌的防暴警察大抛媚眼——把那些年轻的警察弄得魂不守舍。
　　张娅大笑起来：啊，那个烟视媚行、楚楚动人的乔楚终于又回来了，在喧闹的人群中不屈不挠地绽放她惊人的美丽。再狼狈的打扮、再沸腾的人群也遮挡不了她的夺目的光彩。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楚楚。
　　
　　乔楚从欧洲回国的时候，周珏去接机。周珏看着她戴着墨镜潇洒地从人潮汹涌的闸口出来，对着他灿烂一笑——那一瞬间天地为之失色。
　　乔楚挽起周珏的手臂，笑着说：“咱们走吧。”
　　周珏紧紧拉住她，仿佛生怕她再次飞走一样。——河山辽远，风雨已过，唯有眼前玉人最堪怜惜。

第十七章

　　从机场出来，已近黄昏。机场高速路旁枯黄的树木，已经星星点点地透出嫩黄的新绿，映着天边微微的薄薄的流云，以及满天或紫或蓝变幻的暮霭，美得那样苍茫绚烂。
　　乔楚把车座后背放得极低，就如一只刚刚蜷进窝里的小猫，慵懒地缩着爪子躺着听CD里流淌出轻柔的钢琴曲。那是老掉牙的克莱德曼，能将所有的曲子都弹得一如既往一成不变的柔美浪漫，但此刻听来却一点都不腻味，是那样温柔缱绻、入耳熨贴。
　　高速公路上有些雾，周珏便把车上黄色的雾灯开了。车子在笔直的路上一直开呀开……橙黄的雾灯映着路上飞驰的鲜红的汽车尾灯，有一种梦境般迷离虚幻的美……这样温暖的气氛中，乔楚的眼皮慢慢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后乔楚才发现已经到了自己住的小区楼下，便迷迷瞪瞪地谢了周珏，伸手去摸车门准备下车。谁知一只手还没摸到车门，另一只手便被握住了——周珏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捏着楚楚小手，似笑非笑：“不请我上去坐坐？”
　　周珏嗜好网球，手上练出了一层薄茧，此刻紧紧贴着她肤如凝脂般的手掌，乔楚便觉得手心被蹭得发痒，一股热度便顺着手心手腕手臂直透了上来。她略抽了抽手，却抽不出来，便斜了他一眼，嗔道：“我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呢。”
　　乔楚刚刚睡醒，双眼还带点迷离，此刻眼波一扫，便如春水流动——说不出的妩媚灵动，更是说不出的妖冶魅惑。
　　周珏稍稍加力一握，将她的身体微微拉了过来，嘴唇几乎贴到了刚刚她睡得绯红的脸颊：“怎么会？”
　　乔楚笑了起来，忽然对着他眨了眨眼：“诶，小周珏，你要勾引我？”
　　周珏再想不到她竟会这么问，微微一愣，耳朵后居然有点儿发红。但他毕竟不是初涉情场的懵懂少年了，旋即也跟着眨了眨眼：“诶，是啊——不过好久没勾引你了，业务不太熟练了……”
　　话犹未了，乔楚花瓣一样的嘴唇便贴了过来，将他剩下的话全给吞咽了。周珏不自主地闭上了眼：每一丝一缕都是独属于楚楚唇齿间清甜的气息，令人不忍深入，只敢浅尝——恍如春天里盛开的樱花瓣上的一丝蜜，甜得那样娇柔动人；又恍若春天里山中静静流淌的一眼清泉，那样的甘冽令人甘愿深深沉溺。
　　良久，两人才喘息着将唇分开。
　　乔楚在他耳边吐气若兰：“诶，幸好我还记得怎么亲你……”
　　周珏忽然觉得眼底微微有些潮意：原来这么些年，并不是他一个人记得，那在罗丹的“地狱之门”雕塑旁忘情的拥吻。那是他第一次从她唇齿间探寻幸福的甘露，辗转缠绵，不忍割舍。两旁亚当和夏娃的雕像静静地怜悯地看着他们，那青春火热的激情因着在地狱边缘燃烧而更加的疯狂。
　　那在夏日的暮色里燃烧的青春和颠狂，如烟火般璀璨而短暂，却成了他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伤痛。这么些年过去，望着在他面前依旧娇俏动人的楚楚，他竟时时有“近乡情怯”般的心绪。有时连他自己都笑话自己，自己又早已不是什么纯情少年，不论是早年校园艳遇或是后来商场的逢场作戏，他不是都玩儿得挺转的么？怎么现在到了楚楚这儿，却如初恋少年般畏手缩脚，唯恐唐突佳人了呢。
　　乔楚忽然亲昵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俏皮地笑：“嗯，真不错，吻技一点都没退步哦——不早啦，明天见。拜拜……”
　　周珏还没回过神来，她已迅速地转身下车了，没走几步又返回头来，笑着对他一挤眼：“喂，对了，我上回去美国给你带的T恤你怎么不穿呢。你穿上一定特显身材……”
　　说完上下打量了一下周珏，便得意洋洋地走了。
　　周珏不由失笑：小样儿，我还能让你给调戏了？？
　　
　　第二天傍晚，华灯初上，还在家里补休倒时差的乔楚，被周珏像挖土豆一样从窝里掏了出来。
　　乔楚就像只被冬眠被打断的松鼠，呲着牙吱哇乱叫：“呜哇，我要睡觉～～死周珏，放开我～～啊啊～～非礼呀！”
　　周珏笑了起来：“再叫，就真的非礼啦……”
　　“你敢……唔唔……嗯唔……喂你还真敢啊……”
　　…………
　　
　　乔楚被周珏带到后海一个不起眼的小酒吧里。酒吧是古老的旧式木质建筑，斜傍古老的银锭石桥，向南一排木窗，正对着后海的一湖波光；远眺处，湖岸的丛丛树影，如情人的手臂一样柔软招展。
　　酒吧内的灯盏昏暗得恰到好处，与倾泻一地的月光交相辉映，斑驳的光影在风中摇啊晃啊，让人不自禁地心旌神摇——直至心醉神迷。
　　已过了春分时节，但还是乍暖还寒的天气，在湖边仍能感到丝丝寒意。乔楚出来时穿得单薄了些，此刻便偎住周珏取暖。周珏吻住她，往她嘴里喂了点儿热热的烧酒：“这样呢，会不会暖和点儿？”
　　乔楚闭着眼，感受着热热的烧酒下肚的暖意，暖得连四肢都酥软了一般。她贪婪地贴向那股暖意的源泉，还想索取更多——那股暖意却渐渐灼热起来，让她仿佛都晕眩起来了。周珏贴着她玫瑰一般嫣红的脸颊，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如蝴蝶的翅膀一样扑闪，使他忍不住想吻住它——不要再让它从他手心飞走。她芬芳的嘴唇一直在他唇边、颈下流离，那样的温柔旖旎如同窗外盈盈的月光——美好得如同梦境，令人不忍醒来。
　　两人就这么在窗前对酌——啊,两人都薄醉之后，周珏低低念了句什么？哦，是“共伴月同影，行乐须及春”。
　　这是乔楚毕业后喝得最高的一夜。她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被周珏扛着上车送回别墅的；但在朦胧的意识中，她依然记得对唇边的轻吻有回应。带着甜蜜和酸楚，一遍一遍，回吻身边的他。她舒着手臂，紧紧攀住了他的颈背，好像搁浅的船只忽然找到了拖曳的纤绳——那种近乎绝望的幸福，令她再也不愿意松开手。他在她耳边的喘息一定也带着醇美的酒意，让她就在这样微醺中甘愿一直沉沦下去——不要停止，不要清醒，不……不要……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都没有离开别墅一步，他们在卧室、在客厅、在浴室，苦苦痴缠，相互慰藉心底的渴望。那压抑已久的热情一旦爆发，就一定要寻求宣泄的出口，就如同干柴碰到了烈火，就必定要投身于那烈火焚身的热情——不再回头，不再迷惘，也不再有感伤。
　　因为你知道，我也知道：我们已是一体，就像肋骨回到了安放最初她的位置——那样的安稳、贴心。
　　…………
　　
　　（本章完）

第十八章

　　洞中无日月，世上已千年。
　　在周珏与乔楚二人在山中别墅抵死缠绵的两日两夜，春日的城中，早已万物萌发、春潮涌动，就连空气中仿佛都有股躁动在隐隐浮动。
　　张娅走在繁华的大街上，喧闹的车水马龙让她几乎眩晕，心口莫名的烦躁依然挥之不去。到底还是年轻，刚才和正处于更年期的所长拍桌子吵了一大架，直接摔了门出来，心里还是堵得慌。她辛苦做了几个月的课题，居然因为某些专家看不懂而审查不过——不就是用了些数理模型吗，有那么难以理解吗？所长更进一步要求她改变研究方法，否则就是在浪费科研经费。她讥诮地说：“你们这些海龟啊，别以为从国外弄来的那什么定量分析很科学很流行，现在咱国内可不是崇洋媚外的年代了。”
　　张娅怒了：没有翔实的数据基础，没有严谨的推导；随便拍拍脑袋、到处攒攒观点就得出结论，叫做研究吗？不过是研究的结果与主流观点不同，就应该被无视被打压？
　　她漫无目标地走着，一边百无聊赖地想：到底是这份工作不适合自己呢，还是自己不适合这个社会呢？乔楚一向视她为偶像，可她却觉得自己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真是弱得一塌糊涂。
　　远处大厦高高悬挂着巨幅广告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娇俏可人的乔楚代言的某品牌笔记本电脑的广告。报刊亭里迎风猎猎飞扬的，也是乔楚的杂志封面挂图。哗，看来这家伙真的大红了，她心中暗想。
　　报刊亭老板正卖力吆喝着八卦周刊。张娅一向对这些不感兴趣，不是“赵大叔晚节不保”就是“天皇巨星遭暗杀”，耸人听闻娱人耳目而已。正快步走过，忽然一阵吆喝顺着风滴溜溜钻进了她的耳中：“号外号外！地产富豪深夜激吻性感主播！”
　　——嗯？？？
　　张娅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在报刊亭前张望。老板见她停住，更加卖力地吆喝起来：“快看快看，这期周刊有猛料！性感主播情归何处？全美地产金屋藏娇！”
　　张娅二话不说，立刻掏钱买杂志。边走边看边笑：这俩也太不小心了吧，这么快就被狗仔队拍到。
　　只见新出炉的这期《ONE！周刊》的封面，赫然是周珏和乔楚两人在后海边拥吻的照片：两人紧紧相依相偎，亲得那叫一个忘情投入。周珏敞着大衣，衬衫只扣着两三粒扣子，怀中抱着美人，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肌来。
　　张娅对着周刊封面吹了声口哨：啧啧，看不出周珏这小子身材还保持得挺不错啊,胸肌还蛮性感的嘛。再看看这俩人的浓情蜜意，这下可百口莫辩了，要说他们没有奸情，广大人民群众谁相信哪。
　　她顺手将杂志塞进包里，刚才的焦躁心绪并没有因着新的八卦而减轻一些，反倒有些不知名的淡淡的郁闷慢慢地从心底升起。她甩了甩头，暗自鄙夷自己这点小小的情绪，继续往前溜达。
　　她只顾着低头想着心事，不留神又蹭到了人行道边上，正准备往马路里头靠一点儿，忽然一阵轰鸣的机车声从她耳边咆哮而过，震得她几乎跳了起来。说时迟，那时快，她只感到左边的身子被车身重重地刮带了一下，那股力道几乎要将她拖曳在地。
　　她跌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辆肇事的奇形怪状的巨型摩托，目瞪口呆。
　　…………
　　那是一辆后座长着巨大的翅膀的摩托车，车座整体罩着一个亮晶晶的外罩，流线型的车身比起普通的摩托车来，几乎要大上两倍。
　　偶买糕的，张娅几乎有点怀疑自己——不是撞上外星飞碟了吧？
　　又难道说，自己遇上了传说中的穿越？
　　…………
　　这时，亮晶晶的外罩忽然打开了，从里头钻出了一个魁梧的彪形大汉来。近两米的身高，一脸的络腮胡子，如同一座巨塔立在她的跟前。他看见瘦弱的张娅呆若木鸡地坐在地上动弹不得，顿时慌了手脚。明明是想温柔地道歉，却还是声如洪钟：“小姐！你没事吧？”
　　张娅这时才回过神来：“哦，我没事没事。”一骨碌爬了起来，迅速拍了拍身上的灰，兴奋地冲到了摩托车前，再次仔细地端详了一遍：“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太阳能摩托车？Cool！”
　　那大汉眼睛一亮：“是啊！这是我自己设计的太阳能摩托!又快又环保！你怎么知道的？”
　　张娅笑笑：“啊，我在一次展览上见过类似的太阳能摩托，不过那外型是一只巨大的蜗牛外壳——你这个比那个还大，更酷！”
　　那大汉兴奋地搓搓手：“我这个在摩托车屁股后加了几个太阳能板，停下来的时候可以把它摊开吸取阳光能量，前进的时候就把它们合上减小阻力。——你来看看。”张娅跟着过来，和他一起研究着摩托车屁股。
　　“呵呵，不好意思，刚才撞到你了，它们就被撞得打开了，跟翅膀似的……没把你吓到吧？”那大汉憨厚地问。
　　张娅低头看看自己，笑道：“真的没事。我这还是头一次在国内见到太阳能摩托，被撞到那是我的荣幸。——我觉得我简直可以去买彩票啦。”
　　两人相对大笑。
　　那大汉还是再三道歉，并执意留下了自己的名片，叮嘱张娅一定要去好好检查，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给他电话。他抱歉道：“本来该送你去的，今天实在是有很紧急的事情……”
　　张娅笑着向他挥挥手：“真的没事，你放心走吧。”见他仍在踌躇，便故意板着脸说：“还不走？再罗嗦我就讹你了——”
　　那大汉又是一阵豪气冲天的大笑，便也向张娅挥手道别，潇洒地钻进了摩托车壳子里，绝尘而去。
　　
　　新晋主播与地产新贵的恋情被热炒出街之时，当事主角犹自沉浸于温柔乡中流连忘返。直至管家狠命敲着别墅主屋的门，这对鸳鸯才懒洋洋地从灿烂的阳光中醒来。
　　乔楚慵懒地睁眼问：“什么事儿？”
　　周珏披上睡袍，边下楼边嘟哝：“谁知道呢，前头敲过一阵子了，没理他，他倒越敲越来劲了——”
　　乔楚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眼角瞥到自己的手机——昨儿晚上正在情浓时她的手机突然大煞风景地响起，气得他们将两人的手机、电话统统都关掉了。她顺手拿起手机，一开机便发现一堆短信和未接来电；再一察看信息，彻底傻眼了……
　　这时只见周珏匆匆地跑上楼来，对乔楚道：“糟了，管家说咱们的别墅已经被记者重重包围了，前后门都被堵死了……”
　　乔楚呜咽了一声，把脸埋在了被子里：“呜呜，曹主任给我发短信说咱们前天晚上被狗仔队拍到了，报纸已经出街了……”
　　周珏又好气又好笑：“这帮家伙，动作倒挺快的。”
　　乔楚都快哭出来了：“你还笑，我这下可毁了……那些周刊嘴里能有什么好的说，肯定说我被你包养了……没准还有更难听的……”
　　周珏拍拍她的肩背，柔声劝慰道：“没事的，楚楚，男女之间这点儿事儿，结了婚在外头玩儿的呢，才叫丑闻；咱们俩，那是未婚青年男女，顶多算一绯闻……我再让宣传部跟报纸撒点儿钱，好好公关一把，那咱俩的事儿，就成了才子佳人之间的韵事——不会对你形象有啥损害的，放心吧。”
　　乔楚破涕为笑，啐道：“谁跟你才子佳人了——我得尽快离开这儿，台里都急死了，要找我回去商量对策呢。”
　　周珏走到窗户旁，拉开窗帘缝儿向外一张，回过头来笑道：“楚楚，原来你这么有新闻价值啊，你看外面的记者堵的，赶得上抓拍戴安娜的架式了。”
　　乔楚嗔道：“你也太谦虚了，估计那帮记者有一半是冲着你这个地产界的钻石王老五来的。”但她随即脸色发白：“那我怎么走啊？一出门肯定被堵个正着……”光凭想象就知道，只要她从别墅门口一露头，那快门声必定连同闪光灯嚓嚓嚓响彻一片，让人无处遁形；躲上车子要走吧，那帮记者必定能奋不顾身前仆后继地飞身追车，大问各种隐私八卦，让你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答了必定被断章取义，不答又说你回避问题。
　　其实周珏心中倒隐隐觉得，这么曝光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早点让人知道乔楚名花有主，也少了有人觊觎。但看着乔楚沮丧的样子，他不由心生怜惜，想了一想，便说道：“你别急，你要真不想见到那帮记者，或者——我调台直升机来把你接走？”
　　乔楚张大了嘴：“你说什么？”
　　周珏笃定地说：“我打个电话，一个小时内直升机就能停在别墅楼顶阳台。我送你从阳台离开，那帮记者总不能跟着你上天入地吧？”
　　乔楚愣住了，这样离开……似乎有点儿夸张吧？
　　…………
　　她静下心来，想了一会儿，道：“不，你不用调拨直升机过来。反正我迟早要面对这帮家伙。靠着直升机躲上天，你不觉得太丢人了吗？这不是我的作风。敢作为什么不敢当呢？我就这么出去吧。”
　　周珏赞赏地看着她，微笑。他看着她明净的眼睛，认真道：“我会护着你，送你出去。”接着便拿起电话，吩咐了几句。她看着他，波澜不惊地对着下属发出指令，渐渐心安。
　　不一会儿，别墅前门忽然打开，向外涌出大队的保安来，将门口的记者驱赶出几米开外。记者们顿时兴奋起来，哇，绯闻男女终于要出现了！他们将在香闺门口被堵个正着！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不顾阻拦举起相机冲上前去。果不其然，过一会儿只见门口开出五辆一色黑沉沉的保时捷，在记者们的重重包围中缓缓前进。只是五辆车上黑色的玻璃窗紧闭得严丝合缝，完全密不透风，即便闪光灯闪到亮如白昼，亦不能窥见里头分毫动静。   
　　
　　可是广大狗仔队，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们面对的是广大八卦爱好者的目光和期待。他们充分发挥了前辈们的钻研精神，誓将名人的一切隐私扒光在阳光之下。于是他们纷纷上车，发挥围追堵截的车技，尾随追逐五辆分头行驶的保时捷。
　　绯闻男女主角此时正躲在楼上的角落看着这一幕，只见房前屋后的记者如同蚂蚁一般纷纷涌向了那五辆保时捷。片刻之间，别墅周围顿时清净了许多，听得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周珏笑着道：“五辆车，会带着这帮记者分别在二三四五六环绕圈，带着他们游车河。咱们等着瞧吧。”
　　过了一会儿，管家上来报告：“记者们好像都走光了。”周珏点点头，对乔楚说：“走吧，咱们先下楼吃饭。”乔楚睁大了眼睛：“他们不是都走了吗？我现在离开不是正好？”
　　周珏笑而不语，只是挽着她的手不放。
　　等二人用罢午饭，别墅后门忽然悄悄打开了，一辆银灰色的奥迪迅疾地驰出门外。忽然之间，周围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三辆车子，迅速地跟了上去，紧紧贴住不放。
　　乔楚在楼上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周珏笑骂道：“这帮臭狗仔，盯得够紧啊。”回头对她说：“咱们现在走吧，估计现在没什么记者了。——就算真有，也是残兵败将，挡不了咱们的路。”
　　于是，两人方才携手下楼。周珏大摇大摆地亲自驱车，将乔楚直送到台里。一路果然畅通无阻，没有跟梢的也没有拦截的。
　　乔楚却依然闷闷不乐。周珏拍拍她的手，宽慰道：“别放在心上。不管多大的事儿，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何况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台里商量过了，跟我这儿通报一声，我们统一一下口径，应对媒体。——怎么应对对你比较好，我们就怎么说——我总是支持你的。”
　　乔楚勉力一笑，挥手与他告别，上楼。
　　她的周郎，明明进退有距、应对有方；更对她贴心支持、呵护到底；但她心底却在此时不知怎的彷徨起来。她记忆中的那个周郎，一直是那个加州的阳光爽朗少年；而不是身边这个将调虎离山计施展得如此娴熟，将记者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周总。她想起张娅曾经说过的话——周珏这人吧，也不是不好；就是心眼儿多了点儿，跟他玩起来有时挺费劲的。
　　她到底又了解他多少呢？除了他一如既往的温柔细腻体贴周到，还有令人迷恋的性感——不管是床上还是床下。
　　但也仅此而已。
　　
　　（本章完）

第十九章

　　这一次满城风雨的纷扰，最后的结果不过是周乔恋的光明正大地大白于天下。所有原本恶意揣测冷言冷语的媒体忽然集体转向，或封口，或大唱赞歌、或猛送祝福。——个中原因无他，能使鬼推磨的阿堵物，还摆不平几家八卦媒体？
　　现下流行的所谓公关危机，两大条件其实不可或缺，一是钱，越多越好，能把人砸晕了就更好；二是一流的应对媒体的手段，既肯放下身段态度诚恳端正，沟通应对又及时顺畅，自然令人好感大增。
　　这二者周珏都不缺——而且绰绰有余。于是这场偷拍闹剧，演变的最终结果就是全美地产开发的桃花源别墅群大卖，——开盘前坊间便传出此宅大利桃花，比如周某人云云；以及乔楚名气的更上一层楼，她成了真正的炙手可热的明星主播，以至于她现在已经失去了随意逛街吃饭的自由——到哪儿都能遇上粉丝和记者。而在后来的评论者看来，这绝对是一次成功策划的炒作案例，比起范冰冰的整容事件和某裸替的自我炒作，都明显高出一筹，效果也分外的好——当事人皆名利双收、风光无限。
　　
　　但不管怎么说，想想报道八卦的主播居然成了城中八卦的热点人物，简直是有趣之极。要在之前，张娅知道后续发展后肯定要大笑几声，更免不了捎带揶揄那两位几句——如果能把乔楚气得跳脚就更好玩儿了。可是她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早将此事抛在脑后。
　　先是她一气之下将受到非议的论文转投国外的核心刊物《society》，不仅一击即中；并且还有意外收获，国外某财团对此课题很有兴趣，愿意资助她进一步开展研究。于是她便进一步开始着手后续研究的准备工作。然后是她所一向效力的国内环保组织地球村最近开展了许多活动，她这个志愿者中的中坚力量更加义不容辞，忙得脚不沾地。
　　周末，她正在地球村狭小的办公室里帮着整理翻译资料，却听楼下忽然骚动了起来。她充耳不闻，只管做自己的事情。直至村里最沉不住气的小王风风火火地蹬蹬踏着楼梯上来，一把拽住她往下走：“张娅，这个人物你一定要见见——他就是我们常说的横穿罗布泊的环保斗士——可真巧，他前两天刚好来北京了，大家伙儿都高兴坏了。”张娅身不由己，连手上的笔都来不及放下，就被拖着往下走。
　　周公瑾此刻正坐在楼下，一边与众人谈笑风生，一边拿着大碗茶仰头喝干。此时忽听楼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只见小王拽着一人从楼上下来了。
　　他举目望去，只见逼仄的楼梯间忽然如一道亮光闪过，只见一个女子从容淡定地立在楼梯之上，眉宇间微微有些不耐，又带点儿无奈，浅笑着立在原地。她神色恬淡，眉目疏朗，五官也算不上出众——整个人明明是淡到了极处，浑身上下却透着极隽永的韵致来。
　　周公瑾在心底暗叹了一声：呵，这女子，真当得起“人淡如菊”四字。
　　再细细一打量，她实在是眼熟；正迟疑间，她也看到他了，两人不约而同地相顾莞尔一笑——咦，竟是你呀。
　　呀，张娅不禁低头微笑，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怎么又遇上了这个骑着古怪的摩托车撞人的冒失鬼？此时，她早已被拉到周公瑾身旁，小王介绍说：“公瑾，这就是我们村里的大才女张娅。——张娅，这就是我们常常提到的环保英雄周公瑾。”
　　周公瑾？张娅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了三国里的某个人物，可惜不是周瑜，而是张飞——“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势如奔马”，忍不住又想笑。
　　看到她又笑，这个貌似粗豪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腼腆起来，刹那间竟然心跳加快、手足无措起来，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
　　
　　正是晚饭时分，在场的都是一众醉心环保意气相投的年轻人，便相约着要去一起喝酒，庆祝相聚。
　　张娅自然也没被落下。酒桌上最容易拉近距离，挑动气氛，村里的年轻人们干活儿卖力，喝酒更不含糊。几番寒暄过后，便开始轮番上阵给周公瑾敬酒。没想到周公瑾竟是个海量，不管来人多少，只是哈哈一笑，杯到酒干。喝到兴起处，不由得意气风发，举着酒盏对众人说道：“各位，这么拿着小杯子喝酒，未免太小家子气。今天难得遇上各位朋友，咱们不如一起拿大碗来，喝个痛快！”说罢，就拿起一个空碗，往里倒上满满一碗二锅头，向众位举碗示意。
　　在座的许多人差点儿没吓趴了去——饶是这帮人见多识广，也没见过喝了十几杯二锅头还嚷嚷着拿碗来干的——搞环保的又不是干土匪的，还真没见过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架式。
　　张娅举目四顾，见众人畏缩不前，不由地好笑：这也太丢人了吧？没准人家只是虚张声势呢，就这么统统就被吓住了。她外表柔弱，但骨子里其实是个豪爽大方的。只见她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来，冲着公瑾笑了笑，也依样画葫芦倒了满满一碗酒，盈盈笑道：“我敬您。”言罢，举起大碗仰头一饮而尽。
　　周公瑾一愣，随即赞道：“好酒量，果然有点意思。”便也毫不含糊，一仰脖子，就将空碗底亮了出来。
　　众人一见居然是张娅这个平时滴酒不沾的姑娘打了头阵，不由得暗自惭愧起来；于是统统壮起胆色来，个个不管能不能喝，统统举起了大碗倒满了酒。一时之间只听得众人“拿酒来”的呼声不绝于耳，响彻大厅。周公瑾见此情景，不由豪情顿生，举碗环顾众人，道：“这一碗，为了咱中国的环保事业，干！”说罢，一口气干了。
　　当此情景，平时不管多孬种的，此刻都豪气冲天，咕嘟咕嘟地捧着大碗白酒狂喝起来。这一大碗起码半斤。只见一碗下去，众人立刻倒下一大片，如同一片收割过的麦田。
　　张娅也干了。她站在东倒西歪的众人之中，淡然浅笑，如同一枝迎风挺立的百合。
　　
　　公瑾看着或趴或吐或如强弩之末的众人，笑着对张娅道：“好像就剩下咱俩没倒了，还喝不？”
　　两碗烈度白酒下去，张娅的眼底眉梢只是多了一抹春色而已，并无多少变化。她也是喝开了，便回道：“已经为中国环保事业喝过了。再喝，为什么呢？”
　　公瑾想了想，道：“为了咱们的误打误撞！”
　　张娅大笑。两人又对着干了一碗。
　　
　　公瑾也喝多了，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件事来，便又问她道：“前头小王跟你介绍我的时候，你在笑什么呢？”
　　“啊，没什么。不过是你的名字有些特别……”
　　“你一定觉得我长得像张飞，却偏偏起个周瑜的名字，所以觉得特好笑吧？”
　　张娅被他说中心事，忽然觉得有些赧然；但她定了定神，看着他的浓眉大眼，高鼻阔口，看着他面上积年的风霜之色，诚恳地道：“张飞？不。周瑜，也不。——你是周瑜、张飞和萧峰的混合体。”
　　周公瑾又是一阵仰头大笑，震得人耳膜轰轰作响：“萧峰！我喜欢！！”
　　于是，为了豪迈洒脱，正直不阿的英雄萧峰，两人再干了一碗。 
　　
　　张娅这人，不喝酒的时候，待人总是在冷淡客气中带着点儿疏离；喝了酒以后，话便多了些；喝略高一些便面若红霞，眼波欲流；喝痛快了以后，无论谁上前拍着她的肩膀跟她称兄道弟都没事；喝醉了以后呢，她就到处找人拍肩膀称兄道弟了……
　　
　　这天晚上，两人喝到后来，张娅对着周公瑾终于一口一个“公瑾兄”地叫上了……
　　周公瑾也不客气，一口一个“张娅妹妹”地叫着，两人就跟失散多年的亲兄妹一样，那叫一个亲呀，就差抱头痛哭倾诉离情了。公瑾问她：“妹妹，你跟哥哥我说句实话。当初我把你撞了以后，给你留了张名片，你是不是一转头就把它扔了？”
　　张娅觉得舌头似乎有些不利索了，但仍勉力保持着一丝清醒：“哪儿……哪儿能呢？我哪儿能扔你的名片呢？我虽然没看，但我一直留着……留着改天讹你一把……”

第二十章

　　虽然前一天晚上喝多了，但第二天一早，张娅又准时来到了地球村的办公室，继续她的翻译工作。九点半以后，村里的职员和志愿者们陆陆续续地来了，难得的出现了大面积的迟到——全是昨晚被灌趴下的。
　　张娅想想就好笑，昨晚居然是她和周公瑾两个喝得最多的，把他们挨个儿送上了出租车。
　　等到把最后一个醉鬼送上车以后，他们两人一人拎着一瓶酒，在空荡荡的大街上边走边唱。他唱一句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她唱一句“It never rains in California”；没想到他居然会接上——“but girl don’t they warn ya……It pours, man it pours……”。他唱得荒腔走板，她弯腰大笑。
　　他扶她起来，她挣开他的手，大唱起她最爱的“Fallin”来——“I keep on fallin in and out of love with you， I never loved someone way that I loved you”，他直着脖子大吼“oh～～oh～～,ooooh～yeah～～”
　　她笑出了眼泪，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求你快别唱了，狼都快被招来了……”
　　他也在她身边坐下，灌了口酒道：“我在沙漠里就这么唱的，结果狼统统都被吓跑了～”
　　她用手抱膝，歪着脑袋坐在铁道旁听他讲罗布泊一望无际的戈壁滩，还有沙漠里枯死的胡杨林，以及风沙中掩埋的前人的白骨……
　　几乎是一夜未眠。
　　两人谈谈说说，兴起时又高声歌唱。深夜的五道口，霓虹迷离，铁道旁人影稀少，偶尔有醉酒的韩国人经过，听到他们唱歌，也跟着用韩语吼。
　　周公瑾转过头问她：“你知道他们唱的是什么吗？”
　　张娅笑着摇摇头：“我大学的时候跟着同学上过两次韩语课，后来太忙了，没接着跟下去……”
　　他深邃的眼睛在暗夜里闪闪发光：“他们在唱思念家乡的歌，就像沙漠里的老牧民唱的歌……人，不管到了哪里，心里都想着家……”
　　家？张娅有些迷茫了，她自己的家，又在哪儿呢？从小长大的江南烟雨小镇，她早已远别；她的青春，一直留在了stanford，留在了大洋彼岸的那个叫作“Palo Alto”的小镇里，可惜那儿再美好再灿烂对她而言都只是异乡。她更不觉得这个天空灰秃秃、满城噪音和尾气的北方都市是她的家。
　　她想她一定是醉了，要不怎么越想越伤心，越来越想哭呢？
　　她努力抬头看天空，天上的星星都被厚厚的云层挡住了。她问他：“那么公瑾，你的家，又在哪里呢？”
　　他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去拿酒瓶，才发现酒瓶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空了。
　　………………
　　她忽然想起了一首老歌，“张老三，我问你， 你的家乡在哪里？我的家，在山西，过河还有三百里……”
　　每个人好像都有家，但每个人的家好像都在遥远的地方，要努力地找啊找……
　　
　　张娅一个上午都在埋头工作，终于把资料统统翻译、归类整理完毕。她舒了口气，下楼吃饭。
　　一下楼正好迎面遇上了村长廖姐，廖姐正招呼着大家吃饭：“喂我说，姑娘小伙儿们，难得大家聚得这么齐，不如一块儿去喝酒？叫上你们老念叨的那个周公瑾，听说他最近来北京了……”
　　众人闻言，都露出了古怪而为难的神色来，但总不能说：“村长，我们昨天已经和他喝过一轮了，不但大家全喝趴了，而且还把你老人家忘得一干二净——根本没想起来叫上你。”
　　大家都觉得不能这么伤害廖姐善良而脆弱的心灵，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打电话：“喂，小周啊，我是老廖哇，有空不？我中午请你吃饭……什么？你在医院？”——张娅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哦……哦，好吧……那下次吧……好的好的。”张娅看着廖姐收线，紧张地望着她。只见她耸耸肩，道：“真不巧，他不舒服。”
　　张娅忍不住问：“……他怎么了？”
　　廖姐漫不经心地道：“哦没事。据说是酒精过敏——”
　　酒……酒精过敏？
　　周公瑾酒精过敏？？
　　大碗喝二锅头的周公瑾同志酒精过敏？？？
　　只听全场一片叮叮当当之声，众人的眼镜片碎了一地。
　　众人静默中，只有廖姐惊讶地问：“啊啊，怎么回事啊这是？”
　　
　　张娅心急火燎地吃完饭，偷偷溜了出来，在包里翻出了周公瑾的名片，忍不住给他打电话：“喂？公瑾？”
　　电话那头传来闷闷的惊喜的声音：“张娅？”
　　张娅握着手机，觉得天似乎反常的闷热。她的手心出了粘腻的汗，话筒仿佛都潮湿了起来。
　　她犹豫、踌躇、蹉跎了再三，才说：“听说你住院了？严不严重？”
　　隔着话筒，她也能感觉到他那张黑黑的大脸仿佛一下红了：“不……不太严重……”
　　她低下头，轻轻地、极快地说：“你在哪个医院，我去看你……”
　　
　　虽然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当张娅来到医院，看到一向神威凛凛的周公瑾可怜兮兮地躺在病床上挂点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大笑起来。——原来不发威的病老虎，躺着的样子真的比“hello kitty”还乖。
　　周公瑾看她笑得前俯后合，心里那叫一个郁闷啊。他的脸红得跟苹果似的，讷讷地说：“呃，那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原来没这个毛病，喝多少都没事儿……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这时，只见一个老医生带着一个年轻小医生过来，边走边训：“看看，又误诊了吧？跟你说了多少次，酒精过敏和荨麻疹虽然症状相似，成因并不相同。”接着，用手一指周公瑾，“比如这一例，完全没有酒精过敏史，检查结果明明是胆碱能性荨麻疹……”
　　周公瑾和张娅两人一起睁大了眼睛瞪着他。
　　老医生走过来，一手拎着周公瑾如黑猩猩一般粗壮的大胳膊，现场指导给年轻大夫看：“你看，上面的风疹块，就是由情绪激动或者过分紧张而刺激兴奋胆碱能性神经，释放乙酰胆碱而引起的过敏，这种块状分布跟酒精过敏的症状很相似，但还是有区别的……”
　　周公瑾保持着这个拳击手被裁判举着手臂宣判的造型，呆若木鸡。
　　老医生又看了站在病床旁的张娅一眼，继续说道：“这种症状，经常出现在那些初恋的小伙子身上。年轻人嘛，血气方刚的，看见心仪的姑娘就特别激动、兴奋、紧张，很容易内分泌失调，出现过敏症状……”
　　——张娅立刻惊异地发现，周公瑾同学的脸，居然刷的一下从红富士变成了红通通的大番茄。
　　老医生又看了看他正在注射的点滴，对小医生说道：“不过用葡萄糖酸钙还算有点对症，应该会有好转。如果效果不明显，你再按照我说的开点药。”
　　他边说着边转身要走，但忽又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周公瑾，语重心长地教育道：“小伙子，我看你也是个大龄青年了，谈恋爱不要太紧张。要放宽心，顺其自然。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说着又指了指张娅，“看看，人家大姑娘都比你大方多了……”
　　——这一下，连张娅都羞答答地低下了头。
　　
　　这个医道高明的医生带着徒弟一走，病房里就剩下了两张西红柿脸面面相觑。
　　周公瑾搔了搔脑袋，窘道：“那个，医生的话，你别介意……他们……他们……”他张口结舌起来。
　　看着他的窘态，张娅忍不住低头微笑。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轻轻地安慰道：“好啦好啦，我没放在心上。——现在，你的过敏好点儿了吗？”
　　
　　张娅在一旁陪着，周公瑾打完了点滴，身上的症状果然彻底消失了。医生检查了之后，再开了些药，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同意他出院了。
　　
　　（本章完）

第二十一章

　　从医院出来，又遇上了飞沙走石的大风天。
　　在满天的狂风呼啸、日月无光中，周公瑾背过身，将张娅拉在他的背后，叮嘱说：“你跟着我走，我比你壮，可以挡风……”
　　他将近两米的身高，兀立在张娅的身前，后背如山一样厚重、结实，将风势挡去了大半。
　　路上行人一个也无，仿佛全被大风刮跑了，出租车更是早已客满而飞驰而过——过就过，这两个环保分子有公交乘坐就绝不打车——如果公瑾今天能骑太阳能摩托的话就连公交都不乘了。
　　两人在寒风中一步一挨地走到了公交车站，好不容易才躲到了广告牌后。张娅喘了口气，看着周公瑾被风刮得灰头土脸的样子，并不觉得好笑，反而心里有些暖暖的。
　　两人就这么挨着广告牌，在肆虐的风中絮絮地聊天。两个人从大风天谈到了三北防护林，又从三北防护林谈到了沙尘暴。张娅一向待人冷清，今天对着他不知怎的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都是些小女生琐碎的小事，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心里仿佛有着奇异的温暖和踏实。
　　她说：“我在北京上大学的时候，最好的朋友叫吴梅屏。那一年春天北京刮起了沙尘暴，她是南方人，从来没见过这个。那一天满天都是黄土，她低着头闭着眼走路，结果被天下刮落的铁皮划伤了额头，鲜血淋漓，吓得她嚎啕大哭，以为要破相了，好惨哪。后来她一毕业就赶紧跑回了南方——我也有好些年没见到她了……”
　　他说：“我是西北人，刚来北京上学的时候只觉得北京那叫一个潮湿啊，潮湿到我都不能忍了，只觉得连被子仿佛都湿嗒嗒的没法睡。我宿舍有个湖北的同学叫陈明，他整天都觉得屋里干燥得不像话，每天自告奋勇地往屋里洒水，把我弄得那叫一个郁闷啊～～那时大家还不太熟，我又不好意思说什么。后来我跟他一起出国，在机场聊天的时候我跟他说起当年的事儿。他老兄一拍大腿：早说哇你，我那会儿还老觉得你小子也忒懒了，屋里干成这样你都不管……”
　　…………
　　都是些陈年旧事，两人却兴致勃勃地说着，不时相顾大笑，仿佛其中有着无限的趣味。
　　
　　他对她说，他小时候在西北长大的趣事。“那个时候，我们那儿特别多狼。后来大人们干脆骑马带着绳索，去野地里套狼。有的时候，套到了狼崽子，就活抓回来驯化。驯得没脾气了，就让孩子们骑狼上学。那时，我们到了学校里头，先找地方把狼栓好，得把狼栓得远一点——免得它们互咬……”
　　他对她说，他只身一人周游世界的奇闻轶事。“那一年，我去阿拉斯加参加国际捕鲸委员会的一个调查，在爱斯基摩人的村庄住了两个月。结果让我看到了北极光——天哪，那简直美的不像话。刚开始只是几道笔直的光束，忽然又变幻出一个不规则的光区，映照出满天幽幽的绿光。不一会儿，晶亮的边线又幻化为蓝色美妙的曲线在空中连绵，仿佛满天都是艳丽的烟火在绽放——那样奇异又那样绚烂，美得不像是真的，就像童话幻境一样。我一直站在原地，直着脖子看了两个钟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张娅听得张大了嘴——她差点以为在她眼前的这个家伙是个文学硕士，而不是个麻省理工的机械工程博士。
　　
　　两个人就这么挨着公交站的广告牌，一直聊啊聊，聊到公交都不知开过了几班，聊得两个人都站到腿麻，于是蹲下接着聊。
　　他们谈天说地无所不谈。她跟他谈她喜欢的电影，谈她欣赏的路易&#8226;马勒，她说她比较喜欢他早期的《情人们》——结果他嗤之以鼻：啊，你不觉得那是部商业片么！他说他比较喜欢后来的那部争议极大的《拉孔布&#8226;吕西安》，其中对人性的描绘，比起时下流行的《色戒》毫不逊色。
　　她说不能因为是商业片你就抹杀它的艺术价值，就像好莱坞的《廊桥遗梦》，那样细腻的表演，那样不知从何而起但感人肺腑的的感情，难道不是同样震撼人心吗？
　　他只是闷头听着，沉默不语。
　　良久良久，不说一句话。
　　久到令她惊诧，久到让他自己觉得，仿佛这几分钟之间，时间已在他身边孤独流淌了几十年。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而坚定地看住她，语气间带着不安、带着焦灼、带着渴望，一字一句地问她：“如果你是弗朗西斯卡，你会不会选择跟他走？”
　　…………
　　如同一道惊雷从她头上滚过，又如一把重锤重重地敲击在她心上。她惊愕地愣住了，刹那间悲喜交加、迷茫彷徨，一时之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心在何处。空荡荡的脑海中只有这样一个问题：如果你遇见了那一个人，会不会，抛下一切跟他走？
　　…………
　　
　　张娅一向有着超乎寻常人的清醒和理智，有时让她引以为豪——但有时又让她引以为憾。
　　比如这一次，她又一次迅速反应了过来。虽然心还在怦怦直跳，但仍面不改色地说：“你觉得呢？如果跟着罗伯特走、脱离了原来一切的弗朗西斯卡还能是原来的她吗？他们又能保持那样热烈的感情多久？”
　　聪明如她，她当然明白，她还知道他也明白，再美的爱情都会褪色、再浓烈的激情都会归于平淡，浪漫和柔情蜜意最终会让位于琐碎和平淡，甚至争吵和庸俗。就像三毛和荷西在撒哈拉沙漠的爱情之旅，实际生活中其实并没有她所描绘的那么美好。
　　她看到他眼睛里有些黯然，仿佛刚刚点燃的火焰忽然被这狂啸的风掐灭了。但他还是在微笑——哪怕是低下头苦涩地笑。
　　他看看天色，对她道：“真不好意思，让你蹲了这么久——你的腿一定麻了吧？”她也跟着笑起来，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和他一起站了起来。
　　风不那么猛了，他们两人沿着大街漫无目的地溜达，就像那天夜里喝醉了一样。张娅有些悲哀地想，她多久没有像那天夜里那样好好地醉过了——完完全全肆无忌惮地放纵自己，不去想明天，不去想未来——只有她和她身边这个人，一起拎着酒瓶放声歌唱，歌声一直冲入云霄。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茶馆前。周公瑾站在门口，双手斜插在裤袋里，温和地对她道：“咱们已经一起喝过了酒了。不如，这一次让我请你喝一杯茶？”
　　张娅仰头看他，他嘴角带着些淡淡的微笑，虽然那微笑分明带着些伤感；但他那高大的身躯，在夕阳的光晕的笼罩下显得那样的伟岸而光彩夺目，令她几乎不敢正视。
　　回想起他刚才的试探，她一忍再忍，却仍然忍不住心酸。从同事们的口中，她知道他曾有的不羁与豪放，但他并不是一个轻易开口请求别人的人。那样隐约、含混的试探，也许对他来说，已经近乎告白了吧？
　　
　　于是，她点点头，含笑说：“好。我一直想着讹你一顿呢。”
　　他仰天长笑，依然是那样豪迈洒脱：“只请你喝茶，岂不是便宜我了？”
　　她心道：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我就被你冲昏了脑袋——那就更便宜你了。幸好幸好。
　　
　　两人进了茶馆，坐定之后，周公瑾问：“张娅，你喜欢喝什么？你是江南人对吗？要不我们喝西湖龙井？”
　　张娅摇摇头，说：“不，我不喝龙井。——你是不是常喝普洱？”
　　公瑾有些意外：“咦，你怎么知道？你也喜欢普洱？”
　　张娅在心底说，因为你就像普洱那样浓烈、沉郁，有烈日的炙热和芳香。但她并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地说：“不，普洱太浓，龙井太淡——还是铁观音恰到好处，所以最好。”
　　他明白她的意思。
　　可这“恰到好处”四字，又是何等的难为。
　　于是此刻，他按捺住内心所有沸腾的思绪，压制住所有煎熬的情思，浑若无事般说：“过犹不及，过满则溢——万物皆如此。你说得对。”
　　
　　茶案上摆着上好的铁观音，散发着淡淡的天然兰花清香，青蒂绿腹蜻蜓头般的茶叶飘浮在茶汤表面，色泽鲜润。周公瑾细细品了一口，赞道：“好茶。”——就像眼前的这位女子一样，香远益清，恬淡隽永，令人回甘绵长。
　　张娅也品了一口，道：“呵，还真是正宗的安溪铁观音呢。——在京城可不多见。”她侧耳听了听，又笑道：“这里茶倒是不错，就是音乐嘈杂了些。”
　　周公瑾也觉得那音乐实在扰人，哪有茶馆里放这种音乐的？——“为你留下第一滴泪，那热泪烫伤我的脸。再也无颜面对明天，一想你就到深渊”，听得他的心仿佛缩成了一团。
　　幸好这首终了，紧接着换上了一首柔和一点的歌曲，但听着更让人伤感：“……说好不为你忧伤，但心情怎会无恙。为何总是这样，在我心中深藏着你，想要问你想不想，陪我到地老天荒。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敢不敢？你敢不敢？
　　…………

第二十三章

　　这一场令与会者吹胡子瞪眼睛和击节叹赏的研讨会终于结束了。
　　会上大放异彩的张娅，在会议结束时看到众人看着她闪闪发光的眼神就直觉不妙。幸好周珏同志当机立断，在大家扑上来之前，早已派人护着她和乔楚从专用通道离开。
　　周珏跟在后面，在保安人员的重重包围中看着张娅和乔楚携手并行，刹那间恍觉又回到了若干年前——那个时候，大家都还有着年少憧憬和单纯的感动；那个时候，大家都还青梅竹马地厮混在一起。
　　他忽然有些莫名的感慨。
　　
　　张娅和乔楚出来时，看到门口又停着一溜儿的保时捷，便笑着对乔楚道：“你那周公子又摆款哪？”
　　乔楚解释道：“他这是防着那帮狗仔跟梢呢。有一回他让人开这车带着狗仔队们在六环绕了三圈，估计狗仔队看见这车该有心理阴影了。”
　　说着，早有人将车门打开让二位上车。
　　张娅明明是要跟着上车——但她也不知为什么，上车前仿佛鬼使神差一般又往一边张望。
　　她的直觉没错。
　　果然有人在远处看着她。
　　那辆奇形怪状的大摩托，搁哪儿都引人注目。
　　但更显眼的是大摩托旁的那个人。他哪怕一句话不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那落拓不羁、气吞山河的气概，都足以令日月失色。
　　
　　张娅怔怔地立住了。
　　周珏从后头跟了上来。乔楚也在一旁惊讶地望着她。
　　张娅看了他们一眼，心底有一丝悲凉，又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有些无奈地暗想：好嘛，这下都到齐了。——四个人一个不缺，岂不正好凑一桌麻将？
　　
　　周公瑾已经朝她走了过来。他深深看着她，好像要将她的面容刻在脑海中。他并没有说他怎么费尽周折找到的她，只开口说了一句：“我今天该走了。过来跟你道个别。”
　　…………
　　
　　张娅有一瞬间的头脑空白。
　　她一开始就知道，他有一天会走。他这样的人，就像国家地理杂志的摄影师，或者无国界医生组织的医生，仿佛永远在漂泊，永远行进在旅途。或许几十年后，在老去的某一天，他会厌倦了漂泊，为某个人驻足停留——但也许永远不会。
　　她知道自己不会跟他走。她是谁？她是热爱安定生活、极度需要安全感，冷静、清醒、理智的张娅。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拼命投资攒钱给自己安了三个窝，她有要好的知心的亲人一般的朋友，有旱涝保收的工作和收入——她已经不愿意如一棵植物一般被人连根拔起，随风飘荡。
　　明明都想清楚了；但她在此刻，并不能遏制住心底深深的悲哀。那才是她的周郎啊，那是真正懂她、欣赏她的周郎啊。他们之间，是真正的意气相投，有真正的灵魂深处的共鸣和契合。
　　她迅速垂下了眼睛，泪水忽然涌出眼眶。——也许，再也不会遇见这样的人了。
　　
　　她低着头，听见周公瑾对着诧异的乔楚和周珏自我介绍：“我叫周公瑾，——张娅的朋友。”
　　周珏上下打量着他，暗想：你竟然叫作周公瑾？为什么不叫周翼德,或者周逵？
　　乔楚好奇地看着他，暗想：哇，张娅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个猛男？——络腮胡子的周郎，简直酷毙了。
　　张娅悄悄别过头，不着痕迹地擦去了泪花。然后，抬头展颜对公瑾道：“要不，我中午请你吃饭？就当为你饯行。”
　　公瑾深深地看着她，笑得有些苍凉。
　　他言简意赅地答：“好。”
　　于是，周珏眼睁睁地看着张娅跳上了公瑾的车，如同看着一个美丽的吉普赛女郎跳上心爱的情郎的马车，就如同他们在他眼皮底下相约私奔一般，——看着他们两人就这么潇洒地扬长而去。
　　周珏觉得今天正午的阳光实在是有些刺眼。
　　
　　公瑾的机车车厢十分狭小，平常窝着公瑾一个正好，加上张娅便愈显逼仄了。张娅轻轻地把脸贴在他背上，悄悄印干了残留的泪痕。他身上有阳光和汗水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樟香，又恍如混杂着普洱生茶特有的涩味——那股淡淡的涩味让她脸上的泪痕一遍遍地干了又湿。
　　
　　张娅知道，公瑾是地道的青海人。于是，她特地挑了个远郊的西北饭馆。
　　她对他道：“据说这是北京最正宗的西北饭馆——老板是青海人，老板娘是新疆人。两人不知怎么碰上的，就一块儿私奔来北京开的饭馆。”
　　周公瑾笑了，尝了一口烤馕：“的确很正宗，一点都不走调的西北味儿……”
　　张娅一边地吃着烤羊肉串，一边道：“可惜你在北京呆的太短了，要不我可以带你去各省驻京办事处去吃饭，那才是真正的原汁原味的各地风味儿……上次我在云南办事处吃的过桥米线，才三十八块钱一大碗，鲜美得我连舌头都要吞掉了……”
　　周公瑾静静听着，不忍心告诉她：他这一次，去的就是千里之外云南。去考察怒江开发对生态环境的影响，一去数月或者更长；然后，顺流而下去到缅甸、泰国，考察萨尔温江沿岸生态——不知何时是归期，也不知下一站在何方。
　　他看着她莹白如玉的脸颊，想起她第一眼看到他的摩托的惊愕，想起当初她在地球村的楼梯间绽放的光芒，想起她喝醉后嫣红的脸颊和流转的眼波，忽然间心痛不已。
　　他不能请求她等他，他的步伐也不会因为她而踯躅不前——困顿在城市，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涯的他，那不是他。
　　——他知道她明白，所以她不肯跟他走，也从不开口请求他留下。
　　尽管如此，但他知道他整个生命，在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在路边撞到那个心不在焉的姑娘的那一刻，已经有些不同了。
　　
　　午后，这个偏远的饭馆里人丁稀少，除了他俩，只有老板和老板娘相依偎着坐在门口晒太阳。年逾不惑的老板娘脸上早已出现了细细密密的皱纹，双手因为积年的劳顿而干枯粗糙。但她的丈夫在阳光下看着她，目光中依然充满了爱怜，仿佛看着自己最重要的珍宝。
　　这个阳光的午后，老板忽然对着妻子唱起青海的花儿来：“哎……哎咳哟……日头上来者亮上来，日头里的亮儿哩浪来。只要你尕阿姐说句话，天涯哩海角哪我都为你留下……只要你尕阿姐把心留下，死哩嘛活哩我都不怕。”
　　张娅从没听过这样直白的动听的歌谣，毫无扭捏，不加雕饰，只觉得一种对爱情的诉求如此坦白地裸露在面前，多么简明，多么动听。
　　——这样简单直接、没有任何顾虑的爱情，让她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两人终于吃完了饭。
　　周公瑾慢吞吞地站了起来，离别的时候到了。——再也没有眷恋的理由，再也没有停留的借口。
　　但他还是说：“我送你回去。”
　　她摇摇头，坚决地说：“不，这里有直达的公交车回我家。——你快走吧。”——求你快走，别再让我留恋不舍。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我送你到马路那头，天桥下面的公交站吧。”
　　上了天桥，他忽然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小手——她没有挣扎，任由他这么握住。他的手有一种温暖的粗糙，手心中传递的温度有一种令人想落泪的安心。
　　——他们都是清醒而有些执拗的男人和女人，但他们毕竟是男人和女人。于是贪恋两人手心中传递的那一点温暖，舍不得松开——哪怕多一刻也好。
　　走到天桥中央，他忽然唱起刚才饭馆里老板唱的花儿来：“哎……哎咳哟……只要你尕阿姐把心留下，死哩嘛活哩我都不怕……”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在大街中央的天桥上放声大哭。
　　
　　他拉着她，忽然音调一转，节奏加快，边唱边在天桥上跳起恰恰来：“哎、哎咳、哟……Two、Three，恰恰One……”
　　他拉着她在桥上旋转起来。
　　她身不由己，随着他左右摇摆，脚步跟着节拍前后左右地踏进——Two、Three，恰恰One，只要你尕阿姐把心留下；Two、Three，恰恰One，死哩嘛活哩我都不怕……
　　这是她第一次就着青海的花儿跳恰恰舞，又哭又笑，跳到酣畅淋漓——跳到泪如雨下。
　　…………
　　
　　一舞终了，她正好赶得及那一路公交车。
　　坐在车上，她不敢回头望。怕回头看见天桥上伫立的身影，怕回头看见令她心碎的目光，怕自己冲动地跳下车去——从此再无退路。
　　车子在疾驰，道路两旁的树木在飞速地后退，她知道自己正在离他越来越远——也许从此驰离他的生命……这样的痛楚紧紧揪着她的心，让她天旋地转、无法呼吸。她想起《廊桥遗梦》里的弗朗西斯卡，在最后爱人远离时痛哭的场景，原来那一步——真的是咫尺天涯。
　　从此相隔万里。
　　心里明明知道，这是他们最好的结束——从来相濡以沫都不如相忘于江湖。但她从来都不知道，离别原来是这样残酷，那仿佛将生命中的一部分生生地剥离下来，仿佛将她的心狠狠撕裂，仿佛她天空中的亮色在分离的那一刻也随着他而去了。
　　而她什么也不能做。
　　只能坐在公交车的后座上，心碎而无声地悲恸。
　　…………
　　
　　（本章完）

第二十四章

　　乔楚和张娅，都是典型的八零后的一代，受过琼瑶三毛的毒害，坚信这世上还残存着真正爱情。后来她们再大一些，就看席绢沈亚于晴，对浪漫的东西都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们也跟男生一样看武侠，所以很多时候很坚强，有时很豪气甚至很有侠气。张娅跟乔楚的不同，在于乔楚爱金庸，而张娅爱古龙。但两人都喜欢安妮宝贝那动人而矫情的文字。
　　八零后的，活得要比七零人任性而恣意妄为一点点。就像乔楚经常笑话七八年的周珏是个老同志了。周珏有时也觉得自己在她们面前，确实老了。什么是老？当该经历的沧桑都经历了，真正的苦涩已经说不出来了，转头说天凉好个秋的时候，就差不多了。
　　但乔楚还是安妮宝贝文中那个率真的漂亮女孩。
　　——“这样的女子总是讨人喜欢的。你可以想象到，她不会对你遮掩什么或者吞吞吐吐。她会很直接，那种直接是纯真而尖锐的。你因为其中的纯真而不设防，所以就会因为其中的尖锐而受伤。所以这样的女子又是有杀伤力的。同时她又是情绪化的。她不会太压抑自己的感情。高兴的时候会有缠人的甜蜜，悲伤的时候会泪如雨下。”
　　这样的女子又是有杀伤力的。——安妮宝贝诚不欺我。周珏在这个周末的晚上暗自感叹。
　　事情是这样的。
　　本来那是一个美好的周末，一个河蟹的周末，一个标准意义上的良辰美景。作为周珏同志的正牌女友，美丽的未来媳妇乔楚准备见公婆了。由于周珏父亲早逝，乔楚就只剩下未来婆婆需要登门搞定。
　　上门之前，见惯了大场面的乔楚居然焦虑不已。周珏自然在一旁柔声劝慰：“别紧张，我妈妈真的很好相处，又温柔又和气……”张娅也早就事先给乔楚大派定心丸，说周珏他老妈比周珏本人看着更舒服，绝对是一个慈祥和蔼的美丽太太，一点儿也不像旧社会小白菜的恶婆婆。
　　但乔楚不知怎的，就是有种莫名的不安。她直觉周珏的妈没那么好对付。她听过周珏说他父亲去世后，他母亲如何苦苦支撑庞大的地产王国，在儿子归国主持大局时又如何坚强地带病从旁协助。乔楚想象中的这位未来婆婆，比较像贾静雯的那位恩威并施的豪门婆婆，在大风大浪面前毫无惧色，在众多媒体前正色呵斥，颇有大将之风。这种厉害婆婆当然是有手段的，君不见贾静雯同学生了女儿一年多才得以嫁入婆家，而且嫁人之后俯首帖耳、洗尽铅华。
　　“见她的注意事项？”张娅在电话里头想了想，说：“她穿得很普通，但看着说不出来的舒服，所以你上门的时候朴素点儿比较好。”乔楚觉得很有道理。周珏也说他妈妈现在不喜奢华，深居简出，除了热心公益，已经不大愿意出门。——这样的人，自然也没有心思逛街到名店血拼。乔楚暗想。
　　所以她脱下新一季的Gorgio Armani红色套装，对着满柜的Chanel叹气。见未来婆婆又不是去走秀，她着实犯愁了。琢磨了半天，换了好几套，才穿上浅蓝色的长裤，配同色系的毛衣，毛衣里配了件平淡无奇的白衬衫，V领里展露出她漂亮的锁骨线条。——既正式又低调又娇俏。她薄施粉黛，楚楚动人，款款走出来时，令周珏顿感眼前一亮。
　　
　　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
　　周珏的妈妈在乔楚呆过的那幢别墅会见她。见面之后，乔楚才惊讶地发现，周珏的母亲比她想象的还要年轻美丽。乔楚的妈妈自然也是出众的美人，但那是一种温婉秀丽的柔和的美；周珏的母亲，五官更加鲜明而深刻，气质更加典雅雍容；而且有一种柔中带刚的气质流转于眉宇之间，使人一眼看上去，便觉得她与众不同。
　　而且周珏的妈妈确实随和。乔楚上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周阿姨”，她便温和地道：“听珏儿说，你们都是斯坦福的同学，——咱们按老美的规矩来，别那么拘谨，你就叫我Linda吧。——没事，珏儿也经常这么叫我呢。”
　　乔楚笑了起来，觉得放松了许多：“他是不是还经常叫你姐姐？”
　　周珏的妈妈慈爱地看了一眼儿子，笑眯眯的。
　　一切仿佛都那么和谐。但周珏还是有些提心吊胆。因为他看见母亲第一眼看见乔楚的时候，往她身上的衣服不着痕迹地多瞄了几眼。
　　周珏暗自忖度：楚楚今天穿得没有什么出格啊。
　　乔楚牢记着张娅的教导，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于是便开始夸赞起周妈妈年轻漂亮，“Linda您真漂亮，看上去完全不像五十多岁的，您是怎么保养的？”
　　周珏脸都白了——他妈妈今年差一个月五十。
　　周妈妈好涵养，只是微微一笑：“我老成这样了，哪儿还谈的上漂亮。乔小姐才是真正的美人呢。真是眉目如画，风流娇俏——”
　　周珏听到“风流娇俏”，心里咯噔了一下，转头往角落的管家看去，——果然不出他所料，那个貌似忠厚的管家一见他看来，立刻有些心虚地低下头。他暗自顿足：坏了，这个老管家肯定把乔楚在这儿过夜引来传媒追访的事儿，跟老夫人报备了。
　　乔楚却浑然不觉，女孩听到有人夸她漂亮，总是开心的。她天性中又有些自来熟的因子，便拉着周妈妈的手聊得更加热络。
　　只听周妈妈又开始夸赞她的衣着：“乔小姐这件毛衣，是范思哲前年的出品吧，这种蓝色配你这条G-STAR的长裤，真是很搭。”
　　乔楚没想到周珏他老妈明眼如炬到这种地步，顿时大起知音之感，而且她素来是没有什么心眼的，便滔滔不绝地谈了起来：“Linda你也喜欢，真是太好了！我挑了好久，都不知道来见你穿什么好。以前我一般不知道穿什么的时候，就穿香奈尔，——可是张娅跟我说过，你比较喜欢朴素一点的打扮……”
　　周妈妈听到张娅的名字，眼睛里露出一点感慨的神色来。她说：“哦，张娅这孩子我见过，真是一个踏踏实实的好孩子，可惜……”他妈的潜台词别人不懂，周珏懂，——可惜我们家周珏不知道珍惜。
　　乔楚扑闪着大眼睛问：“可惜什么？”
　　周妈妈话锋一转：“可惜她现在怎么瘦了那么多，我在电视上看见过她一次。”这个话题乔楚就不敢接了，总不能说张娅当年一直减肥不成功，但自从那年和周珏分开之后，就狂瘦二十多斤吧。
　　于是她便转移话题：“Linda，你身上的这件衣服也很好看啊，我怎么看不出什么牌子的……”
　　周妈妈微笑着：“这是我自己做的。”
　　乔楚张大了嘴巴：“您还会自己做衣服呀——太强了！不过自己做衣服多麻烦啊，我觉得你就比较适合穿Prada，比较衬你的气质……”
　　周妈妈笑起来：“Prada？那不是比较衬女魔头的气质吗？”——乔楚压根没想到，她这种年纪的人居然连“穿Prada的女魔头”都看过，这一下措手不及，不由张口结舌起来。
　　周妈妈沉静地说：“我年轻的时候，在巴黎学美术，年轻人爱虚荣，又贪新鲜，什么名牌都下功夫研究过。这几年老了才知道，把精力金钱花在这浮华上头，真是不值得。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人也充实一些，过得也舒心一些。所以，我这些年，凡百的开销，能省的尽量省俭些——不是缺这几个钱，而是知道这个世上，苦的人多了去了。自己不能不惜福，更不想奢靡了，只想图个心安。”
　　她又指了指这别墅：“这大房子，我总是住不惯。再大的房子，真正睡的，其实也就一张床。往年这儿比较清爽，我偶尔夏天过来呆呆，图个清净——但最近这些日子，那些记者闹的，连这点儿清净都没法找了……”
　　话说到这份上，乔楚再迟钝也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了——不由得面红耳赤，又觉得万般委屈，但又无法辩解，一时之间又羞又恼，不知该说什么好。
　　
　　周珏见势不妙，连忙打岔：“看你们聊的，连吃饭都忘了。晚饭已经准备好了，一块儿过来吃吧。”
　　周妈妈不疾不徐地说：“也是。先吃饭再说吧。”说着便也不看二人，起身往餐厅走去。
　　周珏见乔楚连眼眶都红了，不由大起怜意，好说歹说、伏低做小，打点起精神百般劝慰，劝她暂且忍耐，先吃饭再说。
　　乔楚只好委委屈屈地跟着周珏来到了餐厅。
　　周妈妈看着一脸不高兴的乔楚，暗叹一声：人跟人之间，还是真有缘分这回事啊。
　　她还记得那年第一眼看到张娅，是在贵州一个极偏僻的山沟里。张娅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旧衬衣，剪着极短的头发，挥舞着教鞭在希望小学里热情高涨地上课——那年轻的眉目之间的英气勃勃，令人难以忘怀。
　　她更不会忘记，张娅第一眼看着她的眼神，既带着点胆怯，又有着腼腆，更有小女孩的孺慕的渴求——她后来才知道这个女孩儿从小就没有了妈妈，于是上前一把把她搂进了怀里……
　　眼前这位姑娘？周妈妈再叹了一口气，穿着过季的范思哲和旧的G-STAR，以为就叫低调朴素了——真让她在穷山僻岭呆上一个月，只怕比杀了她还难受。
　　周妈妈不是不知道，她亲爱的儿子看得上眼的，一定得是美女；再慧质兰心有什么用？没有好的皮囊，他不会真正动心的。从小到大，他身边的美女，脱不了这些类型。她原本以为张娅会是不同，可惜没想到张娅并不是这个例外。
　　——或许是因为她的宝贝儿子与一般的庸俗男人没有什么不同？这个认知让她分外地郁闷。
　　
　　乔楚也极其非常以及相当的郁闷：凭什么我这样的你都能挑出错来？论学历，跟你儿子一样有名校文凭；论家世，那是真正的出身名门家学渊源；论长相，我要是丑的大街还就没漂亮的了……
　　乔楚忿忿不平地想着。
　　
　　两个女人都不高兴。
　　周珏夹在中间，惨不堪言。他知道乔楚的个性，其实是又直爽又固执，而且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指望她放下身段打破僵局？算了吧。看着未来婆婆的后妈脸，她没拂袖离去已经算很给面子了。
　　那自己老妈这边？唉唉，知母莫如子。如果说乔楚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他老妈的个性，那叫油盐不进。周珏心里也明白，他老妈这一出，多半还是因为对儿子不满，拿着乔楚作伐。再加上对乔楚有些先入为主的印象在前头，要想让他老妈重现温暖、亲切、和蔼的一贯风范，那是基本没可能。
　　他能怎么办？
　　于是，周珏牌夹心饼干开始卖力地活跃气氛。但是，他在饭桌上连续讲了两个笑话之后，两个女人连眉毛也不动一下，他的冷汗开始涔涔地冒了出来。
　　
　　这顿晚饭吃得极其简短而又索然无味。
　　在一片尴尬沉闷的气氛中，乔楚吃了不到十分钟就说饱了，要起身告辞。周珏连忙极力挽留，再坐会儿聊会儿——没想到他老妈在一旁客气而冷淡地说：“乔小姐现在这么红新闻这么多，应该忙得很，珏儿你别强留人家。”
　　这话听在乔楚耳朵里，那就是不怀好意的讥诮和嘲弄。——欺人太甚啊简直。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从来都不肯任人揉搓的乔楚。
　　乔楚忍了一晚上，这下忍无可忍了：“Linda，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妈妈勃然变色，她一向为人和善受人敬重，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劈头盖脸地质问她。
　　没等她回答，只见乔楚怒气冲冲地道：“你不就想说，我人红是非多吗？你不就想说，我靠跟你儿子谈恋爱出新闻上位吗？你以为我愿意出这种花边新闻啊？要不是你儿子死缠烂打，我至于上八卦报纸吗？”
　　乔楚越说越难过：“他妈的，你以为我不委屈啊！我每天三更半夜地早起播新闻的时候，我被人四处抓差堵枪眼的时候，我努力工作的时候，你们知道吗？光抓着那点儿破事儿不放！我跟你儿子一沾上，我就成了见鬼的勾搭富豪的性感主播了！我爷爷都那么大年纪了，如果知道了有多伤心……”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
　　周珏急得满头大汗，急忙拉着乔楚：“楚楚，别着急，有话好好说……”
　　乔楚一把甩开了他，直逼问到他妈妈的脸上来：“你以为、就你儿子的脸皮重要，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周妈妈一言不发，脸色发白，开始头晕目眩起来。旁边的管家一见情形不对，连忙冲了过来扶住她。
　　周珏慌了手脚，真的急了：“楚楚，你别这样！我妈妈身体不好，经不起刺激！”
　　这句话不啻火上浇油，乔楚彻底爆发了：“周珏我告诉你，我也是人，我也经不起刺激！Linda！你的冷嘲热讽还是留给更有福气的女孩吧！我受不起！！！”
　　说完一顿足，转身哭着跑了。
　　周珏要追上去，又不放心母亲，忙一叠声地叫人追她，又让人打电话找医生。
　　这个良辰美景，一片混乱。
　　
　　（本章完）

第二十五章

　　这个良辰美景的周末，张娅形单影只。
　　她漫不经心地在超市闲逛。
　　从学生时代开始，她就比较喜欢独来独往。一个人逛街，一个人发呆，一个人看书落泪，不需要顾及旁人的感受，不需要扯出敷衍的微笑。
　　落得个轻松自在。
　　但今日似乎有些不同。知春路的沃尔玛里，人声依旧鼎沸，商场的促销喇叭依旧嘈杂；举目望去，似乎整个商场里都挤满了成双成对的小情侣和年轻夫妇。人群中一张张幸福而满足的笑容，将偌大货柜塞到满满的琳琅满目的商品，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此刻的孤单。
　　在这样的繁华喧闹中，她的寂寞无处可逃、无所遁形。
　　
　　收银处照旧是人满为患。她挑了个队伍稍短一点的排上，结果发现队伍前面是一色的小情侣，比如前面这一对，两人你侬我侬地互咬耳朵窃窃私语，幸福满溢。
　　不知怎的，这寻常看惯的景象今天看来竟有些刺心。
　　她正准备推着车排另一队去，后边已经堵上了浩浩荡荡的一家五口，精神矍铄红光满面的老人，神采飞扬十指相扣的夫妇，顽劣可爱尖叫打闹的小孩儿，将她的落寞反衬得那样鲜明。
　　她叹了口气，发誓以后再也不一个人逛超市了。
　　——她怎么从来都没发现，原来孤独也是一种可耻的感觉。
　　
　　乔楚的电话来得正是时候，彼时张娅正夹在收银台前缓缓蠕动的长龙之中进退不得，她从来没有觉得手机铃声如此悦耳过——“咦？楚楚？？”
　　她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多，按常理正是合家欢聚的时候，——看来这趟婆媳会似乎不太妙呀。
　　“……好的，好。我在知春路沃尔玛，你到地下一层停车场接我。”张娅言简意赅地说完，更急着想冲出这个憋闷的商场。
　　
　　张娅估摸着乔楚在周家应该是受了些委屈的，所以她已经预备见到一个哭肿了双眼，梨花带雨一般的楚楚；只要将她带回家，好吃好喝地喂一顿，再好言安抚一顿，OK！搞定。正常情况下，神经坚韧的乔楚第二天一觉醒来就能精神百倍地上班了。
　　但她在地下停车场，见到的却是一个无奈着、苦笑着、蔫儿吧唧的乔楚，心中不由地往下一沉。
　　乔楚依旧开着她那辆小206，萎靡不振地趴在方向盘上。——她成名之后想换部车子开，却被曹主任和张娅一致阻止了——和周珏拍拖之后就开始换车，难保大家不拿最近看梁洛施的眼睛看你。
　　张娅二话不说，直接上车，道：“去我家。吃的喝的我都买全了。”
　　乔楚将车子风驰电掣地开上了路。
　　
　　往常乔楚进了张娅家，就像鬼子进了村——张娅不管藏得多么严密的好酒、绝版的唱片，都能被她统统翻出来。今天张娅不住地寻摸，这家伙真是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一进门乔楚就有气无力地趴倒了沙发上，一动不动了。
　　张娅拿指头戳了戳她，不动；再戳——还没反应。
　　张娅干脆把她像条鱼一样翻了过来，吓了一跳：“怎么哭了？”
　　乔楚躺着一动不动：“张娅，……我真忌妒你……”
　　张娅又好气又好笑：“我应该怎么办？这么个绝世佳人妒忌我，我该诚惶诚恐还是以死谢罪？”
　　乔楚却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张娅，我该怎么办？我跟周珏他老妈闹翻了……”
　　张娅诧异无比：“闹翻了就闹翻了呗。搁你这儿算多大的事儿啊，至于哭成这样吗？”
　　乔楚抽抽嗒嗒地说：“你不知道，周珏他妈妈多么喜欢你。我一提起你，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个感慨啊，那个慈爱啊……”——女人都有女人特有的敏锐，乔楚虽然神经大条一点，但毕竟也是女人。
　　张娅笑了起来：“他妈喜欢我，关你屁事。我还喜欢他妈呢。周珏同志不吃醋，你吃的哪门子的醋。”
　　乔楚烦恼地拽着头发：“可是，他妈看起来是非常不喜欢我，存心找茬来着。我一生气就把她呛了个狠，跑出来了。——这还罢了，关键在于，周珏这小子到现在还没动静，还没追过来哄我呢——要在以前，他早就哭着喊着过来求我了……”
　　张娅安抚她道：“周珏这小子这会子估计正忙着哄他妈呢，过会儿就该来电了。——你应该这么想，如果他真是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白眼狼，也不值得你跟，对吧？”
　　乔楚点点头，但还是垂头丧气不说话。
　　张娅拍拍她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了，你在他家估计没吃什么东西，想吃点什么？”
　　这一招，真是百试不爽。乔楚立刻兴奋起来：“啊哈，我要吃张娅牌鸡汤馄饨！别拿湾仔码头的糊弄我！”
　　张娅惨叫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中午才包的馄饨，熬的鸡汤！我那是留着明天当早餐的！！你这个土匪！！！”
　　乔楚乐得眉开眼笑：“打劫的就是你！赶紧的，给本宫下馄饨去！”张娅一把拽住她，拖着就往厨房走：“乔娘娘，别光吃不干活儿！过来，给我打下手——”
　　
　　热气腾腾的鸡汤馄饨，点缀着翠绿的葱花、乳白的虾米，以及一点点黑亮的紫菜。乔楚吃得心满意足，不住地发出满足的“唔唔”声。
　　张娅看着她仿佛一头栽到盆里那个馋样儿，嘴角扯出一个极富哲理的微笑：“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圣人之言，信焉。”
　　乔楚嘴里含着馄饨，含混不清地道：“别跟我扯这套我听不懂的，臭张娅，给我找点儿酒，再找点儿音乐，我待会儿要爬到你们楼顶的露台看星星去。”
　　张娅警惕地看着她：“你别像上次那样，在我家耍酒疯吧？酒是没有，音乐还有，你想听什么？”
　　乔楚想了一想，道：“鬼才信你没藏着酒！——音乐，就听你以前睡前常听的帕格尼尼吧。”
　　张娅仰望窗外的星空，深沉地说：“这么忧伤的夜晚，在露台听帕格尼尼，你会听得从楼上跳下去的。”
　　乔楚嘴里一口馄饨汤差点儿就喷了出来：“少来，别跟那儿装深沉了！也不知道是谁，上大学的时候，一到夜里就拎着瓶酒跑到阳台听帕格尼尼，还一边喝酒一边说什么——温一壶月光下酒，我吐哇吐，也没见她真的跳楼了……”
　　张娅笑起来，眼神有一些恍惚，仿佛回到了那无忧无虑、肆意放任的青春年代。乔楚想了想，说：“不听那个也行，那也确实没什么好听的。不如就听你常听的爹希匹吧。”
　　“爹希匹？？”张娅惊呆了，“谁啊，我怎么没听过？还娘希匹呢。这不骂人吗！”想了一下，便笑得指着乔楚直不起腰来，“我的天，你说的是，德彪西……”
　　
　　于是，两人一起搬着那台小型的放唱机上了顶楼的露台。在“爹希匹”柔美的《夜曲》中，一起仰头看星星。
　　正在这当儿，周珏的电话追来了。乔楚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就把电话掐了，然后关机、将手机丢到一边：“娘希匹，不理你。”
　　…………
　　
　　静谧的星空下，悠扬的音乐在飘荡。两人陶醉地闭上了眼睛。
　　这才是真正的良辰美景。乔楚心想。
　　“张娅——”
　　“唔？”
　　“你跟那个古脊椎怎样了？”
　　“早就拜了。”——张娅暗想，那个锅贴，拜就拜了，居然后来还好意思来跟她打听乔楚的电话号码——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个络腮胡子的猛男呢？”
　　“……”
　　“怎么了？”
　　“楚楚，我爱上他了，他走了。我失恋了。”——张娅心里有点酸楚：原来在心底波涛汹涌的感情，两句话就可以交代清楚。
　　…………
　　“张娅，我真为你高兴。你多少年没失恋了？”
　　“……”
　　“恭喜你，你还能失恋，说明你还是一个身心健康的正常女人。”
　　“……死乔楚，你怎么还不从露台上跳下去？”
　　“you jump,  I jump.”
　　“……滚！”
　　这么说着笑着，张娅觉得心口那个隐隐作痛的地方，似乎没有那么疼了。
　　
　　（本章完）

第二十六章

　　两人一起仰头看了会儿星星，乔楚忽然说：“张娅，去，把你藏的酒拿出来。这时候不喝酒真可惜。”
　　“我不干。上次你喝醉了在我这儿撒酒疯，我收拾打扫了两天事小，邻居们都对我怒目而视你知道不？”
　　“再给你个缴枪不杀的机会……你去不去？”
　　“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你再不去，我就唱歌给你听啦！”
　　乔楚的歌声，一直是张娅的梦魇。她在这么多年里，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平时说话嗓音那么好听的人，唱起歌来是这么恐怖？乔楚唱歌，不着调也就罢了，经常能从胸腔中共鸣出滚滚气流，直接把人震翻。光听那震人心魄的歌声，谁也不相信那是娇滴滴的乔楚唱出来的。
　　张娅反复权衡了半天，终于硬着头皮说：“你……你……你唱罢，反正我是威武不能屈的。”
　　“那我唱了，你可别后悔……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此处忽地拔高八度，张娅急忙捂住了耳朵。
　　“至少还有你～～～”此处颤音不绝。
　　“值得我去珍惜————”此处连绵不绝。
　　——还有完没完啊，张娅怒气冲冲：“闭嘴！再唱就把你扔下去！”
　　乔楚大笑不止：“别生气别生气。我要是唱得好听，就不会被叫做乔灭鼠了——我早当歌星去了，才不当这劳什子的主持人呢。又累又受气。”
　　张娅也笑了：记得刚入学的时候，乔楚可是个文娱活跃分子。结果在某个party上被人盛情邀请高歌一曲，立刻造成莫大轰动——还没唱完整个party的人都跑光了，据说现场连老鼠都跑得一只不剩，彻底解决了该会场困扰多时的鼠患问题。从此乔楚就多了个外号——“乔灭鼠”。
　　
　　乔楚想了想，又笑：“张娅，你还记得我选美的时候的才艺表演吗？”
　　张娅当然记得，乔楚当年在香港参加选美的时候，那真是佳丽云集。才艺表演的时候美女们更是使出浑身解数，看得人眼花缭乱。有轻歌的，有曼舞，有表演艺术体操的，有弹的一手好钢琴的……只有不学无术的乔楚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汗颜不已。
　　张娅看了一会儿，也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乔楚。乔楚羞愧地说：“张娅，让我想想，我会什么，我会唱歌！什么，不行？我唱的有那么难听吗？……那好吧。对了！我口齿还算清晰，要不我待会儿上去朗诵一个？”
　　张娅沉痛地说：“不行，你看到旁边那几个36E的波霸了吗，刚才泳装环节你的C已经大败而归了，如果再去酸溜溜地朗那个诵，铁定不能给评委和观众留下深刻印象，那就必死无疑。只有出奇制胜，你还有一线生机！”
　　乔楚掩面道：“呜呜，我有多少斤两你还能不知道吗？我哪儿有什么奇招啊？”
　　张娅坚定地说：“你有！楚楚，你还记得我教给你的王八拳吗？”
　　乔楚惊呆了：“你、你、你不会让我上台耍那个吧？”
　　张娅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就是那个！那套拳是我结合了你个人的身体条件，以及与周珏打架的特点，加上我多年的跆拳道经验，深刻总结出来的。而且也是你唯一擅长的动作，你打起来，一定很好看！”
　　说起王八拳的由来，周珏功不可没。他在和张娅乔楚两人的厮混之中，没少拿二人开玩笑，张娅也就罢了，乔楚经常恼羞成怒要找他单挑。周珏年轻力壮，还是棒球队的主力，乔楚自然奈何他不得，于是央着跆拳道黑带高手张娅，为她设计了一套重在实战的王八拳，偶尔偷袭之下也不无得逞——但拿这个上台去才艺表演？乔楚心里实在没底。但乔楚除了这个，还真没什么绝活儿。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乔楚硬着头皮走上台，假装不慌不忙地说：“我今天要给大家表演的是，自创的中国武术套路。”——哗，全场惊叹，这么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原来是武林高手啊，失敬失敬。
　　司仪笑眯眯地说：“乔小姐，需不需要我帮忙哦？比如踢不动腿的时候我帮您抬一抬？”
　　乔楚也笑吟吟地学着他的腔调答：“需要哦，需要哥哥你帮忙——麻烦你站远一点儿，免得拳脚无眼哦。”
　　全场大笑。司仪讪讪地走到一边。
　　于是，身姿婀娜的乔楚小姐，便开始在万丈光芒的舞台上，行云流水一般耍起了张娅为她量身定做的王八拳。毕竟是多年练惯了的缘故，这一套打下来毫无凝滞，连绵不绝，虎虎生威——简直帅呆了！
　　张娅在台下暗叹：美女就是美女，连打王八拳这种招数，都能身姿优美、如蝴蝶翻飞，不服不行啊。
　　表演完毕，掌声如雷。
　　司仪上台说：“啊呀，乔小姐的表演好精彩哦，不知道实战效果怎么样啊？”
　　乔楚笑笑说：“实战效果一流哦，你要不要尝试一下？”
　　司仪说：“好呀好呀。”
　　乔楚说：“那打疼了你可不许哭哦。”
　　司仪心想，我还能被你这种花拳绣腿打疼？便笑道：“好呀好呀……我很期待……”
　　话犹未了，鼻梁正中便重重地挨了一记乔楚的王八掌。他哭丧着脸问：“呜呜，这叫什么招数？”
　　乔楚早就看这色迷迷的司仪不顺眼，这一掌打得心里那叫一个爽啊，她得意洋洋地说:“这招就叫作——小猫洗脸，各位女同胞如果遇到色狼的时候，都可以试试这招。”
　　全场哄堂大笑。司仪捂着脸，灰溜溜地下台了。
　　
　　张娅一边回想，一边笑：“你的王八拳，最该感谢的就是周珏。没有他辛苦跟你喂招，你那招小猫洗脸哪有那么炉火纯青？”
　　乔楚正色道：“不，我最该感谢的人，应该是你。如果没有你，我在自由问答阶段肯定死得很难看。”
　　
　　谁也没有想到，今年的自由问答是这种方式，每个佳丽当场任挑选一个字母，然后说出由这个字母联想到什么，即兴发挥一番。
　　乔楚在后台没心没肺地看着前面上场的佳丽出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天哪，她怎么能想到这个？”
　　那个倒霉的佳丽抽到了字母“Q”，于是便说她联想到了子宫——好吧，就算Q上面那个圆圈代表子宫，下面的小尾巴难道是小蝌蚪？乔楚乐不可支。
　　张娅在旁边捅了捅她，“别乐了，该想想你自己上台该怎么说。”
　　乔楚耸耸肩：“这个又没办法事先准备，都到这时候了。就算你把20多个字母代表什么涵义给我写下来，我一时半会儿也记不住啊。”
　　张娅按着她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你上场的时候，一定要记住一个原则，一定要往意义深远了说，越煽情越好！不管是世界和平还是非洲饥荒，你都想办法弄点儿悲天悯人的感觉出来——这一届的评委吃这一套！”
　　果然，在乔楚之前上台的一位选手，抽到了“H”，她便眼含泪花深情地说：“这个字母让我想起了HOME——它代表了家和中国人奋斗的精神！”
　　靠，这也能连到一块儿！但看看评委，还是给了她打一个当时的全场最高分。
　　看来张娅说得真是一点儿都没错。她暗自忖度。
　　
　　轮到乔楚上台了。她这回抽到的是——M。
　　司仪问：“乔小姐想到的是什么？”
　　张娅脑子飞快地转动，这家伙能说出什么呢？骆驼背上的驼峰？还是马匹、马甲？
　　在众人的屏息期待中，乔楚娇笑着，朱唇一启，吐出二字：“乳房。”
　　天哪！张娅当场就被雷翻了，直接倒地不起，气得捶胸顿足——死乔楚，你真是烂泥糊不上墙！

第二十七章

　　全场观众一片哗然。
　　在一片惊呼声中，刚才被乔楚揍得鼻青脸肿的司仪小心翼翼地问：“你还想到了什么？”
　　乔楚站在台中央，仿佛台下的一切烦扰和惊讶都与她无关。她沉静地、深情地说：“我还想到了，全世界为乳腺癌所痛苦的广大妇女；我还想起了，国际红十字会为防治世界妇女乳癌所做的努力。”
　　“我想起了，我最好的朋友在巴基斯坦做义工时候遇到的一个罹患晚期乳腺癌的母亲，她叫纳克莎，独自抚养一双儿女，一个七岁——另一个，才四岁。她对我的朋友说：为了她的孩子，她不想也不能放弃自己的生命……”
　　“在全世界各地，在很多贫困艰苦的地方，有很多很多这样的母亲。可是实际上，乳腺癌是发生在体表的肿瘤，很容易通过早期发现和治疗而降低死亡率。如果我们都能积极参与到国际红十字会防治乳癌的活动中去，为广大发展中地区的乳癌妇女提供必要的检测和治疗设备，就可以挽救很多很多像纳克莎这样母亲的生命。”
　　年长的评委们潸然泪下。观众们无不为之动容。
　　张娅松了口气，叹道：楚楚，果然不辜负我的一番苦心啊。不过纳克莎的故事明明是我告诉她的，她怎么说得比我还煽情动人呢，把我都给感动了。
　　现在想来，乔楚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展现了临场机变的素质，也许这正是当时在现场观摩的曹主任极力将她招致麾下的原因之一吧。
　　…………
　　事后，张娅对她说：“哦，我当时多么庆幸你抽到的是M，而不是A和C之间的那个字母，——要不我真不知道你会说出什么来！”
　　
　　两人就在露台的星空下这么回味着往事，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等到张娅接到周珏的电话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张娅接起电话，十分诧异：“咦，周珏？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哦对，楚楚在我这儿呢……她挺好的。什么？你来接她？我问问她……你稍等一下。”
　　乔楚别转头去：“就说我跳楼了。”
　　张娅便接着对电话说：“楚楚说她跳楼了。……什么？好吧……你自己跟她说罢……”
　　乔楚接过张娅的手机，顺手关机了。
　　张娅看着她：“你这又是何必？趁好就收吧，何必意气用事，一定要闹到底呢？”
　　乔楚苦恼地说：“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怎么的，周珏这人……我总觉得我越来越看不透他……现在真不想见他……”
　　
　　周总真要找某人，总有办法的。
　　一个小时以后，乔楚和张娅就从露台上看到他的车停在了楼下。
　　周珏下车后一抬头，也看到了两人亭亭立在露台上。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他停下来，就恍如他还是那个加州的爽朗少年，伫立在繁星满天的夜空下，守候在她们宿舍的楼下，对着向他探出头的她们，展颜一笑。
　　那从眼睛里漾出的温暖的笑容，让张娅恍惚有一种错觉：仿佛这么多年的时光，并没有悄悄地从他们身边溜走；仿佛曾经的隔阂伤害误会种种，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周珏飞快地爬上了露台，笑吟吟地对着她们打招呼。
　　他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乔楚——她见他上来就背过身去了；而是张娅，她的笑容让他忽然有些不自在——她一向都明眼如炬，他无地自容。
　　她走上前去，低低地对他说：“你们俩绯闻的事儿，你自己跟你妈妈解释清楚，别让楚楚背黑锅。”
　　说完就下楼，往自己的屋走去。
　　周珏忽然有些汗颜——别人可以瞒过，张娅一向是深知他的。以他的细心和缜密，如何能让狗仔拍的角度那样正的照片；而且大批狗仔不约而同地包围了他位置那么隐秘的别墅蹲守两天之久——除非是有人故意向媒体放料，造成既定事实。之后周珏的后续公关更是完美到无懈可击，仿佛早已安排好的一般。
　　张娅一边下楼，一边忿忿不平地想：这家伙，居然用恋情来炒作新楼盘，亏他想的出来。但又旋即叹了口气：可惜，乔楚是真的喜欢他，要不不会郁闷成这样。
　　她回头望去，周珏已经轻轻拥着楚楚，柔声劝慰着什么。
　　
　　远远地看着他们。她一个人在露台边上站了一小会儿。
　　那种深入骨髓的寂寞，忽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侵蚀了上来。
　　——原来，不管是身处闹市，还是偏居一隅，只要爱人不在身边，你的寂寞就永远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这更深露重的一夜，就这么被波澜不惊地翻了过去。
　　乔楚一向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性格。被周珏用柔情劝慰了一夜，也想开了——我又不准备跟他妈成知己，她喜不喜欢我又有什么关系？原本多少还因为乔老爸那么中意周珏而心里不平衡，后来转念一想——反正跟周珏谈婚论嫁的时候还早的很呢，我又不是嫁定了他，何必现在为这些事情而烦恼？
　　
　　张娅倒还有些怅惘。过去的一夜与其说是她安慰了乔楚，不如说是乔楚的乐观将她从落寞中搭救。她有时真羡慕乔楚这种拿得起放的下的个性——她自问很难做到。比如，当她照常去地球村做志愿者的时候，走在逼仄的楼梯间，依稀耳边还响起那人直冲云霄爽朗的笑声。走在五道口的铁道旁，偶尔看见流浪艺人在弹唱卖艺，心中就有莫名的感伤。
　　这个京城盛春时节，人走山河如故，春留草木幽深。
　　她一个人踯躅在繁华如梦的街上，安慰自己说：不过是天气时节的原因罢了，心底的那点儿惆怅只是小小的春愁而已。也许再过一阵——等春天过了，就会好了。
　　
　　现在的张娅，走在大街上，开始有了些回头率。她也发觉了，但不明白是为什么。依旧是眉目平淡，身材普通，衣着朴素，穿的衣服除了咖啡色就是烟灰色，大风天里加件黑色外套——往人堆里一扔就找不着了，在北京街头这样的女孩有成千上万个。
　　直到有一天，她在图书馆里聚精会神地查资料的时候，旁边似乎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她抬头望去，正好与那些人的眼光对上。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理着平头的小男生怯生生地走过来，似乎鼓足了勇气才问：“对不起，请问，您是张娅吗？”
　　张娅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
　　那小男生又开心又紧张：“您好，我也是学社会学的，我们班同学都可崇拜您了！呆会儿可以请您帮我签个名吗？”
　　张娅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我也有粉丝了？
　　
　　话说张娅的红，跟于丹的红是不太一样的。她既没上书店签售，也没上过百家讲坛。但先是那个舌战群儒的论坛会让她一炮打响，然后是网上开始流传她在某个公益性质的私塾讲课的视频。那是个国学课堂，专门给不能接受良好教育的民工的孩子们开设的免费的人文课，张娅默默地教了一年多的课，后来许多节课被组织者拍成视频，不知怎么的就被流传开来。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红了。
　　
　　张娅一向宠辱不惊，这次也不例外。
　　红就红吧，不过是些虚名而已。该干嘛干嘛。比如，班还是照常上，研究还是照常做，义工更是义不容辞——不不，不是为了作秀，不是为了保持形象——世界上不功利的事情还是有很多的。
　　如果正在做的事情让自己和别人都发自内心地快乐，又何乐而不为？
　　
　　（本章完）

第二十八章

　　张娅依旧照常去给孩子们上国学课。她不骄不躁，不浮不夸，对孩子们更是温柔和气。放学了，孩子们都围着她不肯走，七嘴八舌地问问题。
　　张娅弓着身，耐心地解答着孩子们各种匪夷所思的问题。她弯腰久了，脊椎有些酸痛，便干脆盘腿坐在了地上，一五一十地回答各种问题。
　　“张老师，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有慈母儿子为什么还要远游呢？”
　　“张老师，为什么说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心怎么是草做的呢？”
　　“张老师……”
　　……
　　“张娅？”
　　一片鸭塘般叽叽呱呱声中，这声温柔而迟疑的呼唤显得格外清晰。张娅回过头来，——啊，竟然是周珏的妈妈！
　　周妈妈也细细打量着她——真是瘦了，依旧眉清目秀，却早已不是若干年前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小丫头了。她穿着条洗得发白的旧牛仔裤席地而坐，眼神也褪去了青涩，带着自信和坚定。——但眼底的那簇小火苗，还跟当年一样，一直燃烧着，没有熄灭。
　　周妈妈看着她，又惊又喜，又叫了一声：“阿娅！”
　　张娅泪盈于睫。
　　
　　人与人之间，真是有气味这种东西。有时一个眼神的传递，陌生的两人便有默契于心；或因着一点温柔的触觉，便让人不由将心放得柔软。
　　张娅本不是容易接近的人，但当年第一眼见到慈祥的周妈妈，便油然而生亲近之意；待到周妈妈将她一把揽入怀中，那声“周妈妈”的呼唤更是发自肺腑，叫得周妈妈眼圈都红了。
　　她在此处见到故人，惊喜之余更有几分意外。周妈妈向她解释说：“这个义学，我也有份出资协办，今天特地过来看看。”
　　
　　张娅应付完学生，便陪着周妈妈在校园里散步。无非是聊些近况，叙些别后的思念，以及共同认识的故人们的近况。
　　张娅便说起巴基斯坦的那位罹患乳癌的母亲，周妈妈果然系心：“我后来还托人打听了，说她已经去世了，两个孩子被好心人收养了。”
　　张娅便道：“扶养那两个孩子的人，你应该认识。周珏向您介绍过她。”
　　“谁？”
　　“乔楚。”
　　……
　　周妈妈便不言语。张娅又道：“当年我只是个学生，知道纳克莎去世了以后，没有能力去扶养那么小的孩子。我的好朋友乔楚听说后，就用着家里给的钱贴补孩子们的花销，并给他们找了个合适的寄养人家，让他们兄弟俩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中断过。”
　　周妈妈沉吟不语。
　　张娅诚恳地说：“那天晚上，您跟乔楚弄得那么不愉快，她也很难过，跑我这儿大哭了一场。乔楚是个直性子，说话也冲，但却真是个纯真善良的孩子，您别跟她计较。”
　　周妈妈感慨道：“她那天晚上那么一发火，我就明白了她的个性。说实话，我也没怪她。”她看着张娅：“我只是心疼你，阿娅。”
　　张娅别过头，心里忽然有些酸楚。
　　周妈妈又接着说：“你也不小了，总这么一个人，我看着……心里真难受……”
　　张娅终于落下泪来。
　　
　　不久，乔楚就兴冲冲地打电话来跟张娅报喜：“喂张娅，你知道不？周珏他妈后来居然反过来跟我道歉耶！把我弄得怪不好意思的，我当然也立刻跑上门跟人家认认真真地say sorry了……张娅，你说得没错，linda其实真是挺好一人。都怪那些八卦报纸，把我说得那么不堪，后来周珏可能也跟她解释了，误会也消除了……真好啊！”
　　
　　一切仿佛都很好很顺利。
　　周珏后来也为此事特地致电感谢张娅。
　　张娅自己的研究工作进展顺利，更因为知名度大增，在研究所里越来越不需要看人脸色。她有着独立的经费，有着自己的课题；唯一需要头痛的是，怎样推掉全国各地盛情的讲学邀请。
　　
　　她几乎一直处于繁忙的工作中，置身于喧闹的人群中。
　　但她还是寂寞。
　　那种心底仿佛缺失一块的感觉，让她在夜里时时痛到迷茫、痛到肝肠寸断。
　　夜深人静，一个人睡不着的时候，便一杯接一杯地喝浓浓的普洱,一遍遍回味那种馥郁中的苦涩。
　　常常彻夜未眠。第二天再撑足精神去上班。
　　——没有理由放弃自己，但苦苦支撑，并不是出于本心。
　　
　　这天夜里，她又爬上了露台看星星。
　　依旧是城市里昏淡的星空，黯淡而迷离，与满城颓废的霓虹交相辉映，美得哀伤而凄迷。不过这次只有她一个人，听的也不是“爹希匹”而是帕格尼尼。
　　她自嘲地看着楼下：真要是跳了下去，简直可以算在帕格尼尼的帐上。
　　
　　但，楼下那片空地，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
　　那往日空荡荡的庭院，忽然多了一人一车——车是一如既往怪异的机车，人是一如既往落拓不羁的型男。
　　她不敢相信，几乎疑心是自己的幻觉。
　　她揉了揉眼睛，没错，不是做梦，真的、是他。
　　
　　周公瑾仰头看着她，笑得像刚见到糖果的小p孩儿。
　　她一阵风似的冲下楼去。
　　她头重脚轻，她如脚踩棉花。她就像梦游一样走到他面前，难以置信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公瑾看着她，夜里寒意料峭，她衣着单薄，光着脚披着发就跑下来了——比别时更加苍白瘦弱，但她眼底惊喜的光芒让天边的星光都黯然失色。他没有说话，只是一把把她抱上车坐着，然后弯下腰，将她的光脚丫子拢到了怀里暖着。
　　那股暖意从脚底一直透到了心底。
　　她忽然扑簌簌地落下泪来。
　　他伸出蒲扇般的手掌，将她脸上的泪水拭去。他的手，大概由于常年驾车的缘故，结着厚厚的粗茧，粗糙的手掌在她脸上抹来抹去，摩擦得她生疼。
　　这个家伙！她破涕为笑，将脸埋在他的怀中，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他没有听清，弯下腰来问了一句“什么？”
　　她看着他炯炯有神的大眼，温柔地、轻轻地道：“don’t leave me alone.”
　　——别留下我一个人。因为见到你我才知道，我已经孤独地太久、太久。
　　
　　（本章完）

第二十九章

　　张娅带着风尘仆仆的周公瑾上楼，进了她的家。
　　周公瑾一进门就问：“我睡哪儿？”
　　张娅笑了起来：“你回帖不及时，抢不到沙发，睡地板吧你。”
　　公瑾懊恼地搔了搔脑袋：“按照言情剧的剧情，咱们久别重逢，应该睡在一起才对啊！”
　　可是张娅已经从刚才如梦如幻的感动中清醒了过来，于是踹了他一脚，笑骂：“你这么脏，别想我跟你上床。”
　　公瑾看着她一尘不染的公寓，非常挫败地说：“你可不可以浪漫一点，激情一点啊？我来回几千公里地跑来跑去，就是为了见你一面……”
　　话犹未了，屁股上又挨了一脚：“这是你自找的！给我进浴室洗刷去！瞧你这一身泥！”
　　公瑾从未如此狼狈地抱头鼠窜。
　　
　　他在浴室里一边洗澡，一边引吭高歌，那歌声里的快乐仿佛要将整个夜空点燃。
　　张娅捏着鼻子，将他的臭袜子和脏衣服扔进了洗衣机。听着他高亢的歌声，想起他刚才的话，忍不住微笑：她为什么不能再浪漫一点、激情一点呢？如果她一见到他，就立马深情地握着他的手说：“罗密欧，为什么你是罗密欧？”或者像张爱玲小说里那样，离的不远，站定了，轻轻说了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再含羞带怯地望他一眼——而不是光着脚丫子就这么冲了下来，岂不是浪漫到一塌糊涂？
　　她摇了摇头，算了，还是做回自己吧，免得害得可怜的公瑾同学荨麻疹再次发作。
　　
　　周公瑾洗完澡出来，穿着张娅粉红色的睡袍在屋里走来走去，就像一只披着粉红色马甲的大熊，样子滑稽可笑。但他全然不以为意，好似身着战袍的将军立在战场之上一般站在张娅家的客厅里，威风凛凛。
　　张娅将晚餐吃剩的一点青椒炒肉丝加了水，再往里下了些面，煮好端了上来。翠绿的青椒特有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雪白的阳春面散发着厨灶间家常的香味，引得周将军如饿虎扑食一般扑了过来。
　　张娅看着他贪婪的吃相，不由地有些心疼：这家伙，有多少天没有好好地吃饭了呢？横跨大江南北，他这一路风餐露宿，估计吃了不少苦吧？
　　公瑾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边不住地夸赞：“好吃！真好吃！张娅你的手艺真不错，真是我的好……”话音戛然而止，他其实想说，真是我的好媳妇儿啊！——转念又想，算了，别吓到她，便生生地刹住了话音。
　　张娅何等冰雪，还能不知道他的那点儿小念头，便莞尔一笑，转移了话题：“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公瑾此时已经将一盆面条如风卷残云般扫荡干净，他抹了抹嘴，正色对她道：“张娅，我这趟回来，是为了有话对你说。”
　　“我这一趟去云南，一路都在想，如果我就这么放弃了你，岂不是太可惜了？我越想越觉得咱俩合适，如果我就这么一走了之，到老了一定会后悔。”
　　“我也知道，咱俩之间还有很多问题要克服。可是如果我们连努力都不尝试一下，说放弃也未免太轻易了吧？你想啊，只要感情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对不对？”
　　“在云南的事情，有人接手，我就提前赶了回来。我这趟回来，接了北京的一个项目，可以在这儿多呆一阵时间。这几个月，让我们先好好相处着，给彼此一个机会，好不好？三个月以后，也许你会愿意跟我走，也许我会为你留下来，也许你会发现我一堆的臭毛病把我踹了，但我不后悔——老了我跟自己说，那个让我这辈子头一次过敏的女孩，我没有轻易错过……”
　　…………
　　张娅抽了抽鼻子，用力搂住了他的大粗脖子，将头轻轻地枕在了他宽厚的肩膀上。
　　
　　接下来的日子里，张娅研究所里所有的同事都发现了她的变化。她变得更加活泼快活了，嘴角时时蕴着笑意，也变得更加热忱亲切，——她待人原本总是在矜持中带着点距离，令人敬而远之。
　　但她最近是那样的神采飞扬，连脚步仿佛都带着雀跃。一种仿佛心底迸发出的激情和活力将她整个人都点燃了。
　　每当她笑，就如春浓时灿如云霞的桃花，明艳绝伦。
　　一次，更年期的刘所长路过张娅的办公室，听到里边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响彻了整个院落。刘所长摇摇头，既羡慕又妒忌地说：“这小妮子……看来是春天到了……”
　　
　　乔楚上学的时候经常被张娅骂，说她不学无术；但有一点张娅也不得不承认，那就是乔大小姐挖掘娱乐八卦的天分。比如这一次，张娅又意外地接到了她的电话：“张娅，我接到行家的一个猛料！跟你有关！”
　　“我？我能有什么猛料？”
　　“听说你昨晚在西单广场跟一个高大魁梧的性感肌肉男搂着狂啃了半个钟头！！！”
　　…………
　　张娅被她噎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只好跟她打起了太极：“……你不是最恨狗仔队的吗？什么时候跟他们合流同污了？”
　　“啊呀，你想啊，我做的不就是八卦新闻吗？怎么能不关注时事呢？再说我又吃过他们的亏，所以一定得想办法跟他们搞好关系，免得……”乔楚滔滔不绝地说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于是又立刻拉回到正题：“张娅！你快告诉我，昨晚那个西单广场狂野的饥渴女郎是不是你？”
　　张娅知道乔楚一向口无遮拦，但没想到她这个名门伪淑女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不由又羞又恼：“你乱讲什么呢！”
　　隔着电话，她仿佛都能看到乔楚兴奋的眼睛因为捕捉到了好友最新八卦而闪闪发亮。乔楚笑了半天，才说：“看你的反应，看来是真的了。你放心吧，你这种学者八卦不太有噱头，所以不会上报。安心谈你的恋爱去吧。”顿了顿，她又八卦兮兮地问：“这个肌肉男到底是何方神圣啊？能把你迷得七荤八素的。我一直还以为你喜欢周杰伦那一型的，原本以为像你这么理智的女人，只有周董才能让你尖叫发狂，就像上次你远远见到他就茶饭不思好几天一样。没想到啊没想到……”
　　张娅摇了摇头，忍无可忍地挂了电话——这就是有个多年损友的好处：当她损你的时候，一定能把你所有的糗事翻出来回味一遍。
　　
　　昨晚的西单广场事件，纯属意外，纯属意外。
　　他们开头只是拉着手散步来着。后来周公瑾不住地转头看她。她觉得奇怪：有什么好看的？正在这当儿，公瑾忽然回过头来，对着她笑，笑得古里古怪。
　　她转头对上他的眼光，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腾的一下红了。
　　于是公瑾温柔的大嘴凑了过来，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她像被火烧到一样，灼热到几乎跳了起来。他拉住她，在她耳后又亲了一下。
　　张娅捂着烧红的脸，哀声求饶：“先等一下等一下，我看我们还是先找个药店买点儿扑尔敏，预防万一……不是怕你过敏，我是怕我过敏……唔唔……”下一刻，她的嘴已经被滚烫的唇融化了，说不出话来。
　　周公瑾已经那样急切而炽热地吻住了她。他的眼睛里带着太阳的热度和温暖，映得广场的黑夜如同白昼。
　　他喘着粗气对她说：“让过敏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
　　
　　她紧紧地勾住他的脖子，热情地回应他。
　　在人来人往的西单广场，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深情拥吻。
　　
　　张娅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脸上发烧。不过两人有亲了半个钟头那么久吗？真是，乔楚说话总是太夸张。
　　
　　不过话说昨晚两人似乎是疯狂了点儿。
　　也不知道吻了多久，张娅才稍稍离他远点儿，对他说：“哦，咱们好像还是在大街上，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是是是”，公瑾乖乖地点头，稍微放开她一点，“咱们要做健康而有素质的情侣，不要影响市容市貌，为迎接北京奥运作出自己的表率。”张娅扑哧的笑了出来。
　　公瑾又说：“你看，对面又走来一群人，正看着我们。我们要文明一点，不要让人侧目而视。等他们走过去了，我们再接着亲，好不好？”
　　“还亲？你真的不怕过敏？？”
　　“不怕不怕。就跟在晋江看文一样，雷着雷着就习惯了。咱们接着亲吧，过敏着过敏着就没事了……”
　　
　　（本章完）

第三十章

　　身高一九五的魁梧男周公瑾，搂着一五八的娇小女张娅，走在大街上的效果——怎么形容呢？就像一只大黑熊，拎着一只小猫咪的后脖颈，招摇过市。
　　
　　周珏坐在急速行驶的车里，偶然间一眼瞥见了路边这一对熊猫配，心里不免有些感慨。张娅当年对他的情愫，他自然早就心如明镜。其实他也曾认真思考过两人在一起的问题，觉得无论是性格还是智商，她都是当之无愧的好妻子人选。他犹疑，她坚定；他多虑，她大气；他精明——她高明。但不知为何，每当他想将两人关系更推进一步的时候，事到临头便往往缺了那股冲动。后来他想明白了，那是缺了些荷尔蒙的推动。男女之间，哪怕客观条件再合适再般配，没有这股天雷勾地火的热情，这临门一脚是无论如何也踹不出去的。
　　和乔楚在一起的感觉则不同。犹记得当年他第一次拥吻乔楚的时候，只觉得心头那股滚烫的火苗，从头燃烧到脚，简直要将袜底都烧穿了。楚楚自然也是很好很好的。起码他所见的一众所谓名媛里，没有像她这样，出身名门但敢自认草包，明艳动人但绝不矫揉造作的。
　　但他有时还是些小小的怅惘。比如听到一段绝妙的音乐，那股会心处简直美妙到无以言说，陶醉半晌方欲开口，可爱的楚楚就会摇头晃脑地说：“求你了，别跟我爸一样疯魔了。他从小就这么对我神神叨叨地说音乐，我快有心理阴影了都。”
　　张娅总是懂他的。哪怕她讥笑他对过于精雕细琢的拉威尔的迷恋，说真正的音乐家往往伟大在灵魂深处，而不是执着于形式的工整与否。就像做人，大可不拘小节，但大是非处必定有所坚持。
　　她的境界，他虽然一直无法企及，但心底未尝不向往。
　　但他转瞬又想起了楚楚那动人的笑靥，便叹了口气问自己：周珏，你求仁得仁，又何怨哉？
　　
　　周珏的车子在周氏会馆前停下。他施施然下车，向大厅内的闵行长亲切迎去，握手寒暄。一向难请的闵行长这次带着女儿闵敏一同过来了。周珏自然认得闵敏，也早就不无敏锐地察觉到她对自己那点隐晦的小心思。但他的笑容是那样诚恳而无懈可击，让人如沐春风而又不敢贸然亲近。他必然会应酬好这对父女，将闵敏对他的那点好感利用到彻底，但又不轻易给出任何明确态度——就像他一直擅长的那样。因为，资金链对地产商来说就是生命线，在当前宏观调控的大势之下更是如此。
　　
　　话说乔楚最近在八卦新闻界混的那叫风生水起。她美丽，大方，爽朗，而且一点也没有娱乐圈中盛行的势利眼，不管你是刚出来跑码头的小记者，还是出道多年的老前辈，都一视同仁地热情相待。她是吃过狗仔队大亏的，但她又是那样善良纯真，待人不设心防；弄得一帮资深娱黑都不忍心对她下手。
　　所以，当财经界的最新八卦“某总行行长之女闵敏与周珏过从甚密”这样的新闻只是在业界小范围流传的时候，大家都自动地在她面前将此条信息屏蔽。但偶尔还是会有前辈提醒，“别老这么拼命工作啦，把男朋友看紧一点。”她总是哈哈一笑：“要人看紧的男朋友那还能叫男朋友？”置之脑后，该干嘛干嘛。
　　
　　终于有一天，某酒会上闵小姐对周公子含情脉脉的眼神被乔楚的一个同行拍到了，而且照片上这两人离得还不远。更神奇的是，照片明明被压住了不让见光，但还是不知透过什么渠道传到了八卦财经的栏目组。老狐狸曹主任还想用乔楚播报这条周珏的新绯闻来吸引观众，被乔楚啐了一脸的唾沫星子。
　　于是乔楚就怒气冲冲地挥舞着照片杀到了周珏的办公室——他那美丽的女秘书看到杀气腾腾的乔楚腿都软了。
　　她将照片拍到了周珏的办公桌上：“死周珏，你真是狗改不了吃shit！”
　　周珏一脸无辜，一口咬定跟闵小姐之间清清白白：“只是因为公事，有一点业务的往来罢了——我怎么知道她怎么这样看着我？天地良心，我对你那是一颗红心，忠心不贰……”
　　但乔楚是知道周珏的为人的，那点暧昧的小伎俩她亲见他玩过，那叫一个炉火纯青啊。于是不管不顾翻天覆地地大闹了一场。
　　周珏头大如斗。闹到最后，他有气无力地说：“你要我怎样呢？发誓赌咒我对她没有那个心思？还是从楼上跳下去用生命表白我对你的爱？”
　　乔楚只是泪光盈盈地看着他，黯然神伤，转身而去。但那双美丽的眼睛中难得出现的哀怨一直久久印在他的心底，让他忍不住心痛。
　　他懊恼地抱住了头：为什么？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张娅是乔楚永远免费可靠的心理辅导医生。但沉浸在热恋中的女人是很容易见色轻友的。张娅耐着性子听乔楚说完，好言好语地安慰完她，便决定迅速而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
　　于是张娅打了个电话给周珏，一个简短而有力的威胁而已：“周珏，你这次自己摆平吧。如果有下次，乔楚再哭着到我这儿来，我就劝她跟你分手。”
　　周珏噤若寒蝉。他当然明白张娅对楚楚的影响力有多大。他扪心自问，闵敏在他心里是根本排不上号的，跟楚楚那不是一个量级的。何况最近那笔巨额贷款已经批了下来，他又有近期进军美国市场，趁次贷危机抄底美国市场的打算，这种时候更不能缺了乔家的支持。
　　不用张娅提醒，他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放下电话，张娅喟叹了一声。试了多少次，她终于学会放下。
　　她不能永远是乔楚的军师。有些事，需要自己去直面和解决的。再亲密的朋友，也不能够越俎代庖。
　　
　　转头处，公瑾正含笑看着她。她轻盈地钻进他狭小的车壳里，脆生生地下令：“出发！”
　　公瑾中气十足地应道：“得令！”
　　于是他们便向远郊的野鸭湖飞驰，一路奔向万物复苏、莺飞草长的春天。
　　
　　那是北京郊外难得的鸟类中转栖息地。春天迁徙的候鸟途径此处的达到数千只。
　　春天的清晨，两人站在野鸭湖的湖边，看着成群结队的灰鹤、白鹭在头顶飞过，听着苇莺、黄鹂们宛转动听的鸣叫，一轮红日冉冉露出湖面。
　　张娅惊喜地看着湖边天鹅扇动的翅膀，心中涌动着莫名的欢欣。
　　公瑾用手一指湖心的小岛：“快看，那里有鸳鸯！”张娅定睛看去，忍不住笑：“那明明是野鸭！哪里是鸳鸯！”
　　公瑾转头看她，她唇角微微上翘的弧度就像春天初生的菱角一样甜美，那长长的睫毛就像天鹅的翅膀轻轻闪动，整个人仿佛都笼罩在了红色的晨曦中。她在晨光中是那样的清新柔美，就像一颗湖边苇叶上透明的露珠。
　　在朝霞满天、鸟儿啾鸣的湖边，他再一次轻轻吻住了她。她闭上了眼睛，生怕一睁眼，此刻的静谧安稳，便如同晨光一般飞快地流走了。
　　他们在湖边流连了一整天。湖边的鸟类对他们这一对情侣非常地忿怒：比如，游人一般都在岸上看风景，但他们俩偏偏往芦苇茂密的地方钻——那不是偶们鸟类的栖息之地么！比如，他们俩经常头靠头亲密地说悄悄话，女的累了就把头靠在男的脖子旁小憩——那不是模仿偶们鸳鸯交颈而眠么！瞧这臭人类的肉麻样儿。
　　夜半无人的时候，两人坐在湖边的帐篷里靠着聊天，帐篷没拉严，野鸭们好奇地躲在一边偷看。过了会儿，只听那个男人叫了一声：“张娅！你……”
　　“……嗯，什么？”
　　“你……真好看……”
　　“……”
　　“天，你太美了……”
　　……
　　那旖旎的风光连躲在一边偷听着的野鸭们都看不下去了，连忙捂着小野鸭子们的眼睛，带着它们扑啦啦振翅飞走了。
　　
　　(本章完)

第三十一章

　　一鸣电视台隆重举办的这次台庆晚会上，乔楚是当之无愧的台柱，自然要亮丽出场。
　　台庆走的是时下流行的中国风风格。台上布置得典雅富丽，几个主持更是衣着古朴。乔楚很喜欢自己穿的这件银灰色的旗袍，精致的手工绣出淡淡的流光暮霭，在璀璨的灯光下透出华美的光泽。但她一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首饰搭配，赞助商赞助的钻饰美则美矣，太过流光溢彩，反而盖住了旗袍本身的光华。以珍珠搭配，那圆润的珠光在银灰色的衣服上又毫不出彩。
　　她想来想去，只好向妈妈求助：“妈妈，我要穿这么一件旗袍登台，你帮我想想配什么首饰……”
　　她估计妈妈放下电话就去搜罗自己压箱底的宝贝了。
　　果然，过了不久，乔儒晦就打电话过来：“有件祖母绿的项链，你自己过来拿。要是磕了碰了摔了——仔细你的皮！”
　　乔家压箱底的宝贝还真是不少啊！乔楚拿到这条项链的时候忍不住感叹，那块宝石真是又清澈又明亮，放在掌心晶莹剔透，灯光下闪着柔和而浓艳的光泽。她喜欢得不得了。
　　
　　台庆晚会上，乔楚风光无限。
　　她颈上那块浓润的碧绿色将银灰色的旗袍衬得既典雅又华贵，既含蓄又庄重。她款款登台之时，不知谋杀了台下多少胶卷，收获了多少倾慕或艳羡的目光。
　　晚会开得隆重圆满热烈。
　　结束后，乔楚在后台的更衣室松了口气。正准备小心翼翼地将项链摘下放好，忽然听到两个熟识的记者的声音。一个似乎是小王，只听他说：“呀，今天楚楚的项链真是漂亮，你说那块石头，是真的还是假的？”
　　另一个似乎是老李，他是这一行资深的老人了。他说：“说你土了吧？那块石头，可不就是著名的心之玦吗？”
　　“心之玦？不会吧？？那不是传说中的周家的传家宝吗？”
　　周家？乔楚疑惑不已。
　　“怎么不会，看来楚楚跟周公子的好事近了，这么贵重的东西，都这么随随便便往脖子上挂……”
　　“你确信你没看错？”
　　“错不了。当初周珏他老爸还没买下它的时候，我在展览会上就把它看了个饱。唉，所以说，嫁人就要嫁有家底的，一出手就是块价值连城的东西博美人一笑……”
　　“原来这样，那看来最近传的两人分手的消息是假的了。”
　　“肯定是假的。楚楚一带上这个，不管是谁，都该知难而退了。”
　　
　　乔楚在更衣室里捏紧了拳头：臭老爸，你居然敢跟周珏串通起来又摆我一道！
　　按照她一贯的个性，她当即该攥着石头冲出去，将两个记者逼问个清楚，再回去质问老爸和周珏，大哭大闹一场。
　　但门外传来的声音让她如雕像一般立住了。
　　
　　小王说：“要说周公子，对咱们楚楚也算用心的了。”
　　老李说：“可不，先不说这块石头，就是他暗中放料曝光两人恋情这一招，就高明得紧。那些觊觎咱们楚楚的家伙可全都老实了。”
　　“哦？是他放的料？我隐约听过这说法，但没敢肯定。”
　　“嗨，那还有假？这条新闻我从头跟到尾，那个报料的家伙后来跟我混熟了，终于偷偷承认是美全公关部花钱雇的他。”
　　
　　乔楚想起了很多事的前因后果，想起了某些前辈在她面前的隐约其辞。她有些明白了。只是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便在更衣室里慢慢蹲了下来，心里忽然有些什么“轰”的一声坍塌了一大片。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乔楚还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开车回父母家。一进门，就见周珏正背对她坐在厅里，和乔儒晦对弈。
　　乔儒晦抬头看了她一眼，毫不意外，只是淡淡地道：“回来了。”又低头研究棋盘。
　　她母亲含笑过来，问她饿不饿。周珏也回过头，对她笑了一笑，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乔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片安宁祥和，忽然有些错觉，似乎眼前的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子，而她从未真正了解过他们。
　　她平静地走了过去，将包好的项链递给周珏：“这个，太贵重了。我受不起。”
　　周珏有些诧异地抬起了眉毛，还没等他开口，乔儒晦便道：“楚楚，这件事，你别怪周珏。是我做的主。”
　　乔儒晦呷了口茶，波澜不惊地道：“昨天周珏和他母亲过来了，亲自登门提亲。还说你俩现在有点儿误会，你又不理人，只好上我这儿解释清楚。我就自作主张地答应了，又觉得这块石头跟你搭配正好，便帮你留下了。”
　　乔楚如在梦中，觉得仿佛在听天方夜谭一般：“提亲？你答应他了？？你凭什么答应他？？？”
　　乔儒晦依旧心平气和地说：“当然，这件事还得你点头。你也别意气用事。长辈们对你们俩都挺满意，也都希望你们尽快安定下来，了了大家一桩心事。正好，周珏也在这儿，你们俩有什么误会就当面解释清楚。但有一条，楚楚，你可不准冲人发火。”
　　说完，他便携着夫人翩然离去。
　　
　　乔楚觉得有些好笑，又为自己可悲。她抬头看向周珏，他的眼中依旧流露出无限温情，仿佛诉说着万语千言。她在想，她怎么会爱上他的？他不是永远可靠坚定，永远温柔和煦的周郎吗？是她一直就戴着玫瑰色的眼镜看他，还是他这两年间忽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她想起了张娅临走前的话：楚楚，周珏一直都没变。你需要想清楚的，是你的心。
　　
　　周珏走过来，轻轻地拉着她坐下，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他终于开口了，沙哑着嗓音，有些痛楚、有些无奈。他踌躇了半天，只吐出了两个字“楚楚……”
　　但她看着他，只是冷静地问：“咱们俩的事情，是你向媒体放风的，对不对？”
　　他一怔，但随即平静地承认：“是。”
　　“你一早就知道，我爷爷是乔逸之，对不对？”她想起了在他秘书处无意间瞥见的收购美国房产的计划书。
　　“……对。”
　　“如果，我不是乔家的女儿，也不是什么名主播，你还会想着娶我吗？”
　　周珏深深看着她，忽然无比坚定地说：“会。”
　　乔楚眼泪忽然就下来了。她知道他此刻的感情是真的，哪怕是经过再三权衡算计，哪怕这其中夹杂着种种思虑考量，但这仍然是爱——尽管是不那么纯粹的爱。
　　这样的爱，她要不要？
　　
　　周珏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蓝色丝绒盒子，打开了，是一个蒂凡尼的钻戒。钻戒不太大，看着并不夸张，但那纯净而璀璨的光芒能一直映到人眼睛里去。
　　他对她说：“楚楚，嫁给我，好不好？”
　　
　　乔楚别转头，她听到了自己眼泪流下的声音，也在该刹那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她也爱他，一直以来都是。
　　她恨自己的软弱和迟疑，依她往日的个性她应该拂袖离去，但太迟了——她悲凉地想，我走不掉了。
　　哪怕他十分情意里有七分真挚，她也不忍不舍离去。
　　她低下头拭去眼泪，听到自己在静静地说：“好。”
　　
　　周珏将戒指套上了她的无名指。
　　他低下头去吻她的手，忽然红了眼圈。

第三十二章

　　乔楚通知张娅她下个月要和周珏订婚的消息时，张娅有一点儿意外：“这么快？”随即便释然了：“快点儿也好，趁我还在北京。”
　　乔楚惊诧地问：“你要去哪儿？”
　　张娅顿了顿，犹豫了一下，不知该怎么措词。她试着安抚乔楚：“呃，这样的，我最近可能打算离开一段时间。如果不能适应另一种生活，那还回来。”
　　乔楚握着话筒，心里忽然涌起无穷无尽的惆怅：难道连张娅都要离她而去了吗？
　　这么多年了，她们已经习惯了彼此的陪伴。哪怕身边的男人兜兜转转来来去去，她们在转头处永远看得到对方。那是一种坚定而温暖的依托，让你知道，哪怕全世界都抛弃了你，我也永远在你身边，永远挺你。
　　
　　张娅的心底其实未必不彷徨不忐忑，充满了对未来的疑虑。真的就这么跟着他走了吗？从此浪迹天涯？
　　但她知道，她已经无法将他从生命中抽离。真正的灵魂伴侣，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幸遇到。她有幸遇见了，她只是无法说服自己放手。不跟他走会怎样？公瑾或许会为她勉为其难地留下来，拿着那张mit的博士文凭去某个大学谋一个教职，从此终生为了职称而蝇营狗苟；又或许在某个科技公司，成为为了几十万年薪而劳碌奔波的小白领。
　　那都不适合公瑾。他有着最自由奔放的灵魂，有着最高远辽阔的志向。他像狼一样，永远不可能被圈养。
　　那好吧。张娅对自己说，既然已经决定跟他在一起，而我又喜欢他做的事情；那么，我就跟他走吧。
　　
　　她向刘所长提出辞职的时候，刘所长惊呆了。
　　在仔细听完她的辞职理由之后，刘所长字斟句酌地说：“你要考虑清楚呀……”
　　张娅微微地但是坚定地一笑。
　　刘所长叹了口气，说：“年轻人，总是这样冲动。拿着自己的前途在冒险。这样吧，你的辞职我暂且不批准，你一辞职想再回头就难了。你先打报告申请停薪留职吧，万一……万一有什么变化，你还可以回来。我们所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
　　张娅心中酸痛不已，忽然间很想转头痛哭一场；原来这里的人是真正关心担忧她的，她并没有她所想象的可以那样潇洒离去。她一直以为刘所长不喜欢她；可是到了这个时候，真正为她设身处地着想的，还是这个上了一点年纪、有些唠叨的中年妇女。
　　
　　公瑾处理事情一向是大而化之的。张娅愿意跟他走，太好了，办完手续收拾东西，咱们走吧。在他心底，并没有太多的离情别绪这种东西。在他看来，哪有那么多复杂的事情？
　　他看着张娅红通着眼睛从研究所里出来，担心地问：“他们给你脸色看了？”
　　张娅摇摇头：“不，我只是舍不得。”
　　他释然地笑了：“真是傻丫头。”
　　
　　虽然只是订婚，但乔楚得了严重的婚前恐惧症。什么，订个婚这么麻烦？不是大家一块儿吃顿饭吗？还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还有那么多的宾客要宴请？而更可怕的是，连张娅最近都在忙着办理各种手续，准备离她而去——呜，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
　　还有闻讯而来的大批传媒朋友要应付。虽然周珏公司已经给各家媒体发了新闻通稿，但平日里和乔楚相熟的记者蜂拥而至，极力挖掘独家深度猛料。
　　乔楚不胜其烦，对周珏说：“算了，咱们不订婚了，直接结婚算了。”
　　周珏好脾气地说：“好呀，求之不得呢。”
　　“不不不，订婚就这么麻烦，结婚肯定更可怕了。——咱们干脆别结了，我现在反悔行不行？”
　　周珏还是照旧笑眯眯地像个大尾巴狼：“不行，晚了。你已经上了贼船了。”
　　乔楚尖叫一声，作势欲逃，被周珏一把逮住，拥进了怀里。他在她耳边温柔地说：“别怕，我保证，那是艘安稳的贼船……”
　　
　　张娅约请这对未婚夫妇吃饭，向他们正式介绍周公瑾。
　　其实上回大家都已打过照面，彼此也算有点印象。周珏是一向的文质彬彬，公瑾也是一贯的豪爽大方。但两个男人之间似乎并不投缘，而且仿佛还暗潮涌动。
　　周珏打量着公瑾，心里琢磨：张娅究竟是怎么想的？跟了这么个人走，究竟靠不靠谱啊？
　　公瑾也看他不顺眼，觉得周珏似乎心事重重，城府太多——连喝酒都不痛快，简直不像男人！
　　乔楚和张娅却浑然不觉——或者就算发觉了也不理会。她们只管凑在一起咕哝着说自己的话。
　　“咦，你们俩速度还真是挺快的啊！”乔楚对着张娅挤眉弄眼。
　　张娅回敬道：“彼此彼此。你们俩的绯闻上报也没多久嘛，怎么就说要结婚了！”
　　“你们俩也快了吧？”
　　“我才不像某些人那么傻乎乎的急着把自己嫁掉呢！”
　　……
　　席间，张娅想起了什么，对公瑾说道：“周郎……”
　　公瑾和周珏同时应道“诶！”两人面面相觑。
　　周珏立刻反应过来，知道这一声熟悉的呼唤如今已经不再是唤他；但该死的，他那句应答完全是出自下意识的，条件反射一般脱口而出。
　　张娅也略微有些发窘。还是乔楚笑得喘不过气来：“好巧哦，你们俩还都姓周，还都是周郎诶……真有缘……”
　　吃完饭，两对情侣在餐厅前依依惜别。乔楚犹拉着张娅的手恋恋不舍，周珏却已经等得略微有些不耐。
　　张娅也看出来了。便和他们挥手告别，转身钻进公瑾的机车和他一起离去。
　　张娅将脸紧紧贴在那宽厚的背部，喃喃念道：“周郎……”
　　她何其有幸，终于觅到了命中的周郎。

第三十三章

　　周乔两家的订婚典礼，新闻界内许多人士，多年之后回想起来依然感叹不已。那场面，那气派，啧啧，绝对是盖了。
　　不少业内人士是去过澳洲报道过徐子淇的世纪婚礼的，也有出席过连胜文迎娶蔡依珊的婚礼的。但这个巨富与名主播的订婚典礼却不同于一味奢靡的豪门婚礼，也不同于政商联姻的低调隆重，出乎所有人意料，非常非常独特，而且别具意味。
　　由于乔楚事先跟家人约定到时正式的婚礼不准备大操大办，直接旅行结婚，于是这场订婚典礼两家人都煞费苦心、郑重其事。
　　那一天，典礼是以一群头发花白的老头子们的合唱拉开序幕。当这群头发花白的老头儿们齐声合唱“I Honestly Love You”时，全场沸腾了——是怎样的面子，才能请得动这么多诺贝尔奖获得者齐声合唱啊！乔逸之站在正中间，那个80多高龄迎娶妙龄少女的老科学家就站在他的身后，两人唱得脸红脖子粗，为美好的爱情热情高歌。十几位白发苍苍不同肤色的老科学家的和声伴唱，雄浑有力，充满了青春和生命的激情，深深打动了现场每一个来宾。
　　在订婚典礼上指挥电视台现场直播的曹主任，激动到热泪盈眶，挥舞着拳头跟着一帮记者粉丝们使劲喊：“爱我楚楚，幸福常驻！yeah～～”
　　王子和公主的爱情，总是值得讴歌。美丽的乔楚公主，永远是人们心中的偶像。
　　
　　订婚典礼的艺术总监是乔儒晦先生，他召集了许多一流的艺术家，为此典礼群策群力。整个会场布置，按照乔先生的构想，走的是梦幻路线。绮丽的焰火与雪白的玫瑰交相辉映，令人如同步入童话梦境。
　　后来，当乔楚头戴白色花环，身穿周妈妈亲自为她挑选的象牙白礼服，挽着乔儒晦的手款款步出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乔楚，你竟然可以美成这样！在场所有男士都以疯狂的嫉妒的眼神看着那个幸运儿周珏。
　　周珏也饱含热泪地看着他的公主。两人在怒放的鲜花丛中，含情对视。这对璧人身后，是饱含祝福殷殷期盼的亲朋，是激动到沸腾的人群。
　　一片繁华喧闹，有着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张娅和周公瑾也出席观礼。看着乔楚套上戒指的那一刻，张娅滚下了珠泪：亲爱的楚楚，祝你永远幸福！
　　
　　这场浪漫的订婚典礼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公瑾载着张娅回去的时候，城里夜阑人静。
　　天上连一颗星星都没有。公瑾忽然在一个僻静的路边停下，对她说：“你等我一下。”说着下车，走到路边，摘下了一枝正开得灿烂的迎春花。
　　张娅看着他，正莫名其妙间，摩托车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怪异的音乐。她吓了一跳，再一听，竟是“Beauty and the beast”。
　　在音乐声中，公瑾拿着鲜花一步步向她走来。她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他将花递到她的手上，然后就像变魔术一样，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而精致的藏银戒指。
　　她明白了。
　　但是仍然慌乱不已。
　　他憋红了脸，明明已经偷偷练习过无数次，但事到临头却仍然紧张得怎么也开不了口。良久，他才用英文说：“my beauty，will you marry me？”
　　她也涨红了脸。明明是最幸福的时刻，但却不知该怎样回应。她半天才嗫嚅着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然后毫无征兆地抽泣起来。
　　公瑾看着她哭泣耸动的肩膀，大急，便脱口而出：“俺是说，你做俺媳妇儿好不？”
　　她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忽然破涕为笑。
　　天上的星星开始一点一点地冒了出来。眨眼之间，繁星满天。她伸手接过了戒指，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公瑾终于松了口气，就像打完一场大战一样浑身瘫软无力。
　　他带着歉意对她说：“可惜，我不能给你像乔楚那么盛大的典礼，我只有——”张娅用手指摁住他的嘴唇，再将另一只手的手心贴在他的胸膛上。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她纤弱的手心下有力地博动。他知道，她明白，他所有的，是这颗心。
　　这就够了，张娅想。再盛大华美的婚礼也不能够保证婚后的心心相印。有了掌心下这么一颗炽热的心，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

第三十四章

　　张娅最近为了办理各种手续忙得焦头烂额，档案、护照、签证……还有结婚的各种必备文件，真是让人跑断腿。
　　乔楚逮了她好久，最后是在医院门口截住她的：“喂，好端端的你上医院干嘛？”
　　张娅站在医院前的台阶下，神色疲惫而自若：“打各种预防针啊，谁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要钻到那个丛林里呢？万一得了疟疾可就麻烦了。”
　　乔楚犹豫了很久，才吞吞吐吐地说：“你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了……你不怕将来后悔吗？”
　　张娅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说：“说实话，我是挺害怕的。我不知道将来吃了苦头会不会后悔；更可怕的是，我也不知道自己跟他在一起能好多久。”
　　乔楚吓了一跳：“那你还要嫁给他？”
　　张娅轻轻地说：“或许将来会后悔，但是未来的事情，有谁知道呢？难道为了将来的一点不确定，就把现在的幸福抹煞了吗？明天的事情，让明天的我再去忧虑吧。我能把握的，只有现在。”
　　两人一路走，一路谈。乔楚说，她觉得结婚是需要一点冲动的，可是她现在站在婚姻的门槛，却是那样的迷茫惆怅，似乎少了那么一点冲动。张娅说，哦哦你说得对，结婚真的就是刹那间头脑发热的决定。她原本根本没有嫁给他的打算，只是想着能一起走多远算多远。但他的诚意感动了她，让她想给自己这段感情一个交代。
　　张娅停下脚步，对她说：“你知道吗？我当时有种强烈的感觉，如果我这次不嫁给他，也许永远都不会嫁给他了。”
　　乔楚低下头，悲凉地说：“可是，我当时的感觉却是，经过了这么多，他依然愿意娶我，可见是真心的。我舍不得。”
　　张娅充满同情与了解地看着她，然后，用力拍拍她的肩膀：“嗨，你是谁？你是要财有财，要貌有貌，颠倒众生，魅力无穷的乔楚哇！你怎么能被周珏那个臭小子牵着鼻子走？”
　　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虽然乔楚疑虑重重，但其实张娅倒并不是很为她担心：就是一个普通女人，有份稳定体面的工作，娘家又有点钱，在婚姻里一般是吃不了大亏的——更何况是乔楚。
　　说到这里乔楚也想起件事，便有些担心地问张娅：“对了，周公瑾有多少钱？够你们婚后开销吗？”
　　张娅侧头想了想，坦白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乔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张娅，这似乎不是你的作风啊。都要结婚了还不知道对方有多少钱。”
　　张娅笑起来，其实乔楚真是算比较了解她的人了。乔楚在认识她的几年里，亲眼见到她如何挖空心思挣钱、存钱、投资——说白了就是缺乏安全感。这么一个人，再怎样被爱情冲昏脑袋，也不至于不顾及现实生活问题。
　　
　　张娅确实和公瑾探讨过这个问题：“公瑾，你现在有多少钱？”她明白，按照NGO的惯例，对志愿者是一般是不提供报酬的；但专属于某个组织的专职工作人员，一般能得到固定的收入。至于公瑾这种不专门为某个NGO服务的人员，或许能从某些项目中获取一定的报酬；但肯定很微薄，而且不稳定。
　　公瑾搔了搔脑袋：“我的工作收入很少，基本够生活。但你放心，如果没有项目支持的话，你跟着我，也不会挨饿。因为，我还算薄有资财，而且写的几个专利都卖得还不错。”
　　张娅小心翼翼地问：“薄有资财？究竟有多薄？”
　　公瑾有些为难，在想怎么跟她解释这个问题。于是便问她：“你听过内蒙同学交学费的笑话吗？”
　　这么著名的段子大家都听过，张娅也不例外。
　　话说某大一同学他们宿舍来个内蒙古的，大一报道时互相自我介绍，内蒙学生说：“大学学费真贵，卖头牛交的学费！”宿舍另外五个孩子听了都挺同情他，在生活上多加照顾，能请吃饭就请，毕竟人家为了上学把家里的牛都卖了，太不容易了！
　　　第二年开学，内蒙同学又说“大学学费真贵，卖头牛交的学费！”宿舍其他同学又为他担心起来，毕竟中国西部的经济状况的确让有良知的知识分子忧心忡忡…… 
　　　第三年开学，内蒙同学又说：“大学学费真贵，卖头牛交的学费！”终于有人忍不住了，问他：“你家到底有几头牛啊？”
　　该同学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我也算不清楚了，可能有几千头吧……”
　　……
　　张娅笑着问：“你们家青海的，不会也有个几千头牛吧？”
　　公瑾惭愧地说：“是的，是有个三千多头，本来这几年还可以上更大的规模。结果被我折腾的，这么多年了还是三千多头，具体数目我也不是特别清楚……”
　　张娅绝倒。没想到这家伙又补充了一句：“是牦牛……不是普通的牛……”
　　张娅开心地想：哇，那更值钱！！！
　　公瑾看她乐翻的样子，适时浇了一盆凉水上去：“你别高兴得太早，我们那儿有句俗话：家财万贯——带毛儿的不算！”
　　这个道理张娅也明白。虽然几千头牛看似挺壮观的，万一有个天灾人祸比如雪灾什么的，牧群往往损失惨重。所以很多牧民并不把牛羊群算在固定资产里头。但管他呢，张娅想：反正跟他在一起也不见得能熬到那几千头牦牛都卖光的时候。也许没等那几千头牦牛卖上一半，两人已经分手了呢。再者说，自己那三套房产，都在核心地带，光出租收益也是一笔可靠的收入。再想想自己这些年在股市和期货市场的斩获，她就更安心了。
　　
　　张娅对乔楚说：“虽然不清楚具体数目，但确信足够保障生活。”
　　乔楚点了点头。她犹豫了半天，到底还是不脱八卦本色，还是神秘兮兮地问出口了：“呃……你们已经住一块儿了吧……那么那个什么，还愉快不？”
　　张娅被她这么一问，刷的一下闹了个大红脸。她低了头，半晌才羞答答地声如蚊蚋地说：“perfect……”
　　乔楚松了口气。她豪气冲天地拍着张娅的肩膀说：“那就好那就好！这下我就彻底放心了。别不好意思啊！我好歹经验比你丰富，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随时跟我请教……”
　　熟归熟，此时张娅恨不得一脚把她踹到西伯利亚去。
　　
　　地球村的同志得知了公瑾和张娅的这段风流佳话之后，都兴奋不已。本欲设酒宴为他们二人饯行，但顾虑到这二人联手的酒量，就怕所有人都翻了这俩家伙还没尽兴。于是便趁早放弃了斗酒的念头，邀请他们去一起去郊外踏青、斗歌。
　　这是一场春天的盛会，这样是一场令人永生难忘的歌会。众人统统没有想到，喝酒如此之牛堪称牛魔王的这对夫妇，居然连歌也唱得如此震撼人心。
　　当周公瑾唱着青海的花儿拉着张娅跳恰恰舞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尝到了那种极度挫败的感觉：这么原生态的歌声，这么有创意的配舞，还让人怎么好意思接着表演嘛！这小公母俩太不厚道了！
　　只好让他们两口子接着唱吧。
　　当这二人一起对着春天的天空大吼“死了都要爱”的时候，众人又一次感到了热血沸腾：来吧，就让我们一起不顾一切地爱吧！不理会别人是看好或看坏，只要你勇敢、跟我来！穷途末路都要爱，不极度浪漫不痛快！到绝路都要爱，不天荒地老不痛快！
　　……
　　听到动情处，大家也跟着扯着嗓子嘶吼。
　　廖姐拍拍一个热泪盈眶的小家伙的肩膀：感动吧？那小家伙使劲地吸溜着鼻子，点点头。廖姐又说：知道为什么我们会被他们感动吗？因为他们是真正懂得生命的真谛，是有真性情的人。按周国平的说法，一个人在衡量任何事物时，看重的是它们在自己生活中的意义，而不是它们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实际利益，这样一种生活态度就是真性情。
　　廖姐说：像他们这样，勇于追求真正可贵的爱情的人；像我这样，五十多岁扔掉美国绿卡来为中国环保鞠躬尽瘁的人；像无数在晋江上写免费yy文的作者，都是有真性情的人！！！
　　让我们一起，为真性情放声高歌吧！
　　
　　（本章完）

第三十五章

　　很久很久以后，地球村的同仁们还在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从前，地球村有个牛到犇的美丽女人，遇见了一个是浪迹天涯的天才魁梧帅锅，两人在一个春天共同演绎了一曲“死了都要爱”，然后携手如神仙般飘然离去。
　　这对地球村人口中的如神雕侠侣一般的夫妇，婚后的真实生活又是如何呢？
　　
　　在乔楚的泪眼婆娑和周珏的黯然神伤中，随着公瑾潇洒离去的张娅，还没来得及消散去心中的惆怅，就开始遭遇现实生活的严峻挑战。
　　工作繁重、居住条件恶劣、居无定所、水土不服，这些张娅都咬牙挺过来了。毕竟她在学生时代的社会实践中，就接受过完整的野外生存训练，更糟糕的环境都经历过。
　　可惜再牛的人，都得在婚姻的试炼中脱下几层皮。
　　她先是惊异地发现：周公瑾原来是从来不洗袜子的！！！
　　公瑾婚前暂住她家的时候，虽然邋遢了点儿，但还算顾忌点儿形象，没敢太放肆；婚后就彻底原形毕露了。每当他筋疲力尽地回到住所，将鞋一蹬，带着满身尘土躺倒床上，房间里便顿时弥漫着变了质的熏鱼一般的臭味。
　　张娅忍无可忍：“周公瑾！我给你准备好的干净袜子你干嘛不换！脱下的脏袜子你干嘛不洗！！”
　　公瑾振振有词地喊：“为什么要洗！翻一面不就可以接着穿了吗！”
　　天哪，张娅简直要昏倒过去。
　　公瑾又说：“你知不知道洗衣粉里头含有多少磷？会破坏多少水源？你知不知道少洗几次袜子可以节省多少水？”
　　环保也不是这么环保法呀，张娅悲愤地说：“你结婚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公瑾得意洋洋地翘着尾巴说：“都一样。只不过那时每次去见你的时候一般都会洗个澡。”
　　这是张娅二十五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有撞墙的冲动。
　　但她毕竟是牛人张娅。她在悲愤过后迅速冷静下来，立刻反唇相讥：“你既然这么环保，那是不是连套套都要重复利用？用完翻一面接着用？”
　　公瑾也要抓狂了：“你你你，你结婚前也不是这样的！你原来是多斯文多害羞的一个人啊！！”
　　于是开吵。
　　
　　这样的磨合只不过是刚刚开始。
　　所谓磨合，就是前几十年素昧平生的两个人，被一种叫做爱情的东西冲昏了头，决定共同生活，将双方棱角互相磨平的过程。这个过程，无比艰难而又无比痛苦。
　　越倔强的两个人，磨合起来就越痛苦。
　　有一次，两人因为公瑾用洗脸盆洗了脚而开吵，张娅觉得公瑾屡教不改，邋遢成性，拿洗脸的盆涮那么脏的脚丫子，简直令人发指；公瑾觉得她小题大做，吹毛求疵，没有看到他在个人卫生习惯上的改进——我肯洗脚就不错了！两人从晚上八点吵到了夜里两点，依然吵得不可开交。吵到后来就上纲上线了，上升到是否尊重对方的高度了。两人便怒气冲冲地分房而睡。
　　第二天一早，公瑾一觉睡醒，静下心来，想起昨晚吵架的缘由便觉得有些好笑，便去卧室安慰老婆。结果他骇然看见哭红了眼睛，披头散发的妻子，他惊诧莫名：“你、你不会为了这么点儿事情哭了一整夜吧？”
　　张娅原本只是整夜独坐暗自饮泣：这头猪，吵完架居然能睡得这么香！本来哭着哭着已经哭累了不想哭了，但这时见他进来安慰，忽然顿感委屈，顷刻间悲从中来，开始放声大哭。
　　公瑾完全不明白状况，立刻慌了手脚，打躬作揖认错求饶道歉——就差跪下摇尾乞怜了。又好好哄了半天，这才罢了。
　　
　　还有一次，张娅因为思念故土亲人朋友而心绪不宁，加上地处偏远，信号不好，无法跟国内的乔楚取得联系，就整日里烦躁不安。开始只是轻微焦虑，两个礼拜后就愈加严重起来。
　　看着妻子这样的情绪困扰，公瑾虽然也心生怜惜，但心底又觉得这不是没事找事吗？又不是谁离了谁就活不了了，联系不上就联系不上呗，何苦庸人自扰。
　　看着他这副事不关己云淡风轻的样子，张娅恨恨地想：男人都是冷血动物！
　　这回公瑾使劲忍了，张娅也没找茬，两人倒没爆发恶战，但那几天两人之间的气氛实在有些紧张。
　　
　　还还有一次，公瑾留下张娅一个人在营地，自己去参与协助当地组织的山体滑坡的救援行动——整晚都没有只言片语的短信或者电话。张娅坐立不安，提心吊胆，不停让自己别往坏处想，但又控制不住地往最糟糕的情况去想——那头猪，危险的时候肯定冲在最前面，如果泥石流就这么冲刷下来怎么办……如果山体塌陷怎么办……。于是担忧、郁闷、惶恐、害怕，然后痛苦、绝望、无助、发狂。等到天亮时公瑾一根头发都没少地回来，她紧紧抱住他，大放悲声，哭得公瑾错觉自己昨晚已经英勇地挂了。
　　但她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悲恸，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置我于不顾？你怎么可以一点消息都不给我？你怎么忍心让我为你担心成这样？？
　　公瑾觉得她像琼瑶剧中的悲情女主角，不由又好气又好笑：这么点儿屁事至于哭成这样？？大家都在忙着救人，山上信号又不好，谁还顾得上跟老婆聊天？要聊我回家慢慢陪你聊嘛！……什么，你还担心我出事？当然是那个地儿已经滑坡到位了没什么危险了，大批救援人员才能开拔进去嘛。再者说，我就是出了事，你哭顶什么用？瞎哭。
　　两人都觉得对方不可理喻。
　　
　　这样的例子，还还还，还有很多……
　　这样的生活，公瑾觉得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有一次，他在印尼遇到了一个结过三次婚的无国界医生组织的医生，两人不知怎么的就聊了起来，聊世界，聊和平，聊各地水深火热中的人民，越聊越投机。
　　聊着聊着不知怎么的聊到了女人——或者说所有男人的话题最终都会回到这上头来。
　　公瑾给他递了根烟：“哥们，你好歹也结过几次婚了，对女人的认识应该比我深刻。我问你件事儿，是不是不管多么通情达理的女人，结婚之后就会变得特别情绪化，特别难伺候？如果光我家那位是这样，我就自认倒霉。如果所有女人都是这样，那我就平衡了。”
　　那人低下沉痛的头，仿佛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惨痛回忆中去。半晌，他静默地弹了弹手中的烟灰，悲怆地说：“兄弟，你平衡吧……”
　　公瑾充满同情地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难兄难弟般的革命情谊。
　　
　　当然，也有甜蜜美好的时光。
　　有一次，两人一起住在尼泊尔，清晨四点爬起来，驱车一个多小时去观看博卡拉注明的雪山日出。
　　两人站在海拔一千多米的萨拉库特山上，看着对面的雪山。一面是太阳出来前的翻云浮云，脚下的云海，像是要被烧开的水，被那一轮红日热烈的烤灸着。一面却是葱绿的山坡被奶白色的浓雾拥抱着，十分的祥和宁静。海拔6977米的鱼尾峰，仿佛近在咫尺，清晰到似乎可以触摸到其鱼尾状的山顶。
　　看着面对相距如此近的雪山，张娅简直不敢相信脚下就是一片苍翠的山林和温暖潮湿的空气。
　　当太阳终于挣脱云雾的束缚，在纯白的雪山顶上洒下一片金色的光芒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对方，目不转瞬，忽然间心有灵犀：能在年轻的时候，跟心爱的人一起看遍世间最美的风景，还有什么不能知足的呢？
　　刹那间一切俗事烦躁如云雾般随着日出而消散，只有两人心头翻滚着温暖的感动和期许。
　　两人正当含情脉脉，只愿这一瞬间永不消散直至终老的时候，张娅忽然哎哟了一声，用手扶着腿，痛得弯下腰去。
　　公瑾吓了一跳，连忙蹲下来，撩开她的裤管一看，一只又肥又大的蚂蝗紧紧的叮在她的小腿上，将血吸了个饱。他咬着牙将蚂蝗用力拔下来，心疼不已。
　　张娅却哈哈笑了起来。他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转头看着日出雪山的恢宏美景，将蚂蝗远远地抛到了山下。也跟着呵呵笑了起来。
　　两人忘情之时，腿上却有蚂蝗大煞风景，这固然有些滑稽——但世间的美好，又何尝不是这样？月出会有晕，花开会凋败，所有的良辰美景，都有缺憾。
　　但只要将目光放在美好的一面，而不执着于缺憾之处，那便是相当完满的人生了。
　　两人站在雪山上，紧紧地拉住彼此的手。
　　
　　（本章完）

第三十六章

　　最新一期的《名媛》杂志，封面人物就是乔楚。
　　杂志上的乔楚，粉光脂艳，锦衣华服，笑得自信而灿烂。眼睛里已经褪去了初出道时的些许青涩莽撞，开始有了大家闺秀的沉着端庄。
　　乔楚翻着杂志，看着自己，不停地感叹“老了老了”，啊，跟自己十七八岁那会儿真是不能比。周珏充满爱意地看着未婚妻，那股满足而宠溺的笑容是真正从心底满溢出来的。
　　所有人都觉得乔楚是命运的宠儿。爱情和富贵，美貌和名气，她尽在手中。如果说她这样的名媛也有烦恼，估计广大的劳动妇女们都该争先恐后地跳楼去了。
　　但乔楚不知怎的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表面看去一片风光，但她在午夜梦回之时，又觉得手心的幸福是那样的缥缈而不确实。
　　是的，周珏的笑容依然清澈，他的爱意依然浓厚。对她来说，生活本该像盒子里的巧克力糖，每一天都有新的惊喜；但可惜生活同时也像宋祖德的嘴，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会是谁……
　　
　　周珏是在夏威夷的一个论坛上遇见论坛承办者闵敏的。像这种持续一周的跨国家跨地区的高层论坛，需要筹备的事情千头万绪。这种大型的论坛活动，一般是交由专业的会展公司承办。近年来，闵敏的会展公司，以其服务的专业与效率，占据了国内的高端会展市场相当大的份额。
　　周珏当然知道她干的是这一行，但一直以为她是靠父荫在这一行挂个名担个虚衔而已。毕竟，这一行的琐碎和劳累，绝对不亚于甚至大大超过了在四大或者投行卖命的小白领们，那是货真价实的女生当男生干，男生当畜生干。
　　但他在风光旖旎的夏威夷，见到运筹帷幄、沉着干练地坐镇指挥一切的闵敏，真的意外了。原来人家是真干，博命去干，才有了今天的成绩。她当然知道他已经订婚了——她父亲曾获邀出席他的订婚典礼。但她见到他的时候，依然言笑自若，举止得体，只是眼光中有一点点怎么也遮掩不住的黯然。
　　周珏心里一动，不知怎的想起了张娅——都是一样的温婉坚强，哪怕受了委屈也是含笑对人，宁肯自己背后饮泣。于是看着她的目光中就带了几分怜惜。她也察觉到了，但只是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那笑容里的一丝凄楚让他心里着实不忍：这样的女子，有绝好的家世，还这么辛苦打拼，哪怕情感受挫也死撑着，其实真不容易的。
　　
　　他知道自己对她只是怜惜，不是爱慕。但在一个天气突变的傍晚，他不能眼看着这样一个女子在海滩上踯躅伤神。那风雨中愈显娇弱的身影，让他在海边的别墅阳台上，长长叹息。
　　他拿着伞下到沙滩上的一瞬间，忽然有一闪念：怎么这么巧， 她会在风雨中散步到我的窗下？
　　但对异性的体贴和爱护，那是他的本能。不管是巧合也好，处心积虑也罢，周珏想了想，还是带着伞下来了。
　　
　　事后周珏发誓，如果他知道隔天他和闵敏雨中沙滩漫步的照片就传到了乔楚手上，他打死也不会下楼的。
　　可惜，没有如果。
　　
　　乔楚自己都觉得奇怪，当她看到照片的刹那，已经没有过往的痛心、愤怒，甚至不再暴跳如雷。她只是细细端详着照片，心中那点涩意慢慢地弥漫了上来，直至充斥眼眶。
　　原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是真的。
　　原来，张娅说的话，也是真的。她说，你准备嫁给一个人，就要准备好接受他的一切；永远不要幻想你能改变他。
　　
　　不用周珏当面解释，她都能想象出周珏对这张照片所列出的种种说辞和借口，她甚至比周珏本人都更了解他当时的心态——她也相信他所给她的，是他独一无二炽热真挚的爱，——但他总是不能控制对别人的心软和犹疑。
　　她想起他大学时周旋在众女孩间的如鱼得水，她当时讶异于张娅为何对此无动于衷，但张娅只是淡淡地说：他就是那么个人，管不住的；他也不是当真，只是贪玩而已。
　　她又想起了他美丽的女秘书。凭着一个女人的直觉，她早就看出那个lily对老板的倾慕，但周珏死活不同意炒掉她：“lily跟了我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最近刚刚失恋，情绪也不好。不，我不能这么用这种莫须有的理由让她走。”
　　她还想起周珏曾跟她开的一个玩笑：亲爱的楚楚，我就是你身边的大猴子，不管我在哪里贪玩；只要你一念紧箍咒，我就乖乖地回来了。
　　她将照片扔到了一边，把头埋在了膝上，无声地哭泣。
　　不，亲爱的，我需要的不是一只需要紧箍咒才能约束住的猴子；我要的，只是一个全心全意的伴侣。
　　
　　仿佛是冥冥中注定，她最需要军师张娅的时候，张娅正不知在地球的哪个角落，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
　　她知道，这一次，她该自己作出决断了：是接受现实，还是彻底放弃？
　　她一想到要转身离开，心底就止不住的抽痛：这个周郎，陪她度过了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她吻过他的唇，那不是她的初吻却留下年少最美好的回忆；她嗅过他身上汗水和阳光的味道，她听过他在她耳边的温柔低语，她在他身上耗费了珍贵的留不住的终将逝去的青春和纯真的爱。
　　她曾经设想过的所有美好幸福，都有他的相伴。她也早就习惯，沉溺于他的温柔缱绻。
　　原来这世界上不能自拔的，除了牙齿，还有感情。
　　但她必须走，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走，她看到的这样的照片，绝不会是最后一张。因为他的目光，永远不会专注地停在一朵花上——哪怕那是世间最美丽的花朵。他的怜惜，永远会自觉不自觉地及时赋予需要痛惜的女人身上——当然她也是其中一个，而且是他心目中非常特别的一个。
　　她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而清醒地明白：不，这不是我想要的。原来我想要的，不仅仅是十分情意里的七分真挚，原来给与旁人的三分假意，也可以那么深地伤害到我。
　　乔楚骨子里的决绝和刚毅，此时忽然从心底一并迸发了出来。带着一种悲怆的绝望和壮士断腕的决心，她抬起头，直起腰，一步步走了出去。
　　
　　乔楚从未想到，自己有这么坚强、勇敢，处事可以如此有条不紊、妥当周到。她处置完一切的时候，想起了张娅，她从心底说：亲爱的，谢谢你关照了我这么久；从你身上，我已经学会了怎样处理这些事。你放心吧。
　　她先是咨询了乔家的律师，获得解除婚约的专业意见——幸好还没登记，从法律上来说，婚约并不成立。并且双方也无太多的财产纠葛，处置起来就更加简单一些。
　　她带着照片跟父母解释缘由，并详细坚定地阐明了自己的想法，让乔儒晦夫妇叹惋不已。之后跟爷爷禀明一切，并托父母赴美安慰老人。
　　接下来，她将周家下聘的珠宝首饰退还周家，周珏送的房产也让律师办理更名退还手续。
　　当然，她并没有忘记，跟曹主任说明了一切，请他帮助应对媒体。
　　当周珏得到消息急忙从夏威夷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天翻地覆了。他在机场看到自己婚约解除的报纸，以为是在做梦。
　　所有关系良好的传媒，这次不约而同地倒戈相向，虽然乔楚的申明之中只字不提分手原因，但有关闵姓小三的传言还是如燎原之火一般传开了。
　　乔楚并不肯给他机会解释。一丁点机会都不给。
　　他追到电视台，被告知乔楚临时放假，出国休息去了——去哪儿？不知道。多久回？无可奉告。他追到乔家，乔父乔母已经赴美安抚老人去了。管家也一问三不知。
　　乔楚这趟的行踪，瞒过了所有的记者，甚至连曹主任也瞒在了鼓里。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一周过去了，十天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没有一点音信。

恶搞版结局

　　“……纵是告别也交出真心意,默默承受际遇，某月某日也许可再跟你共聚重拾往事……无奈重遇那天存在永远，他方的晚空更是遥远。谁在黄金海岸，谁在烽烟彼岸？你我在回望那一刹，……”
　　香港国际机场。由于天气原因，大批航班延误。张娅在候机室里百无聊赖地等着，一边听着粤语老歌一边动情哼唱；周公瑾坐在她旁边，塞着耳塞闷头狂打手机游戏。
　　“你我在回望那一刹，彼此慰问境况——啊！乔楚！！！”公瑾被张娅的失声尖叫吓了一大跳，拿掉耳塞循声望去，只见远处有一群人簇拥着一个戴着墨镜的女郎款款走来，那人身材修长，风姿绝伦，不是乔楚是谁？
　　乔楚闻声回头张望，正好一眼看到了张娅，也立刻尖叫起来。两人不顾机场的人来人往，冲到对方面前，紧紧拥抱。
　　乔楚看着张娅，激动地语无伦次：“啊，张娅，看到你真……真好，有一阵我怎么也联系不上你，老为你提心吊胆……后来收到你的电邮，我才安心了。——咦，你们怎么不骑那辆大摩托改搭飞机？”
　　张娅解释道：“这次的项目时间特别紧，为了抓紧时间我们就决定飞过去，车子托运走了。幸好这样，我才能又看到你！！”她看着她，由衷地开心：“楚楚，你真是风采愈胜往昔呀。看来爱情的滋润真是养颜哪……”
　　乔楚闻言，笑得似乎颇有深意。她转头瞄了一眼公瑾，对张娅眨了眨眼：“你俩，看来过得也很……激情啊……”
　　“激情？”张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嗨，你看看公瑾脸上脖子上的抓痕，不是你干的还能有谁？别告诉我是猫抓的。好啊张娅，看不出你在床上还有这么狂野的一面呀……”
　　Ft！张娅百口莫辩，只好老实交代：“呜，你想歪了。那个是我抓的没错，不过那是我们吵架的时候我往他脸上招呼的。”
　　乔楚死活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说什么？张娅，我认识了你这么多年，你一向是温柔、镇定、冷静、理智的张娅啊，你怎么会有这么抓狂的时候？？”
　　张娅的嘴角上扬，扯出一丝极富哲理的苦笑：“任何人，不管你是多么温柔镇定冷静理智，只要被婚姻生活好好修理一遍，都会变一个人。”
　　乔楚吓得捂住了心口：“不是吧？你别吓唬我……快说点你俩甜蜜的肉麻的，别在我这个未婚女青年心里埋下浓浓的阴影哦。”
　　张娅捶了她一拳：“别怕别怕，你们家周珏跟我们家这位不一样，周珏那是温柔细腻体贴型的，结婚后只有你折磨他的份儿。”
　　乔楚笑嘻嘻地说：“哦，我正想告诉你呢，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这下轮到张娅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乔楚便将前因后果叙述了一遍，张娅嗟叹不已，道：“也好也好，他这个人，总是脱不了天平座的个性，优柔寡断，心软多情。给他个教训长点记性也好。”
　　乔楚笑道：“我这可不是跟他闹着玩儿的。我这么忙，哪有时间教育他。这个任务，该交给他妈去。”
　　张娅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两人这么多年的感情，说分就分了？但看看乔楚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儿，分明不是刚刚失恋的颓唐模样，心里便有点数了：“喂我说，你又另结新欢了吧？”
　　乔楚叹道：“真是知我莫若你啊。是这么回事，我分手以后，就一个人跑到尼斯去散心，正好碰到他在那儿拍mv。当时我穿在泳衣躺在海边晒太阳，一不小心就被拍进了镜头……然后，他就过来道歉，接着他就请我吃饭；再后来，我们就发现我们真的很合得来哦……”乔楚陷入梦幻般的甜蜜回忆中，嘴角露出幸福的微笑，她握住张娅的手说：“张娅，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一次，我遇到的是我的soul mate。我已经跟台里请了大假，准备跟他同游日本，好好培养这段感情……”
　　张娅听得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才问：“soul mate？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乔楚往身后的人群抛了个媚眼，嫣然一笑：“来，亲爱的周郎，过来见见我最好的朋友张娅。”
　　这时，只见人群中走出一个略显瘦削的中等身材的男子。他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穿着黑色的风衣，长长的围巾盖住了另外半张脸。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脚步俊逸而潇洒，浑身上下透着天王巨星特有的风范。
　　张娅觉得这人无比熟悉，无比亲切，天，他也姓周，难道是……
　　那人越走离她越近，啊，错不了，他那酷毙了的气质旁人绝对模仿不了——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在该瞬间她想尖叫，她要昏倒过去。哦乔楚！你竟然搞定了他！！你才是真正的牛人！！！
　　那人已经站到了她的眼前，他将墨镜拉低了一点点，露出他招牌般迷人的小眼睛。接着，他向张娅伸出手，用他性感的略显含混的台湾口音说：
　　“嗨，你好。我是周节轮。”
　　……
　　该刹那张娅只觉得天旋地转，心脏也仿佛停止了跳动，耳边回荡的全是偶像如同天籁一般动人的声音。
　　好半天，她才从无比激动的情绪中略微平复过来。她紧紧握住周节轮伸过来的手，哭着对乔楚说：
　　“呜呜，楚楚，你这个周郎真是天上难觅、世间难寻的超级极品，真的好……好别致啊！！”
　　乔楚心满意足地勾着她的新周郎的脖子，得意地点着头说：“那是——”
　　
　　张娅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嫉妒乔楚，周节轮，那是她梦中的偶像啊！他每一张唱片她都收藏，他的每一首歌她都会唱，不管是《西风破》还是《蓝花瓷》，不管是《爱在农历前》还是《一根棍》。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平静下来，仰着头无比倾慕地看着他：“啊，是你，我崇拜你很久了。”
　　他居然露出一点点腼腆的笑容，说：“喔，是吗，谢谢你。”
　　天，他笑得怎么那么好看啊，简直令人窒息——哦，她不行了，她觉得她快要晕过去了，她的心脏快要负荷不了了。
　　乔楚看着她这么没出息的花痴样儿，便把她拉到了一边：“好啦好啦，我们快要进贵宾通道上飞机了。下次见面慢慢聊。我会帮你跟他要签名照片的。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张娅头脑飞快地转了转：“你们要去哪儿？”
　　“日本呀。我刚刚已经说过了。”
　　“又去日本？你有没有搞错？他上一次的恋情是在哪儿曝光的？你还不长记性？”
　　乔楚志得意满地笑：“哼哼，我当然记得啦。就因为这样，那帮狗仔队才不会想到他还敢带着新女友去日本度假——这叫虚虚实实，兵不厌诈，这才够安全。”
　　张娅发自内心地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乔楚，你已经牛到一定境界了。我再也不用为你担心了。亲爱的，祝福你。”
　　两人再次紧紧拥抱。
　　
　　乔楚一行走了以后，张娅转头看着周公瑾，他还正在热火朝天地打着手机游戏，仿佛对身边的一切充耳不闻。他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机，忽然兴奋地站了起来，欢呼了一声，兴高采烈地对她说：“老婆，我终于把这个游戏打通关了！”
　　张娅忽然有些惭愧，虽然他似乎根本没看到老婆刚才那花痴样，她还是有些内疚，怎么能看见偶像就忘了老公呢？她温柔地对他说：“打通关就好，咱们的飞机估计也快要起飞了吧。我们去问问。”
　　公瑾应了一声，说：“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去问。你别跑来跑去，坐着歇会儿。”说着就往航班咨询处走去。
　　公瑾一边走一边嘀咕：哼，你不就是看到个把帅哥嘛。还以为我没看到，我就装作没看到，给你留点面子。看吧你就，看完了你还不是照样乖乖地当我老婆，跟着我到处跑。
　　哼哼哼哼哼。
　　
　　张娅站在原地，百感交集。
　　忽然，有人在身后惊疑地叫着她的名字：“张娅？”
　　她转过身来，赫然看见了周珏站在她的面前。张娅吓了一跳，这么久不见，周珏整个人仿佛都脱了形，瘦了一大圈。他一向最重修饰，但此刻胡子拉茬，眼窝深陷，面容憔悴。
　　张娅忽然有点不忍，——这么巧，只差一步，他就赶得及见到乔楚。
　　她问他：“咦，这么巧。你准备去哪儿？”
　　他苦笑道：“我去日本。前一阵她不辞而别，把我急坏了。后来我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点消息，说她在法国；等我到了法国，她又跑到香港了；我追到香港，才知道她要飞往日本。”
　　张娅暗想：这俩人，绝对吃饱撑的。不当面说清楚，满世界捉迷藏。管他呢，反正周珏有的是钱，为航空事业做点贡献也是应该的。
　　周珏又问：“我跟乔楚的事，她跟你说了吗？”
　　张娅点点头。周珏苦恼极了：“我不知道这次怎么了，她一点都不给我解释的机会。——你有她的消息吗？她过得好不好？”
　　张娅暗叹了一声：“她现在挺好的。真的。她是要去日本，但具体去哪儿我就不知道了。她……呃，还是祝你好运吧。”
　　周珏沮丧地垂下头。
　　这时，公瑾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老婆老婆，咱们终于可以登机了。咱们走吧。”
　　张娅对他点头微笑，拍拍周珏的肩膀：“好自为之。我先走了。拜拜。”然后挽着公瑾的手扬长而去。
　　周珏一个人站在原地，明明机场人流汹涌，但他孤单得觉得自己仿佛要被全世界抛弃。
　　
　　公瑾拉着妻子一边走，一边有说不完的话：“老婆，周珏那小子怎么了？好像很惨心事很重的样子？”
　　“活该，谁让他一肚子花花肠子，惹乔楚生气了。他只好千里追妻去……”
　　“千里追妻？真不好玩。老婆，你不会以后也跟我玩儿这套吧？”
　　“你要乖，要老实，要听话，我就不跑掉……”
　　“我一定乖，一定老实，一定听话……”
　　…………
　　
　　（全剧终）

后记

　　上个月初的时候，我忽然有了一档空闲，不再到处跑来跑去，也暂时没有非看不可的书、非交不可的稿，我当时给自己的任务，就是休息、锻炼和学车。
　　一个夜里，我不知在哪儿看到“周郎顾”这三个字，忽然间很有感觉，想写点什么，完全写给自己，写着玩儿，写的开心，就很好了。于是上面三件事统统为这个网络小说让路。
　　其实，我最先想写的，是一个平凡的女孩的爱情故事，她不聪明，也不漂亮，但是执着地爱呀爱，还是没有结果。我见过现实中很多很好的女孩子，她们温柔善良，蕙质兰心，可以做很好的朋友，也可以做很好的太太——可惜因为不漂亮，并没有很多人欣赏。我想写的，原本就是这种故事；但是写的时候，忽然心软了，于是大纲就被我狂改了一气。
　　我记得写某一章的时候，有位读者留言说感觉我是从张娅的角度来写这篇文的，当时心中轰的一下，觉得心底那点小心思一下被人看穿了。那句评论我没有加精，只是在心底深深触动。我心疼的，其实是张娅。她的保守和一点小自卑，有过去的我的一点影子；她的牛，跟我彻底无关。
　　写乔楚的时候基本不用动脑，运笔如飞，她的性格，就是我几个闺蜜典型的个性。不知怎么搞的，我身边白羊座的好友特别多，她们直爽、纯真、对人掏心掏肺，肝胆到没话说；当然有时候也冲动也情绪化，但真的很可爱。所以，我写到乔楚的时候，经常忍不住会微笑。
　　关于她们身边的男人，我写的时候只是把他们当作她们的陪衬；所以说我这部小说男主薄弱，那是一定的。这本来就是一个关于女人的故事。
　　关于结局，前面这个似乎有点儿恶搞的意思。我也没有想到大家抗议得这么厉害，于是就有了后一章的版本。相比较而言，后面这一结局也更合情理一些；但其实我自己还真的蛮偏爱第一种的，那里头乔楚有一种壮士断腕、寻找新的精彩生活的勇气。
　　曾经还和一些男性友人探讨过结局的走向。奇怪的是，他们对张娅这一对极其不看好，反而对周珏有相当的同情和了解——汗，或许这就是男女思维的差异。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用心写这么长的东西，也是一篇有点儿personal的文，虽然现在看还有很多地方写得不尽如人意；但我真的很庆幸，坚持了下来。幸好这一路，有你们相陪伴。从刚开始时只有一个读者锲而不舍地留言，到后来是新一章出来大家热热闹闹地抢沙发——很多的感动和谢意，尽在不言中。
　　近期休息一下，缓过来了或许会开新坑。可能写玄幻题材的都市剧，也或许写土匪一样的荡妇，依旧走轻松路线——写文如果不能让自己开心还写个p呀，是不？只是一点初步构想，连大纲都没有。等考虑更成熟一点再开写，以免成坑。新坑出来后会把地址贴在本文的文案上，欢迎大家继续支持——不支持也没关系，你们陪我走了这么久，我已经满怀感激。
　　谢谢你们。

正剧结局

　　乔楚这趟的行踪，瞒过了所有的记者，甚至连曹主任也瞒在了鼓里。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一周过去了，十天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没有一点音信。
　　
　　一个月后。法国南部某小镇某小酒吧。
　　乔楚在跟身边环绕的人们一杯接一杯地拼酒，她的酒量其实不错，就是酒品很不好，醉了喜欢撒酒疯。
　　但这是在法国，怎样疯狂都无所谓。她的法语说得不太灵光，但这不妨碍她操着半生不熟的法语半夹着英文，一边喝酒，一边跟周围的帅哥们调情。打情骂俏这种事情，原本就不需要太多言语的交流。她坐着喝着，一个飘忽的媚眼、一个轻佻的手势，一个迷人的微笑，足以电倒一片裙下之臣。
　　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周珏远远盯着她，在心底默默地数着，一、二、三、四……第五杯Latte，还有两扎黑啤，……差不多了。
　　楚楚。够了，真的够了。
　　这么千山万水，这么不辞劳苦地过来，他当然不是来数乔楚已经喝了多少的。但他知道，他在第五杯Latte之前出现，只有一个后果——就是那杯酒泼到了自己脸上，然后一片狼藉混乱——她会是再次逃离，还是歇斯底里？
　　他没有把握，他不想冒险。
　　所以他看着她把第五杯酒水倒进自己肚子里，然后起身走到她身后，一手帮她挡开四面环绕过来长着长毛的胳膊，一手有力地扶着她柔软的背，温柔地说：“够了，楚楚，你喝多了，我们回家……”
　　乔楚在半醉半醒之间，还记得问：“咦，你是谁？”
　　他低下头，附在她耳边呢喃：“你的爱人……”
　　可是乔楚忽然大声地哭起来，哭得像一个迷路的小孩儿：“爱人……我没有爱人……他们全死光了……”
　　他依然耐心地哄着她：“走，跟我走吧。爱人在家等着你，永远……永远……”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带着催眠的力量。乔楚几乎被蛊惑了，但她仍固执地摇头，如同生了根一般坐着不动。
　　最了解她的，到底是他。
　　他附在她的耳边说：“嗨，亲爱的，我们在国内辛辛苦苦地抵制家乐福，你就躲在这儿泡法国帅哥？跟我走吧，要不你对得起包括我在内的广大爱国青年吗？”
　　乔楚笑出了眼泪。到底由着他半拖半拽地带走了。
　　
　　乔楚被带回了酒店，她一进屋就想趴下睡觉。她喝醉了睡觉从来就不老实，一边闭着眼，一边叽哩哇啦地唱歌。她的歌声还是一如既往地难听，可是周珏还是俯下身去听她唱的是什么。于是猝不及防间，一句缠绵的歌词就这么轰的入了他的耳：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周珏喃喃地说：“楚楚，你唱得真是太难听了……”眼眶便湿润了。
　　半夜里，乔楚觉得头疼得像快要裂开一样。她挣扎着起来，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水……”一口清甜的水便如甘露一般及时送到了她的嘴边。她贪婪地喝了一口，继续躺下睡觉。朦胧间觉得有人轻轻拍着她的背抚慰着她，一下、一下又一下——那种温柔缱绻，似曾相识。
　　她几乎要接着睡去，但脑子里的那根弦几乎下意识般地绷紧了——酒吧喝酒，然后被人带回来，再然后……
　　她的满腹酒精忽然都化作了冷汗，涔涔地冒了出来。她掀开被子，猛地坐了起来，将一旁坐着的周珏吓了一跳。他低下头，几乎是贴着她的脸颊温存地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乔楚的双眼依旧迷茫，她似乎清醒了一点点，但又似乎仍带着三分酒意。她看着眼前紧贴着的周珏的脸，恍如梦中：“我又醉了么？怎么我又看见了你？”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几乎要落下泪来，用手抚上她的脸：“你没醉，真的是我。楚楚，我终于找到了你……”
　　她拼命晃了晃脑袋，终于彻底清醒过来。醉后浑身乏力，但她还是用力挣脱他的手，将脸埋进自己手心里，呻吟着说：“真他妈见鬼……你居然找到这儿来了……求你了，哪儿来回哪儿去，别再来管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透着一丝苦涩：“没有你，我一个人，上哪儿去？”
　　她有气无力地冲他挥挥手：“你怎么可能一个人呢？求求你，别再来烦我了……我真的累了……”
　　他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如同困兽一般，声音痛苦而焦灼：“楚楚，说吧，你到底要我怎样？我扔下十几亿的生意，追你追了半个地球，你觉得很好玩儿是吧？？”
　　她也忽然烦躁起来：“你要怎样关我屁事啊！我跟你已经彻底没有关系了！我他妈的才不要呆在你身边，等着你把的下一个妹妹把照片寄到我手里！！我他妈的受够了！！！”
　　他瞪着她。 她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他。
　　对峙了半晌，周珏点点头：“我明白了，你说我跟别人的照片是吧？那你这些照片，又算怎么回事？？”
　　他一回身一扬手，从怀中揣着的照片便哗啦啦散落一地，全是与乔楚这一路欧洲游的收获，与她姿态亲昵的有意大利帅哥，有热情洋溢的法国佬，各种肤色各种架势，有勾肩搭背有热情拥吻，绝对比周珏雨中散步的照片火辣肉麻的多。
　　乔楚定睛一看，勃然大怒：“你、你、竟敢派私家侦探拍我？？” 
　　周珏恼怒道：“我不找私家侦探，怎么找你？？你就这么不辞而别，你快把我逼疯了，你知道吗？”
　　乔楚只觉得胸中有一股火焰在熊熊燃烧，她强压怒火，恨恨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周珏，你给我听好了：我乔楚，从来就不是吃素的。这些照片，每一张都是真的，比艳照门还真！可是，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跟你交往期间，脚踩N只船，跟别人连说风话吊膀子言语暧昧都没有！
　　“从十几岁开始，我裙子下的男人数都数不过来，你以为就你有机会出墙？玩感情玩暧昧，吊人胃口若即若离，谁不会？可是我不玩！不是我玩不起，我只知道，如果我想跟人好好地在一起，我就一心一意地对他，我的眼里就没有别的人！
　　“就是这趟欧洲艳遇，我都是跟意大利人的玩完，才跟法国佬勾搭，你周珏——不过是我的过去式，你有什么资格雇人跟踪我、偷拍我？？？”
　　她昂着头，就像一只骄傲的被人激怒的孔雀，怒发冲冠，羽毛倒竖，美得那样嚣张而无畏。
　　
　　在这样张扬的美丽前，周珏垂下头来。半晌，他抬头看她：“因为，我没有按照你期待的那样来爱你，你就要离开我，对不对？”
　　这个问题，她早已想过了千百遍，答案也已无比清晰；但此时此刻，她心里那块一直隐隐作痛的地方又开始抽痛。她强忍着心痛，勇敢地正视他：“是。”
　　周珏俯下身，细细看着她，语气沉痛而悲凉：“楚楚，你够狠。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说放就能放；爱了这么久的人，说扔，你就敢扔。可是，我不能……”
　　他语气里有深深的悲哀：“我只知道，我的每一样东西，爱情，事业，钱，都是我一点一滴打拼回来，全是我仅有的珍贵的东西，哪一样我都丢不起。
　　“从小，我就看着我父亲，为了拿到巴掌大的一块地，费了多大的劲，跟在官员后头陪了多少笑脸。十几岁开始，我就跟着他，学拿地的学问，学卖房的手段，跟建筑商压价、跟银行周旋。后来，他送我出国深造，自己累得倒下了……我们周家挣的每一分钱，都不是容易得到的。所以，有些必要的逢场作戏，我会应酬。我从来就不敢像你这样不管不顾。因为我知道，周氏企业，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
　　“对你，也是一样。我爱你，真的爱你。所以，我尽我所能，好好地对待你。虽然还没登记，但我心里，你跟我的妻子没有两样！我不能想象，我的生命里没有你会怎样？我只知道，你不是我可以离开的人，我永远都不敢、也不会轻言放弃！
　　“楚楚，你拥有的太多了，所以你不会珍惜，所以你敢扔，所以你够狠。可是我不敢。银行说要暂缓贷款，我就心惊胆战；你说要解除婚约，我就魂飞魄散。
　　“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既然你不妥协，那我改、我妥协，好不好？我发誓，你不喜欢的，我从此不做；别的女人，我从此不再多看一眼；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好好地守在你身边，爱你。好不好？楚楚，好不好？”
　　乔楚泪如雨下。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那个“好”字还没出口，他就焦灼而温存地吻住了她。
　　她闭上眼睛。她就知道，不管她怎样铁了心肠，但他总有办法让她回心转意。她这辈子，或许就注定跟他纠缠到底。
　　——那就只好纠缠到底，哪怕生生世世纠结。
　　手里紧紧握着这颗真心，不再轻言放弃、不再轻易放手。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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