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魄商行 / 作者：木嘲连


情恨幽长


红烛望冷，也是一曲笙歌醉破。高断玉钗，阅尽天下愁容。多少年亡，竞逐白头死。独酌相亲，沉浮千古事，佳偶唱遍。
我为你尽堪往，误良宵，歧路恨抛，只是为了找你，为了找你！你从不想过，也许有一天我会恨你。六年，六年，恩怨几时了，哪怕是换了一堆白骨，还不能终了此怨。
一个男子，一个站在无字石碑的坟墓前挥墨的男子，他用朱砂在石碑上挥墨写了一行，铿劲有力，行草飞舞。一行文词，刻落心楚。他是一个容颜凋零落魄苍宁的男子，一层风宁在他脸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一层风宁，对他也是一段难抛的过往… …
“翘楚曾说过，江湖，是陪尽了多少的风华与血，性命与家。你不适合在江湖，翘楚只能以这个办法来让你退出江湖。至少，她觉得，你可以有几年的时间来淡忘江湖，淡忘那些人，几年也是好。”
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名女子，簪钗系发，一身紫衣霓白妩媚妖娆娓娓站在他的身后看他尽情挥墨，尽情的一段无奈过往懈尽愁容。
男子并不回头，却是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望着他面前的碑文：“人已死，道一句江湖何用！我只知，她这是要我悔过？还是要报复我？”
他身后的女子诧然，眉心一蹙：“往事已过，谈有何用？”
“何用？如果，如果不是你，这往事，过了也就过了，这韶华流水，败了也就败了。但是我追逐的人是你，从不是翘楚。你竟然算计重重，甚至是翘楚也算计，我何止为她尽堪往，误良宵，歧路恨抛。我甚至是为你荒唐一场，错爱白骨。”男子抛下手中的笔，这一抛极是轻，却是尽直落在了女子的脚下，入土三分，可显功力颇深：“我本想，这一过，或许算了。但是六年转眼间，她却是以死要我退出江湖。我怎么能甘心，能甘心毁了六年就换来一堆白骨。”
女子叹了口气，拔起地上的笔：“江湖，本就是如此。你要是真的爱她，那也好，也好。”
男子甩袖转身望着她，眉心一片忧愁：“但是，你是我的妻。你又如何能坦然相让？”
女子闻言，哑然垂头。
“你是我的妻，你是我的妻，却让我追逐着别人六年，如果不是你，红烛，如果不是你，我又何必颠沛了六年。”男子一脸愁色转眼望着身后的坟墓：“如果不是你，也许我就那么随遇而安，无欲无求的过一生。”
红烛紧紧地握着笔，握的手心泛血：“是我的错，我不该… …”她叹了口气：“不该心计重重，算计了你们，抢了你，误了翘楚。”
男子不语，卓然而立迎面对着红烛，静静地望着她——那是一双淡泊的眼，眼底里无欲无求，蒙上一层倦意，一层风宁，却是嘶然而笑，什么都没有。红烛被这样的一双眼望着，颓然低下头望着自己的鞋尖：“浊宁，你，会不会恨我？”
“会。”浊宁闭眼，简单地道了一句。红烛睨眼望着面前的男子，那闭眼一刻，仿佛是那么的遥远，将一切的一切拒卸在他的眼外，什么也不看，什么也看不到。红烛本是妩媚妖娆的女子，简绾青丝，妖妩多姿，却在看到浊宁那一眼，突然间淡了，那嘴角微微扬起，依旧是笑着，笑的妩媚，哀然：“我的确是不能要求你原谅我，毕竟，我是一个坏女人，抢了别人的相公，还抢了别人的性命。我做的何止是这些，甚至是你入了不愿入的江湖，让你手染血腥，被人追杀，是不？”
她道了一句‘是不’，人却是连退了几步，退离浊宁有三丈远：“我从来就是一个算计重重的女人，在你眼里，是个野心心计勃勃，只是利用你而不曾爱过你的人。所以你恨我是应该的。”
“红烛… …”浊宁一脸愁容，伸手想要拉住眼前的女子… …他的妻。但是，却是停在了半空，还是落了下来。
红烛黯然转身，往前踏了一步：“我不需要你原谅，我来，只是转告翘楚的话。那些什么恩怨早已消去，我欠你的，我会还你。你大可退隐江湖，这是，她的心愿，希望你要办到。”红烛每说一句，就往前踏一步，话落之间，人又踏出了好几步。
红烛——浊宁遥遥相望听她慢慢说着，待他回神，红烛退离他有五丈远：“什么叫做‘我欠你的，我会还你’？”
红烛回眸盈盈一笑，淡的是妩媚妖娆，只扬春风拂面柳眉。浊宁一怔，这就是红烛，当年的红烛，自信满满只因那回眸一笑。
“红烛回眸一笑只为君，千秋万世的轮回，管她什么妩媚妖娆，一分情缘我用三生报。”红烛遥遥说道，然后转身离去，头也不回的离去。
杨柳摇曳，春风唦响。浊宁睨眼望着红烛那款款远去的身影——红烛回眸一笑只为君，千秋万世的轮回，管她什么妩媚妖娆，一分情缘我用三生报… …就像是当年，红烛款款来到自己的面前，娓娓说这一句。就是这一句，让他追逐了六年。
红烛，你不曾想过，有没有翘楚，就算是一世，我也会追逐，只因你那回眸一笑只为君，而不管什么妩媚妖娆。一个女人，若只回眸一笑而不用自己的妩媚妖娆对待一个男人，又代表了什么？
三日后，逐风馆。
逐风馆里传出了一声炸响，‘砰’的一声，两个人被打出了逐风馆外。路人纷纷围观指点，那两个被打出来的人‘嚯’的站了起来又要冲进去，这时，一盆水当头泼了下来，有声音从里面传出，骂道：“逐风馆岂是你们两个闹的，当老娘这是好惹的，你们要杀人，要追人，老娘这没人，到别处去，若是再敢进来，我泼的就不是水，直接泼油点火。”
那两个人变色，却是自觉挂不下脸，回骂：“你等着，与祟呈谷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那妖女定是在你逐风馆，若是不交出来，逐风馆将被夷为平地。”那两人骂完，灰溜溜地逃走。
路人见两人逃走，也自行离开。
逐风馆，那是落在‘平南镇’上的别馆，是平南镇的人都知道，逐风馆是以刺绣为业，那里的刺绣，活龙跃凤，色彩鲜艳，被镇上意为第一馆。而此时有人闹逐风馆，不管原因是什么，总会被人传说。
逐风馆里，雕栏绣景。三楼倚栏，一身紫衣霓白的女子靠窗而坐微微笑着望着窗外。从梯口有人缓步上来，那女子青丝绾高，斜插着一把碧玉钗，模样倒是风情的很。那女子见到红烛靠窗而笑，笑的妩媚妖娆，将手里端的茶放在她的面前：“你倒是好，躲人躲到我这里来，引人也引到我这里来。”
红烛转眼望她媚笑：“我明天就走了，你就不能说说好话让我留下？”
“留下你，我逐风馆还怎么做生意。”女子睨眼：“那些人不是浊宁杀的？怎么？你善心大发，会出来将这杀人一事挽到自己身上，真是铁树会开花，太阳打西边出来。”
“你也一样，换身衣裳，大男人扮什么女子，枉你和浊宁还是一起长大的，难道谁杀人还不知道。”红烛敲着茶杯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那‘女子’挽了挽自己的长发：“我要是不扮女子，外人还不定认为逐风馆是什么窑巢，谁敢进来学刺绣？”
“不过你刚才泼妇的模样倒是像，等我出去就替你宣言宣言，江湖第一针人逐针就是逐风馆的老板娘，不知道那些慕名你的女子会不会伤心欲绝，江湖第一针人扮女子啊。”红烛媚笑，端起茶啐了一口。一口还未落入口中，红烛茶杯一斜，‘叮’的一声，茶杯碎裂，茶水四洒之时，红烛竟也跳到了一旁。
红烛睨眼：“会死人的。”就在刚才，她要喝茶之时，一根细针突然破空而来，红烛心下惊诧，连忙用手里的茶杯挡住。那细针蕴含破空杀气，内力集聚，‘叮’的一声，茶杯竟被细针催裂，茶水四洒，她只能跳离座位。
逐针眉眼细挑，一脸风情带着危险的信息：“这三日，那些人打破了逐风馆多少桌椅，撕烂了逐风馆多少刺绣，这些银两我会到西窍当找浊宁要的，反正这么多年，他赚的那些银两，他是花也花不完的。”
“那你去找他拿。”红烛微笑，竟是妩媚妖娆：“我是等不到明天了，我现在就走。记得代我给他问声好。”红烛说走就走，话落间人已在梯口。
逐针并未挽留，而是蹲下拾起地上的杯碎。
逐风馆外，红烛用手挡着灼灼烈焰往人群里走去。她用手挡在自己的头顶，竟也挡住了自己一半的脸，脸下，只露出那浅淡媚笑。
西窍当，人称江湖第一当。在里面，金银财宝应有尽有，只要你拿价值相等的东西来换，当主人也是愿意换银两。若是一座城池，只要你愿意换，当主人同样回报相等的银两给你。所以近年江湖传言，莫说一座城，皇帝寝宫也能当。所谓就是说着西窍当金山银山可比皇宫。
而现在，在西窍当里，浊宁拧眉听着身边的人说着：“… …你们见了一面，红烛就肯替你背了杀人罪名，浊宁啊浊宁，我该怎么说你呢？一脸无欲无求，心计倒是比红烛的深。”说话的人书生模样，微微笑着，平易近人。
“突然跑过来，你想说的难道就是这个？”浊宁抬眼望着对面的人，那人拿着一柄折扇，翩翩君子般给自己扇风，可是，也的确面前的人就是翩翩君子，不管模样和家世，都是可遇不可求。这样的‘烫手君子’，自然就是闻索院的君翩岚，江湖上豪门女子所追逐的对象。
君翩岚‘啪’的一声收起折扇：“我该怎么说你呢？就不能不戳破？你说你成婚七年，娘子还叫你倒追别人，艳福不浅，哪像我们，还是了然自身一个。你的心计还真是深啊。”
“说正经事。”浊宁淡然道了一句，对君翩岚的话倒是不愈听言。君翩岚‘啪’的又打开折扇笑的平易近人望着面前的浊宁：“你还真是无趣，难怪一个跑了，一个死了。”君翩岚说着，浊宁蹙眉。君翩岚突然改口说道：“你也知道啊，红烛说了欠你的，当然会还你。还了你，当然就是老死不相往来。那么当年杀了万人古一事，当然是她要替你背了，她要死了，欠你的算是还清了，你也不用当杀人凶手了。但是问题是，当年杀万人古那事，根本就不是你们两个，凶手另有其人。”
“怎么说？”浊宁直切重点问道。君翩岚摇了摇扇，笑道：“我和南川去挖坟，结果你知道我看见什么？”“看见什么？”浊宁并不猜，直接问。君翩岚显得无趣，合起了折扇又‘啪’的一声打开：“万人古的坟墓里是一具女尸，根本就没他的尸体。然后我们又挖了其他三个坟墓，那些被你们杀的人坟墓里根本就没有他们的尸体，而且里面都是放了一具女尸，那些女尸也不过二十左右，是被人灌了毒药至死，还是同一种毒药。”
“万人古没有死？”浊宁望着远处一个地方，简淡地又直切重点。“没有死，但是人到哪里去了就查不出了。现在那四门正合力追杀红烛，相信不久，你定是同我与南川一样了然一身，我们一定欢迎你加入。”君翩岚摇摇折扇，笑的平易近人。
“南川说是什么毒？”浊宁继续问，依旧是对君翩岚的胡扯不愈理睬。君翩岚起身来到窗前望着窗外，窗外下，一道紫衣霓白的身影晃进他的眼里。君翩岚眯眼微笑：“有啊，南川说那是‘紫云渡’，是专门给女子服用。你要是查找凶手，可以依这线索去查。”
紫云渡… …浊宁睨眼望着另一扇窗户，从这窗户望着远处熙熙攘攘的人流，那里，有一道紫衣霓白妩媚妖娆的身影款款远去——紫云渡，那是专门给女子服用，而且，还要是年轻貌美的女子。
君翩岚‘啪’的将扇合起转身望着浊宁：“我回去了，该说的我已经说了，剩下的你自己去查。”
“逐针呢？他不是两年前出去，怎么又回来？”浊宁轻敲着茶杯问道。君翩岚的身影顿了下，又继续往前走：“他的情人说要放火烧了他的逐风馆，所以他就回来了。”“是吗？”浊宁浅淡笑着，他说‘是吗’的时候，君翩岚已经踏出门。
西窍当里阴寒的很，君翩岚一出门，即刻便感冷气扑面，即使是在这样春日烈焰之时，阳光还是泄不进西窍当里。
浊宁轻敲着茶杯望着远处，那里有一道紫衣霓白妩媚妖娆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落进人流之中寻找不得。
有人突然窜了进来，身形极快，宛如闪电。“你知道紫云渡产自哪里吗？”浊宁问身边的人。那人垂眉低目，听到浊宁的话一扬头，目光炯炯如炬：“紫云渡产自紫云山。”
“紫云山，是吗？”浊宁掀了掀杯盖望着眼前的人，那人一身棕衣抱剑，剑眉横挡，透着一股杀气。“西窍当的事暂且交给你，若是我两个月没回来，你就把这些金银分给穷人。”浊宁甩袖起身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那人跟了出去，但是人流行过，无他身影。棕衣人抱剑，剑眉微挑，往里走。
人流穿潮，一道身影以着人眼看不清的速度往前赶去。他的速度犹如奔雷闪电，一眨眼消失不见。
红烛放手望着眼前的人，那人一脸平淡，看不出喜怒哀乐，倒是无欲无求一般。红烛嘴角微俏，笑地淡然而失去了妩媚妖娆：“你来做什么？”
站在红烛面前的人自是浊宁，他一把抓住了红烛的手往前走：“带你去找凶手。”
红烛顿住，一把甩开浊宁的手：“你难道还想让我欠你的吗？”
浊宁惘然停顿：“这辈子，你欠我的都还不了，难道你还想老死… …不相往来？”














紫云幽谷







老死，不相往来… …红烛嘴角微俏，竟是笑的妩媚：“你要是让我安心的话，你何必跑出来呢？你是不是想要缠着我，让我欠的更多更多？”
“不是。”浊宁睨眼望着她的头顶，那里，一片落叶悠然飘过：“不是，你不是凶手，我就不能让你去死，不能再看着你也死。”
“翘楚的心愿，她是以死来让你退出江湖，难道你还想再进来？进这个陪葬了多少人的风华与血，性命与家的江湖，你又何必，何必再进来？”红烛眼色一暗，穿过浊宁望着他身后的一处，那里，站着一个女子，一头乌发，白衣冷然。望一眼，竟觉得带着寒气一般。
“你我都不是凶手，我就不能让你独自背起凶手之名。就算是翘楚，她定能明白我所做的。”浊宁缓缓说着：“如果真要老死不相往来，等这事查清楚，我一定不会再去找你，如何？”  
如何？红烛闻言怔然抬眼望着浊宁，就看见他淡然地望着自己，无欲无求，无悲无喜，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出来。红烛黯然低下头，这样的人，最是伤人——伤人，也伤己。
红烛叹了口气：“凶手是谁？”
“还不清楚，我们必须先去紫云山一趟。”浊宁缓缓说道，拉着红烛的手往前走：“万人古未死… …”
红烛望着两个人的手，五指交缠。有多少年不曾这样牵着手？恍然间忆起，那红绸烛光的相遇。
红烛回眸一笑只为君，千秋万世的轮回，管她什么妩媚妖娆，一分情缘我用三生报——一个女子，一个妩媚妖娆的女子，简绾青丝，红绸披嫁，嫣然笑着望着面前的男子，缓缓地牵起男子的手，五指交缠：“红烛只为君，这一生的情缘。”
浊宁反手握住红烛的手，轻风云淡，什么都不放在心里一般。
那是，第一次的五指交缠，拜天地之时，她亲口对他所说的话：红烛只为君，这一生的情缘。虽然浊宁轻风云淡，没有说任何的话，但是她知道，她比谁都清楚。那时候，浊宁反握住她的手，就已经认同她是他的妻，不管她是不是从翘楚那里把他抢来的。那时候，浊宁确实认同了她是他的妻。
红烛望着面前的背影，那背影欣长略瘦，带着一层风宁，淡然，轻风云淡。宛然间想起自己为何会和眼前的人成亲。那其实是很简单的理由，她喜欢看着他的背影，想要牵着眼前人的手一起慢慢走。
只是这么简单的原因——红烛笑颜嫣然地望着两个的手。
街道行人走过，或许会发现，那女子，笑的妩媚妖娆。只是看久了，便觉得，那妩媚妖娆淡了，淡了，渐渐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笑，笑的那么嫣然，满足。
紫云山，因紫霞铺山，紫光笼雾而得名。
浊宁与红烛到紫云山脚之时，已是第二日。天色已渐暗，从天边铺下一层紫绣延至紫云山，紫云山笼罩至紫光之中，紫气升腾，旖旎春丽。红烛嫣然一笑，退了一步。浊宁挑眉望着紫云铺山。
“是很美，但是很美的东西往往都会带着一些害人的东西。”红烛掩嘴笑道。浊宁颔首：“今夜先在村上找家农舍歇息，明日在上山。”
两个人往返，在紫云山一里之外有个小村庄，因为靠近紫云山的缘故，这个村同样被起名为‘紫云村’。
天色渐暗，村里早无他人行走。在这个只有百户人家的村庄，远近之间只有凶狗吼哮。浊宁甩袖先行，在一家农舍前敲门。
开门的是一位老妇人，两鬓白发，满脸生皱。老妇人点灯出来，便看见面前站着浊宁与红烛，善有些未回神。
“老人家，我们两赶路到此，天色见黑不好翻过紫云山，想再此叨唠一晚。”浊宁拱手说道。
那老妇人用灯照了下浊宁与红烛，堆着皱纹微笑：“你们是夫妻。”她转身进屋自顾说到：“我这只有两间房，我老婆子住一间，那一间空着，你们正好可以住。”
红烛嫣然微笑，浊宁微微蹙眉进去。农舍里简陋的很，一张木桌，几张竹椅，门的对面摆着灵位与香炉，上摆一些水果。农屋里有两间房，对门相向。虽然农舍简陋，却是尽井然有序。
那老妇人领两人到左边的房舍，将烛灯放在桌上：“农舍简陋，看两位也是富贵人家，只怕住不惯，若是一晚，便凑合着。”
“有墙挡风便可，无需挑剔多少。”浊宁颔首，平淡的脸无欲无求，无喜无悲。
老妇人热心地点头，转身出去。烛灯下，那灰黄背影，显得的坚直。
红烛望着那唯一的一张床铺，绾了绾额际的青丝：“今夜你睡床铺，我替你看着。”
“不用。”浊宁随手搬起身边的木椅甩袖坐下：“我替你看着，你自己先睡。”
红烛叹气，坐在了床沿边上：“那我陪着你，如何？这一晚，也很快便过去的。”
浊宁垂目，望着自己的鞋尖，上面沾染了点尘土：“你先休息，明日还要去紫云山。”
“那你呢？”红烛放下青丝，用一根木钗绾起：“在你眼里，红烛就是这样不堪重负的女子吗？区区一个紫云山，我难道过不去。”
浊宁睨眼望着红烛，红烛绾好青丝，拿着一戳把玩。就像是当年对着菱镜把妆，一根斜钗简绾青丝。
红烛垂目，放下自己手里的青丝——他们已经无话可说了，即使想说，也不知如何开口。浊宁又怎么会对她说什么，毕竟他是恨她的。毕竟她害死的不只是翘楚一人。
浊宁起身甩袖出去。红烛诧异地望着他的背影。这个人，还是不想和她同呆一室，只是一室也不愿意。
浊宁出去之时，天色墨黑。‘紫云村’只有几户人家还点着烛灯。浊宁闭目靠墙而息望着天色。天边挂着一轮弯月，月色明黄倾泻，恍然间，竟变的模糊。
“红烛做事从未后悔过，甚至是你，要陪进翘楚的年华我也不曾后悔。但是我不想让她死，所以我不能同你一起。”红烛垂眉道，将身后的女子拉了过来，那女子，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娇容，一身白衣。女子被红烛推了出来，一个不稳跌进了浊宁的怀里。
浊宁一手扶住女子，一把拉住即将离去的红烛：“你是要我娶她？”
“对。”红烛掩眼缓缓说到：“没有你，翘楚会死。我虽然不后悔，但是我不希望她死，你明白吗？是我从她手里抢了你，你本是，她的相公。”
“为什么，就算我不喜欢她，你也要我娶她？你就不怕我才真的误了她终生？”浊宁蹙眉问道，他的手紧紧抓着红烛，以至于松开了翘楚的都不得知。
红烛掩眼不答。浊宁抓着红烛的双肩一直问着‘为什么’。翘楚望着自己被松开的手，掩嘴那着那两个人，退了一步又一步。直至退了近两丈，那两个人还是不得知。终于，‘扑通’一声，翘楚整个人落进了河里，河水湍急，将翘楚整个人冲了出去。
红烛与浊宁同时听到落水声音，转眼之时便看见翘楚被河水冲走。红烛‘啊’的一声，一脸惊愕，他们，都忘了翘楚。忘了还有她存在。
浊宁眉心微蹙，掠身踏水救人。只在刹那之间，翘楚就被浊宁带到了岸上。浊宁并未说一句话，却是灌注真气逼寒。红烛一把抱住了眼前的女子，缓缓道：“你难道还不娶她吗？”
浊宁脸色微寒，无欲无求的脸第一次起波浪。
第二日，红喜满绸即将拜天地。红烛对镜绾着翘楚的青丝：“以前，我们是姐妹。以后，我们还是姐妹。”
“恩。”翘楚点了点头，从铜镜里望着红烛。红烛一身红衣，嘴角微俏，笑的妩媚妖娆。这个，就是抢了她夫婿的姐妹。而本是她的夫婿，也只为了眼前的女子。为何？为何？只是因为妩媚妖娆？还是为了别的？
红烛绾好青丝，眉目弯弯，笑地妩媚望着铜镜里的翘楚：“你在这里等着，拜天地之时，我便来接你。”红烛将喜帕给翘楚披上，转身出去。
前堂里，浊宁一身喜服望着门外，听到红烛出来的脚步声，便道：“你真的不后悔？”
“不后悔。”红烛笑道，笑的端庄贤淑，淡去妩媚妖娆，这一刻，竟带着平静婉约：“红烛只为君，这一生的情缘。”
浊宁睨眼望着红烛，一眼之间，情愫万千。末了，缓缓道：“我会误了她的终生。”
红烛嫣然一笑，却是不答。她知道，浊宁不是这样的人，他对任何的事，都重在责任，不可推却的责任，也不可做不到。红烛转身进屋，浊宁甩袖跟了进去。
里屋红喜一片，却是独不见新娘。红烛进去之时一阵错愕，那妆台之上压着一张白纸。浊宁当先过去拿起白纸。红烛脸色一暗：“她说了什么？”
“她说不想当个坏女子，即使她真的要死，也不能负了自己与我们。”浊宁将信放置妆台之上，挑眉道。
“是吗？”红烛垂眉望着桌上的信：“我不想后悔，她也要这样做让我后悔吗？”她缓缓说道：“我不想欠她的。”
浊宁眉色黯然：“红烛… …”
“我要去找她，我不想欠她的。”红烛突然说到，‘嘶’的一声，那身红衣竟然裂飞，露出了紫衣霓白裙罗。浊宁微微一怔，红烛掠身出去… …
记忆渐渐变的模糊，一阵冷风吹过，扬起发迹，吹乱心思。眼前逐渐变的清明，浊宁望着明黄弯月，凝眉垂色。便是从那时起，他便恨她，恨她罔顾他，恨她从未想过他的心情… …
“从此，红烛便从你的面前消失，你找的到翘楚，却是找不到红烛。直至三年前，翘楚也突然间消失，你望的见红烛，却是再也望不见翘楚，是吗！”一道声音突然横插进来。‘是吗’落声之后，人也随至现至浊宁的面前。
浊宁寻声望去，他的前方立着一名女子，一名白衣女子。一头乌发，白衣冷然。只望一眼，竟觉得这女子带着寒气一般，袭面而来。
浊宁轻风云淡般的脸微微变色：“是你。”
“对，是我。”女子踏前一步，冷漠的脸闪着寒气：“我与你们，倒是有十年不见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浊宁仰头望着弯月，脸色缓了许多：“我们本是同心生。”他缓缓说道，倒也是不问那白衣女子为何知道此事：“同心不同性，同生不同死… …”浊宁说到这的时候突然顿住，不再继续说下去。女子闪着寒气微笑：“你怎么不说下去了？还是你也在害怕？同他们三个一样，不敢承认？”
“不是。”浊宁摇了摇头，依旧是轻风云淡的脸，无所欲，无所求：“逐针与君翩岚还不知道，他们还不知道。但是我和你，还有南川，已经接受了事实。”
女子微笑，眼底闪着寒芒：“那我还要提醒逐针与君翩岚，我们五个，都是同一种人。”
“南川会恨你的。”浊宁缓缓道，似乎在提醒：“南川，一直在等你。锦乌，你知道的，是不是。”
那叫锦乌的女子微愕，突然又笑道：“可是我恨他，是他抢了本该属于我的那颗心。我不能不恨他，也不能不恨你们三个。”
“那万人古一事，那些女子，是你杀的吗？”浊宁突然问道，问的及其认真，那眼底，目光炯炯，似乎在希望着什么。
锦乌扬眉望着浊宁：“不是，要杀她们何其简单，我何必大费周章。”锦乌说的自傲：“我来见你们，只是因为，时限将至，我来看你，如何成人。”锦乌突然笑道，笑的狰狞的异常。
浊宁面色又变，锦乌却是扬袖而去，半空余音飘渺，似从天上而来：我若不成人，成鬼何须心… …
浊宁垂目。他们，本是同一种人，同一颗心里而生。这事，他是从四年前知道的。四年前，同样被翘楚知道。
四年前… …四年前… …浊宁眼底神色闪烁，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往农舍里赶去。
农舍里沉静的异常，只有灵位旁的烛光跳动，添了些许阴沉。左边的房屋半敞，浊宁心下一跳，甩袖而过，一阵风强劲挥开屋门，‘砰’的一声，屋门撞上土墙，卷起灰尘一片。浊宁也随至踏进房内，但是里面，空无一人。
浊宁心下愈是越感不安，掠身跃到对门，甩袖挥开房门。对门里，那个点灯老妇人，同样不见。两人同时不见，浊宁明了定是在他与锦乌说话之时，那老妇人带走红烛。那么，万人古一事，定是与那老妇人有关。那红烛被带走，又将会怎样？
浊宁寻视着农舍一圈，出入只有他进来的一扇门。那扇门，他刚才一直在门的旁边，根本未见任何的人出来。而农舍木窗完好，未见损坏，也未见打开的痕迹。那么，也只有在农舍里有暗门，那老妇人定是挟着红烛从暗门出去。
浊宁紧眉，他早该知道那老妇人有何的不对劲。他敲门刹那，农舍就被打开，老妇人根本未细看，就断定他们是夫妻。那，早该就有问题，但是他就是未说，什么都没有说。红烛，就被带走。浊宁懊悔，只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说。面对红烛，他什么都没有说。没有说他所想的，也没有说他想说的。当年也是，现在也是… …浊宁心下一怔，所以红烛，才要他娶翘楚。因为他从来没说出口，也不曾说一句对红烛想说的，即使他不想娶翘楚！红烛不后悔，不后悔抢了他，但是她会害怕，因为他是被抢来的，总有一天，会离她而去，只是因为她害怕。
浊宁目光倦然暗淡。他没有说一句什么，红烛如何明白？浊宁寻望着农舍，目光突然停落在了灵位之上。那灵位前的水果似乎有被微微移动过的痕迹。浊宁快步过去，甩袖挥开了水果。水果盘‘砰’的一声落地四散。
浊宁望着灵位，那灵位上写着‘孝女梦如婉’。浊宁只望一眼，抬手将灵位往下压。灵位下座的四方格子痕迹突然缓缓往下移动，随着灵位移动，摆放灵位的木桌下地面突然划开。‘轰’的一声，一条石阶赫然出现眼前。
浊宁眉心微蹙，从石阶下透露着一股阴寒之气，竟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浊宁未做任何想就往石阶下跃去，那石阶一直延伸百丈，两侧点着烛灯，将地下照的晕黄阴沉。浊宁一跃下石阶，头顶的石碇轰然一声又关闭。浊宁睨眼望了一眼，随手拿起石墙上的一个烛灯照着暗道两侧。暗道两侧石墙凹凸不平，痕迹都很陈旧，看的出这个暗道有些年了。
浊宁一直往前去，百丈之外，眼前突然一亮。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水塘，波光粼粼。浊宁拿着烛灯环视周围一圈，这个地方阴暗潮湿，除却前方一方水塘，便无它物——难道她们是从水塘下过去？浊宁微微疑惑，还是扔下烛灯往水里跳。
红烛眨了眨眼望着眼前烤火的老妇人，她从刚才被挟从暗道出来一直到现在，那老妇人也只点了她的穴把她扔在一边，什么都没说。至于她要做什么，红烛更是不明白。
红烛望天，此时辰星点点暗淡，天边泛起鱼肚白。
“你想杀了我？还是想做什么？”红烛终于问道。与其等死，不如直接问清楚死个明白。
老妇人不说话，依旧是烤着篝火。
“那些女子是你杀死的？”红烛猜测。
老妇人一顿，转头恶狠狠地瞪着红烛，还是未说什么，又继续烤火。
红烛顿时哑然，这个老妇人倒是奇怪的很。抓了她又不赶快杀了她，还放她在这究竟是要做什么？还是… …红烛一怔，突然想起了什么… …还是要用来引诱浊宁前来？引诱浊宁前来？这个老妇人功夫颇深，浊宁能否从她手里救她？红烛呆呆地想着，她倒不想浊宁是否会不会来，就只想浊宁能否从老妇人手里救她。答案是毋庸置疑的。他会来，就一定会拼了命救她的。
红烛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有时候答案就是很清楚。只是因为自己相信他吗？所以才觉得，浊宁一定会拼了命救她的。
身后‘哗啦’一声声响，红烛被点穴道根本不能回头。那老妇人却是突然站了起来往水塘掠去。
那从水塘冒出来的是浊宁，他刚出来便看见在三丈前的红烛与老妇人。不等他细看，那老妇人突然踏水而来一脚将踢向浊宁的额骨，那鞋尖，竟带着一片锋利的刀片。浊宁微微挑眉，在水里他根本就是不能拔身后退躲避刀片。但是他突然伸手一抓，将老妇人踢过来的脚一把抓住往下拉。那老妇人着实想不到浊宁会用抓这一招，左脚又踢了过去。浊宁横手一挡，他的手里，赫然也多了一片刀片。老妇人惊怔，连忙倒翻过去，一头扎进水里。
浊宁望着波光粼粼的水塘。那老妇人一头扎进水塘里，倒是不知躲在哪一处——就在刚才，老妇人左脚又踢了过去之时，浊宁眼疾手快地拔了老妇人鞋尖上的刀片。那老妇人若是真的一脚踢过去的话，那么他定会挑了她的脚筋。
浊宁持着刀片望着水面，水面突然一晃，浊宁眼尖地望着那一处，隔着波光闪过，水底下有一道人影晃了过去。也只在刹那之间，浊宁的身体突然往水里划去。从水里又冒出了一个人，是刚才的老妇人，这一刻，她却是惊愕地瞪着浊宁，仿佛见鬼一般：“你的身体… …”
老妇人眼色变了几变。浊宁又站了起来，手中刀片一击击向老妇人。老妇人顿了顿，又往水里扎了进去。
浊宁望着水波粼粼，过了片刻，水下沉静，浊宁便往岸上过去。
在他上岸的那一刻，他的腰侧衣袍划破。在阳光初晨而来的照耀下，他的肌肤内，赫然有金光闪闪的东西。浊宁蹙眉望了一眼，解下腰带又将衣袂系好。
浊宁过去解开红烛的穴道。红烛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心有余悸地望着一身湿透的浊宁，他的身上并未有伤口，也没有流血的地方。
红烛被解开穴道就一把抓起浊宁的手：“你没有受伤，你的身上好好的。”
浊宁望着湿透的衣袍，脸上依旧是轻风云淡：“她伤不了我。”
“我就知道，我知道。”红烛嫣然笑道，笑的温柔，淡去妩媚。
浊宁抬眼望着这个地方，刚才他才从水塘里出来就被那老妇人追杀，倒是未细看这个地方。但细细一看，浊宁顿时变脸。
这是处紫云山的一处低凹山谷，此时阳光初晨，倒是未真正照进山谷之内，只是隔着一层紫雾，朦朦胧胧照射进来。
“果然很美的东西往往都会带着一些害人的东西。”红烛也望到那一片紫雾，掩嘴笑着。
那一层紫雾实质是一层瘴气，此时处水塘之间，瘴气深紫。浊宁脸色微变，带起红烛就往紫雾甚少地方过去。
两个人往深处走去。紫云山山谷笼着一层淡紫云，隔着朦胧间也只看清山谷峭壁相连。两个人走了一段路便找一处无瘴气聚集的地方憩息。
红烛寻视着山谷一圈，啧啧赞叹：“若是没有紫雾瘴气，这地方还真是适合隐居的好地方。”从刚才出来，瘴气未有凝聚的地方倒是可以看出。这山谷风景秀美，两壁奇峦怪石。红烛微笑：“莽莽万重山，孤人山谷间。”
“你还有我。”浊宁盘腿坐下调息，听到红烛擅把一首思乡诗句改做成了这山谷，不禁有些苦笑。
红烛望着浊宁，浊宁闭目调息。他身上的衣袍已经干了，腰间有被撕裂的破痕，也被浊宁重新绑好。红烛望着浊宁轻风云淡的脸，微笑。他还是会救她的，拼命也会救她的。
浊宁调息片刻之后，红烛又转眼望着山谷。这山谷美是美，但是除却瘴气，连果腹的东西都没有。从昨晚到现在，两个人都是滴水未进，而浊宁在与老妇人对决后，更是消耗体力。若只是兜转两天他们还能支撑，但是第三天还未进水，就怕不被毒死，也会饿死。
红烛暗暗想着，浊宁已经调息好起身。
“我们要往原路回去，还是继续往前走。”红烛问道，她们若是往原路回去，只要越过瘴气，从水塘再浅回去。若是继续往前走，前方会有什么，他们还不得知。
浊宁挥掉自己身上沾染的尘土：“我们往前走。”他道：“既然入得紫云山，就要找到线索。”
“那老妇人也是一条线索，为何不寻着她往前找？”红烛跟在了浊宁身后问道。
“想必她已经逃走，怎么会留下等着我们回去找她。”浊宁望着远处的深谷：“这里定有出入，不然她如何找得这地方，如何在下面挖了条暗道。”
红烛眉目弯弯地望着浊宁的身影。其实，只要这个人想去哪里，她都会陪着他。只要他们能一起慢慢地走。她不求什么，只是想和眼前的人一起慢慢走，所以才想嫁给他，淡去这一生的妩媚妖娆，只有对他才是温柔娴淑。
红烛知道，她是一个妩媚妖娆的女人。她自己或许不该这样的承认自己，这样会让人觉得——自恋。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妩媚妖娆的女人，而且还是那种人见人觉得是坏女人的那种妩媚妖娆。所以她也承认自己是坏女人，如果没有她，眼前的人何必入江湖，何必为了她与翘楚追逐了六年，又何必淡去了风宁。他本是如翘楚说的那样，不是一个适合在江湖上走动的人。浊宁更适合找一处僻静的地方隐世，一生无所欲，无所求。
这个山谷处紫云山低凹之处，山谷内潮湿蕴热，杂草疯长，土地泥澡，虫蛇横爬。只有微许的凉风吹过，夹带着空气也变地清晰。
浊宁与红烛一直往前走，倒是未碰见什么。这个山谷有多深他们不知道，会到哪里他们也不知道，只能茫然地往前走。
浊宁牵着红烛的手，只是因为怕她走丢了，或者有什么陷阱，要掉下去也是两个人一同掉下去。红烛笑颜嫣然地跟在浊宁的身后，不管有什么，这个男人总会替她挡着的。
两个人茫然地走了一段路，从进入山谷到入得山谷腹间是一条直道。直道过后，瘴气退却，便是岔开三条道路。浊宁与红烛停在路口望着面前的三条小道。
“只能走一条，剩下两条定是陷阱。”浊宁握紧了红烛的手缓缓道：“要是陷阱，我们两个还是一起跳。”
“我知道。”红烛嫣然笑道：“我想要一直走。”
浊宁紧紧握着红烛的手，当先往前走。红烛尾随其后——这条小道荒凉的很，倒是不那么的泥泞，反而显得干燥。
“我一直想问你，翘楚，是在三年前死的吗？”浊宁突然问道。
红烛一怔，还是道：“是。”
浊宁呵了口气：“她为什么死的？”昨晚，他突然想到，翘楚从四年就知道，只不过是一年，为何会突然不见。他想问的，只是这个。那时候，翘楚就要死了吗？
“抑郁而终。”红烛叹了口气：“我要你娶她的时候，翘楚就有着轻微的抑郁症。”
浊宁拧眉望着前方：“你去找翘楚的时候，其实已经找到了她，对吗？”他道：“但是你发现我也在找你，所以你就消失，那三年，你在哪里？”
红烛微笑：“我在我们的小农屋里。”
“我们的小农屋里… …”浊宁依旧是望着前方，看不出他眼底的喜怒哀乐，那是他还未入江湖之时，与红烛一起的小茅屋：“你在那里三年，直至翘楚过去找你。从那时候起，我就找的到你，而找不到翘楚，是因为，她死了。”
“恩。”红烛颔首：“她说不要告诉你，因为翘楚相信你也会去找她的。”
“她是想让我退出江湖。”浊宁并不喜欢叹气，但是这一次他叹了一口气：“她并不知道，她并不知道。”浊宁望着前方，那前方地上有一片污黑，好似谁躺在那个地方。
两个人并不急，依旧是缓步走着。就像天塌了，地陷了，他们还是手牵一起缓慢走。
红烛并不问‘她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道：“翘楚她不恨，她只是说，浊宁的心只有那么的一小块，怎么会再容下其他的人。她说，她明白的。”
浊宁眼色一暗。红烛并未看他，但是她知道，浊宁能明白翘楚，就像她也已经明白翘楚。红烛反手握紧了浊宁的手，五指交缠。
越近那一团污黑之时，两人堂目结舌，那一团东西是两个人。还是两个被烧焦的卷曲成一团的人。那两具尸体有些腐朽，似乎是几个月前被人扔在这里的。
“这里有机关吗？”红烛挑眉望着地上两具被烧焦的尸体，看的出这两具尸体是两个男子。
“他们是被人下毒泼油，点火烧死的。”浊宁拉着红烛绕过尸体往前走：“那两个人，是同万人古一起诈死的何仁古，方合古。”
红烛回头望了一眼，眼尖地发现在他们尸体的旁边有着两块碧绿翠玉，上面刻着‘何’‘方’两个字。“他们是诈死？”红烛疑惑道。
“对，君翩岚与南川挖了他们的坟，发现在他们的坟里各有一具女尸，却是未有他们的尸体，所以他们是诈死。”浊宁缓缓道：“那些女子是中‘紫云渡’而死。”
“‘紫云渡’… …”红烛嫣然笑道：“那是给年轻貌美女子所服用，万人古四人居然忍心下的了手杀了四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浊宁望着前方，那前方有个人影在风中飘荡：“‘紫云渡’产制紫云山，所以我才要来一趟。”
红烛望着那风中飘荡的人影，笑的温柔娴淑：“所以凶手不是我们，是万人古四人借此机会诈死。”
“对，他们定是在密谋着什么。”浊宁说道。这句话落之时，也便看清那前方飘荡的人影是吊死在树上的一具尸体，风吹过，摇摇荡荡，可怖骇然。
两个人缓步上前查看，那人脸面有些腐烂，未看出是什么模样。红烛瞄了一眼那人衣服，衣服已是腐朽破烂，只是他腰间带的玉佩碧玉绿翠，上刻一个‘钱’字。
红烛扬眉笑道：“他是钱和古。”
“他是被人勒断颈骨掉在这里的。”浊宁轻风云淡说道：“这些人在几个月前都死在这个山谷中。”
红烛拉着浊宁的手继续往前走：“杀人的定是万人古，也只有他才能靠近钱和古勒断他的脖子。”
浊宁随着红烛走，道：“将他挂在树上的就不是万人古，一定另有其人。”
红烛嫣然笑道：“我们再往前走，看看万人古是怎么死的？”
两个人往前方走了一段路。出现在前方却是一座小楼，以紫为主，上雕虞美人花。浊宁与红烛对望一眼，竟觉得这小楼倒是比那三具尸体更是可怖的很。两人往小楼过去，小楼建于水湖之上，四面两丈内环水。浊宁与红烛面面相觑，建在水湖之上的小楼他们倒是不曾见过。
两个人踏水而过，落在了小楼的前方的空地上。但脚踏地之时，小楼竟微微摇晃。浊宁这才发现，这小楼竟是浮在水湖之上。两个人缓步走到屋门前，浊宁拉着红烛的手，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后，自己当先一步推开屋门。
入眼情景让浊宁与红烛微微怔住——门内没有桌椅摆设，只有一塘池水，一根从水底下延伸起置屋顶的木柱，在木柱的上方用铁锁锁着一个人。那人不过三十，头发杂乱，面色憔悴发黄不似人样，那人便是… …
“万人古。”红烛见到这一幕微微吃惊，她本以为在这小楼定是人住的，却不想这里空空如也。倒是万人古被锁在池水里浸泡，他身上的肌肤苍白萎缩，眼神涣散。
“他还没死。”浊宁挑眉道：“定是那老妇人送东西来给他吃。”
红烛嫣然微笑：“他们是仇人，那老妇人想是要折磨万人古，这个仇真深啊。”
“他们死有余辜。”一道声音恶狠狠地插了进来。红烛与浊宁同时回头望，便看见今早的老妇人不知何时落在他们的身后，她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篮，从里面冒着热气。
红烛与浊宁诧然，那老妇人一眼不望两人，尽直从两人面前走过。到门边时，往门旁一拍，门前竟滑出一块木板直至万人古面前一米，而万人古的面前也从水底滑出一块四方的木柱。
红烛与浊宁微微诧异，见那老妇人从木板上走到万人古面前，将竹篮里的东西放在万人古的面前。那是一碗白饭，只是一碗白饭。万人古见到那碗白饭，竟趴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我的女儿和她身边的三个丫头就是死在这四个人的手里。他们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我不会让你们带着他的。”老妇人站在木板上恶狠狠地对着浊宁与红烛说到：“你们想带走他，就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你女儿是中‘紫云渡’而死，万人古为何诈死？”浊宁问道。
老妇人目露凶光，抬脚踢了一脚正狼吞虎咽的万人古：“几年前，江湖传言紫云山紫气一片，定是藏有宝藏。万人古四人贪心不足前来紫云山寻找，不想误入此地。那时候，就只有我女儿与她身边的三个丫头在此，在万人古逼问不得之时，便从我女儿怀中搜出了‘紫云渡’给她们服下。我回来的时候我女儿已经死去，只有其中一个丫头奄奄一息告诉我那四人的特征。”老妇人说着竟泛起泪花，她以袖拭去，恶狠狠道：“我查了一年，终于找到了那四个人，而你… …”老妇人突然瞪着浊宁说道：“那时候找到万人古之时，传言万人古被你杀死，我岂能甘心，便去了万人古的坟墓前。就在那晚，我看见万人古四人站在自己的坟墓前说笑。那时候我便知道他们没死，我怀疑，一定是你发现我要杀这四人，便假借杀人来隐瞒他们诈死。”
“可是我没有。”浊宁缓缓道：“那四人夜闯我西窍当，我只是给他们教训，并未杀了他们。”
老妇人啐了一口，瞪着浊宁：“你这却是给他们四人机会。这四人本是山贼合伙立门派，无恶不作，残害多少良女。江湖人本是不知，但是这事被官府查出，下令缉拿，他们只能借诈死逃离，你教训他们，倒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浊宁颔首，并不否认：“那四人借此诈死，反之，我也成了杀人凶手。杀人，便要偿命。”
“哼… …”老妇人提起竹篮往回走：“他们杀我女儿与那三个丫头，我便是要他们偿命。当晚那四人要离去，我便模仿两人声音说紫云山发现宝藏，将那四人引到紫云山。我便将婉儿与三个丫头的尸体放在这四人坟里，我要她们做鬼都不放过这四个人。”
红烛叹气，这仇，果真是颇深。浊宁紧握着红烛的手，道：“但是这四个人却互相残杀。”
“对。”老妇人瞪着红烛与浊宁：“我先在紫云山埋了一份财宝，又在里面放了提示将他们引到这里。但是这四人见财得到想独吞。万人古便和钱和古合谋将两个毒死。在快到这小楼时，万人古又将钱和古杀死。我只不过是放了把火将他们杀死，又将钱和古的尸体挂在树上，我要天天看着他们，要将他们挫骨扬灰。”老妇人突然放声大笑，笑的得意凄楚：“我将万人古骗到这里，把他锁在这里，给他喝下了‘紫云渡’，每天一点，每天一点，直至他神智涣散。我要慢慢地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
“‘紫云渡’是给女子所服，男子怎么可以？”红烛惊诧，这老妇人难不成疯了？
老妇人缓了口气，恶狠狠道：“‘紫云渡’给女子所服是毒药，但是给男子所服也可置他们神智涣散。”
红烛挑眉：“‘紫云渡’是梦如世家所研制惩戒不贞女子的毒药，你是梦如世家的？”
老妇人拧眉笑地狰狞，伸手往脸上一抹，一张人皮面具从她的脸上撕了下来。红烛一呆，她倒是想不到这老妇人带了人皮面具。那面具下是一张倾城的容颜，虽然已有四十，但是容貌不凋，风韵犹在。
“二十年前从江湖上消失的梦如倾，梦如世家最后一代。”梦如倾撕下人皮面具，虽然依旧是恶狠狠说话，却还是无法破坏她的倾城美貌。
浊宁甩袖而立：“那你要杀我，也是因为怀疑我与那四人是同伙。”他并不惊异，仍旧轻风云淡问道。
梦如倾颔首，转眼却是脸色一变：“但是，我没想到你是，你是… …”梦如倾说到‘你是’却是说不下去，‘啊’的一声尖叫：“我倒是想不到这世间会有这样的事，你到底是什么？”
红烛紧紧握着浊宁的手，梦如倾的话另她匪夷所思，疑窦重重。浊宁轻风云淡，无所欲，无所求，淡然道：“我是什么不要紧，但是万人古我一定要带走。”
“万人古害死我女儿，我是不会让你带走他。”梦如倾横档两人中间恶狠狠道：“你们既然知道事实，为何不可怜我这妇人，万人古作恶多端，我也是替你们惩戒他。”
“万人古自有官府惩戒。”浊宁缓缓道，人已移至梦如倾身边朝万人古抓去。梦如倾惊怔，想不到此人速度如此之快，脚下一踢，她的鞋尖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把刀片。梦如倾这一踢，浊宁横手挡了下来：“你杀不了我，又何必阻挡。”
“我要为我女儿报仇。”梦如倾恶狠狠道。脚下被浊宁挡住，她的手里又多了一片刀片朝浊宁印堂划去。
刀片虽是轻划，却是破风而来。含劲暴知气，直袭浊宁五尺方圆。浊宁扬眉，一手抓住梦如倾的脚，一手以袖为刀，袖风冲破刀风直掠梦如倾颈侧。梦如倾微骇，那袖刀劲风凌厉，袖风扑面竟是生裂疼痛。梦如倾连忙转手，那手里的刀片转了一个圈转向浊宁的袖刀。
浊宁袖刀划向梦如倾之时，竟是硬生生的停顿，转手挥出一掌将梦如倾推进了水里。梦如倾着实想不到，从第一次的对招她就想不到眼前的人是怎样的变招。若是直接对打下去，她定是毁容败招。但是浊宁却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法，一把将她推到水里。
梦如倾有些微愕，微愕之时，‘砰’的一声，整个人落进了水里，手里的刀片从浊宁的脸庞划过，差之毫厘。
红烛看的惊诧，两人对招不过在刹那之间，但是浊宁选择的招式着实让她惊诧。红烛惊诧之刻，转而微微一笑，笑地温柔娴熟。这才是浊宁，尊重一个人最在乎的，就算是敌人，也不能去破坏她觉得美好的东西。这就是浊宁，安静的无所欲，无所求。但是他不是神，他总会去想着别人，做着自己不可不做，也不可做不到。这，就是被他一直视为的——责任，浊宁一直所坚持的东西。
梦如倾落进水里，浊宁走到万人古的身边单手劈开那条铁链。红烛只觉得有一阵金光闪过，眨了眨眼，浊宁已经捞起万人古来到她的身边。红烛抬起浊宁的右手，那右手上有些烧焦的黑迹，倒是未见有其他的什么。
“怎么了？”浊宁一手带着万人古问道。
“没有，就是觉得刚才金光闪闪。”红烛笑的端庄娴淑。
浊宁抬眼望处，神色淡然：“我们走吧。”
梦如倾呆怔地望着两个人的背影，撕心裂肺地喊道：“带走万人古，我一定会找机会再将他抓回来，就算是杀了你们。”
红烛回头望着梦如倾，笑的妩媚妖娆：“你若认为你只是个可怜的妇人，我们也只觉得你是个疯子。杀人偿命，万人古自会交给官府处理。”
“你们不是人，你们是妖怪，是怪物。”梦如倾双手疯狂地拍打着水面叫喊。
红烛微微蹙眉，回头望着浊宁之时，他已到了对岸——浊宁就在对岸等她，只不过是两丈的距离，红烛竟觉得他此时金光闪闪，宛若刚才看到的一阵金光闪过。
池水里的梦如倾还在疯狂地叫着怪物。红烛挑眉，还是踏水而过来到浊宁的身边往原路回去。














相由心生







西窍当，横木琉瓦，金黄一片。自西窍当门前进去，便会看到一片菊花，时值秋季，萧风吹瑟，菊花簇拥。便无它物，倒是让人觉得西窍当平淡的很。
君翩岚摇着折扇笑地平易近人地望着面前的两个人。红烛与浊宁同时呡了一口茶望着君翩岚。
“难道就这么简单的被抓回来，你们没发生什么？”君翩岚含笑问道，眼底里闪过一丝精光。
浊宁扬眉远眺窗外：“就是这么简单。”
“真的？”君翩岚不相信：“这五日来你们孤男寡女，还是曾成过婚的，说情愫还是犹在，很难不发生什么事。”
“你想要发生？”浊宁敲着杯身问，话语之间带着一丝犀利。
君翩岚刚想回答，一名棕衣人抱剑跃了进来，毕恭毕敬地对浊宁道：“万人古已交官府。”
浊宁点了点头，那棕衣人便退了出去。“事情比我想象的要顺利。”浊宁敲着杯身缓缓道。
“你就不怕那梦如倾到官府里抓万人古？”君翩岚倒是忘了刚才想说的，泼浊宁冷水。
“不会，她只会找我报仇。”浊宁望着远处，一脸的云淡风轻，似乎对这事并不在乎：“她定是恨我恨的想杀我。”
“你果然是能让女人恨的牙痒的人。”君翩岚说道，却是望着红烛笑得平易近人。红烛报以微笑，君翩岚微微一呆。
就在此时，有人缓缓进来，来人一脸严谨，更多的带着冷漠无情。“锦乌回来了。”来人道，说话的声音竟也带着寒气一般。
“我知道。”浊宁抬眼望了来人一眼，依旧是轻风云淡。
君翩岚却是变色，那笑得平易近人的脸此刻僵硬在那：“当年锦乌说了一堆奇怪的话突然离去，怎么回来了？”末了又朝来人挤眉弄眼：“难道她回心转意，那一颗什么心回来了？”君翩岚想起了在十年前，锦乌突然冲到南川的面前一直叫‘是你抢了我的心’，一直叫着这一句后，人又离开，自此再也不见她人影，倒是想不到十年后又突然回来。他也权当锦乌那所说的‘是你抢了我的心’是因为南川害的锦乌爱上她。
来人正是上訾南川，被江湖人称‘江湖第一店’的守虚店的店主。他并不理会君翩岚的话，继续问：“那你知道她现在去了哪里？”
“不知道。”浊宁简淡道。
上訾南川闻言，甩袖离去，如来时一样带着冷漠无情离去。
君翩岚只觉得一阵冷风吹过，‘啪’的合起折扇：“他还是老样子，果然锦乌和南川有鬼。”
浊宁未说什么，红烛缓缓站了起来：“这事完了，我也该走了。”她还记得，当初说过——如果真要老死不相往来，等这事查清楚，我一定不会再去找你，如何？——这是浊宁说的。而如今也是她该离去，还有什么理由再留下？他们，注定老死不相往来。
浊宁眉目微挑，望着红烛缓缓起身，缓缓说了这一句话。她是该走了，已经没有任何的理由能把她留下来。两个人，注定要离开的，这是他们说好，早已经说好的。就算是真的不愿意，就算是真的想说些什么，那又有什么意义？自己永远没有说出想说的，她就永远都不知道，但是现在，又有什么意义？
浊宁恍然间想起小楼里，梦如倾几近疯狂地拍打着水面喊着‘怪物’‘妖怪’。虽然他已经躲到了对岸，却还是能听到。这是不被认同让人骇然的怪物，他是怪物。如果红烛知道，又该如何看他？那不如，真的，老死… …不相往来。
老死，不相往来——“恩。”浊宁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许久，也只是应了一声。
红烛神色黯然，转身离去。这个人，还是不会说些什么。
君翩岚怪异地望了这两个人一眼，‘啪’地打开折扇给自己扇风：“长记小妆才了，一杯未尽，离怀多少。不见又思量，见了还依旧，都是醒时烦恼。料有牵情处，忍思量，为问频相见，何似长相守。天不老，人未偶，且将此恨，留记长心。”
“豆蔻梢头旧恨，七年梦，此恨平分取。知我幸自无人，哪堪惊指。断送一生憔悴，知他几个黄昏？”浊宁叹了一口气。
君翩岚一惊，他从不曾听过浊宁叹气，甚至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叹气。他那样平淡无欲的人，几乎能让他以为成神的人，居然有一天会在他面前叹气。“爱，果然是个烦人的情愫，不可碰，不可碰。”君翩岚摇头缓缓道。
浊宁微微苦笑。他以为他是恨她的，恨她当年转身离去，让他追逐了六年。但是，如果没有爱，又哪来的恨，能让他恨了那么的久。可是如今真的想要承认，却是让他惶然退步。他想爱，却不敢爱，也不能爱。只能将这情愫留在心里，痛到心扉。这是决绝，是想过千万次才下的决定的决绝；是真的断绝了两个人唯一的牵绊。这真的痛，只能让他一个人背负。
君翩岚颇为扫兴地起身到浊宁的身前，伸手捂在浊宁的额头：“你没病吧，又是叹气，又是苦笑，不会在紫云山看见了什么吧。”
“没有。”浊宁摇首，远眺窗外：“我只是觉得，不能爱，就不要去后悔了。”
君翩岚苦笑：“不懂，我还没爱过。”
浊宁偏了偏头望着窗外。君翩岚突然大喊：“唐坻，快过来。”一道棕色人影窜了进来，毕恭毕敬地站在浊宁的面前。
“你快去找大夫，你家主人病了。”君翩岚将折扇搭在浊宁的肩上，翩翩君子一般：“快给他看看，他今天又是叹气，又是苦笑的，不像他从前了。”
叫唐坻地棕衣人抱剑，剑眉微挑，透着一股杀气，一种聚漫不散，浑然习惯的杀气：“浊宁怎么了？”他不称浊宁为‘公子’或者‘主子’，倒是直接直喊名讳。
浊宁并不介意，甩袖起身缓缓道：“君公子是闲来无事在这把玩。”唐坻目瞪君翩岚，虽是瞪着。君翩岚也自觉自那剑眉之间有着隐隐寒气袭来，这个人，果然玩不得，开不得玩笑。
君翩岚退了一步，并不是他怕眼前的人，而是他从来就不喜欢对着一个太严谨的人。君翩岚退了一步，才发现浊宁已经转身出去，连忙跟了上去：“你去哪里？”
“去找一个人。”浊宁落了一句，缓步离开。
红烛不知道自己将何去何从。若是从前，她定是明白。但是从西窍当一出来，她便不知道。只是因为一切都变了。浊宁知道翘楚死了，她也就不必在那个小农屋里等他。红烛茫然地望着四周，才发现自己到了一户小农屋前。
那农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和旁边的几户农家一样。红烛微微怔愕，还是推门进去。
农屋里有两间民房，西角一处架着葡萄架，时为秋节，那葡萄架上也挂了几窜了红绿黝黝的葡萄。葡萄架下有藤椅，有桌子，还有旧茶。
红烛缓缓走了进去，脸上没有任何的神情。她慢慢地走到走到藤椅旁环视着这个农屋——当年，她就是在这里与他成亲，不求富，不求荣。她并不是个特别需要一些东西的女子，她只是想和浊宁一起，只是这么的简单。为他敛去妖娆妩媚，为他烧饭洗衣，只想平平淡淡地过一生，只是这么的简单。
这一切，也只是那么的一年。她便逼他娶翘楚，逼他入江湖。而她却在这里等他。或许连他都想不到，她在这里等他六年——他是想不到，还是自己亲口告诉他的。她在小农屋里，一直都在。她在这里等他，却是永远等不到那个良人回来。
“红烛望冷，也是一曲笙歌醉破。高断玉钗，阅尽天下愁容。多少年亡，竞逐白头死。独酌相亲，沉浮千古事，佳偶唱遍。”有人吟吟低唱，声音浅浅低婉柔约，煞是好听。
红烛一怔，往门口望去。门口站着一名女子，华衣高髻，眉目微翘，盈盈笑之间，流光佻俏，带着一层孤傲神色。“是你。”红烛‘嚯’的站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你过的可好。”女子踏进门一步，带着些许讥笑：“顺带来看你，死了没有。”女子说到‘死’的时候特地加重了音调。红烛缓缓坐下，报以娇媚一笑：“如你所见。”
女子转瞬大笑，人走进来：“我说你们不会有幸福就是不会有幸福，你居然还会义无反顾地嫁了给他，你真是蠢。”
红烛眼色一暗，却仍是笑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我以为… …”
“你以为到了这里，化成农家就会不被发现，过的很好？”女子打断红烛的话，接了下去，眼里讥笑满盈：“说你计算重重，你也是太天真了。你喜欢了那样的人，躲到了这样的地方，委屈了自己。红烛，你值吗？你大可过着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的生活，又何必到这个地方？”
红烛微笑，笑地妩媚妖娆：“值不值！”她轻敲着自己面前的杯身，恍然忆起，浊宁也是同样习惯这样敲着杯身：“红烛无怨无悔，抛去了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抛去了同样是那一尊面孔，那些礼节。红烛活的‘真’。”
“真？”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突然大笑。笑的时候眉目翘的愈高，却是神气高昂：“平王府难道会亏待了你不成，你难道不知道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才是这个世上的真。还是你所谓你现在这样的真？要在这睹物思人，不肯离去地等待良人回来？”
“你不懂。”红烛叹气：“我只是想求自我，想求平淡，想好好爱一个人，好好过一生。那些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落进了黄土，什么也带不走。你能在这个世上求到的又是什么？无非‘真’一个字，能在死之前活的是真的一个自己，找到一个真的所爱的人。”红烛凝眉望着远去，眼底之间妖娆竟淡：“姐姐，你懂吗？只是想和一个自己所爱的人，无谓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你懂吗？”
那女子是红烛的姐姐傲烛，听到红烛的话依然是笑着，笑得流光佻俏：“良人难觅，就算遇到了，又岂能是这么容易在一起。你不是这样的吗？难道你还真不后悔？”她道，却是笑着说道，话落之间，却是带着无尽的酸楚。
一阵凉风吹过，葡萄茎叶被凉风吹的‘簌簌’作响。
红烛望着傲烛，望了良久。望的那一层妖娆妩媚淡无存在：“不后悔。”红烛缓缓道，三个字，清晰坚定。
傲烛突然叹气一声，却还是敛不掉她眼底的孤傲神色：“你是有琴家的小姐，是集众人宠爱于一身，是可以做平王爷的夫人，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却在这里嫁给你所喜欢的人，也只是一年，为何不后悔？是你太傻？还是我不懂？”她问，最后一句竟说的激烈。
红烛神色一黯，缓缓低语：“我自离家出来，便与有琴家断绝关系，何来是小姐？王爷的夫人，姐姐不是嫁过去了？”红烛声音奇异：“还是姐姐你也后悔？”
傲烛甩袖转身不看红烛，她望着天：“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她答非所问，尽直说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梦如家的人回来了，当年与我们有琴家是世交的梦如家突然回来了。他们消失了二十年，这次只有梦如倾一个人回来，她找到有琴家，找到了平王府，她要杀一个人。”
红烛微微一怔，想起了前几天她与浊宁从梦如倾的手里抓回了万人古。但是，梦如倾回来了，要杀人，杀谁？红烛的心里隐隐不安，望着傲烛的背影听她继续说。
“浊宁，你的夫啊。”傲烛浅浅低婉柔约说道，竟似叹气一般。
红烛霍然起身，脸色微红望着傲烛。傲烛回头望着红烛，红烛眼里炯炯，整个人显得激动异常：“她要杀的是浊宁，她找到有琴家与平王府时，是想提微梦如家的声望。只有梦如家借有琴家与平王府提高声望，那么便会有人进入梦如家，不久梦如世家将重新立于江湖。她要杀的，就是浊宁。”傲烛流光佻俏，带着一层孤傲神色缓缓说道。
“你是如何得知？”红烛平静地问。
傲烛些许诧异红烛竟能平静问道，但随后也转而讥笑。红烛是平静，她能平静，但是平静过后却能带着疯狂做出一些另她想到不到事。比如红烛从有琴家逃走，谁都想不到红烛会逃走。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有琴二小姐会有一天因为与平王府的婚约从有琴家逃走，而且还会甘愿断绝关系。傲烛眉间透露着讽笑，这就是红烛，就算是逃走也是无声无息，没有任何预兆下的疯狂。
“梦如倾与王爷的谈话。她说到了浊宁，她的意思是要杀了浊宁。”傲烛浅浅低婉柔约道：“他是你的夫，这个只有我知道。”
“梦如倾要杀浊宁… …”红烛淡淡重复，这个她知道。但是没想到会是借着有琴家与平王府来杀人。借着他们两家的声望来提高梦如家的声望来杀人。
傲烛望着红烛，望着红烛脸色微红，那是激动所至。“你知道梦如倾说的时候几近发疯地说着什么吗？”傲烛嘴角微翘，划出一道孤傲的弧，也显得，特别的残忍。她缓缓地，一字一顿慢慢说道：“她说，浊宁是个妖怪，是个怪物。他不是人，是个怪物，必须要杀了他，不能让这怪物存在世间。”
是个怪物… …红烛脑海‘轰’的一声炸响。浊宁是个怪物？他为什么是个怪物？他怎么会是个怪物？是梦如倾乱说的，是梦如倾要报复浊宁才会那么乱说。红烛不知道该怎么想。但是她和浊宁生活了一年啊，即使只是一年，也不会觉得浊宁有哪里不对。他怎么可能是个怪物，梦如倾怎么可以那么说，那么的，羞辱浊宁。
“浊宁不是，他不是，他若是个怪物，早就杀了我了。”红烛脸色通红，显然情绪激动的异常——浊宁不是怪物，她相信的。
傲烛挑眉讥笑：“他是什么我怎么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是过来和你说一声，再怎么说，你也是曾我的妹妹。”
红烛眼色一黯。傲烛加了个‘曾’字，她只是‘曾’是她的妹妹，而现在，根本不是。红烛望着傲烛转身离去的身影，那一拂袖之间的雍容华贵——她只是‘曾’是她的妹妹，这是对的，这是对的。因为她已经与有琴家断绝了任何的关系，为了那个男人，心甘情愿。她只是红烛，不是有琴红烛。她这是甘愿的，为了浊宁。
红烛环视着农屋一圈，环木简屋，这就是她甘愿和他一起的，哪怕只是这样的生活。愿意为他敛去妖娆妩媚，为他烧饭洗衣，这些她都不怨，她从来没怨过。因为那是浊宁，是浊宁，而不是其他的人。而如今有人要杀浊宁，她又该如何？回去找他，陪他同生同死？他们已经说好了老死不相往来，如何能回去找他？这话，是浊宁亲口说出来的。也是她亲口应允的。
凉风一阵吹过，拂的葡萄茎叶‘簌簌’作响，红烛此刻竟觉得别异的萧瑟凄凉。
一间破庙，一间杂陈腐臭的破庙，腐朽不堪，碎木横卸，可以看出这间破庙当年是被人放一把火烧掉的。若是让人来这个地方，定不会有人来，更何况是住人。但是偏偏就有人来，而偏偏这里就住了一个人。
浊宁睨眼望着面前的破庙，缓步走了进去。
这是在城郊西处的破庙，地处偏郊陡区，也甚少有人会发现这个地方。
浊宁走进了破庙，环视了一圈，找了一处比较干净的地方坐下。而君翩岚，早在他过来之时，就被浊宁甩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浊宁望着破庙里的一尊佛像，那是右手结无畏印，左手持莲华，华上有如意珠的一尊菩萨——其德行为消除所有一切烦恼之障碍，为胎藏界曼荼除盖障院之中尊，也是金刚界曼荼罗贤劫十六尊之一的除盖障菩萨。
“阿弥陀佛… …”有人念了一声。
浊宁抬眼望去，那人就在他的身旁，不知何时出现：“须提大师别来无恙。”浊宁并未起身，只是低低道了一句。
“四年过去，施主心结还未解开？”须提缓缓问道，他并不老，模样不过三十。但是他说出的话却带着沧桑一般，只听一句，便让人觉得这定是古稀老僧。
浊宁转眼望着门外，幽幽道：“已经解了，只是突生变故。”
须提站在浊宁的身边，并不坐下：“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浊宁缓缓起身，站到了佛像面前：“我不想听佛经，这世上有神无神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只是一个怪物，这是事实，而那些神却救不了我。”浊宁话出，满心凄凉。
须提叹息，犹如沧海之上平起层层涟漪：“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须提叹息了一句，便不再说。
浊宁甩袖望着佛像，突然吟道：“空留昨日地，不见旧时人。” 
“施主还记得四年前之事… …”须提缓缓道，却是坐了下来。
“一把火，烧了也是烧了。”浊宁叹息，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今日来找大师，浊宁有事问大师一事。”
“何事？”须提双手合十盘腿而坐问道。
“我的事也只大师一人知道。”浊宁坐在了须提的对面缓缓道：“当年那一把‘无意’火并未烧死我。但是前日，我去了趟紫云山，那里瘴气重重，虽然我未死，可惜体内已是腐朽。大师明白，我不能用真力抵挡。”
须提颔首：“古言‘真金不怕火来练’，可惜你躲的了火这一关，却躲不了瘴气这一关。”
“是天劫吗？”浊宁问，那一脸依旧是无所欲，无所求：“我不信神，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天劫？”
须提叹息，依然宛如沧海之上平起涟漪：“天劫所至，全因那颗心。这本是有为世间自然之事，你若无心，便可安然。但你有心，不可不历天劫。有心，便破了自然常轮，人活一世，不可不历劫数，而你非凡人，便不可不历天劫。只是劫数难逃，你日后如何，全看一颗心。”
“我体内腐朽，可有救？”浊宁再问。
须提摇了摇头，全是无奈。浊宁惘然，不再问什么。
须提双手合十，念了一声：“相由心生，无我无相，空由心生，无我无空。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他说的很慢，很沉稳，带着沧桑一般：“佛曰：世事无相，相由心生，可见之物，实为非物，可感之事，实为非事。物事皆空，实为心瘴，俗人之心，处处皆狱，惟有化世，堪为无我。我即为世，世即为我。”
浊宁远眺门外静静地听着，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雨，‘淅淅哗哗’地下着，顷盆世间。














事出有因







浊宁回到西窍当的时候已是傍晚。
西窍当里，君翩岚一脸焦急地等着，见到浊宁回来，连忙迎了上去：“你一天去了哪里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浊宁缓缓问道，一脸的平淡，倒不显得着急。
“就是你得罪的梦如倾的现在回来了，拉拢了有琴世家和平王府要对付你，她说你是什么妖怪，怪物，要杀你。”君翩岚用折扇敲着浊宁的肩膀道：“我已派人继续查，消息事后还会传过来。”君翩岚为闻索院院主，而闻索院自是被江湖人称‘江湖第一院’，以打探江湖中消息为主，大多的消息还未传出之时，都是被闻索院先得，且消息从未失误过，这也是为什么江湖人会称闻索院为‘江湖第一院’。
浊宁微微挑眉，问道：“消息传入江湖了吗？”
“还没。”君翩岚用折扇戳着浊宁的肩膀，想起了什么：“那梦如倾怎么会说你是妖怪？怎么回事？我这么多年倒是未见你有什么啊，那老婆子想杀你也不用这么的… …羞辱你。”
浊宁摇了摇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是道：“梦如倾要杀我是很正常的事。”
“说你是怪物就不正常了。”君翩岚‘啪’的打开折扇给自己扇风：“若是这事传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真是怪物，那西窍当岂不是要天天应付那些上门杀你的人。”
“是怪物… …”浊宁坐到太师椅里轻轻敲着自己面前的茶杯：“如果真的是怪物，那会是什么样？”
君翩岚‘啊’的一声窜到浊宁面前：“你傻了，你要是怪物，我成了什么了。”君翩岚翩翩君子般给自己扇风：“我跟你一起十几年，你是什么我还不知道，要是怪物，我还不被你杀死。”
浊宁苦笑。苦笑的是难道怪物真的有那么的恐怖？为何人人听到‘怪物’之时就是想到被他杀死？如果是红烛，又会是如何？会不会和那些人一样害怕？一样的想杀了他？浊宁不知道，他已经不知不觉想到了红烛，他还是在乎她对自己的感受。
就在这时，一只白鸽扑簌着翅膀飞了进来。君翩岚伸手一招，白鸽就落到了君翩岚的手里。君翩岚解下白鸽上的信笺翻开看，脸色霎时顿变。
“怎么了？”浊宁敲着茶杯问道。
“梦如倾现在放消息到江湖中，同时也联络了几个门派。”君翩岚紧握着手里的信笺，握的关节泛红：“你知道她说什么？她说浊宁携万人古残害梦如世家二十八人，灭她门族，现在要浊宁以命偿命。”
浊宁微微一愕，随即苦笑：“女人是千万不能得罪的。”
“你还笑的出来。”君翩岚一掌将信化成粉末，显然被浊宁气到了：“她这是胡说，胡编乱造，就是为了让江湖众人杀你，你还笑的出来。”
“那我能做什么呢？站出来解释我不是怪物，这一切都是梦如倾胡编乱造？”浊宁睨眼望着君翩岚缓缓道：“没用的，在江湖中，只要是一件事出，煽动有多强你知道的。这件事，你若第一个出来解释，只怕是越描越黑。那些江湖人，一个个为了所谓的正义，一个个为了自己的功成垂史。他们要看的只是事实，是一个铁的事实，所以我们不能动，只能等。”浊宁叹气。
“事实就是，你不是怪物。”君翩岚微怒，冲口而出：“哪有人会是怪物，梦如倾也不能这么的羞辱你。”
浊宁抬眼望着窗外，天色逐暗，灯火一片，就像是四年前，灯火一片，火光照血，那铁一样的事实摆在了他的面前，让他不得不相信，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怪物。
“事实是，我是，怪物。”浊宁睨眼望着君翩岚，悠悠叹息：“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怪物，而自己存活，就必须历天劫。”
君翩岚双目诧然瞪大，不可置信地望着浊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不问自己会是什么，却只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的确是君翩岚所不能理解的，为什么会有一天当别人说他是怪物之时，浊宁会承认？
“不管是怪物也好，是人也好，我只知道我现在还活着。”浊宁缓缓说道：“还活着，就必须经历这些事。”
“那你是什么怪物？”君翩岚突然敲着浊宁的肩膀问道。这件事，他仍是有些不可置信，会有一日浊宁和自己说他是怪物，说出去只怕连逐针和南川都不能相信。
浊宁还未说话，突然‘砰’的一声爆破，浊宁心下惊诧，连忙赶了出去。
爆破声传自前厅，浊宁出去的时候有人正慌慌张张冲进来：“公子，有人踢破屋宇… …”那人一句话还未说完，浊宁已经甩开他掠了出去。
前厅的屋宇被人踢了一个窟窿，木屑横劈下来，落在了西窍当的前厅中。浊宁出去之时，一片刀光剑影，唐坻正与十几个人拼斗。其中一人见到浊宁出现，突然窜了出来一剑刺到浊宁的面前。浊宁甩袖横档。他并不用剑，来人一剑刺过来之时，浊宁袖风成刀，卷起了来人的剑，突然一带，将剑卷抛到自己的身后。
这一卷一带，那人手中的剑脱离，脸色一变，空拳挥了过来。浊宁推手，连带人也掠了过去，眼底犀利地抓住了那人的手，敲其太渊穴。那人微微一骇，以左手挥出一拳躲避这一敲，整个人后仰一退，人已在了一丈之外。
浊宁并不对其攻击，却是处处敲人要害，直击害处，不给人留有余地。那人退了一步，十几个与唐坻打斗的人转了七个人过来协助，七把剑同时朝浊宁身上各处次了过了，剑风急掠，寒芒闪烁。这七把剑朝浊宁身上各处刺了过来，剑气禀烈，直逼浊宁方圆五尺。浊宁袖风卷起，平身掠起，在七把剑到来之时，一脚踏住其中一剑，七个人见状，摆队重新攻击。
君翩岚看了两边，还是跃到了唐坻的身边。唐坻有些吃力，虽然只是十几个人似乎并没有什么，但是这十几个人却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一招一势都是攻其不备。唐坻微微闪神，两个人同时一剑刺了过了，直刺他的腹部。唐坻微微惊呼，手里的剑挡住了当头刺来的一剑，却是腹部留下空门。那人一剑刺过来，唐坻却是没有多余地手能挡这一剑，只有接受。
就是唐坻决定接受这一剑之时，‘叮’的一声，同时又‘嗡’的一声，那人退了一步。唐坻见状，一脚踢开了面前的人。那人身后同时倒转一道白色弧线，竟直击那人的后顶穴。那人晕倒在地，唐坻才看清刚才那一道白色弧线是一把折扇——刚才君翩岚趁势击出了折扇，才免唐坻腹部受一击，那折扇击出，倒转一个圈，正好敲到那人的后顶穴。
西窍当里剑影闪蹉，剑芒隐寒。这十几人斗了一圈，颇有默契地又将三个人分开，分别攻击。唐坻心中暗叫不好，这十几个人功夫不差，但是一个对付几个，不下百招便败下阵。
就在他心中暗叫不好之时，偏院有人窜了进来，大叫‘着火了’。那人窜了进来，便看见前厅十几个人拼斗，吓的连忙又躲到了偏院。
浊宁眉心微蹙，一掌劈开眼前的人。十几个打斗的突然停下了下来，默契的互望一眼，又突然离去。三个人心下疑惑地望着那十几个突然退去的人，当下便往偏院敢去。
偏院火势窜天，有几十个人提着水桶灭火。浊宁刚踏进偏院，便看见了火海之前那一道紫衣霓白的身影。那正是红烛，她的脚下躺着一个人，显然身受重伤。
夜幕之中火光照血，浊宁怔怔地望着面前的红烛，红烛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同样的回头望着浊宁——他们，还是相见了。就算真的说了，应了老死不相往来，还是放不下，放不下对方。
身后的大火凶猛地烧着一切。君翩岚与唐坻早已窜过去灭火。水不间断地往火海里泼进去，却是无法熄灭熊熊大火。
红烛睨眼望着浊宁，一阵烈风吹过，吹的浊宁衣袂猎猎作响。红烛这才看清，浊宁的衣角一处裂开，可见臂间皮肉。只是那皮肉翻卷，显然被剑划伤，却是没有鲜血溢出。红烛正微微惊诧，浊宁突然跃了过来，将红烛一带。
‘叮’的一声，剑撞到金铜的声音。红烛一呆，人已被浊宁带的退了一丈。她的前方，一个人被浊宁一掌拍的跌撞上墙壁，那人双目圆瞪，一脸的不可置信，随后断气。那人，便是刚才躺在红烛脚下的一个人。
红烛惊愕地望着浊宁的手臂，刚才那一带，那人一剑刺了过来却是正好刺到浊宁的手臂。但是她只听到‘叮’的一声，剑撞到金铜的声音。可是浊宁却是用手臂去挡这一剑，为何？为何会是金铜的声音？
红烛呆怔地望着浊宁，浊宁却是放下红烛往君翩岚那方过去——谁也看不到那眼底的黯然，是频临绝望的黯然。浊宁微微缓了口气望着火海——他可以不理别人对他是如何的看法，但是他不能不在乎红烛对他的看法。那一剑，已然在红烛的面前昭示了他就是一个，怪物。一个连剑刺了都不伤的怪物。红烛惊愕，怔惊，她也把他当一个怪物看？
浊宁望着前面的火海，这场火很大，火势冲天，犹如四年前的那场大火。
红烛望着浊宁的背影。那背影欣长略瘦，带着一层风宁，淡然，轻风云淡，此刻却是又显僵直。浊宁是怪物——红烛宛然想起傲烛所说的话。但是他怎么可能是怪物？他是她的夫君啊，是她要相伴一生的人，怎么会是怪物？这是，不可能的。
浊宁往旁边和君翩岚说了些什么，火光映照之下，他的侧脸由显柔宁。红烛怔怔地望着，缓缓过去。
“是调虎离山之计？”红烛站在浊宁的身边问道。刚才，她忍不住过来，就是为了见浊宁，却是正巧看见有人落进西窍当的偏院，赶过来之时，就见到偏院火势冲天。
浊宁睨眼望着面前的火海，他的眼底耀着一片火光，又似恍惚闪着些什么东西：“不，是警告。”
“警告？”红烛望着浊宁的侧脸，微微叹气。
“也是在提醒… …”浊宁望着天际一片墨蓝：“梦如倾要对付我。”
“我知道，她要杀你。”红烛掩眼道。
浊宁颔首，君翩岚突然靠了过来，神秘道：“我在火前捡了一块玉牌。”君翩岚拿着一块煤黑的玉牌在两个人面前换。
那是一块黑玉玉牌，玉质通亮，上雕猛虎祥瑞，样式精工细卓，看的出是出自名家之手。君翩岚翻了玉牌一面，神秘道：“猜的出是谁的吗？”
红烛些许自嘲，浊宁望了眼玉牌，缓缓道：“不管是谁，总之就是要杀我的人。”
“这可是可以揭示杀你的人是谁啊！你难道看不出来？”君翩岚将玉牌摆在了浊宁的面前，火光之下，映照出上面的一个小篆字体——那是一个‘平’字。君翩岚将玉牌丢到了浊宁的怀里：“传言平王爷有训练出二十个杀手，人人身上配有黑玉以昭身份，想来今天杀你的人是平王府派来的，你到底招惹他们什么了？要平王爷把杀手也找出来。”
浊宁轻轻摩挲着黑玉上面的字迹：“是梦如倾要杀我。”
君翩岚闻言，手转折扇突然撞了下浊宁的肩膀：“现在是很多人要杀你，不只是梦如倾。那些人一听你是怪物，还不抓你。”
浊宁眼色黯淡，红烛转眼望着他的时候，那眼睑遮掩之下，照着一层眼晕。浊宁转着手里的玉牌细细看着。君翩岚还想再问，浊宁突然扬手将玉牌丢进了火海之中，他甩的不用力，只是随手一挥，玉牌落到火海，被大火吞噬。
君翩岚‘哇哇’大叫：“这可是指证是谁派人杀你的，你怎么可以把它扔了。”君翩岚跃到火海前大叫，却是不敢进去半步。眼前火势冲天，虽有人极力扑火，还是力所不及，也就任由这火继续烧着。
浊宁甩手将玉牌丢进了火海中，听到君翩岚‘哇哇’大叫，清冷笑道：“我自己的罪还未洗清，又如何去指证他人杀我？就算是，在江湖人的眼里，也是平王府惩奸除恶，我是死有余辜。”浊宁话落，转身离去。
君翩岚与红烛微微一怔，倒是想不到浊宁会这样说出口。望着浊宁转身离去，那一身背影，都是无所欲，无所求。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有人说他是怪物？
君翩岚摇了摇头，‘啪’的打开折扇，负手跟上了浊宁：“人道我是轻风云淡，逍遥自在。又有谁知我是天命难抗，历人所不能历之劫。又有谁懂人世无常，妖比人有情。”
红烛促足望着前面的两个人，君翩岚的话悠悠地传过来，也不知道他究竟说的是给谁听。就在君翩岚的话落之时，浊宁冷冷淡淡的话音也传来：“你从哪里听来的？”
“逐针说的，不过他说的是万种风情，我借用下，改过来。”君翩岚话里颇有得以之色。
人道我是轻风云淡，逍遥自在。又有谁知我是天命难抗，历人所不能历之劫。又有谁懂人世无常，妖比人有情… …红烛缓缓呢喃。她对浊宁的了解，真的是太少，太少了。不论过去，还是现在，她都不曾问过，只想等着浊宁自己说出口，但是始终，浊宁都不曾说一句。他们都没有问对方一句，都不曾。
她怀疑过，是否他们之间是爱？什么又是爱？爱又是什么样？她应该为浊宁做些什么？这些红烛自己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愿意在那间小茅屋里等他，洗衣做饭都甘愿。但是其他的，她不曾想过。他们从一开始的那一刻都不曾想过对方是如何想的。对方又要做什么。对方又是什么的身份。就像浊宁不知道她是有琴世家，自己不知道浊宁会不会是怪物——这些都不曾知道。他们之间是否无爱，所以不在意对方的任何一切？是否无爱，所以显得他们之间是这么的冷淡？因为冷淡，显得他们之间都是——无情。无情，没有任何的情存在？
眼前一晃，世间突然弥蒙在水雾之中。红烛抬手往眼前一抹，这才看清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是自己的眼泪。
“我错了吗？”红烛望着眼前，浊宁与君翩岚早已离去。眼前只余空空黑暗，只有那背后的火光一直闪耀着，吞噬着苍穹。
平王府
受先皇赐地，居于‘平南镇’，而平南镇，也是因平王府而得名。但是此时在平王府里，却是几人集聚一堂，吵的不可开交。
“有琴家可别忘了，是你们纵女逃跑，而如今有琴二小姐既然嫁了个怪物，还和怪物在一起，难道你们不打算把她抓回来惩治？”说话的是梦如倾，恶狠狠地质问对面的男人。
那男人面相威仪，朝昂天宇，听到梦如倾的话也不生气，却是瞪眼道：“红烛早与有琴家无任何的关系，她嫁了个怪物也是她自找的。但是你想借有琴家抓到浊宁，你是妄想。有琴家决不参与此事。”
“有琴适仁此话出口，也只怕是有纵女之嫌。即使你认女儿，但是浊宁也始终是有琴家的女婿。有琴家怕是下不了狠心吧。”梦如倾冷笑。
有琴适仁甩袖促立：“梦如倾这是激我一招，有琴家既然连女儿都不认，又何来女婿？只是这事乃江湖纷争，有琴只是一个世家，断不会参与其中。”
梦如倾面色难看，恶狠狠地瞪着有琴适仁，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就在这时，有道微弱的声音插了进来：“红烛就算离家，也始终是有琴家的二小姐。即使断绝关系，也是改变不了血缘。不管有琴家出于何目的，既然不想参与其中就算了。”
那声音是从床榻中传来，两个人不再做声，恭敬地望着床榻上的人。那人一脸病色，背靠枕衾半坐着望着两个人，眼底之间，光芒却是犀利如锋：“只是浊宁若是怪物，只怕会危害到平南镇人，有琴二小姐也有性命之危，这人，不得不杀。”
那人只说完这话，突然间就咳嗽不止。一女子连忙上前给他抚背。
“我已将此事放出风声，不久后，江湖中自然也有人追杀浊宁。”梦如倾说这话的时候是瞪着有琴适仁。
有琴适仁‘哼’了一声，对病榻上的男子道：“平王爷既然如事说，这事有琴家决不参与。”
平王点了点头。有琴适仁又望着病榻边的女子：“傲烛，好好照顾平王爷。”
傲烛依然是华衣高髻，眉目微翘，盈盈笑之间，流光佻俏，带着一层孤傲神色：“我知道。”
有琴适仁不再说什么，拱手离去。梦如倾见有琴适仁离去，又问：“平王爷有何办法？”
“梦如家已有想法，又何必问本王。”平王只道了一句，突然又咳嗽不止。
梦如倾却是意会，冷笑道：“王爷是要将此事全交梦如家？”平王爷其中的意思，梦如倾有何不知。若是出了何差错，或者烧死的是人，此事也全是梦如家担当，与平王府又有何甘。
“梦如倾敢拿人头担保，浊宁定是怪物。”梦如倾笃定道。
平王望了她一眼，接过傲烛递来的茶，呷噎一口：“本王是将此事全交梦如家，此事由你去做。若需要人手，尽管知会一声，本王定当全力帮梦如家。”
“谢王爷。”
两个人明说暗斗的话说完，梦如倾就退了出去。
平王见梦如倾退了出去，突然将手里的茶狠狠摔在了地上。傲烛眼色一秉，与平王对望：“听到红烛跟着那个怪物，你不开心了？”
平王突然伸手扣住傲烛的颈侧，眼底里犀利地异常：“就因为我是病秧子，所以就逃婚，宁愿跟着一个怪物也不愿跟着我？”
“红烛并不知道浊宁是怪物。”傲烛神色孤傲，挑眉讥笑：“王爷从来未见到红烛，我就不相信王爷会这么的在乎红烛逃婚。”
“我是不能让任何的人违抗我。”平王松开扣住傲烛的手，脸色苍白的异常，突然又咳嗽不止。
傲烛连忙给他顺背：“红烛只是不想她的一生任由他人安排，所以才会逃离。并不是想违抗你。”
“那浊宁呢？”平王抬眼望着傲烛，眼底一片温柔。
傲烛嘴角微翘：“浊宁，不管他是不是怪物。至少他不会伤害红烛。他们，只会彼此伤害自己，什么都不让对方知道。”
平王微笑：“此事全交梦如倾去办，全然不关平王府的任何事。我只是借个名而已。”
“我知道。”傲烛嘴角微翘转为微笑：“我只是按你的话转告红烛，其他的便无我们的事了。”














路遇横击







西窍当着火之事传遍平南镇。不日之后，江湖中又告急，浊宁被告杀梦如家二十八人。一时之间，浊宁是怪物，杀人之事，传遍整个江湖。又有人悬赏，只要拿下浊宁的头颅，便赏十万两。
就此，江湖中不管是黑道还是白道，不管浊宁是不是真的怪物，他们是不是真的能对付，人人都想取浊宁头颅。一时之间，平南镇多了许多的江湖人，更有许多江湖人不时围着西窍当转，好找下手时机。且不论浊宁的头颅值多少银两，光是西窍当的金银，就已经让他们眼红。只要杀了浊宁，不止有那十万两银，只怕整个西窍当都是他们的。
所以也不管浊宁是不是该杀，反正浊宁就是必须要死。
“浊宁杀梦如家二十八人是梦如倾捏造，十万两悬赏也是梦如倾贴出，这女人是发了狠要将你至于死地了。”君翩岚愤然道：“那些江湖中人口口声声的正义，在说你是怪物之时，有几人敢出来杀你？就怕被你杀了。现在悬赏一贴出，这下怕的人只怕也是要试一试。”
浊宁呡了口茶，轻风云淡，似乎并不在意这事：“浊宁一颗头颅就值这么多的银两。那些江湖人也是要吃饭的，这十万两，也够他们几年的安康，不必再走江湖，又何况我西窍当还有这么多的金银。”
“呸… …”君翩岚再也不顾翩翩君子的形象，骂道：“是保他们没钱之时不用拿块布蒙面打家劫舍。且不管黑道如何，就算是白道，没钱也是会杀人。难道你会这么的好心献上头颅，等着他们来杀。”
浊宁睨眼望着君翩岚，思索着：“西窍当的伙计全都走了，此事全是关我，你们留着，也怕给你们多生祸端。”
“我是不会走的。”唐坻抱剑站在浊宁的身后，听到浊宁的话，目光炯炯如炬。
“我也不会走的，逐针已经有绣帛，南川不知道跑哪里去找锦乌，我孤家寡人一个，不怕。”君翩岚恢复翩翩君子模样，摇着折扇说道。
浊宁微笑着：“你不能留着，第一消息还全靠你，有什么事，你还需通知我。”
君翩岚瞪眼，却是不再说话，他自知浊宁说的定是有他的道理。浊宁转眼望着红烛，却是不知该如何问。他们说过老死不相往来，但是就在几天前，他们还是见面，红烛还是留了下来。
“我不会走的。”红烛望着远处缓缓道：“此事也有我一份责任，如果不是我先被抓走，你也不会碰到梦如倾。”
“我不会阻止你。”浊宁叹了口气。
君翩岚狐疑地望着两个人，忽然明白了什么，知趣地和唐坻退了出去。
“为什么你不阻止我？”红烛敲着茶杯杯身问道。浊宁是不是放不下她？还是为了什么？
浊宁负手而立，望着屋宇上的一处雕花缕空：“我不知道。”他确实不知道，但是事情或许也该到了明白的时候，如果红烛亲眼见自己是怪物，亲眼见自己被杀，是不是就该离开了？不用相欠，不用相伴。又或者，自己不阻止她，只是想让她，同死。
他是不是开始自私的想让红烛陪着他，即使是死，也是要同死？所以浊宁连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留下红烛。
红烛宛然笑着，笑的端庄娴淑：“不管你会不会阻止我，我都会留下，绝对不会走的。”
“你会和我一起？”浊宁不置信问道：“不管生死吗？”
“不… …”红烛睨眼望着浊宁，眼底深邃，却是眉目弯弯：“我不想死，所以也不会让你死，我欠你的我要还，没还完时，你不准死。”红烛说的些许的霸道，那也只是想要让浊宁活，如果活着，她一定要让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一生一世，再也不分开了。
浊宁没有答话。红烛可以霸道地说出来，但是他不一定能做的到。他不是人，不容易死，但是也很容易死。若是给红烛承诺，这个承诺就太重了，他无法能够担的起，也没能力去担的起。
红烛走过去缓缓牵起浊宁的手，眉目弯弯，笑意嫣然：“如果你能不死，我就告诉你个秘密，我只告诉你。”
“现在不能说吗？”浊宁反手握住红烛的手问。他能给的已经没有那么多了，只要是握住对方的手，对他来说也是足够的幸福了。
“不能说，说了就不是秘密了。所以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必须活着，我就告诉你。”红烛笑颜嫣然：“我还要告诉你，我是有琴家的人，是当初与平王府订婚，结果逃婚的有琴家，但是我被逐出家门，现在只有你了，嗯！”
浊宁眉心一跳，着实是想不到红烛会是有琴世家的，还曾与平王爷定过婚。浊宁叹气，睨眼望着远处：“那你为什么要逃婚呢？”
“红烛只为君，别无他求。”红烛缓缓道：“我告诉你，只是不想瞒你。也不希望你在与他们碰面的时候听了些什么，反被算计，懂吗？”
“我明白… …”浊宁淡然道。
“你不怪我？”红烛倒是不确信，自己瞒了浊宁这样的事，他倒是不怨自己？
浊宁拧眉，握着红烛的手紧了几分：“不怪你，因为我… …”
浊宁只说到‘我… …’就突然停顿。现在，他确实不确信自己说出来会是怎么样，红烛会害怕？会离开？还是会杀了自己？他不能确定，也无法说出来。
就在浊宁疑虑究竟要不要说出来之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响，唐坻随之跃了进来：“浊宁，祁云山庄庄主何桓善代梦如倾前来请你。”
浊宁一怔，叹了口气，想到这些人会这么快来请他。浊宁紧握住红烛的手，拉着她往门外走去。
门外届时已有百来江湖人等候，当头一个相貌堂堂，气宇轩昂，一看便是有侠士风范。浊宁只望了一眼，却是肯定这样的人日后定有翻作为。
那人见浊宁出来，客气道：“在下祁云山庄庄主何桓善，此次前来是请宁公子过去证实是否杀了梦如世家二十八人，还有宁公子是否是怪物。”
浊宁睨眼扫了一群人，却是问身边的唐坻：“君翩岚回去了？”
“回去了，去的匆忙，好像发生了什么。”唐坻说道。
“写封信给他，我若是两个月没回来，西窍当里的钱财就全托君翩岚分给穷人了。”浊宁整了整自己的衣袍，缓缓说道。
唐坻还未应一声，浊宁又朝面前的何桓善客气道：“请吧。”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去。唐坻转身进屋，着手写了封信立马交于君翩岚。他知道浊宁有个习惯，就是出去之时，若有性命危险，总会交代一人日后将西窍当如何置办。但是如今浊宁先走，他也只有交代完君翩岚随后跟上。
何桓善带着浊宁往梦如府前去。
何桓善见浊宁面露凝色，道：“此次前去还有吹前辈吹笔生，这事还需经他证明，再由吹前辈转告江湖中人，方能得信。”
“吹笔生，妙笔生花吹笔生。”浊宁自是知道吹笔生，在江湖中，他是德高望重的前辈，他的笔下记着多少的人生死，多少人的一生。多少人的冤屈得以昭雪，多少人做犯难逃制裁，全靠吹笔生笔下证实。吹笔生无人不知，无事不晓。此次由吹笔生作实，只怕难逃一劫。
“自是吹前辈，也因请了吹前辈出来，答案没着落之前，是不会有人敢动宁公子一分。”何桓善一副大侠模样，倒是看不出庄主气派。在听到浊宁说出‘妙笔生花吹笔生’之时，突然拍下了浊宁的肩膀，倒是与他亲近的很。
“这事也全托何庄主照顾了。”浊宁说的客气，并不想何桓善攀交上。
何桓善却是不知浊宁话里意思，依然是拍了下浊宁的肩膀，说道：“说什么照顾不照顾，此事也是还于你一个清白，其中些事我也是自知。”
“哦？”红烛听的好笑，想不到还有一个人会出来说浊宁是清白，她还以为全天下没一个人会再认为浊宁是个好人的。
何桓善这才认认真真地望着浊宁身边的红烛。红烛一直跟随浊宁身边，但是他都不曾认真去看。听到红烛说了‘哦’字，其中质疑颇深，这才注意起了红烛。却是见红烛笑地妩媚妖娆，脸上顿时生晕。
“二十多年前，我爹曾受梦如世家救命之恩，欠了一个人情，如今梦如倾才请祁云山庄帮忙。但是在二十多年前发生了一件事才至梦如世家突然从江湖上消失。这事也只能我爹知道真正原因。当年梦如世家会消失，全是因为他们得了一场病，活到剩下，也只剩梦如倾与梦如婉。所以说浊宁杀了梦如家二十八是根本不可能存在，这事也只有梦如倾自己在捏造。”何桓善说的很小声，也只有浊宁与红烛才听到。
红烛疑窦又生：“梦如世家得病？是什么病？”
何桓善摊手：“这个我爹倒是未同我说，我就不清楚了。”
浊宁微笑，对于他杀没杀梦如世家二十八人他倒是未在意，但是怪物一事却是确实存在。不管他有没有杀人，只要他是怪物，他就必须死。
“你放心，到了吹笔生面前，我会替你作证的。”何桓善豪气地拍着浊宁的肩膀，说的豪气云天。
浊宁微许苦笑，想不到何桓善会是这样的人，说一句话就拍了下他的肩膀，这几句话下来，何桓善已经不知道拍了他多少下。
“吹前辈在梦如府等你，这次倒不是梦如倾请来吹前辈，而是吹前辈自己前来，愿为见证人。”何桓善道：“但是不知为何吹前辈这次会不请自来。”
“或许，见过便可知。”浊宁说的轻风云淡，毫不在意。
几人行至一段，突然有几十个黑衣蒙面人跃了出来，不由分说几剑刺向何桓善与浊宁。
浊宁与何桓善背对而立被十几个蒙面人围在中间。何桓善拔剑相向，十几道剑花随之闪过，不过眨眼之间，那十几个蒙面人胸口同被划一剑，鲜血直流。何桓善执剑，面露得色朝浊宁望了一眼。他刚才使出的是祁云山庄的‘十八剑士’，叠影重幻。只是他自己练的不深，若是让他爹出来，定能一剑将那些人毙命。
十几个蒙面人胸口被划一剑，却是伤不深。浊宁徒然跃起，在十几个人之间旋转，幻起千影重叠。十几个蒙面人眼露骇色。浊宁这幻影重重闪过，已是连点了他们几道穴位，随之又是‘砰，砰，砰’的几声爆破，那十几个蒙面人身体爆炸，血肉横飞，场面可怖的很。身体爆炸，浊宁已是跃到一座屋檐之上，衣袂飘飘。
那几十个蒙面人眼见自己同伴被杀，转身直击浊宁。几十个人一跃上屋檐，又是‘砰，砰，砰’的几声闷响，几十个人乍合即分… …
红烛闻响那连续几声爆破，一脚点地飞身过去。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几粒石子，手指一弹，石子急射而出，却是像撞到了什么，突地折旋而回。红烛心里一诧，掌心击出一掌，那一掌‘砰’的一声撞上了什么，又反回直击红烛。红烛已是悬在半空之中，进退不得，只能硬生生接回那一掌，人也随之匍匐在地。
身后跟随百来江湖人，本是对浊宁的人头虎视眈眈，碍于何桓善代梦如倾前来请浊宁证实，自是不敢动手取浊宁项上人头。但如今突然冲出几十个蒙面人，这无疑是一个时机。且不管结果会如何，但是悬赏已出，只要项上人头，就已经是有赏银。
百来个江湖人突然打成一团。何桓善顾不得浊宁，提剑将互相打斗之人分开。
浊宁望着自己身边的几十个人，他本不是血肉之躯，自是不必怕几人的刀剑。但是他同样也不是存有真气之人，唯一能对付这几十人的也只使力对打，但是却不是可行办法，拖延时间一长，自然也是束手就擒。若是论点穴，自是可行。只是那几十个人之间存在刀锋旋转，气流所过方圆五尺，这并不是普通之人要取他顶上人头，只怕是奉谁之命前来杀他。
那几十人乍合即分，突然又直刺过去。这不过是眨眼之间。也在眨眼之间，几十个人已经八九人倒下，动弹不得。几十人均为浊宁这为妖术，执剑就刺了过去。浊宁以袖为刀，几十个人又斗成一团。
红烛倒地之时，被自己一掌反击，吐了一口血，再抬眼之时，浊宁与几十个蒙面人刀剑相屛，招招险恶。只是此刻她却是帮不得任何的忙，只能这么的看着，看着浊宁被困在几十个蒙面人之间。
何桓善这时靠了过来，见红烛发怔，一把拍了她的肩膀让她回神：“这边有几十个人，只怕是和他们一伙的。”
何桓善的话刚落，有一个人拿着砍刀砍了过来。何桓善低啐一声，横剑挡在了自己的身前。那人一刀落空，又执起一刀砍下。何桓善无欲与他争执，一剑挡了过去，掠身往别的人那赶去。
那人见何桓善离去，又是一刀朝红烛砍来，待刀未落下之时，红烛却是眼疾手快点了对方的穴道，那刀身与红烛手臂之间，差之毫厘。那人宛然不敢相信，双目圆瞪望着面前的红烛。
这一人已解决，红烛再望浊宁之时，那屋檐上却是不见任何人的人影，甚至是那几十个蒙面人也是刹那之间消失。红烛心下一阵发寒，跃上了屋檐。那屋檐上有着些许的血迹，却是不见任何人的踪影，甚至是离去的痕迹也不曾留下。
“浊宁… …”红烛心下一阵不安，不知浊宁是怎么被那些人擒住，又将会怎么样。
没有人回答她，甚至是那些打成一团的江湖人，也没有一个人望一眼这边。红烛这一声叫喊，在落进兵刃相交声中，也只显得若弱无声，随风而去。
“浊宁… …”又是一声大喊，红烛已是颓然坐在了屋檐之上。有人停下兵刃望着屋檐，接着一个，两个… …全部的人都望着屋檐之上。这才发现那几十个蒙面人与浊宁已经不见。而他们的十万两银子，也就这么的打了水漂。
何桓善低骂一声‘该死’，纵身跃到红烛身边：“浊宁呢？”
“不知道，一转眼不见了。”红烛不知道怎么解释这场面，浊宁并不是任何人能轻易地就抓去，但是就在刚才她那么一眨眼，浊宁与那黑衣人已经全部不见。
何桓善脸色一寒，却是无可办法，咬咬牙道：“此事还需你同我回去与吹前辈交代，再派人出来… …”
他还未说完，却有一人站了出来：“会不会是浊宁自己暗地派人营救。见到我们打成一团，就假装被人劫逃。”
何桓善面色颇寒，他出道江湖也才一两年，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但是他也知道，江湖之中，最见不得就是有人背后反插一刀，或者是无中生有。刚才的场面，这些人若不是与那蒙面人是同伙，就是想要那十万两银子而斗。如今却是站了出来，说出了这样的风凉话。
“如果你们没有内杠，浊宁何须消失？”何桓善这话说的冷然。百来人面面相觑，无一人再说一句。
红烛缓缓起身，眼底里禀烈的折射出寒芒：“浊宁断不会是这样的人，如果你们不信，大可先把我绑回去，若浊宁不回来，就把我处死。若浊宁回来，断要还他一个公道。”她是绝对不会让任何的人冤枉浊宁的，也不会让任何的人说一句不是。不管他能不能回来，就算是她代他死，也是值了。只要没有人找的到浊宁，是不是他也就安全了？
红烛双手并拢伸到了何桓善的面前。何桓善望了一眼，却是将红烛的双手压下：“我相信浊宁定不会跑，你只需和我回去交代便可，浊宁突然消失之事，我定会派人寻找。”
百来人无话再说，他们自知有愧，如何再说一句。何桓善当先跃了下来，红烛随后跟上，一同前往梦如府。
从西窍当到梦如府也不过是两柱香的时辰。何桓善带着红烛到梦如府之时，早有人等候在此。而梦如府里也聚集了不少江湖中人，看戏的有之，伸张正义的有之，想来得银两的更有之… …
梦如倾站在一花甲老者身旁，见何桓善带着红烛进来，却是不见浊宁，恶狠狠道：“浊宁呢？不敢前来就让你这小丫头前来？”
红烛面现讥讽，却是笑的妩媚：“半路之上被几十个蒙面人劫住，此次前来，还需梦如家派人前去寻找。”
“该不会是他怕了，逃走吧。”梦如倾冷笑道。
“你要是能找出浊宁，你就当面去问他。”红烛冷‘哼’一声。
梦如倾断想不到红烛会这样和她说话，一时被气到，面色冷寒。倒是她身边的花甲老者打着圆场：“此事先派人将浊宁寻找回来再对实，未找到他人之前，不可妄下断论。”
“一切就由吹前辈做主。”梦如倾不敢再说一句。
红烛听到一声‘吹前辈’，自是认真地望着面前的老者。那老者手执笔，虽是花甲之年，却是一脸正气。倒是符合江湖人对他尊称之名，就是不知浊宁一事，这老者是否能还他清白。
吹笔生见红烛盯着自己，‘哈哈’笑道：“小姑娘就是有琴世家的二小姐，当年逃婚出来，又下嫁浊宁。有女如此，我又怎忍心冤枉了浊宁。这次不请自来，自是还他公道。”
红烛面露希望，心道这次能还浊宁清白。梦如倾却是寒着一张脸。这时有人突然来到梦如倾的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梦如倾面色一变，对身边的吹笔生恭敬道：“府里还有要事，梦如倾先行一步，浊宁之事，府里的人任可何侠士调遣追查。”
何桓善行李答谢。梦如倾当下匆匆退了出去。
梦如倾随那下人来到一处偏落小角，冷色颇寒：“此事当真？”“属下无能，让浊宁跑了。”那属下连忙认错。“可查清楚白衣女子是谁？”梦如倾又问。那下人颤颤可可道：“那女子来历不明… …”“滚，浊宁需得找出，此次吹老头不请自来，其间会发生何事善不可知，若是让浊宁活着过来，你们就提着人头来见。”梦如倾面色狰狞。那手下闻言，落荒而逃。
梦如倾双拳紧握，青筋暴跳往大堂走去，半路之上看可听到大堂里传出吹笔生的笑声：“想那平王爷也是吃了憋，既然有人敢逆他命令逃婚。”
梦如倾闻言，脸色顿寒，转身又往右边而去。
傍晚的黄昏落进了一处山洞之中。山洞里躺着一个人，一个白衣之人。黄昏最在他的脸上，一层风宁，晕黄的更是静溢。
浊宁缓缓睁开眼，眼前却是徒壁峭顶重叠，晕乎一片。待他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身处一处山洞之中。待看清身处，又闭眼浅息，却是想起了刚才被追杀的画面… …
几十个人将浊宁围住，出招之间，破不得其锋，招招之命。浊宁扬手一掌击倒面前的人，背后却是一空，一把剑夺锋刺来。‘叮’的一声，，剑入肉三分，却是刺到了身体里的什么。几十人面露骇色，见不得浊宁身上鲜血。其中几人突然出手，劲风几道连续拍来，幻做千重影，几掌下来全打浊宁胸前。
身后人随之跃开。浊宁受那几掌当下落地。他本不是有真气之人，这几掌连续打来，已是无还手之力。在他落地之时，几十个人乍下分开，人人从怀中取出一张符。浊宁面色顿变，挣扎起身——那符，是火符。却是想不到是谁会这样道术，用火攻。
几十个蒙面人同时出声念咒，手里的火乍然燃起，一簇簇跳跃着。浊宁挣扎起身，却只是挣扎几分，有人出手将他制住。那一道火符已然落到他身上。
突然 ，几声闷响，接着一颗接着一颗的石子弹来，一道白影落在他的面前，只是此时他已是连受几掌，心下一阵闷痛，顿时倒地… …
有人缓缓地走了进来，见到浊宁醒来，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梦如倾一点也不笨，知道对付你要用火。”来人眼底闪着寒芒，一脸冷然：“得水方挫其锋，一遇瘴气。你如今已是衰弱，遇火必见销熔。”
浊宁睁开眼望着来人，来人正是锦乌：“你怎么会到山洞？”浊宁答非所问。
锦乌冷然笑道：“为了躲南川，在我还没看到你们怎么成人之前，我是不会让他找到我。”
“你把那几十个人怎么了？”浊宁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他们都跑了，没死。”锦乌抱膝坐在浊宁的身旁：“那几十个人是梦如倾到处请的道士，我们不可滥杀。”
就是在这时，山洞外响起一道喊声：“浊宁… …”那道声音落下之时，一个人也随之进来。那人一身棕衣，手里抱剑，自是唐坻。
唐坻见到浊宁安然，目光炯炯：“我到梦如府不见你，倒是见几十个人鬼鬼祟祟由梦如家的人带进府，抓了一个人问了清楚才寻过来，你没事就好。”
浊宁颔首：“此时你前来正好带消息回去，告诉红烛我没事，明日就回去。”
“现在回去不得？”唐坻一脸疑惑，浊宁身上并未有伤口，更是不见受了内伤，为何又要拖到明日回去。
“我有要事要与锦乌先谈。”浊宁缓缓道：“你先替我回去，转告红烛我安好，让她无需担心。”
唐坻抱剑，却是不再说什么，他本不是多话之人，既然浊宁有令，他也就先回去转告红烛。
唐坻离去，锦乌这才说道：“你现在动不得？”
浊宁苦笑：“我已被挫其锋，待销熔，又受几掌，即使身体未痛，但那几掌可是打在心上。”
锦乌冷然，闪着寒气微笑：“你还有心！即使身体不痛，心也是会痛。当年我得知可成人，一等等了十年，十年后回来，就是看你们如何成人。如今你的心会痛，是不是将可成人？”
“这是历天劫。”浊宁叹气：“人活一世，不可不历劫数，而我们非人，更不可不历天劫。”
“你的天劫又是什么呢？”锦乌望着洞外问道，此时夕阳西下，阳光点点，混合着即将来临的黑暗。
“我也想明白。”浊宁望着山洞的洞顶：“或许，不管天劫是什么，全看一颗心，心至所向。”
“那心又是什么呢？”锦乌呢喃问道：“我们的心就那么的一小块，比石坚，怎么会软化呢？”
浊宁黯然不语——对啊，心又是什么呢？他们的心比石坚，又怎么会让他们成人呢！因为是非人非妖，就要有着比石更坚硬的心。是不是非要把心磨了，他们才能有爱？才能不是怪物？才能活着成人？
这个，又有谁知道，他们又该去问谁！














心比石坚







唐坻到达梦如府时已是夜色时分。梦如府气势恢弘，琼楼亭柱，游廊曲桥，玉栏绕砌，灼光画栋，只是此时萦照在一层晕灯之下，倒是显得静溢地异常。唐坻借着晕黄灯色躲避四下巡逻卫士寻找红烛，自是怕被人发现他的存在。
在梦如府搜寻一圈，唐坻绕到水榭之处，见到前方有人，连忙隐到暗处。那里雕砌方台，四面环水三丈，只是从方台四面自有雕梯砌下，一路竟延至岸方。而此时在方台之上，摆贡焚香，四面站有道士。更有一道士手持桃木，沿空划着什么。
唐坻目光炯炯地望着眼前一切，就算他再傻，也自知现在做的究竟是什么。目光往前一移，梦如倾端坐太师椅，夜色之下倒看不清她的神色。
唐坻心底早已猜到七八分。梦如倾扬言浊宁是怪物，自然是请了道士开坛作法准备抓他。倒是未想这女人如此迷信。
想自暗处退去，不想肩部被人一拍，唐坻条件反射地手肿一撞，被是被人一把按住，动不得一分。唐坻心下一惊，能一把按住他的江湖中少有人在。这一惊自是要看将自己制住的人，再看之时，却是一位花甲老者，眉间正气秉然。
那老者示意噤声，将唐坻带离此地。
待到一处房内之时，那老者‘哈哈’一笑，笑地扬眉并拢：“唐公子此次前来是为宁公子之事？”
唐坻自是认得眼前的人就是吹笔生，即使他平时剑眉横挡，透着一股杀气，此时也不得不收敛三分：“吹前辈。”唐坻拱手行礼。
吹笔生捋胡大笑：“唐公子自江湖消失已有四年，不想会是在宁公子身边做事。”
“浊宁对我有恩，我自是不忘。”唐坻抱剑而立，倒是与吹笔生谈判一般。
吹笔生闻言，微笑：“四年前浊宁以德报怨，从火海中将你掷出，倒是自己身处险境… …”吹笔生似乎有意无意一般提醒，捋胡眯眼望着唐坻。
唐坻脸色一变。当年他身上这把剑被人当到西窍当，他自当去讨，只是浊宁不在，自是无法讨得。就在一日得知浊宁前去恩泽寺，本是过去讨说，不想浊宁让自己去西窍当讨回。自己又是性冷自负，以为浊宁看不起自己。这一日交锋，倒是毁了整座恩泽寺。
“我自惭愧。”唐坻剑眉一挑，冷淡说道。
吹笔生‘哈哈’一笑，明白能令唐坻说出一句‘惭愧’已实属不易：“唐公子今晚潜来可是找红烛？”
“什么事都瞒不过吹前辈。”唐坻自负笑道，却不解释浊宁如今如何。既然吹笔生能知他前来，自是明白又是前来做何事。
吹笔生打开房门，笑道：“宁公子还未前来，梦如倾将红烛软禁。此时唐公子冒然前去也是暴露身份。”
吹笔生打开房门也是请他离去。唐坻自是知道吹笔生的意思，此时冒然出手不合时机。莫不说吹笔生相告，他也明白，如今浊宁被冤枉，梦如倾有意至浊宁于死地。此时浊宁失踪，红烛被软禁，梦如倾目的为何，是引出浊宁？还是要将红烛一起处死？若此刻冒然前去找红烛，被发现反倒更添麻烦。
想到这，唐坻自是拱手离去。吹笔生捋胡自笑，浊宁并不是会犯这样错的人，如果不是担心红烛，他又何必冒险。
吹笔生甩袖来到一处院落。那院落周围站着十几个人，似乎在看守着什么人。那些人见吹笔生前来，横刀拦截：“梦如夫人交代，此处不许任何人靠近。”
吹笔生倒是未说什么，左手一扬，幻化千重叠影，掌心之间倒似开出一朵朵的花朵。不过片刻，吹笔生负手进去，快地犹如急电。而那守门两人却是目光呆滞，呆立一旁。
红烛敲着面前的茶杯发滞。如今她被软禁，却是不知浊宁如何，也没有浊宁的任何消息，叫她如何安心。
就在她发滞之时，屋门被推开，吹笔生捋胡笑道：“痴儿啊… …痴儿… …”
红烛略略一怔，见是吹笔生推门进来，苦笑：“吹前辈怎的前来？”她不问吹笔生如何躲过守卫进来，却问吹笔生为何前来。心下也是明白吹笔生一手‘妙笔生花’用人用笔，无人奈何得了。
吹笔生自行坐下，倒了杯茶：“宁公子聪颖方慧，奈何到了‘情’字也是浑郁不知方寸。”吹笔生意有所指。
红烛心下明了，问道：“浊宁说了什么？”
“他已安然无恙，宁夫人不必担心”吹笔生实情先告，尊称红烛一声‘宁夫人’，显然知道浊宁与红烛之间的事。
红烛只觉得心口一滞，吹笔生一声‘宁夫人’在她眼里倒是嘲笑一般。如果不是她做了那么多的错事，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这个场面？
红烛并未说什么。吹笔生呷口茶，笑道：“我尊称一声‘宁夫人’，自是承认你是宁公子的妻子，你们之间的事我并未了解多少。但是不得不说梦如世家如今将你软禁在此，你可想明白为何？”
红烛嘴角微翘，笑的苦涩：“我是浊宁的妻子，又是有琴世家的二小姐。”红烛一句话简明扼要——浊宁如今被江湖人称为怪物。而她是浊宁的妻子，又是生为有琴家的二小姐。梦如倾如今将她软禁在此，无疑是公然挑衅有琴世家。不管有琴世家承不承认红烛，红烛都是有琴家的二小姐，如今下嫁一个怪物。有琴世家态度不明，不管如何，红烛与浊宁，都有可能成为有琴世家的致命点。
吹笔生‘哈哈’大笑，放下茶杯：“有女如此，有琴家何不知足。”吹笔生褒义道。
“有女如此，也是将有琴家推为世人笑柄。”红烛叹道。
吹笔生喝完一杯茶，缓缓道：“浊宁与有琴世家，你只能择其一。不管浊宁是不是怪物，你都要明白，他始终是你的夫婿，是你曾经断绝与有琴世家关系而终其一生相守之人。”
红烛面现哑然。吹笔生话语之间无不是提醒她只能选一个。而浊宁是她的夫婿，不管是不是怪物，都是她曾经选择过的人，是自己要与之相守一生的人。既然选择了，就不要后悔——但是她，从来都不曾后悔过。因为浊宁是浊宁，只有一个浊宁。只有他才能让她想要相守一生，不离不弃。
“吹前辈，世上任何的事都瞒不过您，浊宁究竟是人还是怪物？”红烛叹了口气问道。
吹笔生捋胡睨眼望着红烛：“宁夫人所问，是不相信宁公子？”
红烛嫣然一笑，笑的妩媚妖娆：“不，我相信浊宁。正因为浊宁是我的夫君，我就有权知道他的一切。浊宁什么都不说，是怕连累我，我只是想替他分担。不管他是什么，人也好，怪物也好。他始终都是我的夫君，是红烛要相守一生的人。”
吹笔生甩袖而立，大笑：“‘情’字而痴… …”红烛微微一怔，就听吹笔生继续道：“想知道何不亲自去问，问清楚了，你们才能解决这痴等… …”
红烛哑然失笑，吹笔生一袭话无疑是在开解她，让她更清楚的面对自己。浊宁，是她至生选择的人，再也不放手，再也不放手。“吹前辈解的妙。”红烛笑道。
吹笔生拈须微笑：“此等女子，幸得不入宦海之内，跑的妙。”
红烛嫣然笑着。就在此时，一声闷哼，有人破门进入。随着那人进入，门外又一声脚步声寻来。
红烛微微一诧，那突然进来的人是唐坻，满身鲜血，一眼看去便知是受了极重内伤。红烛连忙扶住唐坻，一掌自背后灌入真气。
吹笔生见唐坻突然闯进，也是诧异些许。他以为唐坻早已离去，不想会身受重伤。
在吹笔生想的时候，门外人已经寻了过来。吹笔生见大门大敞，连忙甩袖合上大门，不想还是被一把剑挡住。
来人正是何桓善，追寻可疑人一路至此，忽见红烛房门大敞，以为红烛发生了什么，就敢过来看，不想会见到吹笔生。
待他微微惊愕之时，转眼又望到红烛与唐坻一起，忽地替剑冲到红烛面前：“小心… …”
他才喊出一句小心，人还未到红烛面前，就被一支笔拦了下来。“红烛是在救人，冒冒失失的。”吹笔生怒道，且不说这两个人究竟发生了什么，弄的两个人身上都满身血迹。就这一次惊动，足以将梦如倾引过来。
何桓善这才认真望去，红烛一手抵在唐坻背后，正是运气救人。而刚才他一进门，门内本是晕黄，红烛又在角落处救人，一时心急，倒是只想那人要挟红烛，也未想那么说。
吹笔生一声怒喝：“究竟怎么了？”
何桓善整个人靠在了桌边，倒也未想如此是否是对吹笔生不敬。将一切经过原实告出。
原来今夜正巧月色正圆，夜色旖旎。何桓善一时酒意上劲，拿着酒在凉亭里喝。就看见一道身影鬼鬼祟祟，以为是梦如倾的手下，就暗中跟了一段。可是一路下来，倒是见他不认识梦如府路一般，心中暗疑，怕又是江湖中哪一号人。只怕不利，就冲了出来和他打了起来，不想对方武功与自己不相上下，百招下来，两人皆是两败俱伤。而他一时大意，又让人给跑了，就一路追了过来。
吹笔生闻言，一支笔敲上了何桓善的头：“你不问清楚就打，只怕梦如倾不多时便来了。”
何桓善捂上自己的头。自己本受重伤，吹笔生这一下又敲的狠，在他刚收笔之时，何桓善头顶被敲一处立马生疼。
只是吹笔生说话如人一般精算，事事推准。在他收笔之时，门口就传来一道恶狠狠地声音：“将那人带走。”
门口说话的人正是梦如倾，见到何桓善一声血伤，也只扫一眼就落到红烛身边。她身后的三个人过去一把推开红烛，抓起唐坻。奈何刚碰到唐坻衣角，一道剑光闪着诡异的血色横扫三人，三个人未做任何防备。被这一道剑光扫过，立马封喉，血溅当场。
唐坻这一招出击显然过于吃力，那三个人倒下之时，人也驻剑靠着墙壁喘息，显然与何桓善对决，伤的极重。
梦如倾眼色殷红，知道此人留着是对她最大的不利，大喝一声：“来人，将那人给我抓起来。”
梦如倾话刚落，门外顿时涌进十几人。这房内本就小，再涌进十几人就更显窄。红烛闻言梦如倾要抓唐坻，而唐坻一直追随浊宁保护浊宁，自然不能被梦如倾伤得。当下未做想，身手抄起身边茶水就泼向进来的人。那茶水泼出之时，顿时如雨水点珠，一盏水竟化做千滴水滴噼里啪啦直打十几个人头部。
红烛使的这一招是‘润物有声’，是有琴家最粗浅招式，却在危难之时拿来应敌绰绰有余。
这千滴水打来之际，些许人条件反射地用手臂掩护，些许人已经被打中。这千滴水看似无形无力，却是在打到头部之时，一股阴寒之气直窜头部。那些被打中之人顿时倒抽一口气，连退几步。
红烛这一招出击得胜，趁那些人还未反击之时，顺手夺过唐坻身边的剑，将唐坻护在身后：“我是不会让你带走人的。”
梦如倾冷笑：“只闻你与浊宁不合，难道是因为你身后那人？”
“休得胡言。”红烛冷静道，愈是情况越乱，她更能冷静地分析。梦如倾一袭话也只是激将法，对她倒是无用。
梦如倾却是不在言语，冷冷地退了一步，顿时又有十几个人进了院落，将门口堵地死死的。梦如倾这一步动作，犹如是想将里面的人赶尽杀绝。虽然未曾说出口，吹笔生还是笔峰朝前面一人一拍，怒喝：“你想把我们赶尽杀绝？”
“未尝不可，吹笔生不请自来，也可自行离去，杀了你，没有多少人知道。”梦如倾冷笑，倒是不掩藏：“至于红烛，也可当畏罪自杀。何桓善就被那刺客所杀，如何？”梦如倾面色阴狠，此刻让那倾城之貌显得狰狞可怖：“只要杀了你们，浊宁一人我自有办法对付。”
何桓善着实想不到梦如倾有这心计，只手借着桌椅使力起身，沉声道：“我一定先杀了你。”
梦如倾闻言冷冷讽笑。红烛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其实不管浊宁有没有死，你都会杀了我们。”她说这话的时候异常的冷静，手里剑一扬，仿佛一道寒光由血迹之中渗透，隐隐寒闪。
“对，你们也是最大的威胁，我不得不杀了你们。”梦如倾更是退了一步，直退到院落之中。此时月光正好落到她的脸上，射的她的脸犹如厉鬼：“杀了他们。”梦如倾命令道。
这一声命令，那十几个人涌了进来。窄小的屋内顿时人影交错，刀锋剑影寒芒横扫。
红烛将唐坻护在身后，手里剑光混合着血迹横扫身前人。吹笔生执手敲笔，那一敲极有巧劲，连拍身前三人。何桓善却显得吃力，他前面与唐坻对招，身受重伤，却也堪堪避过几剑。
奈何杀了一个，门外却又有人进来，循环渐力，在力量之上终是不能打持久战。而梦如倾正是利用这点，要渐渐逼的他们束手就擒。
红烛冷哼一声，若是要带着几个人安全逃离梦如府是根本不可能的。但是擒贼先擒王，纵然她的武功没有梦如倾高，哪怕有一层把握，再加上幸少的机会，也许能抓住梦如倾。她不做没把握的事，但是现在不得不做。与其等死，不如全压在这一层把握之上。
红烛掠身上前，将吹笔生往后一拉：“唐坻全靠吹前辈照顾了。”她这一拉落下一句，剑光横扫跃出房内。
吹笔生一怔，红烛所做意思已是明了，倒是未想红烛竟敢单枪匹马对付梦如倾。他这一怔，面前一人一剑劈头刺了过去，吹笔生当下反映却是以笔横挡。剑声截断毛笔应声而下又要刺到吹笔生头部。就在此时，一只手臂横挡两人中间，那剑应声而下，正刺到手臂。
吹笔生本是一怔，此时一骇，那替自己挡了一击的人正是唐坻。那一剑刺到唐坻的手臂，足以废了他整条手臂。吹笔生一骇之下，一掌直拍来人门面。那人被一掌盖过来，仰背倒地。
吹笔生夺过那人手里的剑，再看唐坻之时，唐坻已经靠回墙角：“唐公子救命之恩，老夫记着。”吹笔生背对着唐坻落下一句，又加入生死战之中。
门外，红烛以一对十几个人，剑光戳影，血气弥漫。红烛本是极少练武，若是以一对三倒可，如今以一对十几个人倒是吃力的很。那十几人也是训练有素，十几个人之间似乎存在默契。红烛从门内出来，也只应敌阻击，却是施展不了任何招式杀敌。
想不到出来反倒擒不住梦如倾，甚至有可能当着她的面被杀。红烛心念一动。她可以擒不到梦如倾，但是觉得不可以在她的面前死。这就是支撑着她的唯一意念，梦如倾未死，她是绝对不能死。
梦如倾早已在红烛出来之时退至一旁。她的脸狰狞地恐怖，在刀光剑影之下闪烁地犹如厉鬼。就像一只厉鬼冷眼在一旁看着一个个的生命倒下，冷然，噬笑，全当一条条地生命蝼蚁一般，无动于衷。
红烛咋喝一声，抖剑甩开眼前的人，一剑直刺梦如倾眉心。梦如倾刚才的冷笑刺的她眼疼，那是轻视生命，浑然轻视它低贱的冷笑。红烛这一剑刺过来，梦如倾并不闪躲。这一剑剑气扑面盖顶，来的气势宏大，夹起了破空之声，却是堪堪在她一丈之前被三人阻挡。三把剑挑起红烛手中的剑，红烛只能反身回击，剑气顿时弱了下来。
就在红烛反身回击之时，一道剑光从头顶袭来。红烛连忙横剑挡闭，不想这一挡，身上一空，几道剑掠了过来，往她肋下，背部，腰部，腿部刺了过来。红烛想要反击已是无反手机会，咬咬牙硬是接下这几剑。只觉身心一痛，血腥刺鼻。
那几剑刺下又拔了出来，不过眨眼之间，红烛全身鲜血直涌。梦如倾冷笑，尖声命令：“杀了她。”
几剑拔了出来，又刺了过来。红烛咬牙忍痛硬接：“你没死，我一定不会比你先死。”
“死丫头嘴硬。”梦如倾恶狠狠道。
就在梦如倾说完这话之时，自墙外跃进了一道身影，快地奔雷闪电一般。那身影跃进来，带起千重叠影掠过，在十几个人之间窜跃。不过刹那，那十几个人动弹不得，剑尖于红烛腰腹堪堪一寸之间。
红烛望着来人，吃力笑着，却是不倒。来人正是浊宁，将红烛从十几人间带出，安置一旁。
梦如倾待看清来人，哈哈大笑：“好，连你也来了，如今我要为我女儿报仇，带着你们一起下地狱。”梦如倾笑的尖利，再一拍手，顿时又涌出几十个人：“你们今天就别想出了这院子。” 
人越杀越多。在几十个人涌进来之时，吹笔生与何桓善正好闯了出来。浊宁睨眼望了一眼，什么话也不说地将红烛往吹笔生与何桓善那边推过去。这一推力道极轻，避过红烛的伤口。红烛整个人被吹笔生与何桓善接到手里，见到她身上几道穿身剑痕，却是未死，顿时脸色变了几遍。
两个将红烛带进屋内，反手关上门。吹笔生连忙点了红烛身上几大穴道，惊异她居然还未昏死过去。红烛神智清明，被送进屋内却是由半敞窗户往外望去。
浊宁并不杀人，只是连点了多人穴道。夜色之下看不出浊宁面色，只是身影虽如闪电急驰，却是脚步虚浮，动作僵硬，倒似木偶一般。
浊宁连点几人穴道，游廊外又有人涌进来，拉弓挽箭，箭头点火对准浊宁。红烛等人微骇，就算浊宁对付的了那几十人，也是对付不了万支火箭。红烛眼见情况对浊宁不利，挣扎起身就要往门外去。
吹笔生一把将红烛按住，问何桓善：“伤势如何？”吹笔生这么问，何桓善当下明白：“还死不了。”“那好，你看着这两人。”吹笔生说着，人也从窗口窜了出去，这一窜当显轻功了得。
何桓善靠着桌脚望着窗外，就看到吹笔生哈哈大笑朝梦如倾说道：“想不到此生竟然还会夺过别人的剑杀人，虽失文，但提恶妇首头，足矣。”他这一笑，手拿剑虽失了他拿笔文气，却多了一股狂气。
浊宁与吹笔生并肩而站将屋门护在身后，红烛与何桓善也只能从屋内借着朦胧月色看清两人的背影。
梦如倾冷笑一声：“吹老头自寻死路，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箭快。”说着，自身旁一人手里抄过火箭，对着吹笔生激射过去。
这一箭来的气势奔腾，对着吹笔生的门面罩了过来。吹笔生侧身一闪，避过了火箭往梦如倾面前窜了过去，当下一剑直砍过去。剑本身是用刺，但吹笔生却觉难使大威，这一砍倒比刺多用了几层力，剑身罩下，竟是带着一层疾风。
梦如倾不急不缓，又挽火箭，这一次火箭却是对准浊宁而去。她的身边也早已有十几个人挽着火箭朝吹笔生射出。
十几个人火箭齐发，‘嗖’‘嗖’数声，一批人射出又换下一批。吹笔生本是一剑砍向梦如倾，只是还未砍下之时，身边十几支火箭朝自己射来，当下抖剑挥开迎面而来的火箭。火箭四撒，箭尖火苗却是不灭，被吹笔生一挥，几支剑朝窗门射去，‘笃’‘笃’几声，入木三分，边缘房木却是焦了些许。
何桓善与红烛在房内看的清清楚楚，自知留在房内也是危险重重，却是不知该往何处躲去。再看梦如倾那一箭对准浊宁射去，浊宁闪身避开，却是闪的僵硬勉强。他侧身避开，又有数十支火箭‘嗖’‘嗖’罩来，箭尖火苗跳动，竟闪着一股阴气一般。
浊宁面色一变，这些火倒不像平常火一般，待他认真看去，这数十支火箭火苗窜动之内，却是裹着一张火符。浊宁心下一明，却不敢说出口，险险避过那些火箭，就听到远远近近间，一道念经般的声音忽来忽去传进耳边：
本元初，天然规矩。定分他、甲乙庚辛，九宫八卦门户。驱四象、通推七返，用千朝、练成文武。这金丹，由此三年，渐令堪睹。婴儿跨虎。姹女骑龙，白云招翠雾。各各擎、钢刀慧剑，接刃交锋，隐密藏机，两家无惧。乌龟赤凤，前来降伏，和合罢战休兵戍。被灵童、结构同相聚，便教知数。明珠万颗，吐出神光，倒颠笼罩住。并一条、银霞袅袅，撞透清霄，晃耀晴空，偏开琼路。中间独现，真妙真玄，星冠月帔端严具。把双眸、高举频回顾。观瞻了了清清，湛湛澄澄，害风得遇。
吹笔生显然也听到这念声，一剑挥开数支火箭，退至浊宁身边：“宁公子之事，须提大师早已耳语于我，须提大师念你本性善良，托我前来助你，但是看这梦如倾不打算放过你，显然是请了道士，倒是不知宁公子能否躲了过去？”
浊宁宛然一笑，心下明了吹笔生怎会突然前来，道：“区区这术，制我不得。”短短一句话，便让吹笔生安心。
当下又有数十支火箭急射而来，吹笔生与浊宁虽避地过着数十支火箭，却靠不得梦如倾一分，只觉那念声却是突然消失。游廊之外有人匆匆奔来，大喝：“住手。”
这一声声响犹如奔雷，震地众人纷纷停手望向来人。
来人从阴暗之中走到众人面前，来人面相威仪，朝昂天宇，正是有琴适仁。他大喝一声，将手里的一道士装扮人丢掷梦如倾面前：“梦如夫人，你这是何为？”
“浊宁乃怪物，当置烧死。”梦如倾手挽火箭对着浊宁，冷冷说道。
有琴适仁冷哼一声，道：“江湖中人正等一解释，如今梦如府出了这事，你又如何给江湖中人一个交代？”他口中所说的‘事’自是指梦如倾要将浊宁一干人等杀死。
梦如倾闻言冷笑：“吹前辈同你女儿维护怪物作恶，当同死。”
“疯子。”吹笔生手执剑，冷哼一声，不再理会。
梦如倾却是疯狂大笑，挽箭的手随着她的大笑丝丝颤抖：“是疯子也是你逼的。”她冷笑一声，手里的火箭随之射了出去。
那把火箭劲风急窜，气势威宏，夹着破空之声却不灭箭头火种。这一箭，是朝浊宁射去。但未等他侧身闪避，那箭擦过浊宁的肩臂朝他身后身后射去。
浊宁身后两丈之外站着三个人，红烛，何桓善与唐坻。三个人本是躲在屋内，但是梦如倾的火箭射来，透过窗户落进屋内。不过片刻整个屋内起火，三个人只好逃了出来，就见到有琴适仁正好赶到。
但是现在梦如倾那一箭当头射来，三个人同是身受重伤却是无法躲避。这一箭激射极快，有琴适仁纵想截住，也是快不过那一支剑。浊宁与吹笔生当先反映过来，飞身扑了过去。这一扑，吹笔生带着何桓善，唐坻滚向一旁，浊宁将红烛压了下来，这一压，两个人却是同时滚进了房内。
而梦如倾再搭火箭，一箭对着门房上方射了过去。有琴适仁乍然怒喝，梦如倾搭箭放箭不过瞬息之间，火箭又射了出去。有琴适合一把扣住梦如倾的双手，两个人缠斗一起。而那把火箭射了过去，吹笔生带着何桓善，唐坻滚到一旁，再扑过去接那支火箭之时也是已晚。
只听他扑腾倒地，那火箭又同时射到门房一块横木。那横木本是架在那屋门上方，此时梦如倾一箭射来，劲力十分，竟激射那横木倒落，带着火势将两个人围在了里面。此时两人就是想出来，也是无法出来。
有琴适仁徒然暴怒，一击狠辣直拍梦如倾门面。梦如倾听到那横木落下的声音，一时不慎，竟被有琴适仁拍个正着，当下鲜血从额头涌出。
“哈哈哈哈，就算是我死，有你女儿女婿同葬，足矣足矣。”梦入倾冷笑说道。
有琴适仁再也顾不得她，立马命人灭火。
火海里… …
浊宁只觉得周身罩热，有什么在悄悄的融化。红烛整个人靠在浊宁的身边，即使她身上多处剑伤，仍是清明地望着浊宁。浊宁的肩臂衣角被梦如倾地那支火箭擦过，衣角焦黑。红烛望过去的时候，也看见衣角里，肌肤同样焦黑，露出了点点金光，在火光里，闪的格外金亮。
红烛伸手缓缓抚上那伤口，出手一摸，只觉带着点点烫意。浊宁一怔，才想起梦如倾那一箭，已然暴露自己身份。
“你到底是什么？”红烛趴在浊宁的肩上望着那伤口问道。
“我是傀儡，是金所生，坚石为心的怪物。”浊宁惶然笑道：“我不想欺骗你，我是怪物，和梦如倾说的一样，是一个怪物，你怕么？”这话一出，浊宁整个人却是僵在当场，心下担心红烛所回答。她会怕他？和那些人一样怕他吗？
红烛望着浊宁侧脸，笑颜嫣然：“我才不怕。不管你是不是怪物，你都是我的夫君。是我红烛从一开始就认定要相守一生的人。你没有伤我，还保护我的，对不对！你从来就没有要伤我，还追着翘楚追了三年为了找我，对吗？”
火光映照，红烛目光盈盈望着浊宁，浊宁凄然笑道：“对！我找翘楚只是为了找你，找到你，但是我不能对不起翘楚。我要你同我一起去找，但是你却离开。”
“翘楚早已知道你是傀儡，是不是？”红烛抬头对着浊宁问道。她想到了，她想到了翘楚说过：浊宁，不适合在江湖，那不是他能呆的地方。浊宁的心只有那么的一小块，怎么会再容下其他的人。我明白的，我明白的… …这是她最后说的一句，说了，就走了，再也回不来。
“四年前恩泽寺一场大火，我与翘楚同困火中。那时候她知道的，我不是人。”浊宁幽幽说道，声音奇异：“我与逐针，君翩岚，南川，锦乌同为五行傀儡。金木水火土，我为金，心比石坚，应物而生。”
“心比石坚… …”红烛双手抚上了浊宁心脏地部位，浊宁的身体烫意灼手，轻碰一下，竟烫的起了水泡。
浊宁点了点头：“心比石坚… …心，只有那么一小块，再容不下其他人。红烛，你要明白，我不顾你是否从谁手里抢了我，但我想你在一起，一生一世，是真的。”
“嗯？”红烛抬眼望着浊宁，烈火之下，那张脸竟有些扭曲。但是浊宁还是继续说道：“我想和你一生一世，这是从拜堂那刻就决定的。想过这一次和你同死，自私的想让你陪着。但是这一次不行，我发现不行… …”
“浊宁… …”红烛一阵惶然，浊宁的身体烫的仿佛要融化一般。而这时，一块被火烧的断木从屋宇上塌了下来，落在了浊宁的身后，火势猛然，舔舐地两个人脸上一阵红热。红烛想说些什么，浊宁连忙道：“活着的人，永远比死着的人痛苦。我想你活着，并不是要你痛苦。我只是想，想让你好好活着… …”
“浊宁… …”红烛心下一怔，隐隐觉得不安。浊宁却是突然站了起来，将红烛整个人抱起吻了下去。唇间与唇间之间，火热缠绵。也只一瞬间，浊宁突然卷袖挥火，这一挥，门前火舌全卷他身。红烛微微一震，浊宁又将红烛推了出去，这一挥，一卷，一推只是刹那之间。也在红烛被推出去的刹那之间，房屋倒塌，全部都塌了下来，带起火势凶猛… …
“不要… …”红烛望着面前塌下房屋，猛然又要冲了进去。有琴适仁眼疾手快地将红烛拉了下来，这一拉，头顶之上的屋瓦夹火又落了下来。
“浊宁… …”
眼前奔塌火舐，浊宁就这么就一手将她推了出来，告诉她：活着的人，永远比死着的人痛苦。我想你活着，并不是要你痛苦。我只是想，想让你好好活着… …
因为想让她好好活着，就将可以抵死将火全卷自己身上，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她推了出来。从来没问过她一句，到死都没问过她一句。是不是她想活着！以为自己的付出，自己的一句话就可以让她从此过的更好？活的更好？
有琴适仁拍了拍红烛的肩膀，望着面前缓势大火，却不知道该和红烛说些什么。红烛一直呆坐在大火之前，愣是不说着一句。
吹笔生扔下手里的剑，叹了口气：“金得水挫其锋，遇火必见销熔。宁公子想自己体内定是销熔，他必死，但不忍你同死。所以才推你出来的。”
红烛没有回话。何桓善见她这般样，本想说些什么，始终还是未吐一句。
这场火，天亮才消停。天亮之时，这个院落化为灰烬。红烛望着面前只剩一堆尘土四散的废墟，心一下冷了下来。红烛缓缓走了过去，她身上中了几道剑，却是始终不倒下，眼神清明看着什么。身上血迹早已干涸，一身血衣却也让看者觉得霎时可怖。
眼前余烬袅然，热风扑面。就是没有那个人存在了。忽然她像是看到什么一般，慌忙跑了过去。残椽断瓦之中还有点点火星，那点点火星之旁，就是一滩金色血水。没有血红的颜色，只有一堆的金色。却在红烛的眼里，比那猩红血色还要晃人眼。
那是浊宁的血。即生为金，死为金，终不见其人样。
红烛狂奔过去，跪了下来。只觉这一切如梦一般，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快的不可思议。快的所有的人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有琴适仁等人见了微骇，连忙过去要将红烛拉起。这场大火虽去。但是此时火势热度未减，红烛这一跪，只怕是被底下那热火烤焦了自己的双腿。
有琴适仁刚要把红烛拉起，就见她双手挖着这一滩金水，连忙出手阻止：“浊宁不在，你这挖着也是找不到他。”
红烛挥开有琴适仁的手，继续挖着金水，双水瞬间通红起泡：“我知道，浊宁不在。”
“那你这是做什么？”有琴适仁大可叫人将红烛拉开，但是见她这般，终是不忍。
红烛没有说话，也没有哭一声，喊一声疼痛。还有什么会比她失去浊宁更痛的？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就死在自己的面前，而她却连一分的力也不能出，甚至不能分担。她已痛至心髓，痛到麻木。痛到想大声哭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只感觉到冷，冰入心骨的冷，冷到绝望。
红烛挖着面前的金水，挖到一半突然碰到了什么。那是一块和金水一样颜色的石头，心脏的模样，却比心脏要小一半。红烛小心翼翼地将这石头放在自己的掌心：“浊宁的心比石坚，只有那么的一小块，怎么会再容下其他的人… …”
红烛小心翼翼地捧着这石头，喃喃对着有琴适仁说道：“去请个大夫，我很好的，我也会好好活着。我知道人死不能复生的。”
有琴适仁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立马命人请大夫。红烛缓缓起身往回走，她的手里，依然捧着这一粒金色石头——这，就是浊宁的心。














一身清白







平南镇，人马梭流，富泽繁峥，热闹纷华。
平南镇的西窍当，门庭若市，高喊断价声不断。这一切，全源于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吹笔生笔下证实，传至江湖，一切均为梦如倾为她死去的女儿报仇所造假陷害浊宁。至于浊宁杀梦如府二十八人，是怪物之说，更是虚扼。
这一切证实，更闻浊宁为救其妻葬身火海感到枉然。顿时在平南镇，叹息的有之，怜悯有之，对浊宁肃然起敬更有之。但是在平南镇对红烛唾弃更有之，指她不为夫君死所动，不披麻摆灵，不知廉耻，在丈夫死的第二天更携西窍当全部金银失踪。
所以事至今日，西窍当生意才如此的好，门庭若市。
而在平南镇城郊西处，这一月间竟建起了一座寺庙——恩泽寺。
一辆马车缓缓驶到恩泽寺门前。这恩泽寺建起，连一路的徒区也平铺修好，这才得以马车驶过。
自马车上下来的是逐针，此时他换回一身男袍，只是眉目之间依然风情万种流盼。他的手里捧着一个木盒。从他下来之时又随之下来一女子，巧目倩兮，端庄稳重，一身衣裳整慎不褶。只一眼便让人觉得这女子老成一般。
两个人下来便往寺庙里进去，庙里香火鼎盛，人朝拜佛。两个人进了庙里，就有一个和尚迎出，来人正是须提。见到逐针与绣帛前来，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道：“逐施主，请随我来。”
三个人从偏殿旁绕到后院。这寺庙，虽在一月内建成，却也不失装宏宝壂，巍廊清幽三个人绕到一处幽院，上方未有题字。三人一进去，就闻一股细细的清香，一眼便看到满院茶花盛开，四盛更溢。在茶花之间，有一抹紫衣霓白身影。
“风裁日染开仙囿，百花色死猩血谬。今朝一朵堕阶前，应有看人怨孙秀。”那抹紫衣霓白人悠悠念出了这一句。
这是唐代一代高僧贯休所做《山茶花》，其意惜花（人）之情。但是此时红烛拿这首诗来念，却是恨自己害死了浊宁。
逐针身边的女子停顿了片刻，微微叹气：“红烛恨浊宁将自己从火海里抛了出来，更恨自己未能救浊宁，害死了他。”
须提念了一声佛号，逐针摇首，捧着手里的木盒走到红烛身边。红烛听到有脚步声过来，抬眼望着来人，眉目之间妖娆妩媚，盈盈流盼。在山茶花相映之下，铮然流光异常：“逐针，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顺带带了东西过来。”逐针缓步走到红烛的身边，将手里的木盒捧到红烛的面前。
红烛微微一怔，眼底之间缠绕千种思绪，柔情。这是一座描金木盒，乍看一眼只觉得华丽，待认真望去，只觉得那华丽之上竟隐隐有一层安宁存在一般。
有什么在心里涌动！红烛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木盒，一如一个月前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浊宁的那一颗坚石所化的心。“谢谢… …”红烛将木盒放到身边的石桌上。
逐针寻眼望去，就见那石桌之上有一粒金色石子，像一颗心，却比心小了一半。这一望，眉目黯然失神：“同心不同性，同生不同死。金木水火土，本是傀儡娃。”
“同心不同性，同生不同死。金木水火土，本是傀儡娃。”红烛呢喃又念了一句，转眼望着那金色石子，小心翼翼地捧起：“这就是心，只有这么的一小块，怎么会再容的下其他的人… …”
“红烛… …”绣帛些许担忧，红烛这神色倒是失常的很。
“放心，我很好，浊宁说过，想要我活着，并不是要我痛苦。只是想让我好好活着。我会好好的。”红烛嫣然笑道，眉目弯弯流转，妩媚妖娆。
“你不打开盒子看看？”逐针神色黯然。毕竟他们都是同样的人，这世界同心同生之人，如今却有一个人离去。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将着木盒交于红烛。
红烛缓缓抚摸着木盒上的描金花纹，有一层安宁沁入指尖一般：“不用，这是浊宁，我知道。”
逐针难得叹气：“心道明，亦做糊涂。须知，人生几回如人愿，一身清白浣人间。我所做的，也只能至此。”逐针叹一句，转身离去。绣帛也随后离去。须提念了一声佛号，将两个人送了出去。远远的，逐针的余音却飘了过来：“子规半夜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
红烛眨眨眼望着眼前的木盒，手缓缓移到上面的锁头：“人生几回如人愿，一身清白浣人间… …子规半夜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 …”她念了逐针说的两句，指尖碰到木盒上的锁头。红烛的手指媚白柔软，芊芊细指，指尖轻轻搭在那锁头，只需一挑便打开。但是她还是没有那么做。
心底里千丝万缕，隐隐作痛。她以为自己不会再痛了，但是现在看到这木盒，竟有什么复苏一般。在心底扎根，却迟迟发芽，一絮一丝，抵达神经。她以为自己真的绝望了，可惜没有。浊宁要她好好活着，她就没有绝望可以存在。不管浊宁是不是真的葬身火海，至少他的心还在自己的手中，只要心在，人便在。心存一天，便没有绝望可言。她并不是个绝望的人，她相信总有一天在哪里，浊宁还会出现。
须提将逐针与绣帛送出了恩泽寺。上车的那一刻，绣帛问逐针：“红烛是否会等到浊宁？”逐针宛然笑道，风情万种：“会，只有至生爱，便不会放弃。即使是绝望，也总会一天会醒。会相信，那个人还存在，不曾离去。”
须提念了一声佛号，又回到后院，只是这一次他同逐针一样，手捧一个木盒。这个木盒倒不似逐针的木盒描金绘花华丽。它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木盒，漆着红漆。
须提将木盒放置红烛的面前，念了一声佛号，道：“这木盒是宁施主所托。言他去了一月后，宁夫人还不得解脱，就将这木盒交于宁夫人。”
红烛睨眼望着自己面前的另一个木盒，眼底里奇异一闪：“浊宁知道自己必死吗？”浊宁托木盒于须提大师，想然必是知道自己终将死。而最后一个明白过来的，就只有她了。
“宁施主并非凡人，必历天劫。”须提双手合十，缓缓道：“所历天劫，乃心所归。”
“心… …”红烛望着左手中的金色石子，这就是浊宁的心，一颗石子，无血无肉。
须提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又道：“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苍天补，四极正；淫水涸，冀州平；狡虫死，颛民生；背方州，抱圆天。”须提说的不急不缓：“五色石补天，又有五心石摆五位平地。这五颗心石夺异人所手，炼傀儡金木水火土，心乃五石而生，集正五位。”
“所以必历天劫，心不过，葬于火海。”红烛缓缓接了下去，始终望着面前的两个木盒。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定数。宁夫人若明白，便可开了那木盒。”须提念了一声佛号，退了出去。
红烛眨眨眼，右手挑开那描金绘花的木盒，左手挑开那红漆木盒，两个木盒同时打开。也只开了一点，白光落进木盒之内，有什么悠悠闪过。红烛停顿一刻，还是打开了木盒——右边的木盒内是一滩金水，阳光之下闪着刺眼的光芒。左边内是一支断了两节的玉钗，玉钗色泽鲜艳，脂状半透明，一看便是好玉。
红烛双手一抖，心内霎时隐隐作痛，一口血便吐了出来——那金水，是浊宁被火销熔的身体。那玉钗，是他们成亲当日，浊宁亲手替她带上的。
有什么从眼底里落了下来，一滴，两滴，无声无息。
心历天劫，心不过，葬于火海。只是这心，是坚石所做。这天劫于心，全是因为她。劫是她，浊宁过不了这劫。红烛惘然。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于她。如果浊宁没有她，是不是就可以必过了这天劫？不必再死？也不必为了救她而葬身火海？不必说什么活着的人永远比死着的人痛苦。我想你活着，并不是要你痛苦。我只是想让你好好活着。
其实浊宁，到死都不曾告诉她真正的一切。以为这样就可以不用承担太多的负担，太多的自责。不用因为几句话心心挂念，只当他是一个怪物，不需要其他的理由，把他忘了就可以了。浊宁一直打着这样的主意，就是为了她更好的活着。
他把她推出火海，毫不犹豫。他太爱她了，所以能那么的决绝，那么的狠，那么的毫不犹豫将她推了出来。阴阳相隔又岂是一人！若浊宁自己心里明白，他做这样的决定，岂不是比她还要痛苦百倍？
红烛的眼泪一直落了下来，一滴，两滴落在了那心石之上，融合那上面的丝丝血迹。她一直在绝望，一直在因为浊宁的一句话强颜欢笑，逼着自己去忘记而不能释然。恨他，更恨自己，却从来没想过浊宁那时候的心情！
谁又能愿意呢！谁又能愿意呢！
这身熔了，便不再了。这玉钗断了，情不在了。浊宁要她再找，不必等他。其意明显。“谁要你爱了！谁要你救了！死了就死了，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些东西，以为我会报答你，还是会感谢你吗。”眼泪扑簌不断落下，她以为不会哭，绝望了便不会哭。但是没有，她没有绝望过，她相信还会再找到浊宁：“你死了把我推出来，我活着就不准你死，你死了我就要找出你，要让你活过来。什么阴阳相隔，天劫，我才不信，才不信这些。我们的命都是自己，都是对方的，谁也夺不走。”撕心裂肺的绝言。她哭过一次，就定会再想办法让浊宁复生。
当夜，红烛带着两个木盒与心石辞别了须提大师离开恩泽寺，一路往西过去。
是夜，静溢，朦胧。最是容易引起感伤的黑暗。
红烛一路走的很慢，连她的心里也没有任何的底该往哪里走。须提大师只告诉她，金主西方位，时为秋。这时节去寻找，有心人定可找到。所以她一路往西过来，只是人海茫茫，何处落脚？又在何处能见到那人？
红烛靠着一棵树坐下。今夜月色迷蒙，再过半月便是中秋。红烛微瞌眼望着月色，这一带呈山丘，夜幕落下，黑压一片。只能借着月光照路，只是到了这里，便再往前不得。
那前方是一片树林，夜晚难免有野狼出没。红烛纵然大胆也只是一介女流，便不敢上前。
“嗟余只影系人间，如何同生不同死？道是无情胜有情，与君同携君同醉。”红烛捡了身边的枝条慢慢在地上画着什么，随口胡诌几句。再看地上画着的，却是‘浊宁’两个字。
“咦！你认识这个人吗？”有人问了一句，声音从红烛身后传出。
红烛微微惊愕，转头望着身后的人。那人隐在树身背后，只露出一半身体，倒是看不清模样。只是来人何时出现，竟连她也未知。“你是谁？”红烛紧握着手里的枝条，小心防备。
来人从阴暗之中走了出来‘咯咯’笑地欢乐，却是一女子：“我正被人追呢，只好躲到这树上闭闭。”来人并未说着自己是谁，倒是告诉了红烛自己的处境。红烛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子，那女子一身黑衣束服，脸上沾上泥土，头发蓬乱。红烛打量了一眼，又问：“你被谁追？”
“一个自以为自己是翩翩君子的人，手拿折扇动不动就敲人肩膀。”那女子走到红烛身边坐下，望着地上的两个字：“一个月前我去找他帮我查一个人，我没耍他的。结果他被我气到，后来一个叫浊宁的人被人烧死了，他就把帐算到我头上。”女子说着就指了指地上的两个字：“你认识他吗？”
“我认识他。”红烛眉目弯弯，笑的妖娆妩媚，从女子口中所说，这自以为自己是翩翩君子的人定是君翩岚了：“他是我的夫君。”
那女子闻言，‘啊’的一声用手捂住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是你夫君。”
“没事。”红烛笑道，用枝条划去地上的那两个字：“你怎么会被君翩岚追到这里来？”
“我被他追到半路，碰到仇家了，所以躲到这里。”女子‘咯咯’笑的欢乐，用衣袖抹了抹满是泥土的脸。
红烛宛然，看眼前女子模样，倒是一点不怕仇人找到她般。待她想再问清楚，身后的树林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一声大喝：“妖女，给我出来，不要以为躲在这里我就找不出。”
那大喝一声，女子‘啊’的一声拉起了红烛就逃：“仇家追来了。”
红烛微微一愕，这女子仇家追来倒是不关她的事，本来挣脱。但奈何这女子拉着她竟逃的飞快，不一会就往山上逃去。后面的人似乎听到动静，紧追而来。
那女子带着红烛左窜右窜，却是甩不掉身后的人，看的出那身后追来的人武功不弱。女子‘咦’的一声突然停顿，她一路乱窜却到了死路，那前面二十几丈外是一方断崖。而身后，那些人竟也追了过来。
红烛望了追过来的人，那人手拿铁锤，粗彪大汉模样，随他而来的，又有十几人。那大汉见女子前无去路，哈哈大笑：“妖女，快把东西交出来。”
“交给你，我就死翘翘了。”女子咯咯笑的欢乐，拍了拍红烛的背后。
红烛的背后正好背着细软，里面装的自是木盒。那女子一拍，红烛已然知道是什么，缓缓叹气：“我与这女子素不相识，几位大侠可否放我行去？”
那大汉这才细瞧红烛，见红烛眉间妖娆妩媚，暗猜这眉眼也是勾人，定是与那妖女一路。大汉握紧手里的铁锤，大喝：“无故与这妖女同行，定也不是好人。”
红烛回身瞪了一眼那女子，那女子咯咯笑道：“我也不想，谁让那大汉看人不清。”
那大汉听闻女子话语间贬乏自己，大怒。抡起铁锤就砸了过来。女子眼见那铁锤砸了过了，连忙侧身避过。女子避了过去，这一锤却是转了弯朝红烛砸去。
红烛一月前已是身中几剑，再未及时救治，浊宁之死又让她身心俱疲。后来虽治愈，只是这身中几剑却是毁了她身底，日后也是难以动武。她本不是认真学过武之人，这一毁，就等于她也是平常人一般。那大汉一锤过去，红烛只能微微侧身躲避。只是劲风扫过，竟圈了她周身五尺。这侧身一躲，也再难移一步。
那大汉见红烛侧身一闪，已是明了红烛功夫不深，当下决定先解决红烛，再对付那妖女。大汉手里铁锤抡转，往红烛小腹撞去。
那女子避过大汉一锤，却是没想到红烛会是功夫不深。她这一避，大汉就转身对付红烛。眼见那一抡铁锤要撞上去，女子连忙跃了过去，侧腿横扫大汉头部。这一扫正中大汉后脑勺。大汉‘哎呦’一声往前扑了过去，大锤堪堪划过红烛腰腹，差之毫厘便撞了上去。
那大汉往前扑到，女子拉过红烛退离三丈，嘟囔道：“不是说你的功夫很厉害，那一晚连对付几十人，怎么到了这里，就没了功夫呢？”女子又上上下下细细打量红烛，摇了摇头：“还想要你帮我，没想到带着你这个麻烦了。”
红烛苦笑。被掺和到这事件之中也不是她错，这女子倒是怪起她没功夫。
那女子正嘟嚷之时，随大汉而来的十几个人也同时跃了过去。两个人身上都无兵刃，而这十几个身上带有砍刀，女子只能带着红烛左闪右避，却是避的吃力。
正在这时，那大汉抡起铁锤。他被那妖女从身后暗中一招，已是怒火急窜。见这妖女带着一个不会功夫的红烛闪的吃力，抡起铁锤又砸了过来。这一砸劲风急掠，破空而来，横扫两人身侧一丈。
女子与红烛微微骇然，不想这大汉内力如此之深。他这一锤过来，颈气掠过，竟让两人退不得半步。而前后夹击，又有那十几人，这一锤也只有硬接。
女子与红烛硬是接下这一击，被震的退跃几丈，跌跃地上。只觉心肺震荡，仿佛要碎裂一般。随着这劲风震荡，红烛跌退几丈之时，身后的细软竟被震的飞出，往悬崖底下落去。
红烛‘啊’的一声大喊“浊宁”，连忙飞身扑过去接。她这一扑，身后大汉见是时机，又是一锤抡了过去。女子当下反映过去，又随着红烛一扑接上，替她挨了这一击。
那细软被劲风震的落下了悬崖，红烛纵身一扑，在落下悬崖那一刻虽然抓住细软，但是悬崖边也是强风猎猎，悬崖上更是青苔长满，滑腻难靠。红烛虽抓住细软，却人跌落悬崖。在跌落悬崖的那一刻，她便看到那女子重挨大汉一击，女子的身后，又有一个人出现… …
重身跌落… …
强风，贯穿耳膜。强打身心，全身撕裂一般疼痛… …
红烛的脑海中瞬间想到浊宁，那个无所欲，无所求，一层风宁轻风云淡般的男子。或许就这样就可以相见… …
阳光照射了下来，落在了花叶之间。花叶之上有着初晨的滴露，被阳光照射到折射出万道光芒。晨露在花叶上滴溜溜地转折，然后从叶尖落了下来。
红烛闷哼一声，抬眼便是刺眼的眼光。等她用手挡住之时，那晨露就落在了她的手心上。
没死？红烛晃着自己手。真的没死！
红烛瞬间爬起身望着周围。这周围是一片花丛，一簇簇一簇簇相拥绵里，竟是一片花海。而她很幸运地落下没死。
红烛一动，牵起全身疼痛。她没死，但是受那大汉一击，又从悬崖上跌下，纵然没死，也是全身受重伤，只剩半条命。而这悬崖底下，虽然景色秀丽，旖旎，但是没有人，也就没有人可以救她。
红烛忽然想起了什么，往自己身边摸索。就在她的身旁一丈外，两个木盒跌落了出来。红烛小心翼翼地爬过去，哪知这时‘吱吱’两声怪叫，一道毛茸茸身影跃在了红烛的面前，抢先一步拾起地上的两个木盒。
那突然横档面前的毛茸茸身影是一只金毛猴。早已在一旁树上看了许久，见红烛起身便找那木盒，觉得是什么好玩的便抢先拿起来看。红烛‘啊’的一声。那木盒里有浊宁销熔的金水，心石和玉钗。那只金毛猴跃了过来把那两个木盒拿去，若是玩坏了里面的东西，那可怎办。
红烛‘啊’的一声，再也不顾身上疼痛就跃了过去。哪知那金毛猴见红烛跃了过来，‘吱吱’两声，拿着木盒就跑。红烛心下着急木盒，又追了过去。只是身受重伤，身心疲惫，哪里追地过那灵敏的金毛猴。不多时便让那猴子跑的无影无踪。
本是要去寻找让浊宁复生之法，不想碰到一个女子被仇人追杀，随之掉了下来。本是身受重伤，身心俱疲，现在属于浊宁的两样东西又被一只猴子拿去，追又追不上。红烛当下伤心，眼泪不停地留了下来。
浊宁已死，没想到连属于他最后的两样东西也没了。日后又会是如何？红烛惶然不知。而这悬崖底也是颇大，树木横贯繁从，寻这金毛猴，又该到哪里？她本以为自己是个处事冷静的人，但是遇到浊宁这事，却是怎么也冷静不下来。脑海中转了千万次，还是无法想出一条计策。
红烛眼泪一直落下，片刻之后只能先起身寻找水源，想那金毛猴是往西边跑去。也跟着往西边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便听到水声潺潺流过。红烛连忙奔了过去。就看见前方不远有一条溪流。溪流清澈，流水叮咚。红烛先过去捧水解渴，再梳洗伤口。只是身上重伤，也只有等找到浊宁的两样东西再出去救治。
找不到浊宁的东西，她不能安然出去。也不能寻回浊宁。
就在这时，一声‘吱吱’猴叫声响起。红烛侧耳倾听之时，那猴叫声越来越近。瞬间就到了红烛的身边。
红烛微微诧异，那猴子竟跃的极快。而到她身边的正是那金毛猴。只是此时那猴子手里捧着两个梨朝红烛扔了过来。显然这梨是它摘来的。
红烛接过那梨，宛然一笑。再看那金毛猴，已是不见踪影。“喂喂，把木盒还给我。”红烛朝金毛猴来的地方叫道，回应她的也只有那不断的回声。
没想到她红烛会有一天重要的东西被一只金毛猴抢走，而她，竟追不上那只金毛猴，还要靠它两个水果过活。
红烛洗着那梨，决定先填饱肚子再去找那猴子。
只是浊宁… …不知道那金毛猴拿着木盒会如何？又会怎么对待浊宁？
手里顿了下，心下一片凄惶。
这或许就是报应，当年她让浊宁追了她六年。如今是不是该轮到她追着浊宁！就算是那个人死，还是追着他的尸身，追到着悬崖底下。还要追着他的尸身，连伤都不得治。但是不管这是不是报应，她都愿意做。
因为已经失去了，就不能再次失去，也不能再次的不去珍惜。她仅能有的只有那两样东西和希望而已，不能连这些都失去… …














悬崖深底







悬崖底纵木贯横，绿草碧长，却是簇拥花海，绵延十里。
红烛掉下悬崖底已是有几天，摸清了这悬崖底下，才发现别有洞天。只是那只金毛猴，论她千寻，也是寻找不得。
红烛拔了几株白芨敷于伤口。白芨性味苦、涩、寒，质粘而涩，入肺、胃、肝经，功能收敛止血，消肿生肌。红烛这几日只能以白芨治愈伤口，伤倒是好了不少。而果腹之食，却是那金毛猴天天给她送来。
红烛微微叹了口气，起身穿过花海往一处峭壁过去。这悬崖底，横贯百里，四面凌峰怪石徒峭，难行难攀。但是这几日红烛寻找金毛猴，倒也误打误撞找到了一个山洞。山洞不大，只容三人。只是山洞内冬暖夏凉，倒也不必怕冻死。
红烛走到山洞里，就见到一只金毛猴‘吱吱’朝她叫着，将手里的水果朝红烛扔过去。红烛伸手接住，那金毛猴要走，红烛连忙跟了过去。
这猴子动作灵敏，在树林之间上蹿下跳，倒是另红烛想起了那女子。一猴一人前后奔随，行至几里。突然金毛猴一窜，消失在了树林之间。
红烛狠狠跺脚，每次都是跟随到了这地方就不见那金毛猴踪影，虽然也曾往前找过，还是难找到那金毛猴。说这悬崖底下有机关倒是不可能，只是那猴子消失的诡异。红烛怎么也想不出，只能讪讪而归。
吃完了水果，只能坐在山洞望望着金毛猴离去的方向，心下不甘，还是决定去找。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身影飞窜过来，‘吱吱’直叫，似乎在害怕什么。红烛连忙接住那飞窜而来的东西，正是那只金毛猴子。那猴子趴在红烛肩上叫着，又窜了出去。只是这一次窜出去，却是停停走走，似乎在等红烛。
红烛当下明白，这只金毛猴子其实具有灵性。这次突然窜过来显然是见了什么害怕的，需要她去帮助。想着这个，红烛连忙跟了过去。
一路又到了红烛刚才跟丢金毛猴的地方。这一次金毛猴却停下，上蹿下跳‘吱吱’尖叫等着红烛。红烛惊异，那金毛猴却是跳到红烛的身边，它往前走一步，红烛就跟了上去。又往前走一步，再看红烛跟了上来才安心地又走一步。
这一路走来，红烛才发现从这树林开始便是按九宫八卦步走法。九宫即八卦图中的八个方位加上中央，合称为九宫。就是八卦图中的四正方：坎北、离南、震东、兑西。四偶角：西北乾、西南坤、东南巽、东北艮。中央：阴阳鱼。这四正方、四偶角加上中央即是九宫。
 九宫八卦步走法乃是九宫八卦阵中一种步伐，用于军事上能使敌方迷途难寻，困于阵中。但是现在九宫八卦已是消失不少，江湖上能使奇门遁甲之术更是极少。只是在悬崖底下出现这九宫八卦步，布置者是何人？又为何要布置这九宫八卦步在悬崖底下。
红烛疑窦重重，就听那金毛猴‘吱吱’直叫又扑了过去，却是示意红烛往前走。
前方再走便是一个山洞，现在日正当头却是照不进那山洞一般，只觉那山洞里隐隐含着一股幽深气息，刺骨发寒。
那金毛猴见红烛迟迟不动，当先跳到山洞前，‘吱吱’叫着红烛示意她进来。红烛眉眼微挑，有着丝丝无奈。这猴头拿了浊宁的心和身体消失不见，现在又带着她来这里，又不知道会是什么事。
想归想，红烛还是过去。
这山洞颇大，红烛走到洞口之时，便觉得一股寒气扑面，刺骨的寒冷。那金毛猴却窜了进去，也不知道他旋转哪里，洞里的墙壁突然旋转，开了一扇门。金毛猴窜了过来，‘吱吱’砸着红烛要她进来。
红烛颇为无奈，却是心下好奇，进了那开出来的一扇门。那门里是一条隧道，两边墙壁点有火把。红烛拿了火把往墙壁上扫去，便见墙壁旁有爬虫横行，见到火把光亮，纷纷逃窜避开火把。
这条隧道似乎修了很久，墙壁之上有陈旧痕迹。红烛拿着火把跟上了金毛猴，不知走了多久，又感到一股寒气扑面。这股寒气不比刚才进洞里那股寒气。这股寒气犹如阴风，突然窜了过来，只觉身后脊背升起寒气，嗖嗖阴冷一般。
再看面前，又是一个山洞。这山洞里点了七盏灯，这七盏灯围着一个石棺摆成一圈。这山洞就一个石棺与七盏灯就别无它物。那金毛猴见到石棺，一下跳了过去，从石棺里拿出了两个木盒。
红烛细眼望去，那两个木盒正是她的。只是那金毛猴拿起木盒左看右看却是不知道怎么把那木盒打开，晃着手里的木盒跳着，又朝红烛挥了挥，指了指石棺。
红烛见到那木盒，想那金毛猴并没有把那木盒弄坏，心下又着急着要把木盒拿回来。就按金毛猴的指示过去。
那石棺边有七盏灯，只是那灯上点着火，也不知道是不灭，还是灭了这金毛猴就点上。红烛过去，那金毛猴就拿着木盒推给红烛，示意她打开木盒，又指了指石棺。
红烛这才往石棺里望去，这一望不经倒吸两口气，连退了几步。那石棺里躺着一个人，正是和浊宁一模一样的人。
红烛不可置信地望着那躺在石棺中的人，又冲了上前细细查看。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和浊宁一模一样，还躺在这地方。红烛心下一阵慌乱，这人和浊宁一模一样，如果不是浊宁，她会失望的，会失望的。
红烛正细细查看，那金毛猴突然跳了上来，扒开那石棺里人的衣服，指着胸口心上的地方给红烛看。那胸口上没有心，黑洞洞地，但是可以看的出身体里横织错絮交缠细细地金丝。
红烛微微一怔，这人正少的就是一颗心。只要心填满了，就可以复活了吗？红烛心下一阵酸楚，又疑窦重重，那金毛猴又突然扒着那人的头下，摸出了一块布扔给红烛。红烛摊开来看，那上面写着：
闻五行四极正灭，天劫所归，乱五方位，人世波及不忍见蚀。待天劫所至，救人火海。然失心断身不可成人。今带回无极洞，长生灯魄，以正方位。然，傀儡之术逆为天地，今去，不可寻，唯告有缘人。
红烛望着手里的白布，又望着石棺里的浊宁。这个人是浊宁，火海之内被人救出。红烛一阵颤然，握着白布的手不禁颤抖。浊宁没有死，没有死，他的身体没有被火销熔，还好好的。
红烛眼泪不禁落了下来，心里一阵徘惶。她幸好相信浊宁还活着，幸好出来找浊宁，幸好落下悬崖，又幸好一只猴子捡去了木盒才找的他。这么多的幸好无疑是上天所受的幸运，她怎么可以再放开手。
金毛猴‘吱吱’地将木盒推给红烛，示意她打开，又指了指浊宁心脏的部位。红烛眨了眨眼，望着那黑洞洞的地方，又望了望自己手里的木盒。伸手一挑便开了木盒。
那描金绘花的木盒里装着金水，只不过金水凝固，变成看金石。红烛再开启那红漆木盒，那里装着断成两截的玉钗和一块金色的心石，那心石上有着丝丝红色，仿佛心脉一般。
金毛猴见到那心石，龇牙咧嘴地叫着，上蹿下跳。红烛的手微微颤抖着，拿着心石望着那黑洞洞地心脏。不知道这放下去，是否能让浊宁复活。
心石，碰到心口… …
红烛手一松，心石，落进了心口之中，无声无息… …
那金毛猴见状，拿出那描金绘花的木盒倒出金石给红烛。红烛接过那金石，望了一眼金毛猴，将那金石对着浊宁的心口按了下去。
一人一猴静静地等着，整个山洞之间只剩一股气息流转。等了许久，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那石棺里的人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
红烛整个人软了下来，沿着石棺划了下去。她应该知道的，应该知道的。不要奢望死去的人能够复活。即使他少了一颗心，你身上有那颗心，也不要奢望那心放到他的心里就能够让他复活。
人死，是不能复生的。而她却奢望能够找回那个人。是自己害死了他，却奢望能够找回那个人。红烛的眼泪不停地落了下来。她太奢望了，所以也太失望了。她的要求是不是太多了？能够找到浊宁的身体，再见他一面已经是对她最大的仁慈。怎么可以再去奢望那么的多。怎么可以希望他能够再次的复活。
她真是个贪心不足的女人。贪心浊宁，想要一生一世，又害死他。愧对翘楚，想要她原谅自己，又害死她。她害死了两个人，却希望他们原谅自己，希望能活过来。她就是这么的贪心，又希望对方能原谅自己，所以就害死了两个人。其实最该死的人应该是她，又为什么能让她安然地活到现在？
还是，这其实就是对她最大的报复？
红烛抹掉自己不断落下的眼泪，再望着石棺里的浊宁，替他整好衣服：“心和身体都找回来了，也完好无缺，你是不是该安息？就算不能复活也该安息？你又是不是该恨我？是我害死你的，不是吗！你如果能起来说一句，说一声恨我也该多好。”红烛喃喃说道：“我多么希望你能说一句恨我，你不能连死了都还让我自己恨着自己。我自私，自私的想要你们原谅。就算死，我也想要你们原谅。”
她不知道，就算死，要你们的原谅也是必须活过来。那是多么的希望他们能够活过来。说一句‘我恨你’也好。但是红烛知道自己的心里是多么的不甘心。就算她真的要体谅浊宁当初将她推出来有多么的痛苦，多么的决绝。还是无法甘心就这么的天人相隔。就因为他是怪物就必须历劫，而劫却是她。就因为他是怪物，过不了天劫就必须死，而害死他的人又是她。全都是因为她。
她能赤裸裸的去恨他吗？不能。她不能赤裸裸的去恨他。但是她能血淋淋地去恨他，更能憎恶地去恨自己。这就是红烛现在才明白她爱浊宁，所以绝对的不允许他死去。就算是没希望也好，一直的找下去。
只是现在找到了，心还了，人却回不来了。
红烛整个人靠着石棺，那金毛猴不解地望着红烛对着石棺里的浊宁说话，也就不能想到在红烛的心里波涛澎湃般翻涌。金毛猴看了一会儿‘吱吱’直叫冲了出去。红烛也未理它，她现在的专注力全在浊宁身上，怎么会再去理一只猴子。
整理好了浊宁的衣服，红烛才发现这石棺没有盖顶。整个山洞空荡荡的就只有石棺和七盏灯：“此生至此，我就在这陪你，如何？”
没有人回应她，只有她的声音撞击在了山洞的墙壁之上，又传了回来。声音顿时响亮了几分，像誓言一般。而她所能做的，也只有用此生来陪他。
因为浊宁不是人，她不必担心浊宁的身体会腐化。因为他不是人，也不必害怕他的尸毒会伤害到她。这个人是不会伤害她的，从来都不会。所以她可以陪他，用此生来陪他。或许有那么一天，浊宁醒来，就会发现她在这里。只是那是很久很久以后，那一天很遥远，她会老，也会死。
红烛缓缓起身往回走，一直走到了山洞外就见到那只猴子用着花盛水跑了进来，见到红烛将那花放到红烛手里，‘吱吱’叫着又跑了出去。
红烛微微诧异，转而宛然笑着，眉目盈盈之间少了妩媚妖娆。这一笑，笑的端庄娴淑，流目抹云转盼。
再望天色，夕阳垂落。这悬崖底暗地特别的快。在被林木垂盖，总能少了那么点阳光。
红烛却不知道，在她转身出山洞的时候，石棺里的浊宁，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只动了一下，微乎其微。又不动了。似乎那一下，也不过是幻觉。
那金毛猴跑了吃去，又跑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个水果。自己的猴嘴里塞了一个苹果，将手里的苹果扔给了红烛。红烛眉目盈盈，坐在山洞口望着这一切。
夜里的风总是很凉。而红烛的身后又有一个山洞，那山洞寒风阵阵，也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红烛抱腿坐着，望着那金毛猴在树林之间窜来窜去，好不快活。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而金毛猴这时怪叫一声，‘咻’的一声从树上窜了下来，盯着山洞望去。
自山洞中缓缓出来一抹白色，在黑暗中犹如鬼魅飘出一般。那抹白色身影顿在红烛身边，疑惑的望了一眼，解下自己的外衣给红烛披上，就这么的坐在了她的身边，一直坐到了天亮。
天亮，阳光便落了进来，驱走了寒意。
红烛幽幽转醒，望着初升的阳光照在自己身上有一股暖意。红烛抬起身，便看见从自己的身上滑落了一件外衣。
外衣，是白色的。
红烛微微一怔，在这个地方没有其他的人，能有白色外衣的，只有浊宁，只有浊宁。
想着，红烛便往山洞里奔过去，待到那石棺边时，便看到，那里没有人。浊宁不在。一阵欣喜油然升起，浊宁不在，就是浊宁活着，见到她在门外睡着，便给她披上了外衣挡寒。
浊宁活着！眼眶一热，有什么在眼底里打转。红烛心下突然一怔，又往山洞外赶出去。那山洞外，有一抹白色的身影，一层风宁，怔怔地望着赶出来的红烛，望着她朝自己扑了过来.
“你活了？真的活了？”红烛上上下下捏着浊宁的脸，确定这不是梦。
浊宁的手里拿着几个水果，见到红烛扑了过来，重心不稳，往后跌了下去，手里的水果也滚落出去。“你认识我？”浊宁一脸迷茫着望着红烛。
“你是浊宁啊，你忘记了吗？”红烛顿时停住手，有丝慌乱地望着浊宁。人在有时失去记忆她不是不知，但是浊宁怎么会失去记忆呢！还是人在死去后活过来，也同样会失去记忆？
“我是浊宁。”浊宁茫然地重复一句，又望着红烛：“你是谁？”
“我是谁？”红烛眼色瞬间暗了下去。对啊，她是谁？能说是他的妻子吗？可是他们已经分开了。是朋友？他们根本就不朋友。知己？可是他们是夫妻啊。
浊宁见红烛久久不回一句，疑惑道：“你也不知道你是谁？”
“我是红烛，是你的妻子。”红烛从浊宁身上爬了起来，将他扶起：“我是你的妻子，是要和你一生一世在一起的人。”
“妻子？”浊宁望了眼红烛，又望着周身的树木：“妻子和我生活在这里？”他问的迷茫，但是眼神闪烁，一层风宁安然。
红烛宛然笑道：“对啊，我们生活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红烛缓缓说道，这时窜出了金毛猴，搔着头顶眨也不眨眼望着两个人。
浊宁指了指那金毛猴，问道：“那猴子呢？早上是它摘水果给我。”
“猴子，猴子是专门去摘水果的，不摘我们就会饿死。”红烛拉着浊宁坐在洞口边，随手捡了地上的水果，一个给自己，一个给浊宁。对自己随口胡编的话没有一丝惭意。
“那我为什么要睡棺材呢？”浊宁虽然没有记忆，但不等于他就变傻了，有些东西，他还看的清楚，明白。红烛的一些话里，他还是可以分辨的出一丝丝的真假。但他并不讨厌眼前的女子，从他昨晚在洞口见红烛睡在外面，他就不讨厌眼前的女子。
甚至，还有那么一丝的欣喜。但是为什么会欣喜，他想了一晚都不知道。而刚才，红烛说，她是他的妻子，是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人。心里就有什么涌动一般，仿佛存在很久很久了。
红烛眼圈一热，虽然浊宁活了，真的失去了记忆，她也不会强求什么。因为上天待她不薄了，能让浊宁又活过来。他没有记忆，那么她可以让他以后的记忆里满满地全是她啊。
“为什么哭了？”浊宁一阵慌乱，抹掉红烛的眼泪。
红烛突然抱住了浊宁，靠在了他的肩臂上：“没什么，就是你活过来了，我很开心.就算你没有记忆，以后我都会陪着你，让你有满满的记忆。不会再让你离开，也不会让你把我推出去。不要让你找别人，也不要你再有天劫… …”
“红烛。”浊宁心里阵阵窒息，他忘了什么，但是是暂时忘记。那些东西好像是要呼吁而出一般，他却想不起来是什么。浊宁觉得自己有什么话要说，但是也，忘了。
“你答应我不许走了，你不许走了。不许比我先死，不许把我推出去。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拉着我，你要答应我，不许反悔。”红烛连说了几个‘不许’，无非是怕浊宁再次的离开，她有一次的机会，并不代表以后也一样有机会。只有一次，要是以后有什么，她又该哪里去找浊宁！
“我答应你，不会一个人走。”浊宁一口应了下来，毫不犹豫，没有想过为什么，就是突然就应了下来，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就应该抓住眼前的人。
红烛闻言，满心欢喜，抬头认真地看着他，认真的再问道：“真的？”
“真的。”浊宁认真地回复她。
“要是你说谎的话，我才不管你最后和我说什么，我也跟着过去，别再想甩开我了。”红烛瞪眼，信誓旦旦，宛然失去了她妖娆妩媚，又端庄娴淑的模样：“以后只有我能甩你，你不许甩我。”
她知道，这一辈子都不放开眼前的人，也不放开手。所以浊宁是她的，只是她的。谁也别想抢走，而浊宁也别想再推开她。
浊宁‘恩’了一声，完全的相信她。
 “浊宁，我们要回去吗？”红烛突然想起了那日掉下悬崖之时，那女子替她挨了一锤，那身后赶过来的人正是君翩岚：“他们肯定也担心我们的安危，一定在找我们，我们要回去吗？”
“你要回去吗？”浊宁记不起他们是谁，但是他一定认识，而且是至死之交。但他反问红烛，只是想她去哪里，自己就会去哪里，至死相随。
“我想带你回去给他们看，让他们吓一跳，我找到你了。”红烛盈盈笑道：“我红烛找到了浊宁，再也不放开手，我要让他们看看。”红烛挽过浊宁的手，五指交缠。
浊宁刮了下红烛的鼻尖，对于这亲密的动作，即使他失去记忆，也一点也不觉得唐突：“那我们就回去。”
“恩。”红烛眉目盈盈，点头应下。
再看那只金毛猴，看到两个人在那说话，动作亲密。龇牙咧嘴的看了一会儿，双手捂眼窜到一边去了。红烛与浊宁当下商量完，找到金毛猴，道了声谢便离去。
在那两个人离去之时，身后突然闪出一道白光，白光里只隐隐看出的是一个人，倒是看不见那身影。那白光朝金毛猴招招手，金毛猴突然跳了过去。白光里隐约可见一个朦胧的微笑：“五位正齐，三道天劫再历便至生。日后如何，便看他造化。”那白光转身离去，金毛猴随后跟上：“我们也该走了，这次去造哪个傀儡呢？”
白光与金毛猴渐行渐远，渐渐消失。浊宁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回头望着，却什么也看不到，只有那树木依旧是树木，那花依旧是那花。
红烛疑惑地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没有，就是感觉有谁在说话。”浊宁望了一眼，对红烛微微笑道：“可能幻听。”
“是吗？”红烛狐疑地往身后往来一眼，随后将这事抛到后脑勺去：“我们应该去找出里，这山很难爬。但是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出去的。”红烛拉着浊宁就往前跑，欢呼说着… …














天劫再生







平南镇依旧是平南镇，并不会因为谁的离去，谁的到来而改变什么。只是平南镇一个多月前发生了一场大火，这场大火让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西窍当的浊宁死去，浊宁的妻子红烛偷携西窍当全部银两失踪。
但是如今见这两个人手挽手出现在平南镇镇口，众人心中诧异，想了千万遍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红烛偷携西窍当银两出去寻医救活浊宁？
不管理由是哪一条，也只这一条理由最合适：红烛偷携西窍当银两出去，只是为了寻医救活浊宁。而如今救活浊宁，他们就回来了。
想到这个，众人顿时将浊宁怎么从火海里逃出来的事全部都忘记。反正按当初有人说的，火海中并没有浊宁的尸体，所以浊宁也并没有死。
浊宁与红烛出现在平南镇的镇口之时，第一个赶过来的就是君翩岚。他是闻索院的院主，所有第一消息都是从他那里传出来。这次得到浊宁与红烛回来的消息，当然是先赶过来。
见到两个人手挽手出现在平南镇，君翩岚敲着折扇拍到浊宁的肩膀：“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看来我的消息也有不准的时候。”说着摇头叹息。
浊宁迷茫地望着眼前一把折扇就敲上他肩膀的人，又转眼望着红烛。红烛眉目盈盈，流波转盼：“他是君翩岚啊，常常来找你，敲人是他的习惯。”
浊宁点了点头，又回头望着君翩岚，什么话也没说。
君翩岚诧异，问道：“浊宁不认识我？”
“他失忆了。”红烛正要说出实况，迎面有人抱剑过来，来人正是唐坻，他朝红烛与君翩岚点了点头，又对着浊宁道：“浊宁。”永远都是这么的一句，叫声名字便没了下文。
红烛宛然笑着，却觉得现下不是说话的地方。四个人缓缓往西窍当去，到了西窍当，迎面又来了四个人，正是逐针，绣帛，上訾南川与何桓善。四个人早从君翩岚那里得到浊宁与红烛回来的消息，就往西窍当那过来。
但是浊宁除了刚才认识君翩岚与唐坻，对这四个人又是一脸茫然。四人当下莞尔，红烛将事情全部说了一遍，几个人才明白过来。
当晚，君翩岚摆了一桌水酒接风，说是扫去浊宁身上的晦气。浊宁依旧是轻风云淡地笑着，一如以往。
“没想到失忆了还是这副模样。”君翩岚‘啧啧’叹息，又道：“不过跟南川那死人脸，一副冷冰冰的，还是你的好相处。”
君翩岚一袭话，上訾南川倒是不生气，依旧喝着他的酒。浊宁笑地轻风云淡。君翩岚又‘啧啧’叹道：“我看唯一变的，就是你不再没生气的脸了，会笑了。”
这晚的接风酒便在君翩岚的‘啧啧’叹息，浊宁笑的轻风云淡中落幕。
红烛挽着浊宁的手在院落中数星星，数着数着，就把玩起浊宁的双手：“浊宁，你不见了之后，我把西窍当的银两拿出来捐给须提大师建了恩泽寺。明天我们要不要去看？”红烛想着该怎么说浊宁‘死’了，她现在最避讳‘死’这个字，但是想来想去，也只有用‘不见’这两个词。
“恩泽寺？”浊宁望着红烛把玩自己的双手，疑惑道。
“对啊，你和须提大师是朋友，这次你回来，总要去看看，顺带还愿。”红烛笑盈盈道：“你不见了之后，我就捐钱建寺庙，积德把你找回来啊，你回来，我当然要去还愿啊。”
“那我们明天就去看看。”浊宁缓缓道，对红烛的话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反驳。
红烛盈盈笑着：“我不想信这些东西，但是须提大师说的对，心至所悟，而心能所向，应而所归。”
翌日，红烛与浊宁前往恩泽寺。
须提见两人前来，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请两个人到禅房相续。而红烛为了还愿，自是让浊宁先去。
禅房里茶烟寥寥，一片檀香。浊宁进了禅房，便看到那墙上挂着一副字，隶书所行，上起下落圆润禅静。那挂字上题“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十个字。
其意谓不论精神的、物质的，一切万有的事相，都在生生灭灭，变化万端。未变之前、既变之后、乃至变的当体，本来就在涅盘之中，本来就是寂灭的、清净的。
须提大师将这副字挂在自己的禅房中，意提醒自己持诵“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等经文时，不可心生喧寂的相对念，否则就会粘着于喧寂的对立，而永远不能见道。应当即寂即动，即动即寂。
浊宁久久望着那副字。须提倒了杯茶，缓缓说道：“宁施主应物所生，悟佛法执意。乃与佛无缘，坠生七情，历练人间。而三道天轮，应物应劫，宁施主如今只差一道天劫，造化如何，观其静后。”
浊宁含笑，风宁安然：“我听红烛说了须提大师全部的事，但是我生前记忆全去，如今听大师而言，自知劫数难逃。但君子坦荡，天劫所历也只炼其身，不可避不可掩。”
须提闻言，笑道：“宁施主非凡人，和尚惭愧。”
浊宁依旧含笑，端起桌上的茶呷噎一口。须提又道：“宁夫人捐资建恩泽寺，广源佛信。但和尚云游惯四海，明日便要离开恩泽寺。”
“哦。”浊宁应了一声，望着窗外，窗外树叶凋零，一片萧瑟。浊宁望了一眼，又转过头望着须提：“大师云游四海广悟佛法，浊宁不便相阻。”
须提念了一声佛号。红烛这时正好进来，见两人正谈话，道：“我还了愿，浊宁与大师谈的可好。”红烛眉目盈盈，对两个人之间的谈话自无兴趣。
浊宁缓缓起身，双手合十对须提一拜，道：“浊宁虽已失忆，但与大师相谈甚欢，悟佛法之妙，大师此行去，浊宁不便相送。”
“阿弥陀佛。”须提这一声沉重，却平静。宛若水波四流却静溢一般。
浊宁点了点头，携红烛出禅房。红烛这才问道：“须提大师要走？”
“恩。”浊宁颔首：“须提大师游惯四海，本不是处息安生之人。如今建了恩泽寺，大师想离去，也不该强人所难。”
红烛闻言，眉目一瞪：“难道我建恩泽寺就是为了留住那和尚？”
浊宁见红烛些许生气，慌忙道：“不，不。我只是说那大师要离去便不阻挡他，不是那个意思。”
红烛见浊宁这模样，眉目盈盈：“我开玩笑的，我说了建这寺庙是积德，虽然我不信那些，但是为了你我还是愿意做。”
“红烛… …”浊宁闻言低叹一声。“怎么了？”红烛问道，满怀关心。“得妻如此，我知足。”浊宁叹道。红烛盈盈笑道：“你本来就什么都知足的，没有什么要求，也没什么欲望，生得安然，什么都是容易知足。”
“但是我现在有你便知足了。”浊宁又道。红烛挽过浊宁的手，笑得端庄娴淑：“那我们回小农屋如何？像以前一样，我给你洗衣做饭。”
“小农屋？”浊宁脑海搜寻着红烛说的小农屋，但是始终一片空白。
“对啊，我们成亲的时候就是在小农屋里。后来你不见了，我们就没回小农屋了。”红烛略过了翘楚之事，说道：“西窍当是你前面创出来的，小农屋是我后来要求要的。”
“红烛想要回小农屋，我们便回小农屋。”浊宁并为在意红烛说的‘后来你不见了，我们就没回小农屋’，也不在‘西窍当是你前面创出来的，小农屋是我后来要求要的’，只是红烛说想回去，他便陪她回去。
就是这么的简单。
红烛满目盈盈，携着浊宁出了恩泽寺回小农屋。
在两个人上马车的时候，有个满头污垢的妇人望着两个人的身影，一丝恨意，又一丝的疑惑。最终恶狠狠地哈哈大笑，追着那马车过去。
红烛与浊宁在一条小巷前下了马车，两个人行至一段路，便在一座小农屋前停住。这小农屋与旁边的农屋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红烛拉着浊宁推开了屋门，笑道：“这就是我要的小农屋，要你每次从西窍当回来陪我吃饭。”
浊宁环视了农屋一圈，很简陋，但很整洁。红烛拉过浊宁到西角的葡萄架下，摘了一串葡萄：“你尝尝，这是你种的，过几天就中秋了，我们可以在这里赏月。”
浊宁宛然笑着，接过红烛手里的葡萄，葡萄黝黑透光萦紫。浊宁扒下皮却是递给了红烛。
“我是要你尝，我早就尝过了。”红烛缓缓道，拉着浊宁进了一间屋内，指着一张木桌说道：“这是以前我们在一起吃饭用的桌子。”
这屋内没有什么东西，除了几张椅子，一张桌椅。浊宁望了眼，微微蹙眉。难道他当日真的就用这么少的东西迎娶红烛？
红烛没发现浊宁的脸色，又拉着浊宁到了左边的一间房内：“这是我们的房间。”
这里就一个梳桌抬，几个木箱和一张床，什么都没有。浊宁更是蹙眉，心下却越是想知道当然他娶红烛，真的就这么的简单？只是他记忆失去，如何想的起。
“以后我们就在这里，我等你回来。”红烛眉目弯弯，笑到道。却是见浊宁眉心紧蹙，疑惑道：“怎么了？”
“我们以前真的就只这样？”浊宁问道。他真的只是这样迎娶红烛？她，不怨吗？
“只是这样。”红烛笑的端庄娴淑：“只要这样，我只是当你出去工作，每天回来陪我吃饭，我给你洗衣做饭。不要奢华，平平淡淡我就很知足。”
这就是她从来都不怨，她的要求也是这么的简单。看着自己的丈夫回来，自己给他做饭，洗衣，就是如此。她也不要求，浊宁从来都是安然知足的人。她这样一点的小要求便知足，没有那么的多，浊宁就答应了她。因为他也是个知足的人。
红烛看的出浊宁的疑惑，笑盈盈道：“以后我们还是这样，好吗？”她说‘好吗’，是在征求浊宁的同意，当初也是，现在也是。只是现在她不会再要他娶谁，也不会再去逼他。她会握着他的手，一起同携生死。
浊宁还未回答，外面突然响起一声凄冷的笑声，然后一把火突然被扔了进来，因为这是小农屋的缘故，火势瞬间猛窜。
红烛心下惶然，一个多月前的一把火差点烧死浊宁，今天又突然来了一把火，她是不会再让任何的火夺走浊宁。
浊宁不明白这火是谁放的，但是他明白自己根本就碰不得火，当先拉着红烛跃出屋内。只是到了门口，一个满头满身污垢的妇人拿着火把点了屋内的周围，见到两个人要逃出来，挡去了去路，恶狠狠道：“怪物，烧了你这怪物，让你害人，让你害人。”
那妇人正是梦如倾，一个多月前被有琴适仁一掌打到头顶至疯癫。而有琴适仁见她疯癫，不能再祸害别人，又念在有琴世家与梦如世家曾是世交，便没痛下杀手。但是没想到梦如倾虽然疯癫，却不知为何对浊宁是怪物深刻脑海。在恩泽寺门外见到浊宁，‘怪物’一说崩然出现，接着便跟了过来，在门外点火要烧死里面的人。
红烛见到面前的梦如倾微微怔愕，梦如倾疯癫之事她当然知道。但是没想到对浊宁的恨却是如此的深刻，即使是变的疯癫，还是会回来杀他。
“疯子，让开。”红烛身重几剑，早已不能用武，只能骂着推开梦如开，拉着浊宁就要逃出这房屋。
“疯子，疯子是谁？”梦如倾被红烛推开，但是听见她说疯子，又扑过来拖住两个人：“两个怪物，不许走，你们是怪物，烧了你们，为… …为… …”梦如倾说到‘为’的时候突然停住，抱着两个人的手松了松：“为… …为什么呢？”
“你是疯子，你才是怪物。”红烛见梦如倾手有些微松，一掌拍在了梦如倾额际。她虽然不能动武，但是近距离之际，还是可以一掌直拍对方门面。梦如倾虽然疯癫，看到红烛那一掌拍过来，还是知道躲闪，只是闪的慢了些，红烛那一掌还是打到她的额际。
见梦如倾闪到一边，浊宁当下反映，将红烛拉了出去。
梦如倾见两个人要逃出去，撰起身边的火把就朝两个人扔过去，口里念念有词：“怪物，烧了怪物，杀了你们，再让你们害人。”
她这一扔，扔的颇远，一把火就朝两个人身上扔了过去。而梦如倾也早已在外面点了火，此时门外的火也正好窜烧到这边。浊宁与红烛刚逃到门口，外面的火就烧了进来。
三个人都被圈在里屋。而这房屋也只是木屋，外面也多草，这一烧，就烧的更快。梦如倾那火扔了过来，浊宁跃到旁边的时候脑海里突然一闪——是一把带火的箭，朝他射了过来，但是没有对准他，却是往他的身后射了过去。
他的身后，浊宁往自己身后望去。红烛正好在自己的身后，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
梦如倾见自己扔的火没有撞到两个人，又扑了过去。这次扑过来，梦如倾手里拿着火把，连扑带砸的将手里的火把扔向两个人：“怪物消失，烧了你们，消失。”
浊宁一掌挥开眼前砸过来的火把，拉着红烛又要出去。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再呆在这里，怕发生什么。刚才那个片断，那一把带火的箭，为什么不朝他射，却要朝他的身后射去。浊宁想要想起来，但是却是什么都想不出，只能带着红烛先离开这地方。
但是梦如倾扑了过来，她一手抓住了浊宁，一脚踢在了红烛的身上。
“梦如倾，你这疯子。”红烛挨上一脚，骂道。心下却是担心浊宁，难道这一次又要失去他了吗？
“梦如倾？梦如倾是谁？”梦如倾茫然道，却是没有松开浊宁的手。
浊宁反手侧敲，梦如倾虽然迷茫，但是看清了浊宁那一敲。不等他反手，劈手一招突袭过去。红烛在一旁看着，见到梦如倾要劈了过去，一掌打在了她的胸口。她这一掌打的颇重，几乎用了她全身的力气。梦如倾倒是想不到红烛会突袭一掌，被震的连退十几步，撞下了身后的大火，当场吐了一口鲜血。
“梦如倾是个疯子。”红烛骂道，拉着浊宁又要赶出去。
奈何梦如倾虽被红烛一掌震远撞上身后的大火，也觉得身后一阵疼痛，但是见到两个人要走，又扑了过来拦住红烛：“梦如倾是疯子？那疯子又是谁？”
“疯子是你。”红烛见梦如倾背后是火，微微诧异，连忙甩开了她，拉着浊宁出去。
有道是疯子最是难缠——梦如倾见红烛甩开自己，突然反映了过来：“你是怪物，杀了你们，烧死你们。”说着，往两个人身前窜去，人往火堆里一站，堵住了出口。
两个人一脸骇色。梦如倾站在火中浑然忘记痛楚，双手撑着门柱两边，恶狠狠道：“你们是怪物，要杀了你们，不能让你们跑了。”
浊宁心下担心红烛。这大火烧了过来，却也带起了层层浓烟，烟火弥漫。他是五行人，自是不怕这浓烟呛人。但是红烛刚才拍了梦如倾一掌，早已没了多余的力气。现下又有浓烟滚滚，当下便咳了起来。
浊宁觉得有什么在心里翻涌，整座大屋被烧，梦如倾挡在门口，明显是要两个人同她一起死。此时大火烧到她的全身，一股焦味随着浓烟飘荡屋内。梦如倾没有皱下眉，只是喃喃有词：“烧了你们，怪物，怪物… …”
红烛抓着浊宁的衣服，借着他的力量攀附在他的耳边：“别想再甩开我了，这一次不许甩开我，别想要和梦如倾一起死甩开我，我不会放开你了。这次要死，我们一起死。”
“你知道我想的吗？”浊宁蹙眉望着红烛，红烛脸色苍白，整个人靠在他的身上，微微笑着。
“因为你当初就是推开我，为了救我才死的。你把火全都揽到自己的身上，开出了条道路让我出去。就像这样，门口都是火，你为了让我出去，把火全揽自己身上。”红烛指了指眼前被烧的与旁边门柱连在一起的梦如倾：“你推开我，没想过我所想。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红烛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里乍然放大，突然想到了什么。
“红烛… …”浊宁抱紧了她，在她的耳边低低道：“我忘记了以前的事，但是你说过，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拉着你。这一次我拉着。但是对不起，我拉着你，是要你活着。”
“浊宁。”红烛双眼顿时瞪大，死死地拽着他的衣服。她本来想自己扑过去和梦如倾一起死，大不了和她一起死，这样路就开出来。但是浊宁还是想到了，居然还是想和以前一样，要她活着：“你不许丢下我，只有我丢下你。你不许丢下我，不要说的那么的好听，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好不容易你活了，你还想甩开我，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机会救你，我没那么的幸运。”
红烛死死地拽着浊宁的衣角，动也不动。他居然点了她的穴道，他居然什么都想到，这一次是什么机会都没有留给她，比上一次，更残忍，更加的毫不犹豫。
“你甩了我，我会恨你的。”红烛大声叫道，有什么从她的眼底里落了下来：“我会恨你的，你骗我，你有想过你死了我会有多痛苦？你大可以死了，只是死的时候痛苦。但是我活着啊，我会比你更痛苦，一生一世，你懂吗？你居然想甩开我，还想甩开我，你难道还要我再痛苦，再找你？我没有那么多的机会找你啊，我做了那么多的错事，能找到你已经是上天对我的开恩了。你居然就这么的想推开我，让我再也找不到你吗？”
有烧断的木梁不断地落了下来，浓烟顿时变的滚大，大火撕裂。犹如很久之前发生的，只是这次，来的更加的清晰，更加的让人痛楚。她已经痛过一次，知道那种痛。但是现在还要她再痛一次，而她没有任何的机会了。
浊宁单手抱着红烛，眼前的梦如倾早已被火烧死，一具焦黑的尸体，还是死死地抵挡在门前。门橼残落，眼前，身后，都是一片火海。
浊宁挥袖一卷，宛如一个多月前将大火卷到自己的身上，带着红烛快速跃到前厅。前厅早已崩塌，大火席卷吞噬一切。浊宁将红烛护在自己的身前，快速地穿过火海，落到屋外。
屋外只有片点空地，梦如倾这一次放的一把火早已将整个小农屋烧着。
红烛望着满身是火的浊宁，这一辈子，她欠的最多的人，就是眼前这个人。














生死同携







屋外的火很小，但是浊宁是一个怕火的人。他的身上沾不得火。
红烛望着眼前倒下的人，这一次他没有傻到将她推了出来，而是带她逃了出来，但是浊宁身属金，这么久之下，他的体内只怕已是销熔。
红烛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动了，连忙抱起了身边的浊宁：“你不许丢下我，没我的命令不许丢下我了。”红烛眼泪不断落下，凄厉叫道。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慌忙扑掉浊宁身上的大火，带着他往外赶去。
小农屋一场大火早已引来人人观看。红烛带着浊宁奔出农屋的时候，君翩岚正好赶了过来，见到两个人一伤一半死的，心下一骇，带着两个人便离开了此地。
西窍当
君翩岚将浊宁丢到了床上，逐针此时进来，见到两个人模样也是微微骇然。
“三道天劫，这是浊宁最后的一道天劫，但是他现在被烧的半死不活，你救他。”君翩岚一口气不喘说道。
逐针微微蹙眉，他能医人，但并不代表他就能医治一个属于‘金物’的人。
君翩岚跳脚，完全失去了翩翩君子模样：“快救，不管救活救不活。”
“出去。”逐针拧眉丢了一句。君翩岚被逐针那眼神骇到，连忙出去。
君翩岚出去的时候，红烛连忙靠了过来：“浊宁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逐针正在救。”君翩岚摇头把玩着手里的折扇。
就在这时，绣帛缓缓走了进来，望了眼红烛，替她把脉医治：“没想到这第三道天劫来的如此快。”
“浊宁这次是再生，当然是来的快。”君翩岚‘啪’地打开折扇，道：“来的快，去的也就快。不用我们担心哪一次不防就出现。”
红烛闭眼静静地听着，她虽然疲惫，但还是克制着自己的疲惫听着。
绣帛以为红烛睡去，叹了口气：“浊宁一次天劫因为翘楚，两次天劫因为红烛。翘楚倒是死了，红烛活了过来，想来浊宁是认定她了。”
君翩岚苦笑，‘啪’地合上折扇又打开：“逐针的三道天劫还不是因为你。”
绣帛婉柔笑道：“所以我相信浊宁与红烛也会活过来的。”
“对啊。”君翩岚眯眼望着屋内，那是逐针救治浊宁的屋内：“就是他的天劫太厉害了，不容有情，三次火烧。”
“你担心别人，不如担心你自己的。”绣帛伸手往红烛颈侧一摸，笑道。
君翩岚不以为意，将手里的折扇开了又合，开了又合。他的心里，正乱的很。
一场大火，一具烧焦的尸体，还有一堆满是销熔的金水… …
红烛‘啊’的一声吓醒了，一摸自己的额头满是汗。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自己听着绣帛与君翩岚的谈话，但是突然间就睡着了。就做了一个梦，梦里又是一场大火。
转眼望着身边，自己不知道被谁抱到床上。红烛扫视了一圈，突然想到了浊宁，连忙起身去找浊宁。
对面的屋内站着逐针，绣帛与君翩岚。红烛进去的时候就见到几个人围在那不知道说什么。红烛心下一阵慌乱，站在门口迟迟不进去。
绣帛当先见到红烛过来，婉约笑道：“浊宁没事了。”
“没事了。”红烛的指甲紧紧抠着门旁的门柱，听到绣帛说没事，手指屈了屈，便有鲜血流出。
“浊宁伤的颇重，不过现已无碍。”逐针拂着眉眼，风情万种：“三道天劫已过，你不必再担心。”
“浊宁以后还碰不得火？”红烛问道，话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的不成音色，丝丝暗哑，吐不出完整一口气般。
“不要碰到大火就可。”君翩岚插了进来：“三道天劫已过，也应没有大火让他可碰了。”
“那就好。”红烛人已到了床边。浊宁还在昏睡之中。红烛站在床边，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就那么无助地站着。想过千万件事，想过两个人全部遭遇的事情，想过绣帛说浊宁的天劫是她。
是啊，是她。两次都差点害死了他，两次都想把她推出去。就因为要她活着。就因为她说过不管发生任何的事都要拉着她。浊宁是拉着她了，但是拉着她却又要把她推出来。只是这一次浊宁不笨，带着她一起逃了出来，而不是把她丢了出去。
她做了很多的错事，以为自己很精明，以为自己很冷静。但是她做的事到了浊宁面前却次次变成要他命的‘催命事’，全部的冷静在浊宁的面前都消失无影。她其实找到浊宁后，就不应该再对他要求那么多是不是？
浊宁从回来都没说过一句反驳她的话，事事顺着她的意。事事她想要的，想要做的，浊宁都陪着，就是因为要求太多了，她太贪心了，就要报应在浊宁身上？她又，差点害死了他。
“浊宁，我又差点害死了你… …”红烛拉过浊宁的手握着，喃喃道。他的手很苍白，欣长。红烛的手指媚白柔软，芊芊细指，但是此时两个人五指相握，浊宁的手反而显得更为苍白。
“要是你再出了什么事，我是不会再饶过你了。你的命是我的，谁也别想从我手上夺走。”红烛的眼泪扑簌落下，紧紧地握着浊宁的手。
当初，从悬崖跌落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那时候她的脑力里千百回转都是浊宁。她真的死的话，会恨自己找不到浊宁。但是却又那么庆幸自己死去，这样是不是又能找浊宁。那时画面片片转过，想着浊宁转身，回眸轻风云淡地望着她… …
那时候，她才如知道，谁说浊宁不爱她，只是他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所以只能做一些事来表达。但是她从来未认真去理解。今她找到浊宁，就更应该好好把握住眼前的人，又何必那么的要求太多。
红烛轻轻扒着眼前人的手指。她身后的三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出去。
红烛扒着浊宁的手，心里万千心绪流转，脸上眼泪扑簌一直掉，就是不知道浊宁会什么时候醒来。
 “红烛，有琴世家来帖。”香气凝绕，唐坻推开了房门将手里的一张红帖递来红烛。
红烛坐在床边，床上躺着的依旧是未醒的浊宁：“说了什么？”
“中秋快到了，让你回去。”唐坻根本未打开那红帖，将红帖放在一边的桌上：“你要是不想回去，我就推了。”
“是吗!”红烛低声叹了一句，整个人显得疲惫：“明日便是中秋，我便回去一趟。”
“浊宁我会替你看着，你可以放心。”唐坻接了一句：“想来有琴适仁这次也是得知浊宁被梦如倾火烧之事，中秋寄来红帖，是有歉意。”
“歉意我可不敢接受。”红烛宛然笑着：“这次只是过去答谢上次带人阻止梦如倾一事，不然我们全部的人都逃不过那劫。”
唐坻微愕，点了点头便不再说什么，转身出去。唐坻出去之时，红烛望了眼那红帖，又望了眼浊宁。
六日啊，浊宁还未醒。虽然逐针说浊宁能醒过来，但是这一躺便是六日，红烛如何不担心。她已经没有任何的办法能救浊宁了，也没有机会了。
“浊宁，明日是中秋啊，我想和你一起过，想要你陪我回去。你怎么还不醒过来呢？”红烛挽着浊宁的双手，又是扒着浊宁的双手。这几日她一直扒着浊宁的双手，就是怕他全身突然僵硬，只能以这个办法来试探：“其实我也不怪我爹，他有歉意，是因为当日他念与梦如世家是世交没下手杀了梦如倾，才让这事发生。但是我不怪他，如果当日他没过来，我们早被烧死在了火海中，唐坻，吹笔生，何桓善又怎么会安然无恙地活着。”红烛放下手，与他五指交缠，睨眼望着浊宁：“我六年没回去，他救我一命，这次我回去是要感谢他。但是我想让你陪我回去，如果你能醒，这是我们全家人的第一个团圆啊。”
红烛不断地说着，可是浊宁还是没有任何的反映。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声音：“宁夫人，一位自称吹笔生的老者找你。”
吹笔生… …红烛宛然想起了那一手执笔，眉间正气地老者。“先奉茶。”红烛缓缓道。
门外的人应了一声便没了声响。
红烛将浊宁的手放在衾被里，低叹一声：“浊宁，吹前辈前来，我先出去一会儿。”红烛起身拿起红帖，转身就出门。
就在门快要合上的时候，一声暗哑声音响起：“红烛… …”这一声如干涸泥土一般，暗哑地几乎听不听。但是红烛在快要关上门的那一刻还是听到了。手里的红帖因为惊喜跌落在地，红烛冲了进去望着床上的人。
浊宁微微睁开眼，低声叫道：“红烛… …”
“浊宁… …”红烛握着眼前人伸出的手，紧紧地握着，眼泪又扑簌落了下来：“你醒了，你醒了… …”
“别哭。”浊宁伸手抹掉红烛脸上的泪水。
“我没哭，我只是高兴。”红烛辩解，不禁又笑了出来，又哭又笑的脸，宛然失去了那妩媚妖娆：“我等了你六天，我以为你不会再醒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浊宁含笑，将红烛搂了过来，抱在怀里：“我不是醒了，我答应你没有你的允许，绝对不会先离开的。”
“我不要你答应什么了，我只要你好好的。”红烛连忙说道：“我不要你不管发生什么都拉着我，我要你自己先保住自己的命。”
浊宁依旧是笑着，这次却没回答红烛。红烛有丝惘然，对于浊宁有没有答应这事，并不是那么的在意。想到当初自己几个无理取闹的要求答应，浊宁又要把她推了出去，这次她就什么都不说，自己抓住他的手。
门外响起了一片笑声，人却没有走进来：“看来老夫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们两个小两口了。”那说话的人自然是吹笔生，这次会前来，就是因为听闻浊宁又被火烧，就赶了过来。但是到了西窍当等了许久也不见红烛出来，冒昧进来前看，没想到会听到浊宁的声音，想来他也是醒了。
幸好他们都不是拘泥于礼节之人，红烛只是羞红了脸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三人在西窍当前厅接见。吹笔生见着浊宁脸色苍白，哈哈笑道：“宁公子历劫再生，老者这就恭喜你了。”
浊宁根本就忘记了眼前的人，但是听红烛所说过。这次见到吹笔生，也微微点了点头。他只点了点头，便什么也没说。
红烛笑道：“浊宁失忆了，吹前辈见谅。”
吹笔生本性不拘礼节，闻言也是笑着：“宁公子本非凡人，此次忘前生，也是解烦忧。”说着，起身道：“看来老者来的不凑巧，宁公子醒了，我便可安然离去。”
“前辈不在这里过中秋？”红烛见吹笔生要离去，问道。
“老者还要去找徒儿，何桓善那小子拜了我为师，又逃跑了。”吹笔生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一派潇遥。
红烛挽过浊宁的手，眉目盈盈。浊宁却从桌边摸起了一张红帖，打开看着：“你爹要我们回去过中秋。”
“你要回去吗？”红烛反问，这一次她什么都不说了，她不想再说错什么失去浊宁了。
浊宁睨眼望着红帖一会儿，道：“那我们就回去。”
第二日，是中秋。
浊宁早早与红烛便到了有琴家，有琴适仁见到两人同时回来，那一脸面相威仪，朝昂天宇的男人终于忍不住眼泪纵横。
平王爷面呈病态，见到两个人也只点了点头。
这一次，两个人拜见了有琴适仁，在有琴家过完一个团圆的中秋便回去。
路上… …
浊宁拉着红烛的手慢慢走着，问道：“为什么这次问我要不要回去呢？”
红烛紧紧握着浊宁的手，眉目盈盈：“这次我什么都不想说，握着你的手不让你逃开就可以了，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你说话，我握着你的手。”
浊宁眉目含笑，反手握着红烛的双手。他没什么要求，也总是显得那么的知足。这知足，并不是因为他有重多的财富。这知足只因为红烛，不关财富。如果他真的想要那财富，地位，他就不会想听红烛说那一方小农屋就可，不会因为看那小农屋而觉得委屈了红烛。他或许不记得生前之时，但是他有他的坚持，他的知足只是为了眼前的女子。虽然生前记忆消息，但是他还是能记得她——她，是他的妻。是他执子之手，一生同携之人。
“浊宁，你不能什么都不说，我不要求你再做什么，但是你想什么一定要说出来。”红烛美目一瞪，望着他依旧是眉目含笑，却什么都不说出口，不禁有些微怒。
她记得，浊宁从来不曾说过一句爱她，而她一直等着。她知道浊宁不会说，但是会用动作表示，可是她还是想听，这是任何女子都想听的。
浊宁依然是笑着，挽着红烛的手往前走：“我想和你慢慢走回去。”
红烛顿时无言。浊宁能说出这话，已是不易，她不能再要求浊宁再说些什么了。
两个人促步缓慢而行，迎面走了一白衣女子，站在两个人面前一丈停住。那白衣女子一头乌发，白衣冷然。只望一眼，便觉得这女子带着寒气一般，袭面而来。这女子，便是锦乌。
“你成人了？”锦乌站在两个人的面前，毫无生气问道。
浊宁望了红烛一眼，又望着面前的女子，摇首：“没有。”
“没有？”锦乌似乎有些不相信，微微拧眉，再问：“那你知道什么是心了吗？”
“心，是爱。”浊宁简明说道。
“爱？”锦乌眉心紧蹙，似乎不大明白。
“爱，其言难明，只愿生死同携… …”
浊宁缓缓道，含笑紧握红烛的手指，两个人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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