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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北京夏天－－双色头的忽悠爱情纪事        
                  作者：CherryLee        

                        1

　　第一章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花了整整十分钟死盯着那一堆复杂汉字上面的拼音磕磕绊绊地读完原文，再回头看译注，两秒以后，把书往面前的小圆桌上一丢。

　　“什么嘛，中国人说话真麻烦。不就是喜欢女孩子喜欢得睡不着，然后就想方设法讨好人家而已么，还至于讲这么长，连鸟啊菜啊都扯上了，简直莫名其妙。”

　　不耐烦地扯了扯额前金黄的刘海，尊姓进藤大名为光，一脸“我真是服了”的表情的半大男生颇为夸张地撅着嘴巴碎碎念。

　　“我看你才是莫名其妙。汉语拼音还都还没学利落，你学哪门子《诗经》啊？”他那位“柴犬”朋友和谷正坐在对面抱着本棋谱琢磨，听见他的话，不屑地甩给他一句。

　　“你懂什么，这叫作深度啊，深度！人家都说，不会点古诗，中文等于白学。再说了，我就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东西。”

　　“切，”和谷撇撇嘴。“深度？你先看看自己有多‘深’再说吧。还什么‘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呢，既然喜欢，那还抱怨什么啊？还有，去中国交流不过才两个月，那边棋院又不是没有会讲日语的人，你这么上火地学中文干吗？弄得说话都颠三倒四的，真不知道你这一个多月都干嘛来了。我看，八成又是跟塔矢亮闹什么毛病了吧，一天到晚都神经兮兮的……”

　　“谁说话颠三倒四啦？谁说喜欢就不能抱怨啦？我学中文是我的事，跟塔矢有什么关系？”仰靠在椅子背上黑黄两色的脑袋噌地一下子就甩了回来，整个人都蹦起来朝对面一连吼回三个问句，音量一下子上升了好几个波段，还附带着“眼杀”。另一个也不甘示弱，放下棋谱跳起来，眼里是同样凌厉的“你想怎么样”。眼看一场混战再所难免时，坐在两人旁边一直没吭声的人终于开口了。

　　“你们两个给我差不多些，这里是咖啡店，不是你家。”

　　年长就是有优势。伊角大人虽然一贯温文尔雅缺少杀伤力，不过一开口，一左一右两枚将要碰撞的大炸弹就立刻，熄火了。

　　一个鼓鼓腮帮闷闷地坐下，不忘瞪对方最后一眼，另一个蔫蔫地咕哝了一句“谁叫他没事提塔矢的”，随后拿起杯子去柜台蓄咖啡去了。

　　瞅着那个穿着黄色夹克的背影，窝在椅子上的柴犬损友忍不住小小声地还了一句。“是谁没事总提起那座冰山的啊……每天不都塔矢长塔矢短得唠叨得我耳朵长茧子，今天我不过是替你开个头而已嘛……”

　　“真是的，你们两个不是挺要好的么，怎么突然开始爱上吵架了呢……”伊角无奈地揉揉眉心，叹道。和谷义高看了他一眼，撅撅嘴没说话，重新拣起自己的棋谱。

　　一切的源头都始于两个月以前。

　　“什么？交流活动？去中国？”进藤同学的确不负自己的名字，此时此刻那双琥珀色大眼直直地朝着好朋友和谷义高大放光彩。

　　和谷不仅开始佩服自己。老天，我的定力增强啦，居然一滴冷汗都没冒，答话的口气还显得颇为平淡。“对啊，棋院有贴出公告来啊，说是中国棋院与日本棋院联合组织的活动，既切磋棋艺也是文化交流，预计每年一次举办四次，今年是日本派出交流团前往中国，明年就该中国派人来日本这边了……那么大个的通知，你别告诉我你没看到。”

　　“我是没看到啊！”进藤光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你昨天不是有手合么？怎么还会没看到？”

　　“我……下完以后出来是见到好多人围着布告栏，可我一看人那么多，就没挤进去看……”进藤挠了挠脑袋，有点心虚地一笑。

　　事实上，那时候他是想挤进去看个究竟的，偏偏就在那时候某人的对局也下完了……

　　[“喂，塔矢，去会所复盘吧？”]结果，布告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第二天他又正好没有比赛，根本没去棋院。

　　和谷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突然发现自己也开始像伊角一样爱在进藤面前做这个动作了），不厌其烦地解释说道。“好，好，那我就不遗余力地讲给你听算了。时间定在今年暑假，七月二日启程，八月三十日返回日本，一共两个月时间。具体日程安排还没定下，到时候再通知。组团成员有六个，加上一个领队，就是说一共有七个人。院方希望派年轻有实力的棋手去……啊，对了，关西棋院也派了人，是那个阿社……”

　　“诶？等等等等？”对面的好友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你刚刚说……去中国的人选已经定下了是吗？”

　　“是啊。”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额头上一滴汗颇有预感地成型。

　　“那……我入选了没？”

　　啪嗒，汗珠落地。

　　“废话！！！！”

　　要不然你认为我正在说什么啊，真是的。

　　“真的啊，太好了！”双色头放开了手，这一次是兴奋得全身发光了。

　　到现在才真正反应过来，这家伙简直不是一般的迟钝。

　　“那，那，和谷，你看到还有谁了没？”

　　“当然看到了。”和谷抹了抹额头，用手指一个一个地数。“你，我，伊角前辈，阿社，冬菇头，还有柴田。”

　　“你，我，伊角，阿社，越智，还有谁？柴田？”进藤光也掰起手指头来。

　　“对。”

　　“诶？？不对吧？？”眼瞅着双色头张着大眼的脸再次在面前放大，和谷的头上不禁又掉下一滴冷汗。“我怎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

　　“这……你问我，我问谁啊？？？……”

　　冷汗瀑布，一发而不可收拾。

　　想起和谷的这番诉苦，伊角不禁下意识地再次揉起自己的眉心。

　　谁不知道进藤光这小子想的是什么！少了点什么？还不就是少了个人呗！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塔矢没在名单上，反正……反正就是没在啊，有什么办法。

　　自打那一天过后，进藤和和谷之间好象就种上了火药似的，动不动就爆发。点火的就一个词，塔矢。

　　想进藤那小子，挺早以前是动不动就与和谷一同讲塔矢的坏话（当然是开玩笑的），后来开始慢慢变得不准别人讲塔矢的坏话，好象数落人家是他一个人的专利似的……再到现在，连提一下，都有爆发的危险。

　　这家伙到底要干嘛啊？

　　而且，得知自己上榜的第二天，那小子突然说要学中文，开始时谁都没当真，觉得他也就是说说而已，可结果他还真的去学了。每个星期上三次辅导课，还硬拽着和谷和自己一起，说学了去那里不吃亏。可惜，这算盘算是白打。和谷才没那心思，嫌麻烦还来不及，自己嘛，一是因为忙，二是觉得根本没这个必要，又不是第一次去了，以前不会也没什么障碍嘛。

　　金色刘海在不远处一颤一颤地反射着咖啡厅里的灯光，进藤光端着咖啡回来了。

　　说实在话，和谷其实和从前根本没什么两样，要说有问题，也只能是出在进藤光身上。

　　想到这里，伊角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这些日子，这小子发狠似的啃中文，确实也算有点长进，可副作用就是碎碎念也比往常多了一倍；另外，和谷确实是对的，知道塔矢亮不会一同前往中国以后，从进藤光嘴里冒出来的塔矢的名字，也的确比往常频繁。而且伊角觉得，很多时候恐怕是在不经意间说出来的。

　　光的问题，大概就是像和谷说的那样，是因为塔矢亮吧。

　　毕竟，双色头棋士每次出问题，十有八九出在塔矢身上，另外的十之一二是因为输棋。据他掌握的情况，这些日子以来进藤光的手合一直都下的挺顺利，而且照这个反应程度来看，原因是输棋的可能性大概可以算是无限趋近于零。

　　“唉，继续……”

　　把白瓷杯子放在桌上，咖啡的主人颇为沉重地坐了下来，重新拿起他的《诗经》。

　　哈，没错，有个懂中文的人在是不大吃亏哦。

　　离前往中国还有两个月，所以，进藤光棋士，加油吧。

　　视线仍然停留在第一页的“关雎”上，我们正值二八青春年华，留着灿烂的金色刘海，前途无量的天才棋手进藤光二段，发现自己正盯着那几句拐着弯写相思之苦的诗句发呆。

　　什么什么嘛！

　　我再来默念一遍……

　　怎么又来了！

　　端起咖啡杯来喝了一口，进藤光暗暗在心里叫苦。

　　天！我现在的联想能力，未免也太强了吧。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为什么一读到这几句，眼睛前面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人的脸哩？

　　而且，更重要的是，好死不死的，还是那个家伙的脸！

　　唉，简直要命……

　　“喂！喂！”

　　突然发现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在自己面前晃呀晃的，进藤光这才回过神来。

　　手的主人正隔着棋盘瞪着他，又大又亮的翡翠色眼睛一眨都不眨。

　　诶？我又怎么啦？瞪我干吗？不服啊？

　　……看我瞪回去。

　　两双眼睛互瞪了三秒。

　　终于，翡翠色眸子的主人开始有动作了——不但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连眉毛也皱起来了。

　　“进藤光你在发什么呆？该你啦！”

　　“啊？”

　　低头一看棋盘，进藤不禁打了个激灵。

　　哎呀！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我怎么都不知道啊？

　　正在他忍着不让头上冷汗往下掉（忍得住么？）的时候，他的对手叹了口气，一伸手，拨乱了棋子。

　　“算啦，不下了，你不专心。”

　　进藤吁了口气，抬头正看见塔矢用手梳理着已然及肩的头发。大概没有怎么剪过吧，普通版妹妹头已经变成

　　了加长版妹妹头，不过那头天然直发的发质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又顺又滑，丝缎似的，雪白的手指在中间轻巧地拨动，墨绿的光就跟着流下来……他怎么不去做洗发水广告？

　　还有啊，好久不见了，这么仔细地一看，才发现这家伙似乎又漂亮了几分呢。脸颊白得快要透明了，下巴像是尖俏了些，脖颈也更细了一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愈发地可爱了。

　　诶，等等，什么好久不见，明明昨天还在一起下棋的啊！

　　不仅如此，前天，再前天……好象自从去年北斗杯结束以后，就差不多天天见……的吧？

　　可是为什么总是会有久别重逢的感觉哩？

　　还有，总觉得这家伙的样子和自己的印象不大一样。

　　进藤光心想，论艺术细胞，他可能没有，但基本的审美观还是有的。他一直都没否认过塔矢的漂亮，可是看着这种漂亮一点一点地增加的感觉就是另一回事了。

　　是他的错觉？还是塔矢真的一天比一天更漂亮了？

　　正想着，一声吐字清晰，节奏明快，音色纯美但口气绝对十二分不悦的“进藤光”，又一次从对面传来。

　　进藤又一激灵，知道自己的魂儿刚才肯定又不知道去哪里云游了。

　　“你今天是怎么了？老是看着我发呆，我脸上画着棋谱啊？”

　　啧！硬邦邦的口气。明明是满好听的声音，为什么说出的话都那么刺激耳朵呢？

　　进藤光心里咕哝着。

　　“进藤，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平板的声音冷不丁地问道，进藤光只觉得心脏一抽。

　　“谁……谁找你有事啦？啊……那个，不，确实有事……那个，有事想问你。”

　　本来就是来问他的啊，可是一进这会所的门，一看到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打谱，就“习惯性”地坐下来先下一盘再说。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脸有点烫。

　　对面，塔矢亮挑了挑右边眉毛，同时朝左边歪了歪头，大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他，一言不发地等他发问。

　　老天，拜托你别故意做出这么天真可爱的样子好不好，要整人也不是这么个整法。

　　“哦，那个，我只是想问，为什么这次中日交流没有你。”

　　……简直活见鬼，明明这么单纯的问题，我干嘛不好意思啊。

　　“哦，这个，”塔矢微微一耸肩。“因为那时候父亲要去韩国参加一个巡回赛，我母亲也一起去，他们有意要我跟着，而且院方也希望我能去现场观战学习一下，所以就不和你们一起去中国了。”

　　“就因为这样？”这次是进藤光挑了挑眉毛。

　　“那还能怎样？”塔矢亮眨眨眼睛。

　　“你这个笨蛋！”进藤一下子跳了起来，朝他吼道。“你父亲平时的比赛你都不去看，为什么偏偏这一次你就要去？还有，要看比赛哪里不行？网上、电视里应该都有播送的，也可以请你父亲把棋谱传真过来，你干嘛非要放弃和大家一起去中国和高手较量的机会呢？而且……”

　　而且，你居然翘掉跟我的对局……虽说只有两个月。

　　“进藤你不要太过分了好不好！你这么大声地吼我做什么？要去哪里是我的自由，难道韩国的棋手不强、不值得较量吗？你上次不是还输给高永夏吗？”塔矢也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

　　高永夏三个字一出口，进藤的火气立刻上来了。才想还嘴，可是当目光触到那双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的漂亮眼睛时，却发现自己第一次找不出可以反驳的话来。

　　两人僵持了一阵，进藤最终宣告投降，瞥了塔矢一眼，没精打采地说道，“我走了。”

　　跟着，他转身朝会所门口走去。

　　门口，市河小姐不禁一怔。哟，今天是怎么啦？才吵了这么两句就完啦？

　　看见市河小姐从柜台里把他的书包拿出来，进藤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书包背带时，就听见身后塔矢犹犹豫豫地小声说道，“对不起。”

　　进藤有点吃惊地回过头。

　　塔矢把脸转向一边，头发挡住了他的脸庞，看不见什么表情。

　　“我知道，输高永夏你很不甘心……我不是故意要用那件事来刺激你，你不要在意。你希望我和你们一同去中国，我很高兴，只是……”

　　说到这里，塔矢转过来朝他一笑。“我母亲想我陪陪他们，他们……似乎还不希望我现在就独立呢。”

　　不对，绝对不对，一向嘴上不输人的塔矢居然会主动道歉，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进藤看着他才想问，忽然觉得这个笑容里仿佛含着一点点复杂的意味，有点困惑，似乎还有点悲凉，差一点冲口而出的问话就生生噎了下去。

　　还是别问了吧。

　　所以他也笑了，伸手拍了拍塔矢的肩膀。

　　“什么嘛，你想太多了。我不过是因为北斗杯改成隔年一次所以暂时没机会痛扁高永夏那只泡菜头而感到有那么一点点遗憾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塔矢看着他没说话。进藤突然有种冲动想把拍肩膀改成拍脸颊，不过他还是忍住了，把手收了回来。

　　“好了啦，以后还有机会的，你安心陪你父母就是了。不过，两个月不交手，你要小心咯，说不定等我从中国回来，就超过你了呢，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少臭美了，你以为我是去韩国观光么。想超过我，再等一百年吧。还进步呢，你啊，一句中文都不会，到了那边不给人卖了就算不错了。”墨绿头发一甩，塔矢一脸不屑，方才的复杂表情一扫而光。

　　“哼，拽什么拽啊，你以为我不行吗？我偏学给你看！等到我上飞机的时候，保证比你说得好！”

　　就这样，一向提起学习就头大的进藤光开始“啃”中文。现在想想这简直是自讨苦吃，看看自己的英语成绩就知道他根本不是学外语的料。可是一想起塔矢当时的表情，进藤就火大，所以就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打气，非赌上这口气不可。

　　不过……中文还真……不是一般的……

　　……难啊啊啊啊啊！！！！

　　进藤光看着手里的书，叹了第一百零八次气。

　　塔矢从去前北斗杯以前就已经开始学中文和韩文了，现在他应该已经说得不错了。

　　那家伙，怎么什么都这么厉害，真教人不甘心。

　　眼睛再次扫过那一行诗。

　　好吧，进藤对着再次不由自主地浮现上来的那张秀丽的脸孔，那闪烁的大眼睛和墨绿的发丝，在心里说道。

　　好吧，我认输还不行么。我承认你漂亮，你聪明，你虽然样子冷冰冰，其实心地还是满温柔的；虽然任性了一点，但还是挺可爱……

　　在某种程度上，你对我的影响力远远超过我对你的影响力。

　　但是，哼。

　　我承认是承认，想要这些话从我嘴里说出来，门都没有。

　　不过想想自己那时候的任性程度，大概也不亚于塔矢。他就是怎么也想不通，一直那么固执地想要摆脱父亲阴影的塔矢，为什么突然作出了这样的决定。

　　他总觉得，塔矢隐瞒了什么。

　　两个月啊……算啦，不管那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都依着他吧。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两个月不见，虽然有点空落落的，但也不算什么损失。

　　“喂，光啊，不早啦，走吧！”和谷推了推面前的双色头。

　　“啊？等等等等，你们两个，听我把这个念一遍再走！”一手捧着书，进藤同学的另一只大手在那两人人面前挥来挥去。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读罢，进藤放下书，朝两人放射他双倍灿烂笑容。

　　和谷伊角面面相觑。

　　这小子，行呀，这么快，念的还满利落的。

　　“嘿嘿，我厉害吧？”

　　两人再度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个带点诡异的笑。

　　“进藤光，你可以了呀。”

　　“哈哈，那当然啦。”得意地甩甩金色刘海，进藤把书塞回包里。

　　“呵，学得这么快，好象有点不大正常哦。”伊角说道。

　　“我看大约是有什么特殊‘动力’，”和谷说道。“八成就是刚刚念到的，某位‘窈窕淑女’吧？”

　　两人齐笑。

　　进藤朝他们一咧嘴，转头就走。“拜拜啦两位，明天棋院见。”

　　等他走远，那两个人同时一耸肩。

　　“猜中了。”和谷说。

　　“那是自然了，”伊角笑。“不过，应该不是什么‘淑女’吧。”

　　“是冰山才对。”和谷甩了甩头，作出一脸无奈的样子。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地大笑了起来。

　　第一章完


                        2

　　第二章

　　连进藤光自己都没发现，从打去年五月北斗杯前三人合宿的那几夜开始，不知怎么的，他就成了塔矢家的常客。

　　通常都是在塔矢的会所检讨到吵起来，跺跺脚冲出门以后又发现实在没下过瘾，二话不说，站在楼下先给楼上的塔矢拨个电话。

　　“喂，晚上去你家。不赢你我就不姓进藤。”

　　然后，倒数三秒。三……二……一……

　　“嗯。”

　　闷闷的一声传过来，接着，咔嚓，挂电话。

　　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一甩金色刘海，朝前前后后大街上的人阳光灿烂地一笑。……心满意足。

　　他知道塔矢父母现在已经发展到一年到头都不怎么回家，摆明了是要拐着弯成全宝贝儿子离家独立的想法。也知道自己在家的时间超过某个界限，老妈就禁不住产生对着他碎碎念的欲望——亲子关系一般公理（特殊的不算）有证，时间与融洽度成二次函数曲线图形。也就是说，融洽度最高的顶点处，时间绝不可能是最大值。再通俗一点的说法就是，见少了止不住想念，见多了倒不如怀念，要是成天面对着面，第三次世界大战再所难免。所以，身为半大子女，除了非暴力不合作运动以外，适时玩玩缺席溜号也是保证家庭和睦与坚持亲子关系健康发展道路的基本原则之一。

　　于是，坐上电车跑回家收拾些棋谱揣上本漫画顺便跟老妈打声招呼，门口的拉面店里买上一份外带，下车以后打电话订份鳗鱼套饭，再捎上点章鱼烧一类的零食，第二个路口左拐，五十米后右转，再向前走数着大约六十“进藤”步，然后敲三下和式门——蒙上眼睛走都错不了，堪称完美。

　　接下来，塔矢去泡茶，顺便帮他把冷掉的拉面重新加热，他就一边嚼着章鱼丸子一边看电视还有漫画，顺带着聊聊天，不，多半是斗斗嘴。等他心爱的拉面一上桌，路上订的鳗鱼饭也差不多该到了，于是，拉面是他的，鳗鱼饭塔矢每次只吃一半，另一半也归他，章鱼烧如果还有的剩，就两个人平分。门口中华拉面铺子里的干贝拉面向来是一级棒，塔矢家不远的那家店里的鳗鱼套餐也相当够味，坐在对面温文地吃着东西的“饭友”（不是棋友么？？）优雅的样子十二分地养眼，又没人在耳边唠叨他衣服脏了不洗早上起床不收拾被子，哈，不夸张地说，这样的晚饭让进藤觉得好象进了天堂食堂（汗），爽到家了。一个星期来个三四回，不到一个月，体重就增了两斤，当然啦，这么一点对成长期的男生来说绝不算多，人家的个子还要往上窜哪不是吗，再加上喜欢跟和谷他们东跑西跑地到处找地方下棋踢人家场子，所以身材嘛，只能说是较之过去来讲日趋“成熟”而已。

　　吃过饭，收拾好杯盘，两人就开始下棋打谱一直到深夜，不过，赶上两人之中有人第二天有棋赛，塔矢肯定会在十二点以前赶他回客房。进藤早上要是没人叫的话是绝对醒不了的，但是塔矢刚起来也懒得隔着门吼他，所以就干脆拿录音机把某一天吵架的过程录了下来，还特意去掉自己的部分，单把进藤自己的“吼叫”留下，音量放到最大搁在他门外反反复复地放。因此，实际上，每次在塔矢家“蹭”夜需要早起的时候，都是进藤自己把自己叫起来的。

　　不管他什么时候起，早餐都归塔矢负责。不过要是头一天吵架时他闹得太过火，第二天的早饭问题就取决于有没比赛了。不管怎么说，只要他得赶着去棋院下棋，那顿早饭是绝不会亏着他的。就凭这一点，进藤就敢百分之百地打包票：和谷口中那座万年冰山，心肠其实还不错。

　　这么一来二去的，进藤知道塔矢也习惯了。每次打电话说要拿他家当免费旅店兼棋社时他都是那句话，晚上去你家，不赢你我就不姓进藤。从第一次起他就没注意自己这句话其实根本没有询问对方意见的意思，而塔矢似乎也没发现，犹豫考虑到作决定的时间不超过三秒。进藤不知道，这三秒里实际上有两秒塔矢都是在忍笑而已。就是嘛，真要是像他说的那样，进藤到现在为止估计已经改过百八十回姓了。

　　每次从塔矢家出发到棋院来碰到和谷，和谷肯定会调侃他一番。进藤搞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他在哪里过夜的，有一次忍不住问他，和谷就挂着一脸诡异的笑告诉他说，看你一脸幸福的样子就知道了。进藤听着就一咧嘴，废话，能痛痛快快地吃饭下棋吵架又没人在耳边催命似的念个不停，当然心情好，下次你也来试试就知道了。说着顶上满脸精力充沛电力十足的笑，下棋去了。身后面和谷一脸苦相和伊角交换个眼神，同时一耸肩。我要是去了，你不嫌我碍事才怪哩。

　　时光荏苒，离预定去中国的日子已经不到一个星期了。伊角的手合下完出来的时候，恰好看见塔矢亮远远地走在前面，留长了的墨绿秀发随着优雅的步伐飘来飘去的，头顶上灿烂的阳光照下来，那纤秀挺拔的背影跟画出来的一样，就突然想起过去的这些个事情来了。

　　伊角毕竟是比进藤年长一些，相处久了，心里也就有了个底。看着进藤光这些日子变本加厉地粘着塔矢亮不放，好象要把即将到来的那两个月的损失补回来似的，就忍不住地想跟和谷一样逗逗他。不过比起和谷来，他的目的可不止是消遣而已。

　　他知道塔矢婉拒这次活动的缘由，或者，是他想要别人知道的缘由；但直觉告诉他，事实并不仅仅是这么简单，就算他对塔矢亮的了解并不怎么太多。

　　“嗨，伊角，结束啦？”

　　进藤的声音传了过来。伊角回头，瞅见他一跳一颠地跑过来，就忍不住笑。

　　吓，瞧这小子美的！

　　“啊，完了。你怎么样？”

　　“赢啦！今天天气真不错！”双色头理所当然地说道，伊角揉揉眉心。

　　“一会我跟和谷去河合先生的会所，你去不去？”

　　“今天啊？”进藤光挠挠脑袋。“今天不行，一会我得去塔矢家帮忙整理房子。”

　　“整……整理房子？”饶着伊角有心理准备，也差点叫出来。

　　从下棋吃饭到整理房子，这是不是就意味着，这小子也有开窍的觉悟？

　　“对啊，”进藤无辜地眨眨眼睛。“他爸妈直接从中国出发不回来了，所以明天他得一个人搭飞机去韩国。昨天晚上他说因为两个月都没有人在，要把房子里的东西清理一下，我这种好人当然不能让他一个人忙咯，不过条件是晚饭他请……诶，要不你和和谷也来凑把手怎么样？人多点才热闹，就当是给塔矢送送行啦。”

　　锵！我倒！收回前言！伊角想道。

　　“什么人多热闹？人家是要收拾房子，又不是开宴会！再说了，哪有给人家送行反倒让人家请客的？”

　　进藤有几分困惑地再度搔搔自己的金色刘海。

　　“对哦，说的也是……那么，我们请他？”

　　伊角大大地叹了口气。

　　“行了阿光，你一个人去就好了。想来塔矢也不大想别人去给他添乱，要送行的话，你帮我们带个话就够了。还有……”

　　说到这里，伊角清了清嗓子。

　　“他明天就走了，别告诉我你不想好好利用一下今天晚上这段大好时光。”

　　“那是当然！”双色头突然群情激昂地叫道，握着拳头摆了个充满士气的POSE。“今天晚上不赢他十目八目的，我就不姓进藤！”

　　锵！我再倒！伊角又一次觉得脑仁发胀，揉着眉心的手指愈发加力。

　　“唉……我真是想不透，塔矢他怎么就答应让你帮他收拾房子去了，你到底是要去帮忙啊，还是找麻烦啊？”

　　“当然是帮忙啊。”进藤光一本正经地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包含的认真让伊角不禁感叹老天有眼这孩子终于开始长大了。

　　但是，下一句话一出，伊角差点没真的倒下。

　　“不过，他可没有答应诶，我是要去给他个‘惊喜’的！”

　　望着那家伙生龙活虎的背影，伊角再度长叹，打心眼里面同情塔矢。

　　不过，阿光实在有够太迟钝，自己与和谷暗示了多少次，他居然一点也没懂，看来只好让事实来教育他了。只是，但愿不要太迟了就好。

　　事实证明，塔矢的确有点吃惊，至于是不是高兴，那就难说了。

　　水灵灵的翡翠眸子带着几分错愕地望了他一会，随后淡淡地一笑，“进来吧。”

　　要整理的东西其实并不太多。塔矢行洋夫妇长年不在家，他们的房间早就已经为之准备妥当。起居室和厨房里的电器盖好防尘罩；需要带走的衣服收进行李箱，其余的在衣柜中收好放上足够的樟脑球；书籍和家具上面覆上防尘防水的塑料罩；浴室的用具与餐具全部打包放好，只留下几件当晚要用的；多余的鞋子收回盒子；冰箱冷藏室里的积霜需要除去，剩余的食物也要清扫干净；茶叶和咖啡密封起来放在干燥的地方；钱、护照和银行卡妥当地收进随身的公文包；除卧室以外，其余的窗子全部关严；再有出发以前断掉所有的电源，关好所有的水龙头，这样差不多就可以了。说真的，进藤光能够“搭把手”的，也就只有关关窗户，以及把食物扫荡干净这两样了。

　　塔矢的动作很利落，不到半天工夫，连房间带自己的行装就都整理好了。进藤光站在一边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叠好衣服放进行李箱，心想着要是塔矢能帮他打扫房间的话，自己大概也就不必成天被老妈唠叨。而这一点在塔矢将晚饭端上来的时候，再度得到了证实。虽然只是用冰箱里剩下的食料做出来的简单饭菜，但味道绝对不坏。想想老妈教训自己不能照顾自己的那番话，进藤光缩了缩头。看来，独立生活的话，自己还真早得紧呢。

　　吃完饭，塔矢站起来收拾餐具。伸过手去取对面进藤的盘子时，他微微地朝进藤俯过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嗅到塔矢头发上洗发水的清香，进藤一动不动地看着从因为俯头而稍稍敞开的领口处露出的脖颈和锁骨，心里没来由地一颤，脸上有点发烧了。

　　这时他才发现，自从他进门以后，除了吩咐了他一句“帮我把窗子关好”以外，塔矢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和平常比起来气氛简直闷得可以，于是他随手抄起自己带过来的漫画一页页地翻，视线却忍不住跟着终生对手的影子转来转去。

　　塔矢亮只穿着一件细条纹的衬衫和浅蓝色长裤，背对着他的身型显得愈发显得苗条纤美。进藤光看着看着，突然有种想要抱抱他的冲动。这时候美人的背影一闪，消失在走廊拐角处，进藤才回过神，甩了甩脑袋。

　　又来了……我这个“见到塔矢就发呆”的毛病……

　　改天真应该去看看医生，说不定这就是什么种未知病症之类的，那我就能上吉尼斯世界纪录了——世界上第一个“塔矢综合症”患者！哈。

　　……不知道有没有奖金诶……

　　正想着，他的病源回来了，还端来了致病因子……啊，不对，是绿茶……

　　“啊，谢谢……”进藤有点心虚，没敢看他。

　　“七月二号走是吧？中文学得怎么样了？”沉默了一下午的人总算开口说话了。

　　进藤光抱着枕头，脸冲着卧室门，鼓鼓地运气。

　　塔矢亮这个大混蛋！！！

　　“那个，还好啦，辅导班的老师说我发音不错……对啦，我还有学《诗经》哩！”

　　切，这可是真真切切分毫不差如假包换铁打的事！实！

　　“《诗经》啊……”

　　对面的人习惯性地用右手托着下巴，微微歪过头，垂下睫毛望着杯里的茶水。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仿佛自言自语似的，清亮的声音婉转抑扬不紧不慢地吐出这些字句。说完，略略挑了挑眉毛，忽闪忽闪的眼睛依旧注视着自己的茶杯。

　　“这……这是什么啊？”

　　“诗经，秦风，蒹葭。”

　　仍然是不瘟不火一个词一个词地吐着，目光转向一旁，左手食指有意无意地轻轻叩着杯沿。

　　进藤光能感到自己额角的青筋在跳。

　　“我……我还没学到那里……”

　　托着下巴的右手收回，与左手一同围绕着白色的瓷杯。翡翠的大眼睛终于转了过来，定定地，十分十分认真地看向他。

　　“我知道你还没学到。”

　　进藤光挫着牙，狠狠地挤压着怀里的枕头，仿佛它就是某人的脖子。

　　这个老天杀的傲慢自大可恶没良心的家伙……

　　居然连嘲笑人，都那么一本正经！

　　虽然那本《诗经》到现在我还是只会第一篇，但是，也不必这么打击我吧！！！

　　想到这里，进藤光觉得自己有一气之下把这座房子拆掉的欲望。

　　可悲的是，让他受打击的还不止这个。

　　——这个晚上，进藤光二段保住自己宝贵姓氏的伟大战役，再度以失败告终。

　　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了刺激的缘故，双色头棋士第一次觉得塔矢亮四段的棋，怎么突然变得那么难以招架。

　　结果自然是他输了，且不止一盘，而是六盘！！连续六盘惨败给那个天杀的妹妹头！！

　　耻辱啊，进藤光，这真是你职业生涯中最大的耻辱……

　　抱着枕头，沮丧的进藤二段缩在被子里，好一阵子欲哭无泪。

　　旁边的塌上，被某人在心里碎碎念得昏天黑地的塔矢亮四段，正借着身旁台灯的光亮，平静地摆着棋谱。

　　这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在同一个房间里就寝，因为其他的房间已经收拾妥当，窗户紧闭，不再适合作卧房。

　　夜色已浓，安静的房间里，除了棋子碰触棋盘发出的轻微劈啪声以外，再无任何响动。

　　沮丧过分没心情检讨的进藤二段扔下棋子就钻进了被窝，却因为赌气，死也睡不着。

　　翻过身来，他偷眼看着坐在塌上盖着被子，一手捧棋谱另一手往身旁的棋盘上摆棋子的塔矢。

　　柔和的灯光映照出的秀丽侧脸，是如此静谧凝注的轮廓，明明离自己不过两臂之遥，却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般辽远。

　　进藤光这才想起，刚刚明明是他输了棋，塔矢亮却没有同以往一般，催促着自己检讨，看来像是不想和自己吵架。

　　心里暗暗地叹息了一声，这才不太对劲啊。

　　“喂，塔矢，”进藤光终于忍不住了，那种莫名其妙的距离感让他没来由地感到心慌。“早点睡吧，明天误了飞机就走不成了。”

　　说到这里，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希望第二天塔矢真的因为起晚而走不成。

　　塔矢亮转过头来，及肩的秀发随之流落一边。

　　“这句话该我说才对吧。明天早上我可没时间等你，要是像往常一样赖着不起，我就要考虑着是把你踢出去还是干脆把门锁起来，让你在这里给我看两个月房子。”

　　啧！嘴巴还是那么毒！

　　进藤光撇了撇嘴巴，耐住性子不吼回去，干脆起来坐到他身边。

　　“喂，塔矢，”他咽了口唾沫。“跟我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没有理睬他，塔矢继续摆着他的棋谱。

　　“别装了，你还瞒得了我。”进藤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书，“你到底想去韩国，干什么？”

　　塔矢放下手里的棋子，垂下头。

　　“想跟高永夏，完成那盘约定的对局。”

　　“真的？”进藤光转过去看着他。

　　“假的。”塔矢突然朝他一笑。“正确地说，也并非全假，半真半假。”

　　“什么嘛！”进藤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已经快到极限了。“我·要·听·真·话！完完全全的真话，塔矢亮，一个字也不准造假！”

　　“你真想知道？”塔矢似乎什么也没察觉到，依旧平平淡淡地说道。

　　进藤光一句话也不说，狠狠地瞪着他——为了不吼出来只好不说话，因为愤怒的进藤光嘴里可绝对吐不出象牙。

　　塔矢亮微微叹了口气，把棋墩上的棋子一一放回各自的盒子里，随后把棋墩往他面前一推。

　　“猜子。猜对了就告诉你。”

　　第二章完

 

                        3

　　第三章

　　前往中国的航班已然起飞升空，进藤光拉开窗帘，望着舷窗外面的蓝天白云发呆。

　　空姐推着餐车过来，身边座位上的仓田领队要了第二份午饭。进藤光瞥了他一眼，食欲全无。

　　啊，不由得怀念起塔矢的三明治来……

　　切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的松软面包，新鲜欲滴的生菜、黄瓜、西红柿，火腿、煎蛋、金枪鱼加奶酪……口感清新，味道也恰到好处，就算连续吃一个星期他也不感觉腻。

　　进藤光抽出张纸巾来擦了擦嘴角泛滥出来的口水。

　　记得几天前送机的那个早上，起晚的自己被快要抓狂的塔矢拎起来赶向机场时，本以为至少两个月都吃不到那家伙做的早饭了。

　　塔矢直到上飞机前都还气呼呼的，从家到机场一路上瞥都没瞥他一眼，吓得他也没敢搭话。将要过海关的时候，进藤还正在想着这种一言不发的尴尬送别简直是史无前例，这时塔矢突然回过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把手里一个纸盒丢给他，随即就跨过那道铁栏，淹没在准备登机的人群里面了。

　　进藤光愣了愣，慌忙拆开盒盖，陡然间看到雪白的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排放着四块用保鲜膜细心地裹好的三明治，都是他最喜欢的金枪鱼口味，不知怎么的，眼睛突然觉得酸酸的。

　　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望不见塔矢的背影了，进藤心想要是喊的话他一定还能听得见。可是张开口的时候，却又发现一个字也迸不出来。

　　明明就是有些东西硬硬地哽在嗓子眼，催得他直想哭，可就是没法将其诉诸语言。

　　进藤不由得大大地叹了一声，和映在舷窗玻璃上面自己那张苦瓜脸对眼发愣，手里的折扇把不自主地敲着膝盖。

　　我这是怎么了啦……

　　佐为无端地消失时，也曾经有过类似的感觉：非常非常地后悔，宁可什么都不要，只是想回到一切都还没开始之前，只是想把他留住。

　　虽然知道塔矢不会像佐为那样，说消失就消失，但是……

　　临走还惹他生气，弄到连一句一路平安之类的告别话都没说就散伙了，实在有点那个。

　　进藤再叹。

　　……塔矢亮啊，我该拿你怎么办？

　　锵！

　　无端地从心里冒出这么一句话，进藤光不禁一颤。

　　这……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会突然想到这样的问题？

　　但是，思绪已经不听他使唤，兀自开始朝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方向发展。

　　可恨却又可爱，冷漠而又温柔，我行我素却又敏感体贴；既是朋友又是死对头，时常气得他想自爆，时常又感动的他想掉眼泪；一下子近得仿佛抬手就能碰触到，一下子又远的好象隔着千山万水；有时单纯得好象一眼都能见底，有时候又复杂得根本捉摸不透。

　　对于他，塔矢亮的存在，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自从十二岁初见，那家伙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影响自己，而现在，这种莫名的影响力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扩大到让他连自己都搞不明白的地步了。

　　就因为这个，他才会做出那么多莫名其妙不知所谓还净丢脸的事。

　　尤其是最近，一到那家伙面前，情绪就变得特别容易激动。原本好多处事的习惯啊原则啊不知怎的，一股脑地统统想不起来了。

　　这时候他又想起那天晚上，塔矢要自己猜子的那一回。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关心那家伙的想法，可是，就是觉得忍不下去，非知道不可，所以才耐着性子扮一回好人。

　　现在看来，敢于如此挑衅进藤光的神经耐性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恐怕全世界只有塔矢亮一个了。

　　连他自己都不晓得自己是怎么都没发作，反而乖乖地伸手抓了一枚黑子摆到棋盘上的。

　　“一，二，三……九，十，十一。”

　　“我猜对了，”进藤光得意地一笑。“这回该老实交待了吧。”

　　塔矢亮微微蹙了蹙眉，把棋子放回盒里，随后作出他在思考时的一贯动作——单手托着下巴，静静地凝视着棋盘，好象在琢磨着怎么表达。

　　“我想……”他最后说。“下定决心做某件事。”

　　“下定决心？某件事？”进藤光一挑眉毛，满头雾水。

　　“对。”塔矢颇为灿烂地一笑。

　　“这段日子有些浮躁，总有些东西甩不开，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不过如果能有一段空白期，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的话，应该就可以解决了。”

　　“有的事情，面对面的时候是做不得的，所以我需要距离。”

　　片刻的沉默。

　　半晌，进藤光皱着眉看着他。“诶，我说……”

　　“嗯。”

　　“你说的，我一个字也听不懂诶！！拜托你翻译一下OK？”

　　塔矢歪过头来看他，又是乖巧地一笑，两片漂亮的小嘴唇一碰，干干脆脆地回答了两个字。

　　“没门。”

　　进藤光直觉脑门上青筋一片。

　　“我只说猜对了告诉你，听不听得懂是你的事。”塔矢依旧是气定神怡，云淡风清地说着，顺手把进藤光推出了自己的地盘。“另外，我只说标准日本语，汉语普通话和韩国语，不会进藤光语言。”

　　说着，把台灯一关。

　　“睡了，明天早起。”

　　背对着那只呼哧呼哧地连“进藤光语言”都说不出来了的双色头，塔矢亮舒舒服服地躺进自己的被窝，全然不理会身后某人冲天的怨气。

　　锵！回忆终了……

　　进藤光开始咬牙切齿。

　　我干吗内疚来着，那家伙，明摆着就是活该！

　　这时候他突然感到有点不对劲，一抬头，发现三面六方全都被脸包围——他的那群队友，连同领队仓田先生，齐刷刷地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盯着他看。

　　进藤光不禁感到全身发冷。

　　“怎……怎么啦？”

　　众人不语，继续拿目光研究他。

　　半晌，越智开了口。

　　“我说进藤啊……你满脸黑线的一个人叫唤什么呢？”

　　“诶？”冷汗。

　　“什么‘我该拿你怎么办’啊？”一旁的仓田接口道。

　　“诶诶？？”大颗的冷汗。

　　“‘有的事情面对面的时候做不得所以需要距离’？”这回是阿社。

　　“诶诶诶？？？”瀑布汗……

　　进藤光脸上发烧地看着那群一个个挂着满脸八卦表情的棋士们。

　　一对六僵持状态持续了八秒，终于有代表出来说话了。

　　“进藤啊，想谁哪？”柴田笑着把六人脸上写着的那句话转化成为具有特定意义的声音符号。

　　“诶诶诶诶？？？？我我我……那个……”

　　进藤光恨不得敲碎了机舱玻璃直接跳出去。

　　六人交换了一下目光，颇有默契地同时叹了口气。

　　“阿光，给你个忠告，”伊角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再做白日梦的时候，梦话不要说得太大声。”

　　随后，就仿佛喊着口号似的，六人一起转身，坐下，该干什么干什么。

　　进藤光拽着自己的衣角，努力把脸往胸口埋，拿牙齿咬住衣服前胸，为的是不把他这时候最想吼的一句“梦话”吼出来。

　　塔矢亮，等我回去一定饶不了你！！！！！！！！！！！

　　坐在他前排的和谷一耸肩，十二分无奈地朝伊角叹道。

　　“这家伙，明摆着就是活该。”

　　~~~~~~~~~~~~~~~~~~~~~~~~~~~~~~~~~~~~~~~~~~~~~~

　　顶着晚上八点钟半黑不黑天曛曛的夏风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和谷小小地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胸部以下圆溜溜熟透了的西瓜（胃袋），心满意足地哼起了歌。

　　四个小时飞机从东京飞到北京，中国棋院派的车一早就等在那里了。路上花了大概有一个钟头（有点塞车），下午一点多时终于抵达了棋院。接下来是安排住处，收拾行装，整理妥当以后大家就到宴会厅开欢迎会去了。

　　这场欢迎会开了一下午又折腾到晚上，气氛简直热闹极了。敢情中国棋院也有这么多半大不小的孩子，闹起来分毫也不比他们几个逊色。起初致辞、介绍的时候大家还都挺安静挺严肃，结果等到宴会一开始，全场就马上炸了锅。棋院的人把他们几个分开来安排到各个桌子上去，同桌的大多和他们年龄相仿，虽说是第一次见面，可谁都不认生。最开始还叫“方便的杨海”过来做做翻译，后来就干脆拿半生不熟的英语日语外加肢体语言自行交流了起来，彼此之间居然还能大致弄清楚对方的意思，有够神奇。而且，和谷发现，大家的记忆力都超好，明明不是各自的母语，可没过两分钟，连自己这一桌带旁边几桌上所有人的姓名对着长相居然全都记住了。和谷好长时间都没享受过这种被一大群人包围着侃山的感觉了，再加上纯正的中国菜委实可口得很，他边吃边聊，越聊越兴奋，越聊越忘我，感觉自己一年都说不了这么多话。

　　唯一让和谷有点尴尬就是，刚进欢迎会场的时候，一屋子好几十号人齐刷刷地指着他喊“乐平”。那是继去年北斗杯以来，他又一次产生想揍身边那个一脸“我就知道”表情的伊角一拳的欲望。不过同那个略小一号的自己面对面的确是件满有意思的事情，只是，和谷在心里发誓，那那张脸上那种纯粹恶搞式的神态，可绝对不是他的。

　　走了几步，又舒服地打了个饱嗝，和谷回味着刚刚那顿让他吃得分外开心的美味大餐。嗯~~真不错，尤其是那个烤鸭，厨师师傅推着小车给每桌送上来时，烤得焦黄喷香一见到就让人流口水。再看着人家熟练地把整只鸭子片成一小片一小片摆在盘子里，他都快忍不住了。在乐平“老师”的指导下，通过这顿饭，他已经完全掌握了烤鸭的正确吃法，于是暗地里下决心要在这两个月之内要把这美味的东东吃个够。

　　话又说回来，这么好吃的东西，没福气享受的家伙真是可怜哪。回想起某人饭吃了不到一半就匆匆忙忙落荒而逃的样子，以及和他同桌的赵石、活动翻译机杨海当时一脸诧异的表情，和谷就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不说他也知道，准是又有哪个不知情的人点了那小子的导火索啦。再加上飞机上的“梦话事件”，嘿嘿，也差不多足够让那家伙躁到弃当前大好饭局于不顾的了。料理和恋爱有的时候就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不是么，只不过，离明天早晨开饭时间还有一夜哩，依那家伙平常的饭量看……

　　“饿·死·我·了·啦！！！！！！！”

　　果然……

　　还没走到宿舍楼下，就听到某人的哀嚎声远远地从三楼阳台上传来。

　　和谷脸上黑线直冒，心说要嚎不能回屋里嚎么，丢人不说，他也不怕把狼招来。

　　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楼梯冲过走廊径直来到方才没到午夜月圆就有狼叫的房间门口，和谷气喘吁吁地捶门。

　　“进藤光！别嚎啦，赶快给我开门来！！”

　　等了半晌，里面传来闷闷的一声。“谁啊？”

　　和谷狠狠地踢了那可怜的门一脚。“和谷义高！！你的室友！！”

　　门哗啦一下开了。

　　“诶？我跟和谷一个房间哪？”双色头抓了抓脑袋，一脸迷迷糊糊的表情。

　　“废话！安排房间时你没在是怎么着？这里，睁大眼睛给我看清楚！”和谷这叫一个气，一指门上贴的那张写着“进藤光”与“和谷义高”的条子，随后一把将某个堵在门口碍事的家伙推开，走了进去。

　　“噢，真的诶，我忘了……”身后面进藤光嘟嘟囔囔地回答。

　　“你还能记住什么……进藤光！！这是怎么回事？？”

　　进藤转过身，看见和谷站在门口背对着他大吼。

　　“什么怎么回事啊？”

　　诚然，为了迎接日本交流团，作为宿舍的这些房间都是重新整理好，收拾得干干净净亮亮堂堂地等待新主人入住的。但是此时此刻映在和谷眼中的却是这样一幅景象：两张床之间摊着一只打开的箱子，箱子里的大件小件的西装便服衬衫内衣扔得到处都是，共用带隔间的衣柜门大敞着，床头柜、两人共用的桌子以及窗前电视顶上乱糟糟摊着一大堆棋谱、《围棋周刊》和漫画，最夸张的是，头顶灯管上居然挂着一只袜子。冷不防一看，俨然一幅入室抢劫的犯罪现场。

　　“别装傻，进藤光。”和谷回过头冷冷瞪着他，咬牙切齿地唏嘘着。两人对视了几秒，和谷突然伸手一指自己的床。

　　“我问你，我床上这些乱七八糟的破烂都是哪来的？”

　　“什么？你敢把我的行李叫作破烂？我在找东西啊，没有地方放了才暂且借你的床用一下……”

　　和谷撇了撇嘴。

　　“还有，更过分的是……”

　　他转身一指敞开的衣柜门。

　　“我明明有在里面贴上迈克尔杰克逊的海报的，怎么转眼就变成这家伙啦？”

　　可怜的衣柜仿佛都被震得抖了一抖，颤颤巍巍的门上，赫然一整张《少年JUMP》周刊的封面——某个留着飞机头扛着木刀的肌肉男正站在上面摆POSE，身后面还粘着个绿了吧唧的东西，俨然一副人虫混血的相貌（抱歉，暂时请龙大人和他可爱的持有灵来客串一下……表打我）。

　　“那……那个……”双色头一缩肩膀。“抱……抱歉啦……那张黑糊糊的海报都已经旧的发黄了，我哪知道那是你贴的，还以为是以前住的人忘了撕掉，就把它扔到垃圾桶了……后来发现原来那个门上有个洞啊，确实不大好看的说，哈哈，所以才找了张纸暂且……啊啊啊！！！”

　　伴着双色头的一声抱头痛吼，几近暴走的日本柴犬大叫着冲向垃圾桶。“啊！！！我的迈克！！！那可是花了一万多块外加做了两个礼拜苦力才弄来的仿旧限量版珍藏海报啊啊啊！！！”

　　（汗，和谷那个性大概是不会喜欢迈克的吧？喜欢迈克的是我才对……）

　　总算把宝贝海报上的最后一根褶皱展平，望着那已经变成官窑碎瓷样的“仿旧限量版珍藏海报”，和谷倒在自己重新干净了的床上，有气无力地朝对床念叨。

　　“我说阿光啊……不给我开门就算了，还把我的地盘弄成这样，外加蹂躏我心爱的海报……你对我有意见直说不行么……”

　　“我又不是故意的。”双色头窝在床上无精打采地收拾残局。“临走前小明塞给我一包口香糖来着，我忘记当时随手扔在哪里了……再说，你手里什么都没拿还叫我开门干吗？不会自己掏钥匙？”

　　和谷一愣，才想起房门钥匙其实就在自己口袋里。哼，害自己犯这种低级错误，都是这家伙，好死不死地站在阳台上嚎什么啊！

　　“还说呢，你找口香糖干吗？你不是压根也不吃那种东西的吗？”

　　进藤光没言语，和谷突然明白了，一骨碌爬起来。

　　“不会吧阿光，你该不会……”

　　双色头的脸刷地通红，间接将事实与和谷的推测画上了等号。

　　“……已经饿到想拿口香糖充饥的份上了吧？”

　　“闭嘴，日本柴犬。谁告诉你说我饿啦！”对面的人暴跳起来才刚吼了一句，就听见一个诡异且分外响亮的声音，从暴跳的人的方向飘了过来。

　　“咕噜噜噜~~~~~~”

　　一时间风停云止，面前一面横幅落下，上书几行大字：戏码：空城计；主演：某人的肚子。

　　“噗哈哈哈哈哈……”和谷抱着自己撑得鼓鼓的胃翻身倒在床上大笑起来，留下拥有着不凡硬度的嘴巴以及超级没骨气的肚子的进藤二段窝在那里干瞪眼，脸上泛着幽幽的青光。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流年不利。

　　第三章完


		
                        4

　　第四章

　　笑到躺在床上不能动，和谷上气不接下气地倒着残喘，眼泪都出来了。

　　总算报了心爱的海报惨遭蹂躏的仇了。刚刚被这家伙气的忘记了自己最本质的来意（汗，晚上回自己的宿舍还不算是本质的目的吗？），这下子可该言归正传了。

　　“喂，阿光，你早早跑回来干吗？全团就少你一个诶，未免有点太失礼了吧？”

　　“砰！”手里一摞棋谱的边磕在桌子上。

　　假装没听见？和谷暗自窃笑。

　　“仓田先生他们也很纳闷呢，你不是最爱热闹的吗？又会说几句中文，总归也比我更能聊得起来才对，饭都没怎么吃就跑了，弄的杨海一个劲问我你怎么了，是水土不服还是哪里招待不周……”

　　“啪！”这一次是行李箱盖子合上的声音。

　　“你那桌的那个小孩，恩，就是去年参加北斗杯的那个，叫赵石吧，他也觉得很奇怪啊，说本来一起说得好好的，你突然就说不舒服要回去休息，可把人家吓了一跳呢。”

　　“当！”有人不耐烦地飞起一脚，把箱子送回床底下去了。

　　“这可一点也不像你，阿光。难道说，你还在介意飞机上的那件事？”

　　“扑通！”听来似乎是某人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不是我说你，阿光，你这家伙真是一点策略也没有。实话跟你讲，飞机上那件事我们可谁都没记在心上，反正你也没把关键词说出来。可是你刚刚的表现太明显了，不单是我们哪，连杨海他们可都要起疑心呐。”

　　“你罗里八嗦的累不累啊！”这回总算是人声了，沉默了半天的闷葫芦终于开了口。“我要睡了，别吵我。”

　　和谷偷着瞟了他一眼，看到他蜷缩在床上，拿棋谱挡着脸，暗自摇了摇头。

　　人家说肚子饿就会导致情绪烦躁，而本身就情绪烦躁再加上肚子饿的话……

　　引发出点暴力倾向来也不算新鲜。

　　看来还是暂时不要招惹他为好，否则看不看得到明天的太阳可就成问题了。

　　正想着，房间另一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看看双色头仿佛活人化石一样保持着五分钟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和谷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么快就睡着啦？看来所谓闷上心来瞌睡多，真是一点也不假。

　　“来了。”

　　打开门，和谷看到仓田和杨海站在门口，后者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拉面。

　　“和谷，进藤那小子怎么啦？早上不是还活蹦乱跳的么？”仓田边问边朝门里面张望。

　　“没……没事啦，大概是头一次坐飞机不大习惯……”和谷摆了摆手，略略错过身去好让他们看见房里的情形。

　　“是这样嘛？”仓田也没进去，挠了挠圆鼓隆冬的脑袋回头看向和谷。“严重吗？用不用到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不用……”和谷缩了缩肩膀，仓田瞪大眼睛的样子让他有点想笑。可看到这个一向都嘻嘻哈哈的大馒头露出这种认真的担心表情，他又禁不住有点心虚。“……休息一下就行了吧。”

　　“呼……那就好，”手里的大个纸扇呼呼地扇着风，仓田吁了口气。“真是的，弄的我汗都下来了。出国第一天就有人生病，我这个团长可怎么交待。”

　　“啊，哈哈，”和谷愈发地感到心虚，把头转向一边。“诶？……那个，杨海，这个是……”

　　“哦，那孩子下午没吃什么东西吧？我听说他喜欢吃拉面来着？”

　　“那个，没错啦，可他好象睡着……”

　　话音还没落，一股“人来风”呼地掠了过去，吹得和谷耳朵发麻。

　　“啊？拉面拉面拉面拉面！！！！给我的给我的给我的？？？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眼瞅着一秒钟前还死气沉沉动也不动的家伙突然“噌”一下子就把金晃晃的刘海凑到面前，和谷感到一阵头晕眼花。

　　“行，进藤，你的中文算是没白学，起码拉面这两个字说的还真是标准。”杨海笑着把面碗捧给他。

　　“那我不客气了哦。”某人不由分说地抱着碗招呼起来。其实就算是依照进藤光的作风，即便眼前的是早就混得恁熟的仓田和杨海这两个耍起孩子气来绝对不输自己的人物，好歹人家也算是长辈；当着两位挂名的“长辈”狼吞虎咽，委实是不大够体面。可惜正所谓民以食为天，某人从早上起来就没怎么吃东西，到这会，实在是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了。

　　“进藤光，给我注意点礼貌先。”仓田也刚回过神来，举起手里纸扇就是一个大盖帽，打得双色的脑袋缩了一缩，嘴和手却一点也没停。“你这小子，刚刚还给我装死，才一提到吃就来了精神啦。”

　　和谷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心里想这不跟你有得一拼吗。回头又瞥了那个忙不迭地吃得一脸幸福的家伙一眼，眉头不自觉地就又皱起来了。

　　什么嘛，早知道就不替他解释那么半天了。还说什么晕飞机？有人下了飞机三个钟头之后才开始晕的吗？当人家是傻子啊？

　　想着想着，和谷就开始运气。瞄瞄进藤，他摊开手，耸了耸肩，故意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说道。

　　“哼，拉面啊……有生以来学会的第一个中文词，伟大的开端啊，不标准才怪哩。”

　　“你少胡唆（说）！”进藤光抬起头来，嘴边一圈面汤，下巴上还贴着片葱花，口齿不清地回了一句，“才不素（是）呢！”

　　说罢，立刻又埋头苦吃。

　　三个人对看了一眼，同时捂住嘴——不敢笑太大声，以免某人因此而噎到。

　　“哈哈，原来如此。”仓田圆乎乎的肩膀直颤悠。

　　“这也难怪了……”杨海转过身去对着墙，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而塞着满嘴的面条出不了声的某人，抬头狠瞪了和谷一眼就又把脸埋进面碗，干脆把他们统统忽略不计了。

　　活该！和谷心想，一边忍着笑，竭力遏制着心中的得意，撇了撇嘴。转头看看杨海，他突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来。

　　“诶，杨海杨海，我得告诉你点事情……”

　　小声说着，把年长的接待团负责人兼翻译拽到走廊另一头，和谷回头望了望，确定没有闲杂人等在场。

　　“那个，其实啊，阿光他什么事也没有，你们不用担心。不过，请你回去转告一下赵石他们，只要不要在阿光面前提起塔矢亮，就万事大吉啦。”

　　“诶？为什么？”

　　“嗨，还不是因为他缺席的缘故，阿光那家伙，为这个都已经气了两个多月了。”

　　“啊？”杨海一愣，随即转了转眼睛。“我只当他们两个是竞争对手，没想到他们两个居然这么要好啊？”

　　“要好？这可难说。”和谷耸了耸肩。“我倒是觉得，要是两个都在这里，这座楼房的房顶能不能保住还是一回事呢。”

　　~~~~~~~~~~~~~~~~~~~~~~~~~~~~~~~~~~~~~~~~~~~~~~~~~~~~~~~~~~~~~~~~~~~~~

　　呼……吃饱了真舒服……

　　进藤光抹抹嘴，满意地倒回到床上，望着上方空荡荡的天花板。

　　刚刚仓田先生似乎是说了些什么，可是，他的耳朵好象一直在打瞌睡，所以到了现在，根本记不起来那大馒头究竟说了什么了。眼下自己的脑袋里仿佛塞了一大团糨糊似的，怎么也转不利落，昏昏沉沉的，对来自身外的一切刺激产生的反应都慢半拍。

　　这里不是日本，东京；不是他的家，他的房间，身体下面的也不是他睡习惯了的那张床。这里没有成片的樱花，看不到满街的自动贩卖机和电玩店，也没有本因坊秀策的墓。现在他已经远远地离开了那一切，自从登上上午的那趟班机开始。此时他已经身处一个憧憬但却陌生的国度，周围多数人都讲着自己仅仅一知半解的语言，四处都是看着眼熟实际上基本一窍不通的文字。虽然身边仍旧有着那么多熟识的人，但是……

　　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出国。

　　兴奋、刺激、向往夹杂着紧张、窘迫和些微的不安，初到异乡的人普遍都有这种心情。可是，对进藤光来说，除了这些，更多的似乎是一种奇怪的不真实感。

　　此时此刻，他站在一片比他空长十六年还都从没走遍过的那个国家大上不知多少倍的土地上，而他的亲人，还有一部分朋友，已经和他远隔了一片大海。可这一切之间的距离在时间上却又太短太短，短到可以用四个小时囊括——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让他觉得有点不大敢相信，非得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已经身处异国的这个事实才行。

　　他躺在这里，望着天花板发呆，心中不由自主地想到的是，家里父母现在正在做些什么；棋院里的长辈晚辈们究竟在做些什么，还有……

　　锵！

　　进藤光一挑眉毛，吁了口气。

　　果真是无药可救了哟。

　　得得，反正抗拒也没用，既然已经是一团糟了，干脆像以前一样，光明正大地想算了。

　　塔矢，你现在在做些什么呢？

　　哼，进藤光抽抽鼻子。随着那张熟悉的俊脸久违地不受任何阻隔地浮现在眼前，他又颇为无奈地吐了吐舌头。

　　其实自从几天以前送塔矢上飞机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察觉到了——想要刻意地不去想那家伙，根本比让他把那一整本《诗经》倒着背下来还要困难。没办法，习惯成自然嘛。他从什么时候起就开始追逐塔矢的脚步了啊，这一路下来，从菜鸟到职业圈子，再到各大头衔战、北斗杯，他有哪时哪刻不在想那家伙么？可能佐为消失的时候有过一阵子……不，也不是，就算在那个时候他不是也觉得，如果再不能让佐为下棋的话塔矢一定会失望的么。有时和谷他们也会说他满脑子都是塔矢，但他一直都觉得，对于立志超越塔矢的他来说，时时刻刻想着自己的对手，根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然而那是在以前。

　　以前，他根本没有考虑过，在自己的所思所想中，塔矢亮这个人，究竟占了多大的分量。

　　听清楚，是他这个人，而不是他的棋。

　　从前他以为塔矢亮对自己而言就是围棋本身，两者从来就是一体的；可是后来却发现，这根本是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之间的关系。

　　矛盾普遍存在于客观事物当中，虽然次要矛盾也具有影响力，但从根本上影响客观事物发展变化的主导力量还是主要矛盾。

　　——哲学课那个满脸褶子的老头子讲过N遍的常识。

　　可关键是，哪个才是影响自己的主要矛盾啊。

　　让进藤光感到头大的就是这个问题。

　　因此，在认识到自己真的满脑子都是那家伙——不是别人提醒的，而是自己认识到——的时候，他就开始觉得晕乎，不自觉地想要排斥这种念头。就如同突然觉得他一天比一天漂亮一样，让他对自己的认知习惯感到迷惑，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把罪过推给了那个引发他种种不明心理活动的人；更何况，好死不死的还偏赶上这个家伙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老是爱刺激他的神经，动不动就要点他的火气。谁都知道，人一激动起来，大脑利用率往往都会降低到瘫痪状态，能整清楚才怪。

　　待到冷静下来的时候，他也不是没尝试着弄明白过。可惜，每当把“我这是怎么啦？”这个问题郑重地输入中央处理器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内存不足，下意识地在死机之前按CRTL加ALT再加DEL——结束任务吧还是。

　　以上的这些，就是进藤光同学逃离欢迎会现场，窝在宿舍里冥思苦想得出来的结论。

　　说是结论，但在进藤光心里，这些有的没的，根本就是说了和没说一样，完全不具有建设性。

　　说到欢迎会……唉，其实他有点后悔那么早就逃回来。对苦学了两个多月中文的他来说，每次听懂那么一两个字，断断续续地说出一两句话，都和解开一则困难的棋局一般，爽呆了乐坏了。再加上美食当前，不好好享受简直是暴殄天物。

　　可是，偏偏就在那个时候，从他桌子上某人的嘴里，跳出了他此时此刻最不希望听到的那几个字。

　　塔矢亮。

　　当时那个孩子并没有对他说话，而且，他讲的是中文。

　　但进藤光听懂了，听得一清二楚。那是他在那一长串又快又复杂的语句当中，唯一能听明白的东西。

　　塔矢，亮。

　　TA（3）SHI（3）LIANG（4）。声调214，214，51；由于相邻上声的缘故，第一个变成接近阳平35的调值。

　　中文课老师的话回响在耳边，就好象叫自己起床的那段吼叫录音一样，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这可是他记住的第一个中文词啊。第二个是自己的名字，第三个是拉面。

　　也巧了，那位有着四分之一山东血统的北京人老师也是个棋迷，第一堂课自我介绍（当然那一次大家都还用日文）时，轮到进藤光一报大名，她就两眼放光地一下子认出了他。

　　“啊，你就是那位进藤二段！……记住，你的名字在中文里叫光哦！JIN（4）TENG（2）GUANG（1）——”

　　“对了，那位有名的塔矢四段是你的朋友吧？我听说他也会讲中文哦，那下次你就可以用中文称呼他啦。他的名字读作TA（3）SHI（3）LIANG（4）。”

　　那一刻进藤光才知道，正如同自己的名字是“光”，塔矢的名字，那用三个片假名标识的三个音节，中国人为他选中的汉字是那个“亮”。不是“昭”，不是“皓”，也不是“彻”，是在中文里，和“光”这个字的含义有着最直接最紧密联系的“亮”。

　　莫名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不过与此同时，气不忿的感觉就又上来了。明明李老师最先教给他的是他自己的大名，可他第一个记住的竟然不是进藤光这三个子，更不是宝贝拉面，而是那家伙的名字——能让人觉得心理平衡才怪。

　　咳，言归正传。当时在饭桌上突然听到这几个熟悉的音节，进藤光不免愣了一下，突然有种怪怪的感觉。他知道那孩子向同伴提起了塔矢，但他却听不懂他究竟在说什么，这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更麻烦的是，经那孩子一挑头，周围的一圈人好象全都来了兴趣，眼见着那个关键词的出现频率越来越高，他也就觉得越来越不舒服。就算用脚趾头猜，进藤光也能明白，接下来他们肯定会来审问自己了。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发毛，所以他逃了，借口晕飞机。

　　老天，饶了我吧，他想。他才不想这么快就又打进大头循环圈。飞机上的事情还让他心有余悸，这会再扯到这个想不清楚更说不利落的问题上，他不疯了才怪。拜托，各位，行行好让我歇会。别问我他的实绩怎么样了虽然我知道可我才刚连输给他六局；别问我我们是不是经常一起下棋因为我肯定会想起我吵输了的那些架；别问我他怎么没有一起来，更别问我他去哪了，因为我也不明白他干吗老这么特立独行，还有他去的那个地方的某个人，让我想起来就有气……

　　就这样，他错过了一顿烤鸭大餐，也没怎么把自己的情绪问题搞定。塔矢临走之前仿佛故意气他的话，一反常态地波澜不惊的态度以及最后给他的那些意义不明的解释一股脑地跳出来游行，丝毫不理睬他怎么镇压——绝对民主的记忆社会啊这是！这样下去，超级大头的头衔铁定非他莫属。不对，应该说，是第N次卫冕成功。好在他的生理部门还算支持他这个挂名的政府首脑，就在他的脑袋被示威队伍搅得快想自爆的时候，他的肚子救了他——他饿了。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饱暖才能思淫欲，前面也说过了，饿极了的进藤光才不会管三七二十一——先找食再说。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现在哩？现在他算是吃饱喝足，仓田跟杨海也走啦和谷也不知道哪去了，屋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躺着发呆，这不从外部条件到内部条件都已经一应俱全，资本的原始积累阶段已然告于段落，就等着竹竿一举闹革命咧。对这段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早就知其然虽然还不知其所以然的进藤二段出名的双色头棋士，目前也只好顺应历史潮流，向充满生命力和发展前景的新事物发展方向靠拢。

　　——光明正大地想个够吧，就当是适应新环境的一项举措好了。把那些缠在发条上妨碍运转的头绪扯出来琢磨个痛快，管他什么原因什么结果呢，反正想想又不会死，我怕什么。今天晚上倒腾够了，明天说什么也得恢复正常，我进藤光堂堂七尺男儿，才不会被那个莫名其妙的“塔矢综合症”打倒！——反正今天晚上不想估计也睡不着。

　　但他也没想过，想了是不是也睡不着。

　　单是意识到那家伙要和高泡菜下棋，而且可能已经下了好几天的棋这一点，就绝对不利于睡眠。

　　所以，离开日本来到中国值得纪念的第一个伟大夜晚，进藤光二段彻底失眠。

　　约摸到了第二天凌晨三点多，偷跑去熬夜下棋聊天的和谷打着呵欠回来的时候，他终于睡着了。进入梦乡的前一刻，进藤光半张着朦胧的双眼望着对面一沾枕头就开始打呼噜的和谷，心里模模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塔矢亮，都怪你，你要是在这儿，我哪至于失眠……要是敢输给高泡菜的话，等着的，咱们秋后一并算总帐……

　　第四章完


		  
                        5

　　第五章

　　第二天天清气爽。这话用来形容北京的夏天着实有点不大合适，不过那天的老天爷似乎是在半睡半醒中把白天和晚上的气温弄颠倒了，所以才那么凉快。夏季的凉快天对于增进睡眠来说是很有助益的，虽然多数习惯了早起的人还是会按平日的点儿起床——前提是，他得是个习惯了早起的人，或者至少是睡得还算好，就像中国棋院里绝大多数以及来访的日本代表团其中的五个那样。因此，这一天早上本来就喜欢赖床又加上头天夜里失眠的进藤光理所当然地起晚了。和他一样没起来的是同屋的和谷义高，他虽然基本上不怎么赖床，但是前一天才到中国又折腾了大半宿——简言之，当领队仓田先生来吼他们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半就要开饭了。

　　两人一起顶着熊猫眼爬起来收拾妥当了吃完早饭，正式的交流活动总算就此拉开帷幕。

　　七月二日：欢迎会。

　　七月三日至八月二十日：周一至周三：中国六段以下棋士VS日本访华团员，对弈并检讨。

　　周四：中国高段棋士VS日本访华团员，对局并研究。

　　周五：集体研究会。内容：中国国内与国际重大赛事中的高水平棋局。

　　周六：团体观光。

　　周日：自由支配。

　　八月二十日至八月二十八日：中日练习赛。

　　八月二十九日：告别会。

　　八月三十日：访华团返日。

　　以上内容取自中国棋院日本棋手访华团员宿舍房门内侧张贴的某张日程安排表。

　　实际上自由时间除了周日以外当然还包括所有的晚上。想运动可以去打打羽毛球或者乒乓球，想借棋谱去资料室，想上网可以去机房，想打电话可以去长途电话间，想要自己出去朝远一点的地方溜达的话……那最好尽快跟主人搞好关系，即便蹭不到免费导游，也至少借张地图先。

　　顺便提一句，交流团一行人抵达中国的那一天是星期二。

　　所以伟大中国之旅的第一天，自然就是从低段者对弈开始了。七人棋士团面临的对手是——当天没有比赛的年轻中国棋手，或者说，基本上都是年纪和他们差不多的祖国花朵。也不知道是那多半个晚上的失眠的确起了作用，还是因为真的没有人再提起某个缺席的人物，大名鼎鼎的进藤光二段在早饭以后便恢复了本来面目。虽然眼底下挂着半圈乌青一看就是睡眠不足，可对起局来还是一如即往地精神抖擞，下得一丝不苟，结束之后还跟对手比比划划着拿结结巴巴的中文检讨。他本来就是那种外面儿的人，棋下的好，又有点人来疯，甭管熟不熟，跟谁都能唠上两句。就这样，进藤光的人气指数一下子上升了好几个百分点，大大地将头一天欢迎会中途落跑的歹势给补了回来。下完安排好的棋局之后，又有好几个孩子跑来拉着他下，把旁边本来就不怎么爽他的越智气得够戗。

　　一天下来，进藤光心情大好。下过的几盘他都赢了；和他交手的几个孩子有的比他大有的比他小，但都是挺有实力的人，下法又新颖，通过对局和检讨他感觉自己又学到了不少东西。晚上吃完饭跟着杨海和谷伊角一道出去吹了吹风再熟悉一下街道，回来又和新认识的几个中国孩子一起打了会乒乓球出了身大汗，冲过澡以后回到床上翻着中国棋谱和以前的围棋周刊，啧，这小日子过的，神仙似的。

　　许是适应了一点，进藤光没有像头一天那样心情乱作一团烂麻线，至少直到和谷回来取东西之前他都还乐滋滋的。柴犬室友一边翻抽屉一边抱怨，说他打电话回去被老妈唠叨数落碎碎念云云，之后就跑去上网了。这时进藤光也想起自己到中国有一天多了也该打个电话过去报个平安，于是就抄起了床头的手机。

　　因为要出国，进藤光特地换了张全球通卡。其实用电话室的电话打国际长途更划算一些，但他总觉得公用电话用起来别扭，就连把听筒抓在手里的感觉都让他觉得不适应。按全了国家号区号拨回家里去，他妈妈倒是没怎么唠叨他，反而是平时不怎么管他的爸爸多说了几句。其实也无非就是嘱咐他要注意身体，自己照顾自己一类的事情罢了。挂了电话，他把从那边一有人接就没出痛快的那口气一股脑地吐了出来，好象如释重负了似的。真是的，在日本的时候哪来这么多奇怪的感慨，果然是连家门口的饭店都住不习惯的认生物种。

　　有点心不在焉地按着手机键盘翻动着电话簿，进藤光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号码上，不由得微微地挑了挑眉毛。

　　好久都没听到某人的声音了呢。这么长时间不跟那家伙吵架，还真有点不习惯。

　　其实从那家伙离开日本的那一天起就一直都想打给他来着，好歹在人家家里混了不知道多少晚上白吃了他不知道多少顿早饭，小小地问候一下也是应该的吧？哪怕扯一扯旅途还顺利吧过得还适应吧有没有和哪个厉害人物对过局啦一类白烂的话题，或是为送行那天的事情道个歉啦，要不干脆就像从前那样来一句晚上去你家不赢你我就改姓，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可惜，这些到了现在都还只是一堆假设而已。每次到了按下接通键就OK的时候，进藤光的手指条件反射似地按下的都是另一边的取消键。天晓得他怎么会觉得紧张。

　　哼，走了这么多天连个短信也没有，凭什么要我花辛苦挣来的血汗钱打过去哪？

　　最后他总是这么想着作罢，当然这次也不例外。

　　算了。进藤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再次拿起枕头边上的围棋周刊。

　　好早好早以前的周刊……登着塔矢名人与一柳棋圣的那场天元卫冕战的棋谱，还是会所那些朋友给的呢。那时佐为还在他身旁一个劲地叫他翻页，弄得他的房间里满地都是报纸。

　　想到佐为，进藤光心中微微有点发酸，转头望了望自己撂在床头的扇子，深深地舒了口气。

　　他还是弄不懂佐为突然消失的原因，虽然那种强烈的遗憾和痛惜早已经渐渐地淡化了下去。如今想到他可能是投胎转世之类的去了，而且是带着微笑去的，心中弥漫的也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想来先前也是惯性使然——他太过依赖佐为这个专属的靠山，才会在突然刹车的时候感到由衷的寂寞和懊悔。现在，他的心态已经慢慢地回复到遇到佐为之前的状态，也就能够学着敞开心扉，抱着感恩和祝福的心情去怀念那一段往事了。

　　诶，等等。他刚刚觉得，自己的心态已经恢复到遇到佐为以前的状态了，是吗？

　　拜托，这句话明显带有逻辑性的错误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又有那么多事情改变了，他怎么可能还能恢复到那么早以前？如果他现在真的是那时候的自己，又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头大的问题丢给他这个大头？

　　哎呀佐为，你在的话，一定就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锵！

　　回答错误，扣一百分先！

　　进藤光皱了皱鼻子。

　　想起佐为看到鱼缸里假鱼的那个天真劲，就知道如果换作是他，没准比自己还糊涂。

　　那家伙和某人一个样，纯粹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迷黑白子的棋痴啦棋痴！竟然招惹上这样的两个人，真不知道他是三生有幸还是八辈子倒霉。一个让他时常满怀负罪感，另一个搅得他头昏脑胀欲罢不能。不过说起来，这两个天生相像的人隔了一千年居然能碰到一起，还真是有缘……

　　锵！

　　心脏猛地一缩，进藤光倒抽了口冷气。

　　有缘……藤原佐为和塔矢亮，一个欣赏爱惜着对方，另一个不断地追逐着对方，就仿佛同一轨道上的两颗星子，闪耀着一样灿烂的光芒，朝着同一方向前进……

　　可在这中间，他的位置在哪里？

　　和那两个人相比，自己就仿佛是仙人面前的凡夫俗子，珍珠堆里的虎皮豆子，怎么就那么不搭调啊？

　　无端地觉得心口发痛眼睛发酸，进藤光拼命地甩头甩头一边在心里大喊。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佐为已经消失了不在了，我进藤光才是塔矢亮一生的对手！！！现在虽然还不行，但只要继续努力下去，一定可以追到他身边的！！！

　　可是心中那一向都被压制下去的另一个声音，这一回却成功地闹了一次翻身。

　　你真的确信……一定能追得到吗？

　　一定一定一定！！

　　那么，为什么有些时候，你会感觉他离你很遥远很遥远呢？即使你就站在他的身旁。

　　……

　　塔矢亮，真的在乎这个没有佐为荫庇的“进藤光”吗？

　　……在乎的，他是在乎的……

　　那他现在在哪里呢？如果他在乎，为什么不肯告诉你他执意要离开的原因呢？他决心要做的事情和你有关吗？

　　……

　　……

　　“呀啊啊！够了够了我不干了！！！睡觉睡觉！”进藤光终于撑不住了，把报纸往旁边一丢，啪地关掉了台灯。

　　一片黑暗当中，进藤光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一天的兴奋退去，疲惫也恰巧在这时占了上风，就在朦胧的睡意夺去他的意识时，心底那个犯上作乱的声音仍在兀自小声嘀咕着。

　　从来都是你进藤光追着塔矢亮不放，人家不拒绝，也并不代表他也喜欢你……

　　可惜，已经回到开天辟地之前混沌状态的双色头根本没注意到和他辩论的另一半自己不知何时把他原本的认识偷换了概念，并且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早把某触及社会本质的反动言论忘得一干二净了。

　　~~~~~~~~~~~~~~~~~~~~~~~~~~~~~~~~~~~~~~~~~

　　时间就是这样一天一天顺畅而又和美（？）地过去，除了时不时地因为某人型病毒侵入大脑而造成短暂的当机，以及因为无法决定要不要为了尽点朋友的义务而花点长途话费往韩国拨个电话小小地郁闷一下以外，进藤光的日子过的可说是相当的风光。除了中文和棋技的进步以外，他的人际关系也在朝一个新的层次迈进，那就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不熟悉的女孩子主动接近他，而且还是漂亮的、外国女孩子。

　　更确切地说来，是*两个*漂亮的外国女孩子。

　　一个名叫张雪，十五岁，一头利落的短发，活泼大方；因为阿姨嫁给了日本人，所以每年都会去到东京住上几个星期，日语说的不错。另一个叫汪文洁，十六岁，沉静秀气，留着过肩的直发，不会讲外语，但在围棋上却比其他孩子都踏实，有耐性。两个都是今年刚刚成为职业棋士的初段，因为比赛少，跟着日本交流团一起活动的机会也就比赵石啊乐平啊他们多一些。

　　起初，进藤光被安排到和汪文洁对弈，而张雪则是在一天的活动基本结束时主动来找他切磋的。张雪会日语，进藤光有点惊奇之余自然就和她产生了几分亲切感，异地乡音是多么动听啊（汗），而且她个性相当开朗容易接近，自然和同样开朗的进藤光比较投缘。但如果论棋技的话，张雪要逊于汪文洁。进藤光在和汪文洁对弈的时候发现，尽管她的技巧还有待磨练，但那女孩的认真、顽强和坚韧绝对不输给任何人，又虚心好学，经常有独到的见解，让进藤光颇为赞赏钦佩，也就喜欢和她对局检讨。这么一来二去的，也就熟络起来了，除了下棋以外也开始聊些别的东西，或是一道出去逛逛街什么的。只是在进藤光和汪文洁一起讨论棋局的时候，张雪从来不会来找他，而张雪和进藤光一起去吃饭逛街的时候，汪文洁则是怎么邀请也不会去的。

　　那，为什么会这样啊，大家都该猜得到吧？

　　嘿，还就是有人不知道，完全没一点概念。

　　这人就是我们的双色头进藤光同学。

　　对他而言，汪文洁也好，张雪也好，奈濑也好，藤崎明也好……统统都只是朋友而已。不管多熟，不管多亲密，始终都只有一个定义——朋友之中除了“男的”朋友以外的那一部分，也就是“女的”朋友。虽然和某个词只是一字之差，可别忘了围棋下错一步就有可能全盘皆输，这个也一样，表面上只是多了个连词白勺的，意思上早就差出十万八千里去了。再换句话说，刚刚提到的那些女孩子，管她是中国人日本人，青梅竹马还是半路出家，在进藤光二段心里，统统都跟和谷伊角阿社阿福没什么区别。

　　其实要说完全没区别也是假话，毕竟女孩子是女孩子，男孩子是男孩子，观感上肯定不能完全一碗水端平，这就是为什么对于男孩子来说“女的”朋友容易变质，那个“的”字容易脱落的原因。有人说，从你注意到别人美貌的那一刻起，你对那个人的态度，相较起没有留意到之前就起了变化。张雪跟汪文洁，乃至奈濑和藤崎明，如果问进藤光的话，他肯定会说，啊，是啊，她们都挺漂亮挺可爱的。那么如果地位上还能放得跟和谷伊角他们差不多的话，除了我们所说的脑子里那根弦还欠拨以外，恐怕就是标准问题了。

　　其实连进藤光自己都不太知道，他现在看人都带着情感过滤因素——不知不觉地把认知同某个客观存在的固定标准比较了一番然后才下结论要不要让跨越朋友这条线——虽然他既不知道标准已经存在，也不知道在他心里朋友这个圈子以外还有别的空间。总之，汪文洁张雪奈濑藤崎明……都是漂亮女孩子，也都跟他合得来，只不过都还没有某人漂亮，也不如某人跟他更合得来。

　　当然，这都是双色头同学可知意识层面以下的东西，要是他什么都知道的话，恐怕也就没这篇文了。

　　然而话又说回来，人嘛，都是要长大的。在成长的同时，很多隐藏在潜意识里的东西就会渐渐地浮出水面。当我们将自己发现的这些新大陆收集起来构成新的世界版图时，原先那个空荡的名为天真懵懂的世界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各色各样满满当当名叫成熟的复杂的东西，这时，我们就长大了。

　　而成长的过程，除了时间之外，有时也需要一些催化剂。

　　当然啦，成长的问题是因人而异的，不过先不管别人是怎么成长的，反正让进藤光同学真正认识到人与人之间除了朋友对手亲人敌人以外还有种名叫恋人的关系，催化剂功不可没。

　　催化双色头成长的触媒，名字叫社清春……或者还得再加上一个，周南子。

　　唉，要怪就怪两国的组织者吧，谁叫他们选的大多是漂亮帅气才华横溢又处在习惯把某样感情稍稍蒙上层窗户纸就拿出来见客的年龄呢？（当然我有说“大多”，少部分例外忽略不计）这不是明摆着在给两国棋手之间另外一种交流方式创造条件吗。所以就算有人捅了窗户纸也不足为怪，比如说社清春和那个名字好像日本人的中国女孩。

　　说来也怪。社一副痞子模样，周南子这孩子却完全不是一类的。她的人正像她的名字一样有个性；父母都是大学教授，虽然书香门第没有把她熏陶成一流大学中的尖子生，但人家照样可以才华横溢气质出众。小的时候练过舞蹈，对古典音乐极其钟爱，下棋又灵气十足，性子成熟虽然有点孤傲，模样也长得好，习惯把长发一盘穿件唐装戴一只宽宽的藏银镯子，活脱一个充满知性的古典冷美人。

　　进藤光不明白，像这么个女孩是怎么看上了社的。两人站在一起完全不配嘛！

　　其实在他看出那两个人不是他和他的“女的”朋友之间那种关系的时候，发出以上感慨在那群人里早都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足见进藤光在这种事情上有多迟钝。

　　不过他是那种一朝茅塞顿开就能百窍皆通朝前飞速发展的人，虽然晚了点开窍，但也不怎么影响整盘走势。

　　老实来讲，其实进藤光以前也不是对这种感情上的问题一无所知，可是电视剧也好，漫画小说也好，提供的都是些理论符号罢了。要知道，看着电视小说漫画中的人谈情说爱与看着身边的朋友谈情说爱的感觉根本是两码子事，而前两者同理论联系实际下海亲身体验相比，又跟天上地下似的了。所以那一天，看到社跟周南子两人手牵着手时，进藤光感觉浑身一颤，就好象被雷劈着似的，心里面满满地都是一种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嫉妒的滋味。

　　在他的世界里，爱情一直都是一件很遥远很遥远，远得只能听见一点空虚的回声，而看不到半分端倪的东西。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到那两个人闪亮的眼相握的手，社脸上有点紧张的笑容以及周南子颊上的红晕时，那很遥远很不切实际的爱情，突然像变戏法似的一下子在他眼前露了个脸，吓得他魂差点没飞去陪佐为。

　　惊诧之余，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上文提到的那种感慨，再下来，就不由得举一反三联想到自己。

　　那一天恰好是第三个星期六，也就是观光时间。他们日本团的七个人和中国作为陪同的九个人一起去登长城，结果就在爬上最后几级台阶踏上烽火台的那一刻，进藤光突然看到了那两人牵手的景象，随后，他情不自禁地看看旁边的张雪。

　　张雪正兴致勃勃地给他讲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她的声音从进藤光左耳朵进去，又从右耳朵出来。双色头同学表面上听得聚精会神，心里却一直都在琢磨这个牵手的问题。

　　嗯……很小的时候他也曾经跟小明手拉着手回家，但是自从上了初中之后，恐怕就再没拉过哪个女孩子的手了。社和周南子想要牵着对方的手，而自己，似乎就从没想过要去牵张雪或是汪文洁，甚至藤崎明的手。

　　我想牵的手……想牵的手……

　　我有想牵的手吗？

　　这时候，双色头的眼前过电影似的闪过一个画面：一只白皙纤长的手，修剪得仔细整齐的指甲，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枚棋子。接着，那只手优雅而从容地降下，棋子磕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镜头随之上推，现出了手的主人——秀丽而严肃的脸，柔顺的墨绿色头发，凌厉的翡翠色的眸子。

　　锵！

　　进藤光险些从烽火台上一头栽下去。

　　怎么好死不死的又是那个家伙！我上辈子欠他是怎么着？

　　双色头只顾着心中叫苦，根本都不知道自己那张撰写名著的脸相早已被周围的观众一览无余。

　　哪部名著啊？当然是法国现实主义作家司汤达大人的代表作——《红与黑》啦，红底黑线嘛。

　　正在甜甜蜜蜜地享受二人世界的社是没工夫理他，和谷伊角两个为了保持形象捂着嘴巴拼命忍笑，而其他人，尤其是他旁边的张雪，则是一脸莫名其妙。

　　“进藤？进藤？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女孩子的声音唤了好几遍，才将双色头的神儿稍稍叫回来，只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某人似乎又把伊角给他的告诫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啊……不……不是，没有，鬼才要牵那家伙的手啦！”

　　这下子，即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要是懂日语的人，就都发现了一个要命的问题。

　　喂，进藤光二段，你好象所答非所问诶……

　　于是乎，全体日本交流团成员外加两国的领队同时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似的大笑，留下进藤光一个人窘得直跳脚，其余没听懂或是刚刚没心思留意的，这时也开始诧异地交头接耳。出什么事啦？

　　与此同时，前来长城游览的黑白黄棕各国旅客，不约而同地将头转向某个有怪声传来的烽火台。

　　这是怎么着？中日合作在长城上拍情景喜剧嘛？

　　就这样，第一次让进藤光二段把“喜欢”这个字纳入思考范围的长城之旅，再度变成了一次可怕的回忆。

　　-塔矢亮，我跟你不共戴天！

　　那天把这句话默念了一万遍的双色头，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从长城上下来的了。

　　第五章完


	

                        6

　　第六章

　　继“飞机事件”之后，“长城事件”再次让某双色头棋士尝到了抬不起头来的滋味。一连扮了好几天受了惊的缩头鸵鸟，跟人家下棋也不敢看正脸，即便他的对手并没在事故目击者名单上。

　　其实他会这样也不足为怪。虽然说现在的孩子普遍都早熟，可是正值青春期的半大少年里，总归还是神经敏感外加面色变化接近于海生动物——一升温就能红个透的居多。别看有些人号称已经修炼到百毒不侵的境界，也就是说捧着PLAYBOY瞧着A片还能脸不变色心不跳，但是说实话，那点刺激其实就像前一章提到过的那样，不过是层纸糊的灯笼皮子，充其量只能摆摆样子罢了。等到“感情”俩字当真落到自己头上，行了，管他来没来得及搞清楚究竟是怎么一码子事，心里早就都先慌成一团了。

　　进藤光当然也不例外。先前对自己在烦什么根本没一点概念的时候，就算丢个脸难为情一下，也很快就过去了，不会太当一回事。现在不一样，他的词典里突然多了个“喜欢”，更确切地说，是在“喜欢”这个词条下面添加了一条全新的解释，一下子就惹得意识版块剧烈运动，又是火山喷发又是地震海啸。原本一眼望不到顶的高山崩塌了；原本一条直线向前坚定流淌的河流改了道，变得曲里拐弯不知道从哪里入海；原本是坦坦荡荡一目了然的平原被满是危险气息的热带雨林遮挡地不见天日；而原本被茂密的丛林草地覆盖着的沼泽湿地却变成了荒芜的沙漠。各个大洲重新排了一次座位，几片陆地沉进了海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不知名的岛屿。总之，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说先前的动荡和困惑只是局部地壳运动的结果，那双色头现在的情形，恐怕是连地心引力连带着地磁场都一片混乱，时不时就觉得头重脚轻外加找不着北。然而另一方面，他又对引起混乱的原因以及局势的大致发展趋势稍稍有了那么几分了解和预见，所以情况就变得愈发地复杂。这种一知半解的情况是最要命的，在如此的状态下丢人，想嘿嘿一笑就混过去，可不像从前那样容易了；况且往往都是还没轮得到别人多想，他自己就开始心虚。

　　各位，这篇文进行到这里恐怕会有人觉得罗嗦拖沓，嫌它扯了这么长时间还没进入正题。世界上会有这样迟钝的人吗？平心而论，进藤光在这种复杂心理问题上虽然属于后知后觉型，但也的确没有迟钝到不可救药。只是讲这个故事的人虽然偏爱浪漫主义，却仍旧是个比较现实的人，不得不习惯性地考虑到“现实”与“理想”之间的差距。多少年之后，进藤光如果回想起他当时的感觉，也许会这么说：如果他和塔矢之间有一个人是女生的话，就根本犯不着绕这么大圈子，早就该水落石出了。因此讲到这里，我要说的是，千万不要小窥了社会大环境对于一个人的影响，尤其不能忽视那些隐藏在表层下面的潜在影响；毕竟今天的人类，相较起自然属性来，社会属性要重要得多。虽然进藤光、和谷、伊角以及许许多多没有必要在这里提到名字的人早已不再属于那个循规蹈矩的传统时代，但那源自于上古的伦理观念沉淀于人类意识之中，根深蒂固地超过我们的想象。经它潜移默化地影响着长大的孩子们，一部分终生都无法摆脱它的禁锢，另一部分纵使脑袋还算开通，也难免当局者迷。

　　伦理对于进藤光的影响，就像是那盘一色棋。如果让他念念不忘的人是张雪、汪文洁抑或是奈濑以及藤崎明，那么结果就完全不同了。因为双色的棋子，哪怕全都混合在一起，结果仍旧是黑白分明。可那个人并非张雪汪文洁，那个人是塔矢亮，身为他的朋友对手兼免费房东更重要的是同为二八年华翩翩少年的塔矢亮。于是，双色的棋变成了一色，乍一看白花花的一片，分不出哪颗是哪颗，棋盘都摆不满就已经头大了。

　　因此，进藤光二段的世界想要重新返回安定繁荣的局面，彻底地把混沌化作明朗，仍需要其他的契机。目前他正处在黎明前那段短暂但是又最为黑暗的时段当中，意识版块的运动正在渐渐地趋于平静，但绝不是趋向稳定的那种平静。包裹着他的那重懵懂与传统的伦理概念组成的外壳已然摇摇欲坠，最后的觉悟慢慢地在其中酝酿成型，只等着一点震动的刺激就将喷薄而出。

　　不过说实话，这种决定个人命运的刺激来得说困难也困难，说容易也容易。况且进藤光同学一向运气好，人家千年等一回，轮到他头上，也许几分钟就能搞定了——当然这么说是有点夸张，总之，讲故事的人承诺不了世界和平，但是至少能够承诺这个故事不是梁祝白蛇罗密欧与朱丽叶一类的悲剧。

　　接上文。进藤光二段因为长城上那件事别扭了好几天，除了围棋以外，其他一律都没怎么上心。当然他也就没注意到张雪打从长城上下来就没怎么再跟他说话，颇有点躲躲闪闪的意思，而汪文洁开始学日语这件事，他也是半天才反应过来。

　　事实上这回他是有点神经过敏得过分了。因为那时他的那群损友们还暂且顾不上拿他开刀，和他相比，社才是更惨的一个。

　　身为过来人的感想就是，恋爱这种敏感话题，在半大不小的孩子中间引起的效果是*很*恐怖的。如果捅了窗户纸，或者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算是捅了马蜂窝的是天生不合群的人也就罢了，如果是像社那样个性比较爽快又有点大大咧咧不太正经的家伙，不成为众矢之的才怪了。因此，拿社清春颇具传奇色彩的跨国之恋开玩笑，已经成了七人访华代表团茶余饭后的保留节目——哦，严格说来应该是五个人，得刨出去有点死性的越智，还有进藤光这个正在过河的泥菩萨也是后来才加入的。要说双色头其实真该好好感谢感谢社才对，托他的福，进藤光算是得到了一段缓刑期，刚好让他稍稍地冷静了一下，不至于被丢脸以后的难为情把刚刚通了一点的心眼又给堵死。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缓刑它再怎么缓还都是刑，既然已经有把柄落在了那群大小八卦的手里，总归是会有上刑场的一天，况且某个当靶子当得有点晕头转向的家伙还正盼着有人给他垫垫底呢。果不其然，“长城事件”一个星期以后的那个周日下午，八卦队众人终于转向，开始琢磨进藤光了。

　　那天，已经基本恢复正常的双色头出去买了点日用品，回来以后决定找人下上几盘。从宿舍出来刚走到某间小型对局室的门口，就听见里面他那群队友正在聊天，又在一起拿可怜的社开涮。双色头愣了愣，有点拿不准这时候进去合不合适——毕竟提到这样的事他总归还是觉得有些尴尬。犹豫了一阵，索性决定在先门口听听风再说。

　　“嘿，阿社，怎么一个人啊？不用陪周小姐逛街吗？”和谷的声音。

　　“啊，南子回家去了。”社的声音听起来颇有点债多了不愁的味道，实际上脸早都红一片了。

　　“回家啊……诶，社，说到这个回家，你准备几时去见未来的岳父岳母啊？我跟你说，这事可得抓紧，再过不久就该回国了，怎么着也得在一个月之内定下来才好……对了，还有定下来时要请客，不准蒙混过关。”这个应该是柴田。

　　社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边和谷的声音又接了上去。“对对对，请客请客！我还要吃烤鸭！最好你把赵石他们一起全请了吧，这才叫中日建交。”

　　一阵笑声，中间夹杂着伊角忍着笑骂和谷的声音，“去你的，你当是和亲政策？”

　　“你们这帮家伙别开玩笑了好不好，”社说道，听起来有点恼羞成怒；可是没过两秒就听扑哧一声——他自己也笑了。

　　“才不是开玩笑，”柴田一本正经地说。“我们都很认真的诶。你想啊，你是因为下棋才有机会来中国，来了中国才有机会认识周小姐，你们要是成了，你父母见到那么好的媳妇一高兴，不就不反对你下棋了么？”

　　“就是就是，”和谷帮腔。“社你可要加油，不要给日本人丢脸。我们可都对你寄托了*很*大希望，不成的话，我不许你上飞机哦。”一边说着，还传来啪啪的声音，听来好象是在用力拍着社的肩膀。

　　“喂，你们几个吵死了啦！”

　　越智的声音显得很不耐烦，紧接着啪地一声，像是重重地把棋子拍在了棋盘上。

　　“诶，我说越智，你嫌吵不会到其他房间去？对局室又不止这一间。”

　　越智“哼”了一声，没说话。

　　“别理他，他嫉妒。”

　　“不过，社，你小子的运气还真是*不*错！周小姐那么漂亮，居然看中你，真是不可思议诶。”

　　“哈哈，我也是打死都想不通……”和谷大笑。

　　“这就叫作人不可貌相啊……”

　　听到这里，进藤光心想行，有门了。才想推门确立统一战线说他也有同感，社的下一句话上来就给他来了个过肩摔。

　　“佩服我干什么，要说厉害，阿光不比我厉害？”

　　咔锵！平地一声雷把双色头打得满脸发白，脑门上冷汗一片，两眼前头直冒金星。饶着他腿脚灵便，也还是差点没一头栽进门里头去。

　　小心翼翼地扶着门框站好，他把耳朵贴到门缝上继续听风。于是，就这样，随着屋里面八卦的进行，屋外面进藤光也跟着上演变脸默剧。

　　只听柴田应道，“诶，这话也有道理。我一开始真是没料到进藤能这么受欢迎，居然同时被两个女生看上了。”

　　/不是啊，我哪有！/——无声呐喊状。

　　“就是就是，”社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地兴奋。“有一个还是南子的好朋友，就是那个长头发的女生，南子还说她正在努力学日语呢。”

　　/这倒是没错，可是……/——哑巴吃黄连状。

　　“啊，那女孩姓汪吧？”

　　“不过我倒是听说短头发的那个好象和阿光更说得来。”

　　/这也对，不过……/——欲哭无泪状。

　　“不管谁更合得来啦，反正那两个女孩都挺可爱的。”

　　“可惜了，阿光对人家没意思。”

　　/呼……总算有人了解我……/——苦尽甘来状。

　　“诶？你怎么知道？”

　　“吓，你没发现阿光从一上飞机就开始发呆吗？以后也时不时就挂着苦瓜脸一副害了相思病的样子……”

　　“啊，你的意思是……”

　　“这还用说嘛？阿光啊，早就心有所属了啦！”

　　/当！这就不对了吧……/——奄奄一息状……

　　两耳中一阵警钟长鸣，这时又不知从哪来了股穿堂风，吹得人寒毛直往起立。

　　进藤光知道这回麻烦了。现在再进去等于是自己往枪口上撞，而且直觉告诉他，继续听下去也没什么好事，于是他下意识地就想走。可这会又偏赶上不知是怎么的，他的胳膊腿突然开始闹起义，死活也不肯配合。因此结果就是双色头一步也迈不开，整个人欲罢不能地保持着与木头门耳鬓厮磨的亲密姿势，活脱一个名为隔墙有耳的现实主义雕像。

　　“对啊，我怎么忘了！”柴田恍然大悟地说。“进藤在飞机上还自言自语着说什么距离啊之类的……诶和谷你上次不是说他有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叫……叫什么来着？”

　　“藤崎明啦！”和谷回答，颇有点不耐。“不过我可没说她是阿光女朋友，而且我也不觉得阿光想的人就是她。”

　　“诶？那又是谁啊？”

　　“嗯哼，想知道嘛？”和谷开始卖关子。“想知道的话……”

　　里面没声了，外面失去了对自己身体行使主权的双色头已然汗滴禾下土。

　　他知道？他知道些什么？他怎么知道的？

　　进藤光全身的肌肉得已然挤出水来了。其实他也弄不懂和谷指的是谁，可不祥的预感就是让他紧张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半像是上了断头台等着开刀一样害怕，另一半却又好象过生日拆礼物一样又期待又兴奋。在这一反一正双重作用下，进藤光感觉全身都跟左胸某个超负荷工作的捣药罐子一样，上上下下地砸个不停。

　　里头和谷还在卖关子。

　　“……”继续卖关子……

　　“……”接着卖关子……

　　/怎么还不说！！想急死我呀你！！/双色头雕像在心里挥舞着胳膊大吼。

　　而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拍在了雕像大人的肩膀上。紧接着，仓田领队的声音就从后面响了起来。

　　“进藤，你干嘛呢？这么鬼鬼祟祟的？”

　　“……”

　　咳，不管和谷在干什么了，此时此刻，当务之急是为雕像五号人型火箭发射作五秒倒数。

　　五，四，三，二，一，零……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发射成功。

　　以上实验证明，人的应激性果真不可小窥，这一嗓子的穿透力远比上回那次白日狼嚎要强得多。好在当天是休息日棋院里没有太多人，否则某人就真的“鸣声”在外了。

　　直到叫声平息，四处归为沉寂以后，走廊里的回声仍然跌宕起伏，夹杂着飞船同学落荒而逃的急促脚步声。并且，直到惨叫的回音以及噪声源砸地板的声音都听不见的时候，小对局室门里门外的人也还都保持着僵化状态没缓过来——里面的人是因为八卦泄底给吓的，外面的人是让那声超过七十分贝的噪音给震的。

　　“……问他自己好啦。”

　　五分钟之后，只听和谷战战兢兢地补完了那句话。

　　~~~~~~~~~~~~~~~~~~~~~~~~~~~~~~~~~~~~~~~~~~~~~~

　　从雕像化身为航天飞机的自然是双色头进藤二段没错。突然出现的仓田大馒头着实把他吓得可以，幸好心脏功能还算健全，否则这会的中国棋院就更热闹了——救护车都该开来了。不过他的第一反应也把仓田吓得够戗，当即就成馒头干硬邦邦地木在那了。没等他回过神来，进藤光的身体自动地作出了反应，拔腿就跑。

　　一路跑着，他一路消化着方才听到的八卦内容。——按说他也知道这类八卦的可信度亟待商榷，可本来就已经天下大乱的意识状态这会还哪管得上过滤。

　　张雪？汪文洁？

　　张雪喜欢找他聊天他知道，汪文洁学日语的事情他也知道，可这就代表着她们对他有意思吗？

　　还有，问题的重点也并不在这里。

　　关键是，难道这么多天以来他在别人眼里的形象就是“时不时就挂着苦瓜脸，一副害相思病的样子”？

　　那如果是的话，害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岂不就成了……

　　和谷说的对，他确实没怎么想到过藤崎明。除了几天前接过她打过来的电话，简单地聊了几句以外，她的什么也好就没在他脑袋里出现过。

　　他所想着的，一直都是，一直都只是……

　　“有的事情，面对面的时候是做不得的，所以我需要距离。”

　　低垂着的长长睫毛，白皙到透明的脸颊，柔顺如丝的秀发，细致优雅的侧面轮廓。

　　没错，面对面的时候，根本不会有这么多拐弯抹角的别扭心思。

　　两个月不是不长吗？两个月不见，不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吗？

　　那现在他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一个月以来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失眠，头疼，烦躁，走神，犹豫不决，神经过敏……

　　难道这些莫名其妙的症状就是所谓的心有所属？？

　　老天，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啊啊啊——“哐当！”

　　“啊呀……”

　　“哎哟……”

　　……

　　……

　　心里乱七八糟只想逃回宿舍安静一会的火箭同学，贯彻着“一直往前走，不要往两边看”的原则开足马力向前冲。可惜，由于他不仅没有向两边看而且也没向前看，老天当然不会让他这么简单就逃回去——当人家造的世界是真空的么？

　　“哎哟！这谁啊怎不看着点……”

　　被撞的人一个踉跄，好在身后不远是墙，还不至于和地面作亲密接触；而撞人的就惨了，速度太快反作用力太大，扑通就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进藤光疼得直咧嘴，抬头刚想道歉，头上先挨了对方一个爆栗。

　　“进藤你这小子干吗呀？火烧屁股了么？”

　　“对……对不起。”双色头苦着脸挤了挤眼。他面前，杨海正抱着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费力地站了起来，进藤光一边掸着衣服上沾的灰尘，一边揉着摔疼的地方，脸上感觉跟火燎的似的，话也说不出来。正在那尴尬着，就听杨海说道。

　　“进藤，你没事吧？”

　　“啊，那个，没事没事，摔一下而已……”

　　努力地挤出一个笑脸，进藤光支吾着挠了挠脑袋。

　　“我不是说这个。”年长的棋手撇了撇嘴。“我是觉得……你最近好象有点不太对劲。有什么麻烦事吗？”

　　话音未落，只见进藤光一下子僵住了，琥珀色的眼睛刷地张得老大，嘴唇直哆嗦。自觉有点失礼，杨海赶忙补了一句。“啊，抱歉，看来是我问了不该问的，你别在意，就当我没说吧……”

　　他转身想走，忽然间眼前金光一闪，进藤光一下子窜到了他前面，眼睛瞪得跟乒乓球似的，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他大喊。

　　“杨海！有时间吗？我想问你点事！”

　　第六章完




                        7

　　第七章

　　“给你。”递过一瓶冰红茶，中方首席棋手外交官，“方便”的杨海在进藤光旁边坐了下来。后者讪讪地道了声谢。

　　“说吧，有什么问题，能帮上忙的话我一定尽力。”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杨海八段开始以孩子王的光荣称号自居。或许是因为本来就是个没大没小的性子，他在孩子中间总是人气最旺的，而且也颇有点命里注定的意思。想当初进入中国棋院的时候，他身边就跟着乐平这个长不大的惹事专家；后来做了北斗杯少年赛的领队，说不好听一点也是在给那三个参赛的孩子当保姆，孩子王都当出国去了。结果这一出去倒好，他还真是领教了别国孩子闹别扭的本事，尤其是高永夏还有进藤光这两个，让他至今都印象深刻。这回当仁不让地成了交流团的主要接待人员，归根就底他是摆脱不了混在一群半大不大的孩子中间的命运了，想想他自己也觉得好笑。不过这倒不是说他不愿意，相反，他根本就是乐在其中，因为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大”人，论起孩子气来，他比一些人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当他看着这些孩子一天天地逐渐长大成熟的时候，心里总是会有种人生如流水时光匆匆过的感慨。

　　现在，瞅着面前的皱着眉头一脸心事重重的进藤光，他不由得又开始感叹。时间作用于成长期男孩子的力量实在是大得吓人，单从脸上就足以看个分明。也许跟他朝夕相处的人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对于杨海来说，进藤光的模样和一年前相比简直跟换了个人一样。虽然还是稚气未脱，可至少小孩子那种圆乎乎的线条已经没有了，显出了相当成熟的棱角；眉尖眼梢隐隐地带上了年轻人特有的英气，那些无意当中流露出来的神情气质也显得愈发地刚硬起来——只是本性难移，估计到了老，也改不了那种有点冒冒失失，喜怒形于色的小鬼外向型。

　　除了相貌之外，还有一样让杨海感到特别地吃惊。那就是这孩子的身高问题。且不提过去的一年里他到底长高了多少，单就这一个月而言，杨海估摸着他差不多向上猛蹿了五六公分。再搭配上日渐宽厚的身板，现在的双色头俨然一个高大俊朗的阳光型小帅哥，难怪那两个女孩会对他产生好感。不，可能还不止那两个，照这么看来，棋院里多少有点这个意思的女孩子恐怕还真够数上一阵子的。

　　话说到这里，让这小子芝麻开门的不知道是哪一个呢，杨海想道。到了这个年纪，情窦初开的孩子他也算见了不少，瞅他一副欲言又止心神不宁的样子，那脸上简直是明明白白地写着“我有目标了”五个大字。真是的，看来除了棋手、翻译、保姆以外，他从此又多了一个恋爱顾问的头衔。

　　进藤光攥着饮料瓶子，好一阵没言语。过了一会，他拧开盖子，猛地灌了几口，跟渴了多少年似的，随后终于下定决心开始吐露心声了。

　　“那个……我想说如果，嗯（咽口水），只是如果，有这么一个人；说话老硬邦邦的，经常自做主张，动不动就冷着脸……总之，很气人，所以关系……算不上特别好，一见面就忍不住要吵架，可是……又天天都想见，不见的话，就会……嗯（再咽），白天黑夜，有事没事的，怎么都没办法不想。有时想打个电话过去，又老是……怕紧张，说不出话。嗯（抓头），那个，还有，听别人提起来的时候，浑身就觉得很不自在……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结结巴巴，却又不肯间断地一口气说完，双色头就好象刚跑完个马拉松一样气喘吁吁的，脸上也开始泛红，把头扭到一边，不敢看过去。

　　杨海心想得得，跟自己预想的基本上没差了，这孩子果真是长大了。

　　“哦，这个，”他成心装着没留意那孩子的窘相，咽了一口冰红茶，假装琢磨了片刻。

　　“那个人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不出所料，进藤光一愣之下转回了头，一脸茫然。

　　“这……算不上……吧？”

　　“那么就是欠了你一大笔钱没还？”

　　饶有兴趣地看着进藤光脑门上一颗豆大的汗珠扑挞一声掉了下来，困惑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变成一个挤成一团的苦瓜脸，杨海心里偷笑。

　　“没……没有。”

　　“不是仇家，也没欠你钱，唔……那么让你白天黑夜老惦记着的原因就不是为了寻仇或者讨债喽。”

　　——废话，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不过也只有这样才有趣。

　　年长的棋手这么想着，手指蹭蹭下巴，脸上真是跟正在下棋一样，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还一本正经地分析。

　　“缺点那么多，又气人，总跟你吵架，可你还想见面，证明你并不讨厌那个人喽……既然不讨厌的话，听别人说起来又让你浑身不自在啊……”

　　眼角余光瞟到进藤光咽了口唾沫，全身绷得紧紧地，跟等着判死刑似的，国际恋爱顾问扯了扯前额那几撮头发凑了过去，神秘兮兮地小声问道。

　　“诶，我问你，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很漂亮啊？”

　　一听这话，双色头连藏都来不及藏了，登时便化作一只长着黄缨的番茄——从脸到脖子刷一下红了个透；人也差一点没直直地蹦起来，干张了半天嘴，楞是说不出话，眼睛左瞟右瞟死也找不着聚焦的地方。杨海暗地里给自己撒花庆祝胜利，表面上还要拼命地保持严肃忍住不笑等着他回答，难受的程度也不比某孩子好哪里去。

　　半晌，进藤光耷拉着脑袋，支支吾吾老大不愿意地挤出几个字。

　　“是……是挺漂亮的。”

　　“啊哈，这就行了。”杨海站起身来——终于到该把关键的包袱抖落出来的时候啦。

　　拍了拍双色头的肩膀，他弯腰凑近他耳朵边。

　　“恭喜恭喜，小子，你啊，恋爱啦。”

　　说着他直起身，乐呵呵地走了，满心的成就感这就别提了，虽然还有点纳闷：哪个女生老和他吵架啊？

　　进藤光一个人坐在那里又发了半天的呆，再转过身杨海早就没影了。他愣愣地望着那条过道，心里头千万个问号盘旋着，最后汇成一个没问出口也不能问出口的问题。

　　如果那个人也是男生的话，也是一样的嘛？

　　唉，矛盾永远都是存在的，冲突和犹豫也是不可避免的。进藤光当时只觉得自己脑子里有座火山在不间断地爆发，喷出来的烟尘把他的整个世界包裹得密不透风。不过，这一次容不得他混乱多久，动荡的波浪就一波接一波地朝他排山倒海地侵袭过来了。

　　~~~~~~~~~~~~~~~~~~~~~~~~~~~~~~~~~~

　　次日，又一个星期一来临。就好象是走上了什么轮流转的怪圈子似的，这天早上简直跟交流活动正式开始的那天一样一样的。唔，这里指的是那凉快得有点反常的天气，起晚了的某人，以及他眼底下的半圈黑边。

　　和谷义高看着他那位可怜的室友揉着眼睛打着呵欠走进休息室，暗暗地叹了口气。

　　从前一天晚上开始，这家伙就没说过什么话，连拿本棋谱打打掩护都忘了，明目张胆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饶着一向都觉得这个让他感叹了不知多少次朽木不可雕也的迟钝双色头根本就是活该受罪的和谷，也禁不住开始同情起他来了。

　　摊上这么个家伙，想来塔矢也有够头疼的。

　　其实和谷义高从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并不是真的讨厌塔矢亮。人在面对一个明明年纪比自己小，才能却远远超过自己的对手时，会产生不平衡感是理所当然的。和谷承认，自己对塔矢有一点嫉妒；同样都是下围棋的，为什么偏偏只有那家伙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一个人把天资家境社会重视全包了？诚然，他知道这层光环的背后隐藏着不知多少辛苦和挫折——围棋并非只靠天分就能下得好，从两岁就开始走上这条路的塔矢亮所付出的努力恐怕是他都不敢去想象的，这一点他明白得很。然而他就是没办法释怀。因为作为棋手的塔矢亮是他心中憧憬着，但却永远不可能实现的一种理想化的存在；而所有这些自己可望不可及的东西被一个小自己一岁的家伙从一出生就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了，任谁也咽不下这口气不是。

　　其实只这样也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这个将他所有的理想集与一身的人，偏巧还是个目中无人的别扭人物。单比他强也就罢了，不把他放在眼里才最不可饶恕；和谷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后来，由于进藤光跟塔矢亮走得越来越近，他才渐渐地弄明白，实际上自己心目中那个傲慢自大的少爷并不是存心看不起他们，只是太专注于围棋这样东西，而把其余的一切都忘在了脑后；这不能不说是种缺陷，塔矢亮也因此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如此看来，老天还是挺公平的，清楚了这些的和谷反倒有点同情他，再加上看得出来进藤光对他有好感，所以说真的和谷已经满喜欢他的了，只是态度上仍然一如以往。没办法，早就已经习惯了，非让他改变的话，他还真想不出该怎么面对塔矢，这一点估计塔矢那边也是一样的；像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的那点反感只是表面文章，其实骨子里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呢。

　　啊，不过，现在要说能入塔矢少爷眼的只有围棋的话也的确不大恰当。除了十九路棋盘以外，不是还有个进藤光么。他们有谁看不出来进藤光对塔矢亮而言是特别的？别说笑和发脾气了，单是落到双色头身上的目光，就已经够让他们这群人望尘莫及的了，要不越智怎么老这么生气呢。也就只有进藤光这颗蒸不熟煮不烂捶不扁炒不爆的双色虎皮豆什么都不明白，简直就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身在福中不知福。

　　和谷再度叹了口气。他虽然也不是有多了解塔矢亮，但至少知道塔矢对他这个糊涂室友绝不可能一点感觉也没有。所以他觉得一直以来塔矢恐怕也很不好过，因为就算再怎么在乎这双色头，那个别扭的家伙也不可能明明白白地说出来的，多半会在心里闷着一个人难过，还不像进藤光这边，至少还有群损友逗着。于是，跟伊角一道针对双色头做了N次无用功的和谷，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同情塔矢亮，简直都快为他抱不平了。

　　“和谷——哈……”

　　把嘴张到让和谷觉得快能把他的脑袋一口吞下去的程度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双色头一个劲地揉眼睛。

　　“怎么啦？”和谷漫不经心地问。

　　“嗯……我眼皮老跳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睡眠短缺累得呗！和谷心里想着，嘴里却没这么说，反问了他一句。

　　“哪只眼睛跳？”

　　“右眼。”

　　“右眼啊……”瞄了他一眼，和谷淡淡地说。“没什么意思，有灾。”

　　“有灾？不对吧？我怎么听说是要发财？”半闭着眼睛慢悠悠地揉着，双色头懒懒地回答。

　　“发财？美得你！少做梦了。”和谷吼道，瞟了一眼墙上钟看看快到时间了，站起来进对局室去了。他后面进藤光也撑起来，睡意朦胧地嘟囔了一句“怎么了嘛我发财你生气么”，跟着一块进去了。

　　上午的棋局到十二点结束，呼啦一下偌大个对局室就人去楼空，饭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端盘子排着队说着话挑各自喜欢的菜，然后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地找地方坐下来吃。饭厅前面有台电视，到这个点总是开着，因为有几个人就是喜欢坐在电视前头，边听新闻边吃饭。

　　和谷伊角进藤他们几个总是习惯坐在右侧靠后的地方，基本上从来没靠近过那台电视。反正新闻都是中文的，就算是进藤光也听不懂多少，所以谁也不会管它说什么。这一天也一样，三个人端着满当当的餐盘在右边角落里落了座，正吃到一半，突然间发现本来一片嗡嗡说话声的饭厅刹那间变的鸦雀无声。

　　“怎么了？”和谷小声问伊角，没等年长的棋手说话，旁边也有人提出同样的问题，就见前面离电视不远的杨海半转过身来皱着眉头朝他们作了个手势让他们噤声，他旁边有人拿遥控器把电视声音开大了。

　　电视里，午间新闻的女主播正在一脸严肃地播报着什么。

　　“*&amp;^%$￡&quot;%&amp;^%*@*&amp;^%！&quot;$^&amp;……”

　　听了一会，和谷皱皱眉，转脸问进藤光。“说的什么啊？”

　　双色头探着脑袋努力支棱着耳朵听着，“嗯……我也听不大懂。什么韩国……田丰饭店……什么什么火之类的……”

　　“韩国？田丰饭店？”隔着一张桌子，正啃着半个豆包的仓田站了起来。“是那个田丰旅游饭店嘛？”

　　“啊？那我怎么知道？”进藤光挠着脑袋说。

　　“要是的话可就有点问题了。”仓田鼓着腮帮子说。“都上了这里的新闻，恐怕没什么好事。我在那个饭店住过，那间的日本料理很不错，而且，离韩国棋院只有五分钟的路而已……”

　　“韩国棋院？”一听这几个字，访华团一伙人全都站起来了。这时新闻也播完了，大厅里又开始议论纷纷。和谷瞟了一眼进藤光，见他站在那里，脸上表情似乎有点阴晴不定。和伊角交换个眼神，和谷才想到前面去问个究竟，却望见杨海已经冲他们走过来了。

　　“怎么回事？电视里说什么了？”仓田总算把豆包解决了，抹抹嘴巴问道。

　　“昨天夜里田丰饭店失火了。”杨海说。

　　“失火？是‘那个’田丰饭店嘛？”

　　“是。大约是半夜里烧起来的，”吁了口气，杨海继续道。“目前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受伤。”

　　“老天！巡回赛主会场是在那里吧！”仓田惊叫道。“多数的选手也都在那里住是不是？”

　　“说的是啊，要不然也不会上新闻了，”杨海紧皱着眉头。“真是的，韩国人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这下糟了，”大馒头明显慌了，拽着头发直跺脚。“据我所知，塔矢老师一家好象都在那里……”

　　话音未落，就听叮当一声，某人手中的勺子自由落体砸在了金属餐盘上。紧接着一阵桌椅翻倒的乒里乓啷，一道身影迤俪歪斜横冲直撞地从饭厅大门奔出去了。

　　和谷木木地看了看身边四脚朝天的椅子，转头与同样脸色发白的伊角对了个眼神，随后望向另一边满脸愕然的仓田和杨海。

　　“原来还真是有灾啊……”他一脸苦相地咕哝道。

　　伊角捏着眉心叹了口气。“你这个乌鸦嘴……”

　　~~~~~~~~~~~~~~~~~~~~~~~~~~~~~~~~~~~

　　一口气直奔回宿舍爬上三楼，也不知是累得还是怎么着，手抖得连钥匙也拿不住，花了足足三分钟才把它捅进锁眼里头去。推开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头，一把抄起正充电充到一半的手机，急急忙忙地搜到那个号码，这回连一秒都没耽搁，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心跳得很重，手抖得也越发厉害，进藤光把手机紧紧贴到耳边，拼命抑制着急促的喘息，等待着接通的声音传来。然而，片刻的寂静以后响起的却是——“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需要其他服务……”

　　进藤光感到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痛恨这个甜美女声。

　　“混蛋！干嘛不开机！”

　　狠狠将手机往枕头上一摔，接下来自己也站不住了，重重地一屁股坐在床上，震得床板嘎吱一声。

　　两秒以后，他又把手机抓了起来。

　　“再打！”

　　结果还是一样。

　　“混蛋混蛋！大白天的关什么机啊！”

　　可怜的吃力不讨好的手机再一次被扔在了枕头上……多亏访华团宿舍用的是海绵枕才没让它粉身碎骨。

　　而它主人的状态也不怎么样，从坐着的姿势换成躺着，没两秒又坐起来，翻个身盘起腿，跟着仰面朝天倒下，然后又起来……总之，如果他有心拿手机把这一连串动作都拍下来再作成连放的话，就是一床上柔软体操的教学动画。

　　最后他索性一骨碌从床上跳了下来，第三次抓起手机拨下同一个号码，祈望着这次能有点转机，哪怕只是通一次，有没人接听都……

　　遗憾的是，回答他的依然是那个甜得发腻的关机信息。

　　“该死的啊啊啊啊啊！！”

　　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随后连人带机再一次空降到了那张倒霉的床上。

　　“怎么会……以前从来没有……”

　　一手捂住脸，他自言自语地咕哝。

　　“难道……真的有事……”

　　大脑骤然间一片空白。双色头死命地甩了甩脑袋，试图把那个可怕的想法赶出去。

　　“不，不会的，不可能的，不会的……”

　　冷静一点，进藤光！你还什么都不知道！不要胡思乱想！

　　不要……胡思乱想……

　　此刻的进藤光真想找个扩音器来自己冲自己喊，然而他越是这样，心里越是惶恐害怕，脑海里劝说自己冷静思考的声音竟然越来越弱，最后……

　　没了？

　　[火灾。][半夜。][巡回赛主会场。][具体情况不明。]这几个片段重复地在耳边震荡，双色头这才发现，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乐观主义精神居然这么不堪一击，一下子就被杀得片甲不留。

　　而一边倒的形势一旦形成，接下去往往就是一路挨打。

　　“怎么会这样……”

　　佐为消失留给他的那道伤疤才刚刚好，难道相同的痛，他还要再经历一次吗？

　　不，不是相同的痛，这一次恐怕更剧烈，更让人难以忍受。

　　因为，这是他最喜欢的人啊。

　　再没有怀疑的余地了。什么男生女生，统统都可以不计了。他现在只想看见他站在自己面前，再跟他下一盘棋，再和他吵一架，再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再给他做一回早饭；只想牵一牵那只纤长的手，抱一抱那细瘦的腰身，嗅一嗅柔软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亲一亲那白皙到透明的脸颊……

　　只想回到分开以前，把所有的想念，所有的牵挂都告诉他；只想两个人一起把那座宽大的和式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睡在那同一个房间里，榻边摆着棋墩和棋子，枕旁放上一摞摞棋谱，就这样一直生活到老。

　　可是，他还有机会吗？直到五分钟之前才有决心按下接通键的他，还有机会把这一切传达到喜欢的人那里吗？

　　“可恶啊……”

　　进藤光哽咽着，捶打着床铺，胸口疼得好象撕开了一样，眼睛却又干又涩。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去年北斗杯时硬是把大将的席位抢过来，就不会出这种事了。老天一定是在怪我不知道珍惜，总是惹他生气，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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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如果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沿着这种思维方式无限循环下去的话，时间一长没准连自杀的心都有了。事实上，就算在心智完全成熟的大人中，像这种还没把真实情况搞清楚就先糊里糊涂地轻了生的也大有人在，更别提十六七岁正处于爱冲动容易卤莽行事的孩子。

　　其实如果能镇静一点，不至于发觉不到自己有些想法实在有点荒唐。可是哪，所谓关心则乱，正因为太在乎了，所以就容易想也不想地做蠢事。而且这屋里也确实危险，水果刀就放在床头的盘子里，电源也好找，三楼虽然不太高，头朝下的话也足够了，实在不行拿脸盆接点水都能凑合凑合——想死还不容易啊。只是，万一弄到最后是虚惊一场的话，可想而知这该有多冤了。

　　好在进藤光二段的运气实在是好的没治，正当他身不由己地在自己给自己挖的井里乱扑腾，行将就溺的时候，门一开，和谷进来了。而这一声开门响，就好象是某种刺激物一样，一下子把双色头混乱的情绪一刀切断，不知怎么的，他居然就明白过来了。

　　于是，和谷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瞅见进藤光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叨唠了一句“韩国棋院”，跟着就往外跑。

　　“喂喂……”

　　和谷徒劳地叫了他一声，愁眉苦脸地吁了口气。什么嘛，本来他是怕他着急，才回来告诉他杨海刚跟韩国那边通过电话询问消息的结果，可这家伙……唉，还是算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和谷跟着跑了出去。

　　~~~~~~~~~~~~~~~~~~~~~~~~~~~~~~~~~~~~~~~~

　　看着进藤光靠着电话间的隔板气喘吁吁地拨号，和谷义高再次长叹。

　　跟着他一路跑到仓田那里要电话，亏得大馒头好说话，也没计较那家伙神色仓皇表情夸张就直接给他了，不过也许是还没反应过来的缘故。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把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拿到手里，这双色头才想起来自己没拿手机就跑出来了。为了不必跟着他再跑回三楼去，和谷义高大人破天荒地发了回慈悲，拉着他来到这间长途电话室——至少这里和仓田他们的休息室在同一座楼里。

　　这样的话倒也好，让他自己搞个清楚，也好放得下心来。和谷想道，只是有一点成问题。

　　阿光啊，你什么时候会的韩语啊？

　　把一长串数字一一按下，那边响了两声，通了。

　　“*&amp;^%$#%？”（韩国人都怎么接电话啊？我也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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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进藤光脑门上顿时汗就下来了。这会他才想起来，那边讲的不是日文啊……

　　可他又没办法，已经急成这样，顾不上去找杨海帮忙了。于是就硬起头皮，不管三七二十一，拿日语顶上。

　　“实在抱歉，是韩国棋院吗？我想知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那边说了一句。“#$￡^*&amp;%。”（翻译：某电话员小姐用非常温和的口吻说了一句“请稍等”。……还好不是“您打错了”，韩国人还是相当客气的啊。）

　　诶？

　　进藤光一愣。那边没声了，不过，明显还没有挂断。

　　（电话那一头，某电话员小姐捂着话筒朝身边人求助，这有个讲日语的，怎么办啊？是挂了还是怎么着？）

　　等了大约一两分钟，双色头在原地做了不下二十个蹲起，那边终于有声了。

　　“喂喂。”

　　是日语，年轻人的声音，听来还有点耳熟。

　　“喂？”进藤光站了起来，努力让呼吸平定下来——还好他这么做了，否则难保会被当成骚扰电话。

　　“请问您是哪位？”

　　“啊……我……我叫进藤，我想……”

　　话又没说完，那边把他打断了。

　　“进藤？是不是进藤光？”

　　啊？进藤光吓了一跳。

　　“是……是我，请问你……”

　　“我是洪秀英啊。”

　　“秀英？？”双色头大叫，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太好了，你知不知道田丰饭店着火的事？”

　　“啊？知道啊！”

　　“那你知不知道塔矢……”

　　“啊，你等一下。”

　　又没声了。

　　进藤光在电话这头又气又急得直跳脚，恨不得顺着线爬过去。该死的，韩国人怎么都这毛病啊？

　　又等了大约两分钟左右，这回进藤光是在原地绕了不知道多少圈，地都快被他走出印来，终于又等到有人说话。

　　“喂？”

　　这声音好似一声惊雷，传入耳鼓的那一刹那，进藤光当即全身僵住，仿佛连心跳都停止了。

　　有那么片刻，他以为自己得了幻听症。因为就算是听辨能力再差，他也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那是他一个多月以来一直都想听到，并且片刻之前曾经以为永远都听不到了的熟悉的声音；此时此刻，正穿过一根连接着大海另一头的线路，响在他的耳边。霎时间周围嘈杂的一切好象全部关了静音，全世界只剩下这一个声响，在不断地摇撼着他的心智。

　　震撼来得太突然，他根本连做梦都没想到，这次接电话的居然会是……

　　“塔……矢……？”

　　试探着的问句，抖得不成型。

　　“进藤？”

　　有点困惑，有点沙哑，但是，千真万确。

　　进藤光张了张嘴，竟然再也说不出话来，才一抬头，发现眼泪从脸上刷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这么简单的几个音节，在他耳朵里，竟比任何的天籁都动听。

　　第七章完



                        8

　　第八章

　　“进藤？”

　　深呼吸深呼吸，慢慢来……慢慢来……

　　“进藤？是你吗？”

　　再来一遍……一……二……吸……呼……放松，放松……

　　“喂？”

　　想来那边半天等不到下文，开始怀疑线路是不是有问题了。殊不知双色头此时正辛苦得紧——激动过了头，他脑袋一阵阵地发昏，嗓子眼跟堵着块大石头似的，别说说话了，连喘气都是个问题。一边拎起T恤下摆抹着眼泪，他一边命令自己控制情绪。可没想到效果适得其反，他越死命想控制，就越控制不住，恐惧，狂喜，内疚，委屈连同积压了一个多月的焦躁不安一股脑地全翻腾上来，搅得他血气直冲脑顶，简直跟快要炸了似的。

　　于是，就在另一边寻思着要不要把电话挂掉的时候，进藤光终于受不住了，猛地吸了口气，卯足了全身的劲，腰板挺直马步站正，气沉丹田小肚子绷紧，化力气为声音……

　　朝电话另一头吼了过去。

　　“你这个大笨蛋！！！！！！！！！”

　　这下好，真是平地一声雷，手里那只可怜的话筒给震得嗡嗡直响，电话间对面柜台里负责收费的女孩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门口和谷全身一激灵，直捂耳朵；电话另一头也乱套了，就听邦啷一声紧跟着一片噼里啪啦，好象一屋子人都把手里拿的东西扔地上了。还好某人的耳朵此时已经远离了那只听筒，否则以后还能不能听见东西都难说。

　　与此同时，这边的双色头也喊得直缺氧，眼前发黑，一通金星乱蹿；手扶膝盖重重地倒着气，脸上滚烫滚烫的，一不留神眼泪又下来了。

　　唉，说来也怪，也不知是怎么的，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搅和在一块，经过这个反应那个反应，到最后演变成的结果，居然是……

　　两太阳穴冒火七窍生烟，愣是给气坏了。

　　他这顾着喘，一阵子没出声；另一头大概是被他吓着了，照样半晌没说话。当然啦，谁也没挂，俩人就这么占着国际长途僵上了。过了一会，等进藤光好容易喘匀了气，那边的人也开了口。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吗？”

　　就是这一句，乍一听像是十分的不动声色，其实跟刚接电话时相比不自然得多了，明显是在竭力保持平静。可进藤光没听出来，一听他还这么老神在在的，又急了。

　　“混蛋才说我就想说这个这种混蛋话！”他冲着话筒吼，音量比起刚才来是小了不少，可听筒里还是被弄出一片嘶嘶的杂音。“你白痴！！蠢猪！！智障！！脑积水！！大傻蛋！！混帐加三级！！一把火就把你脑子烧傻了是不是！！要不要我手把手教你你才知道怎么开手机！！我倒霉催的给你这白痴吓得半死光骂你就够了吗？？？？你这没心没肺的冷血动物根本什么都不明白！！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口不择言地胡乱骂了一通，骂到最后，鼻子一阵发酸，底气也没了，口气也软了，胸口憋的那把火也渐渐地灭了，喉咙干了嗓子也哑了，说来说去，音量也从雷声轰隆隆变成蚊子哼哼了。

　　又跑又闹地折腾了这么半天，要说发泄，也是够可以的。总之，连日以来又是火山又是地震的那些个闹腾，到上述一番宣泄为止，才算是基本告于段落，消停了下来。六神也归了位，悬着的心也搁下了，只是清醒之后，双色头骤然发现，他眼前的处境可不怎么太乐观。

　　但凡他脑子明白，拿胳肢窝想也知道自己这样子实在是失态得有点过分。小时候冲打架的对象他都没骂过人家白痴蠢猪混帐加三级，何况是塔矢这种从小没挨过骂的怎么可能吃得下这一套。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怎么着也收不回来。进藤光满心沮丧，背靠着隔板吸溜着鼻子，情等着塔矢亮发怒挂他的电话。

　　都骂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啊？八成那家伙这辈子都不会再跟自己有什么来往了。

　　这么想着，进藤光不由得一阵子难过，又后悔又不甘心，憋闷得够戗，只想等到那边把电话撂下，他好窝在电话间角落里头痛痛快快地先大哭上一场再考虑自己的后事（以后的事）问题。

　　可是，呆了好一会，双色头迟迟都没听见那声挂机响。正开始觉得纳闷呢，就听塔矢亮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不但没发火，而且还很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似的。

　　“那个……对不起啊，进藤，我手机在家里，没有带过来。”

　　诶？进藤光一愣，眨巴几下眼睛，一时没醒过梦来，而那边还在继续往下说。

　　“呃，还有……你不用着急，我们都没事……我住HOMESTAY，爸爸那边因为疏散得早，所以……大家都只是有点被吓到而已，而且到现在，基本上所有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比赛很快就能恢复进行……那个，进藤，你在听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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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双色头是在听着没错，只是耳朵给他收集的这些声音符号一进大脑，不知为什么明明是母语可感觉上全是外文。此时此刻他脑子里能搞得出意思的只有那一大堆问号和惊叹号——天上掉馅饼啦？今个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吧？要不然就是他耳朵出问题？否则他怎么觉得塔矢亮听来好象没生气哪？

　　也许是因为有点不敢相信，也许是下意识地想多听听心上人的声音，即便心里头飘飘忽忽的，听见什么都觉得似懂非懂——反正双色头是一声没吭，也没回答最后那个问题。这么一来，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的那边显然是有点误会了。

　　“嗯……没有别的事的话就这样吧，我还……”

　　“别挂！”

　　好容易回过神来，双色头急急忙忙地喊。好悬，差点就得再打一回了……乱激动了半天，正经话他可一句都还没说哪。

　　只是一张口，他的心又开始砰砰直跳。

　　咽了口唾沫，进藤光放低声音，结结巴巴地问。

　　“你……你还好吧？我是说……”

　　饭菜合不合口味？住得习惯不习惯？棋下得怎么样？和韩国人相处得好不好？有没有生病是不是开心？还有……想没想过我？

　　“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

　　真的。中国菜很好吃；棋院的宿舍很干净；老师们都说我有了进步；认识了不少中国朋友；净和杨海他们打球状态棒极了，天天都过得很高兴……除了……很想你。

　　“……我和高永夏每天都下棋，也和安太善老师他们下，回去把棋谱拿给你看。”

　　“我也和王星老师华松力老师下过了，而且还听他们讲解中国围甲比赛的对局，回去也拿给你看。”

　　说起围棋，进藤光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诶，你知道吗？这边有个叫乐平的孩子，跟和谷长得一模一样，可神奇了。棋下的也不错，跟越智差不多……我也和他下过一盘，我赢了。”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你本来就比越智下得好。”

　　“啊，那是当然了。可我想说的是我在进步，也许等到回去你就不是我的对手了。”

　　“别做梦了，我早说过我也不是去观光的。”

　　听到这里，进藤光不由得回想起几个月以前在会所吵架的情形，眼眶不知怎的又是一热。——从来也没想过有架可吵会是这么幸福的事啊——“进藤？你说什么？”

　　唔！双色头一捂嘴，晓得自己又不知不觉地把心里话说出声来了，脸上又开始发烫，急急忙忙地找话掩盖。

　　“没……没说什么。嗯，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社有女朋友了，是中国人，长的挺漂亮的。”

　　“哦，那恭喜他了。”

　　那么样淡淡的，柔和的好象流水似的话音里，透着是有点疲惫，然而却是说不出来的好听。进藤光心里猛然泛起一股热乎乎的东西，像是什么在涨潮，浓浓地荡漾着，缓缓地翻滚着，感觉又是欢喜，又是悲伤。虽然有些不太好形容的难过，可又觉得全身的每个毛孔都像是被这股热流熨烫着似的，滋味美妙得离奇。

　　那不是什么激烈的冲动，就像方才他化混乱为愤怒那样；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的摇摇床，轻轻软软且踏踏实实。随着它摇啊摇的，心里头那些紧张畏惧恐慌就突然间全都不见了，就仿佛是在做梦，梦里头只有好事没有坏事，所以他才有胆量说他不敢说的话，做他不敢做的事。

　　“塔矢，”盯着电话的按键，他眼前闪过一片片空白，声音不受拘束地脱口而出，听来既遥远又嘶哑得不成话。

　　“嗯？”

　　握听筒的手心开始出汗，进藤光迷茫地看着撑在电话机上的另一只手在微微打颤。耳朵里一下下带着回声震荡着的，是他自己的心跳。

　　“亮，好好地回来。”

　　——不但嘶哑，而且哽咽。

　　“我想你。”

　　说完，他挂掉了电话，一言不发地伏在电话机上，把脸埋进了臂弯。

　　~~~~~~~~~~~~~~~~~~~~~~~~~~~~~~~~~~~~~

　　抬起手来看了看表，午休时间早过了，再转头瞥一眼自己那个可怜的室友，只见双色头还背对着他趴在电话上，死活没有挪窝的意思。和谷义高心想碰见这小子我的命也真够苦，一边无奈地甩甩有点横七竖八地长出来的头发，过去拍了拍进藤光的肩膀。

　　“喂！没事吧你？”

　　双色头蔫蔫地抬起头来半扭过脸，有气无力地答道，“没事。”

　　和谷叹了口气。看着室友慢腾腾一百个不愿意地站直了转过身，眨巴了几下那两只肿眼泡，眼神散散的聚不到一块，看样子就跟随时都有可能倒地不起似的。他的眉毛不由地皱起来了。

　　也是，前一天夜里就没睡好，刚才又精神极度亢奋外加剧烈运动，搁谁谁也受不了。

　　“和谷，我先回宿舍了，帮我请个假成不……”

　　“成成，你赶紧回去吧，我去和仓田先生说一声……”和谷把他转过去往门外推，“还别说，我还真受不了你这精神委靡的熊样，快走快走，别传染了我……”

　　“那我走了……”

　　连还嘴的力气都没了，双色头瓮声瓮气地说着，耷拉着脑袋推开玻璃门，出去了。

　　“喂！下楼小心点别摔着！”

　　和谷长长地出了口气，开始揉自己的眉心。别说进藤光了，连他都累得什么似的；好歹双色头还有的休息，他想歇都歇不成，这会还得回去把上午没完的对局下完然后检讨。真是的，等那两个成了一定得找他们要点补偿，不然他可就亏大发了。

　　这么想着，和谷刚要朝门外走，不经意间朝身后扫了一眼，发现柜台里头那个小姐正一脸惊愕地瞅着他。他朝她陪个笑脸，才想点个头顺便复习一下刚学会的那句“不好意思打扰了”，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脸色刷就白了。

　　“糟了，怎么这么快就让那小子走了……”

　　三步并作两步冲出玻璃门，和谷也顾不上形象了，趴在楼梯拐角上声嘶力竭地朝下面喊。

　　“阿光！！回来！！你还没交钱哪！！！”

　　电话室里面，可怜的长途收费员小姐愣愣地倒回椅子上，心说今天这都是怎么了？

　　~~~~~~~~~~~~~~~~~~~~~~~~~~~~~~~~~

　　于是，由韩国人自导自演，影响力却直接波及到日本和中国的不知道是喜剧还是悲剧的小插曲，这以后就算是落下帷幕了。其实也确实没什么人受伤，只是恐怕要去那里吃日本料理还是得等上一阵子。那天下午，进藤光早退回去休息。其他人对局完了的时候，伊角慎一郎受了某柴犬的嘱托，去找他谈了一场。主要是因为和谷觉得自己道行还不够，关键时刻总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其实无非也只是想看看那孩子脑子清楚了没有，顺便提醒他，是该把眼光放长远一点的时候了。

　　对于进藤光这孩子，伊角总觉得，自己好象是看着他长大的一样。从他十三岁第一天出现在院生上课的房间开始，他跟和谷就成了双色头成长的见证人，对他的脾气秉性，好恶标准基本上摸得个八九不离十，当然搞不懂这家伙某些行为的动机的时候也不少，但总体上看，伊角还是觉得自己有资格自诩为某双色头肚子里的，呃，就算半条蛔虫吧，对他每顿饭能吃几斤几两了解得有够相当透彻，尤其是某双色头暗恋他终生对手这一档，他可是绝对有把握。

　　说真的，伊角挺羡慕这两个孩子的。老天把他们造出来，好象就是为了让他们凑到一起，成为这么一对欢喜冤家；因此从对手朋友发展到恋人也并不让他感到奇怪。虽然说跟正统意义上的天生一对差了这么，呃，也许不止一点，但他从来都不认为这是个缺陷，有时反而还觉得如果这两个在一起的话或许能成就日本围棋史上一段传奇也说不定。只是与此同时他也明白，现实决不会像他想象得这么乐观，这一点和谷也有共识。像这种攸关两人前途命运又百分之八十前景不大妙的问题，不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明智的，至少也得做好点心理准备不是。而依进藤光一贯的表现来看，伊角完全有理由怀疑没有人指点的话他到底有没这个意识——果然，在高级意识形态方面，某双色头绝对是个说不上极端也相当纯粹的场依存性例子。

　　和谷当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把传道授业解惑的大业降于他的头顶上。毕竟进藤光也算经历了一番苦其筋骨牢其心志饿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的艰难过程方才有所觉悟，作为至少不希望某天哀其不幸的哥们死党，总归也该伸把手，帮他达到动心忍性且增益所不能的境界。

　　“反正他自己也明白了，就算我和谷大人发一回慈悲吧。”

　　得得，背黑锅你来送死我去是吧，行了，我们两个也算是一对苦命的媒人搭档，就把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天得了。某人心道。

　　因此，老好人伊角二段这会才会抱着两罐冰红茶，坐在进藤光跟和谷义高共用的宿舍里，饶有兴趣地看着双色头鼓着腮帮子诅咒和谷大嘴巴。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当然想……当然想，那个，更进一步啊，”切入正题以后，某双色头这样说。“可这是我想怎样就怎样的吗？”接着，他还问伊角，“诶诶，你说……亮他有没可能，嗯，有没可能喜欢我？”

　　伊角心想你这小子改口改的倒挺快的，就答了他一句，“你问我？跟他最熟的人是你吧。”

　　“那就是没可能了，”他泄了口气，蔫头耷脑地好象一根挨霜打的黄瓜。“要不他干吗躲着我？”

　　“你怎么知道他躲着你？”伊角有点诧异。

　　“他自己说的。走之前他说面对面的时候做不成他想做的事，”进藤光咕哝着，把手里的枕头往房顶扔，然后再接住。“所以才一个人跑到韩国去找距离。现在想起来，那家伙大概就是不想看见我，八成他早就知道了。哪……伊角，你说有可能会是别人吗？”

　　“这你最好自己去问他。”伊角回答。“不过他要是真的在躲你的话，倒还有点门。”

　　“诶？有什么门？”

　　“我的意思是，如果他这么说的话，估计不会是知道你对他有意思又不想把自己搅进来。你想想看哪，要是这样的话，他怕的就不会是你们俩面对面时做不成他想做的事，而是被你做成了你想做的事吧？”

　　进藤光的脸刷地透红。“什么什么什么啊？我……我哪有什么想做的？”

　　“诶？你刚刚不是还说你想进一步的吗，”伊角乐了，冲他一挤眼睛，接着就眼瞅着双色头的脸色就开始像交通灯一样从红变到黄，又由黄转成绿。年长的棋手发誓，如果他是和谷，这会恐怕已经被恼羞成怒的进藤光就着阳台推下三楼去了。

　　“好啦好啦，说正经的，”最后，是伊角竭力压制住想要继续逗乐的想法，决定不再跑题下去了。

　　“阿光，其实我就是想告诫你一件事。如果你真想有点行动而且又想得到点结果的话，最好从现在开始就考虑一下将来的问题。你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弄不好的话，这就不只是你们两个之间的事，可能连整个日本围棋界都乱了。总之，你们两个以后的路可能不太好走，你啊，做好受压力的准备。”

　　“唔，我知道了，确实也该冷静下来想想了。”进藤光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抬眼。“伊角，你支持我吧？”

　　“我跟和谷都支持你，”年长的棋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我们也对你寄予厚望了啊，哈哈。因为我们两个都觉得你有希望，从对你的态度上看，塔矢不会对你完全没有感觉，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说着，他站起来朝外走。双色头盘腿坐在床上抱着胳膊眼睛直盯着被单，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等伊角走到门边上了，他脑子里突然一冒火花，噌一下从床上蹦了下来。

　　“喂，伊角。”

　　“什么？”门口的人连门都拉到一半了，听见他喊，一转头看他瞪着两只大眼盯着他看。

　　“老实说……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了？”

　　“是。”伊角一点头。

　　“你们怎么知道的？！……呃，我的意思是，知道干吗不告诉我？”

　　看他腮帮和肚子一鼓一鼓地活像只憋气的青蛙，年长的棋手扑哧笑出声来。扳着手指，他给他数。

　　“咳嗯，相思病典型病例的早期症状：眼神不对，口不对心外加心胸狭窄爱吃莫名其妙的醋；中晚期症状不用说了吧，自言自语说梦话，动不动就失眠、脸红、精神亢奋……至于为什么没告诉你嘛……”

　　他一耸肩。

　　“因为你从来没问过啊。晚安！祝你一帆风顺。”

　　说完，他一转身就迈出了门外，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里头，双色头把自己的枕头往床上一摔。“晚安？谁说我要睡了？”接着一个骨碌倒在了床上，不到半分钟，就呼呼地找佐为汇报情况去了。

　　~~~~~~~~~~~~~~~~~~~~~~~~

　　就这样，不管是中国还是韩国，时间都是一个样，一天一天地过着，转眼又是一个多星期。这段时间里进藤光没再想过办法和塔矢亮联系，一来是知道他没带手机自己也不懂韩国语，二来也是因为连他自己也纳闷当时怎么就能把最后那几句无异于告白的话说得那么顺畅，后来想想，连自己都难为情，哪还敢再打电话过去。其实就算他打了也没用，那几天正赶上那场火灾的缘故不少外国选手的国人都打电话去询问消息，韩国人也觉得自己有责任才给他接的，要不然谁理他，再加上如果知道他就是那个吵得全办公室鸡犬不宁的家伙，就更没戏唱了。

　　不过说到底，把所有事情一澄清，双色头倒是不那么心烦意乱不好意思了。离回国还有几天呢，够他想的，而且知道自己喜欢塔矢亮以后，倒也不那么急着见他，因为总归还是有点怕被人家拒绝，这会趁着心上人没在眼前头，他想暂且先相信伊角，做两天白日梦再说。

　　因此，这一个多星期进藤光过得比头几个星期还要舒服得多。虽然说得按照伊角大人的劝告去考虑以后的事，但至少他心理上不再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包袱了。张雪她们似乎也知道他那颗心已经有主了，对他的态度坦然了不少，这回的确是把他当成了彻头彻尾纯粹的朋友；而面对八卦队时不时的挑衅，他居然能咧嘴冲他们超级阳光地一笑，回上一句“羡慕我的话乖乖承认不就得了”，反倒弄得那几个有点不知所措；尤其是社，双色头弯着眼睛露着虎牙的表情总看得他心里直发毛，心说原来不止是下棋，敢情这小子干什么都能后来居上啊。

　　简短截说，几天以后，快乐的星期六又到了。在游览过故宫天坛颐和园长城北海等一系列名胜古迹以后，访华团以及作为陪同的各位这次选了个现代版的好地方——太平洋海底世界。（汗，美死他们了，我都没去过……）相对有点旧兮兮的历史遗迹，还是海洋公园这种地方更对年轻人的口味，所以那一天不管是访华团成员也好，还是做陪同的几个孩子也好，都乐得什么似的，当然了，那些一直想去但是没机会去这次也运气背没轮上做陪同的，自然是少不了要郁闷一场了，譬如说某个成天跟某绰号为柴犬的家伙玩照镜子的孩子。

　　其实乐平当天也没比赛什么的，可院长那天新鲜，偏要他去帮忙找些资料。结果是他眼睁睁地看着包括杨海在内的那几个兴高采烈地坐上车前往海洋公园看表演享受动感电影，而他自己则得顶着八月份的大太阳跑到图书馆翻那一堆土气呛呛的旧书，这叫一个气人。

　　直到从图书馆回来，乐平抱着一大摞书和文件夹低着脑袋一边躲太阳一边大踏步地朝棋院走，心里还在抱怨天地不公怎么就他没去过的地方不许他跟着。这么一没留神看路，加上他走得又快了点，将到棋院门口的时候也没想到刹车，冷不丁地就和某个刚从出租车上下来转过身的人撞了个脸对脸。

　　当然啦，不可能是真的脸对脸撞上，因为乐平身高不够。但说到底是碰得不轻，两人同时“哎哟”了一声，向后踉跄了两步。还好反射神经都不错，谁也没跟地面作亲密接触，除了乐平手里那堆倒霉的书；本身就摞得岌岌可危，这么一来好了，东一本西一本地落了一地，夹子也散了，纸页也飞出来了。幸好这几天都没下过雨，不然乐平可就麻烦大了。

　　“对……对不起……”乐平道了声歉，连忙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收拾。这时对方答了一句“没关系”，回身把出租车门关上，随后也弯下身子伸手去捡翻开的文件夹。一眼瞥见那个人脚边小巧的行李箱，乐平忙支吾着说道。

　　“别麻烦你了，还是我来吧。”

　　结果对方答道“一点也不麻烦啊”，之后灵巧地把两红一绿三个夹子整理好，递到他手里。

　　“啊，谢谢谢谢，太感谢了。”把东西接过来抱好，这么一抬头，两人全是一愣。

　　“和……和谷君？”

　　“诶？”

　　耳朵听着顺畅的中文变成了这个自打挺早以前就有所耳闻，现在更是熟而又熟的日语名字，乐平木木地眨眨眼，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脑袋里头冒出来的第一句话便是，怎么又来了啊。

　　眼前这个人，他看着有点眼熟，可又不记得在什么地方见过。看样子也就十五六岁，比自己高一个头左右，头发有点长，脸蛋白白净净的，戴一副淡紫色太阳镜，身上穿着白色七分袖上衣和宽松得有点过分的阔脚裤；除了脚边的那个行李箱，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公事包；带着几分惊讶和他对视了片刻之后，突然笑了。

　　“啊，不好意思，我好象认错人了，应该是乐平君才对吧。”

　　“诶？？”这下乐平更诧异了。“你……你是？”

　　对方轻轻咬了咬嘴唇，略微歪歪头，随后抬起一只手。

　　乐平看到，那几根屈起的手指中间，夹着一枚白色棋子，上面好象还有字，是什么看不清楚。他不禁有点摸不着头脑。

　　而对方向他抿嘴一笑，静静地说道。

　　“来下棋的。”

　　第八章完



                        9

　　第九章

　　这世界上，但凡有什么地方能让人玩一圈下来，能比去之前还兴奋的话，就说明那地方开得还是满成功的，至少没有辱没去玩的人心里那份憧憬。同理，那一天访华团员们的反应，充分证实了太平洋这个海洋公园的确是不错，虽然他们在那里呆的时间并不算太长，顶多才大半天。如果要是单看那几个孩子一路上玩着刚买的钥匙圈一类的纪念品聊得吱吱喳喳的样子，保管谁都想像不出来再过个把年以后这帮人会是棋盘前头一群可怕的怪物。总之，他们那一天过得可算相当尽兴，以至于都没觉得累，坐到车上还一路商量着回去要去好好下上一圈循环赛当作是马上就该开始的中日练习赛的前哨战。说着笑着，车已经到了棋院门口，一看表将近下午五点，再过半个钟头也就该开饭了，于是这群正在兴头上斗志分外昂扬的半大孩子中间就有人提议说得啦，那咱们也就别回宿舍了，先在对局室画好对战表格过会吃过饭好快点开始。这一下真是一呼百应，看得仓田和杨海两个大人嘴都合不上了，真想缩回几岁去再跟他们一起激情一回的。

　　一行人走进棋院楼门，准备大踏步上楼朝对局室进发时，迎面刚好有几个年轻棋士正在往下走，脸上的表情一反休息日的悠闲，边走还边热烈地讨论着什么。瞅见杨海上来，他们冲他招了招手。

　　“喂，说什么哪这么热闹？”杨海凑了上去。

　　“嘿，我们刚看了一局好棋，打算回去继续检讨呢。”其中一个说。

　　“可不是么，今天还真算没白过来一趟。”另一个在一边应和。

　　“一局好棋？”杨海乐了。“你们说刚才啊？谁跟谁下的啊？”

　　“王星老师和一个日本孩子，”中间的那个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还真看不出来，那孩子样子挺秀气，棋下得可有够凶的。”

　　“啊，杨海你是没看见，从一开局就跟王星老师对着杀，那气势可真是可以。”

　　“就是，中盘有好几手妙着我都没看出来……”

　　“反正够精彩的……”

　　“王星老师也很赞赏吧……”

　　“喂喂，你们等等，等等，”杨海竖起手掌往下压，要那几个七嘴八舌的家伙先静一静。“我头都要被你们说炸了。日本孩子？谁啊？”

　　“诶？”那几个一愣，中间戴眼镜那个挠了挠脑袋。“不知道叫什么啊。上午好象是乐平带他进来的，后来他没说我们也没问……”

　　“嗨，我进去的时候人家早就下上了，哪有工夫说话啊？”

　　“他中文说得挺利落的，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中国人哪……”

　　“啊？还会说中文？”杨海转了转眼睛，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人影来，不禁下意识地回头瞥了旁边一脸迷茫的大馒头一眼。“不会吧？？他们这会在哪呢？”

　　“还在上头对局室，好象还没检讨完呢……”

　　“哦诶！！杨海，怎么了？让我们上去啊！”前面一帮人堵着楼梯，后面的人也听不懂他们说话，有点着急了。

　　“哎呀和谷你等会等会！杨海，你们刚刚说什么？什么日本啊中文的……”

　　看，懂得点中国话就是有好处吧？这会某双色头的苦功算是又派上用场了。瞅着我们的进藤二段三下两下挤到前头来，杨海朝他一努嘴。

　　“他们说，刚刚有个从日本来的挺厉害的孩子跟王星老师下了一局，这会正检讨着呢。”

　　“诶？？从日本来的……挺厉害的……”这回算是听懂了的几个人开始面面相觑，最后居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落到了进藤光身上。双色头带着一脸又是惊讶又是不敢相信又期待又不敢抱希望的表情在原地站了二十秒军姿，随后登登登登地就往楼上跑。和谷伊角跟在他后面，再后面跟着交流团的其他人外加陪同人员。其实说到这里前头几个已经依稀猜到这是谁了，只是和某双色头一样，既吃惊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就这样，在以进藤光为首一群人推开对局室大门时，里面围观的几个中国棋手还没走，还在指点着已经空了的棋盘议论纷纷。而棋盘两边的人正在把棋笥的盖子盖上，年轻的一个向年长的一个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说着谢谢您的指教。这时就听门口齐刷刷地传来数个倒抽冷气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片异口同拉长声的惊呼。

　　“塔——矢——？”

　　中间还夹杂着某人的一声“亮”，某人的一声“我说什么来着”，还有某人的“果然”。

　　于是，墨绿色半长的头发轻轻拂动，棋盘前面的人站起来转过了身，眼光落到这群有点目瞪口呆的人中间的某一位身上时，也稍微愣了下神。

　　“仓田先生，杨海先生……大家，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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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的冷场之后，中国那边开始热闹起来了，有几个人露出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开始跟被他们半包围着的某孩子搭起话来。相比之下，访华团那边倒是安静得很，连刚刚被招呼到的两个大人也只是交换个眼神一耸肩。——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

　　看看看看，这波澜不惊的笑脸，这老神在在的语气，好象他出现在这里就是理所当然的似的，唉……

　　和谷忍不住又开始重复伊角在进藤光面前经常做的招牌动作——揉眉心。心想这两个家伙可真是绝配，都够让人头疼的。说来这位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哪，我行我素连个招呼也不打不说，凭空里冒出来的本事好象还渐长了，而且还穿成这样，是没人认得出他来。可不么，北斗杯那几个都没在，这里的人顶多只是听过名见过照片，况且照片上这家伙八成都是穿西服的，现在突然来这么一身大了半码松松垮垮的韩国装，连他们几个这么熟的都差点没认出来，何况是那群人了。真是，就算是在韩国呆了两个月，也不至于这样吧？还好他还记得日语怎么说。不过说到底，他这么穿着也是挺好看的。要说有人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显得比别人有味道；只是这么一来的话，某个家伙铁定就要吃不消了。

　　这么想着，和谷转向进藤光的方向，一瞧双色头果然鼓着两只大眼睛木呆呆地愣着呢，赶忙拿胳膊肘戳了戳他肋骨，顺带着在他背后补了一把。“去啊，还傻站着干吗？等天上掉金子啊？”

　　他这么一推，双色头才如梦方醒一般把魂招了回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向朝思暮想了快两个月的人那里跑了过去，看那架势像是要给人家一个热情拥抱似的，结果距离目标还有将近一米时突然来了个急刹车，硬是把两只脚给定住了。礼貌地微笑着正和身边人说着什么的绿发少年听到他来便转了过去，清减了几分显得格外秀巧的脸上笑容未褪，微微地/仰/起头来看着他，整齐的刘海下那两道漂亮的眉毛随之皱了两皱，跟着嘴角的笑纹就没了。两人这里什么话还没来得及说呢，后面和谷扑哧一下就乐出声来了，这下好，一圈人都转过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连伊角也算上，都不知道他这乐什么呢。

　　“没事，没事……”和谷摆了摆手，自顾自地笑得浑身直打颤，还一边哆嗦一边示意那头的两个人。“别……别理我，你……你们该……该说什么……说什么……”

　　他笑什么呢？笑这两个家伙互看时的姿势呢。以前什么时候轮得到进藤光低头看塔矢亮而塔矢亮非得仰着点头才能跟他对视哪？他心想这会塔矢少爷心里肯定正在寻思着，哼，才两个月不见这小子怎么就长这么高了，太离谱了吧这也。行啦，从此以后他跟双色头家这冰山算是有了共同语言了，以后敢仰仗身高优势欺负我们海拔不够的，罚你睡一个礼拜沙发先。

　　再说进藤光那边，和谷那一通傻乐引得他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待到他把脸扭回去的时候，刚好塔矢亮也在这时把注意力掉转回来。两排从高一点的角度看来显得越发浓长细密的睫毛轻轻一扑扇，那双别提多好看的透亮大眼睛就和他的眼神对上了。进藤光就觉得心里头忽悠一下脸皮跟着就开始升温，该说的该做的全想不起来了——其实和从前每次塔矢突然在他眼前出现时一样，他原本也不晓得究竟该说什么做什么好，再搭上周围还有这帮看热闹的灯泡，他脑袋就更晕乎，不但说都不会话，连手脚应该往哪里放都忘了。就这么杵在原地干张嘴瞪眼晃悠胳膊，跟一条没了水的金鱼似的挣扎了片刻，他索性豁了出去，一把抄起塔矢亮细细的手腕，不由分说拽着就走。

　　“喂！喂！进藤！等等……轻点……”

　　皱着细白的小脸，塔矢亮给他拖得踉踉跄跄的，临了还不忘了一把抓起椅子上的公事包。进藤光也不管他站没站稳，耷拉着脑袋把那张大红脸藏在胸口只管拉着他往前闯，在门口仍然不明就里的人堆中七挤八挤不知道踩了多少只脚杀出一条血路，而后径直朝通往后院宿舍的楼梯口通通通地大步跨去，看得对局室里那群人直傻眼，被踩了也没顾上喊疼。个个一脑袋问号大眼瞪小眼地僵了半天，还是和谷反应比较快，擦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捂着肚子朝周围人挥一挥手，“算了算了别管他们，都快饿死了吃饭去吃饭去”这么一咋呼，其他人才回过神来，吆喝着开饭，一哄而散奔饭堂去了。

　　接下来和谷跟伊角就没闲着，就顾着左右拉帮，拽着这群人商量饭后下循环赛的事了。足足唠了一路，这才基本上算是把众人的注意力暂时转移，将这档子事给糊弄了过去。等到了饭厅这些人开始嘁嘁查查一边天南海北地聊天一边狼吞虎咽时，这两个牵线的互看了一眼，同时长出了口气，连眉心带太阳穴一块猛揉。心说进藤光啊进藤光，你的死党可真不好当啊，要老这么下去，非把我们两个活活累死不可。于是打这以后这两个人就开始寻思着怎么从双色头那里把这笔帐讨回来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现在暂且不提。

　　回过头来再看进藤光和塔矢亮那两个。怎么说呢，只能说运气还算不错，这会由棋院主楼通往访华团宿舍的那条路线上没人埋伏，要不这两个可真够他们一看的。一个攥着另一个左手手腕眼睛死盯着脚面大踏步地朝前走，另一个想把手拽回来可是又没办法，还不敢大声吼他，东张西望地差不多小跑着跟着，如果不是因为拉拉扯扯的样子有点奇怪，简直就是对高效率的搜查人员搭档。就这么着进藤光把塔矢亮拉回了访华团队员的住处，连掏钥匙开门都用的左手，右手就死扣着终生对手的腕子不放。门一开他转手把塔矢推进去跟着一错步子把门关上，背靠着门仰天长出了口气——总算把那堆闲杂人等都过滤干净了。

　　等他把脑袋放正了一看，绿发少年还站在他前头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进藤光朝他一摆下巴。“看我干嘛？坐啊你倒是，连怎么当客人都不会了么？去那边坐好等着我给你泡茶。”——他倒不说有人这么硬拉着人家当他客人的么。

　　自然，一听这话对面的塔矢亮当即就皱起了眉头，张了张嘴，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转头走到床边拉过桌子前头的那把椅子坐了下来，把手里提的公事包放在了桌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双色头抄起暖壶往桌上一个放了袋泡茶的杯子里倒水。

　　“哪。”把杯子往对方面前一推，进藤光回身坐在了和谷的床上，胳膊肘撂在大腿上塌着上半身，从耷拉下来的刘海缝隙里偷眼看着对面的人。

　　“谢谢。”含含糊糊地回答了一声，那雪白的上齿就落在薄薄的下嘴唇上了，墨绿头发的年轻棋手低垂着睫毛，有点心不在焉地用手碰碰茶杯，却没端起来喝。从进藤光这个角度来看，他也弄不太清楚那双半张着的翡翠瞳子是不是把焦距定在双色头两种颜色的头顶分界处就不动了。

　　接着往后就是好长一段无声无息的僵持，气氛一下子尴尬得可以。其实攒了两个月了，想说的话按理说不到一车也有一箩，可偏偏就是太多了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起头，加上见面得这么突然，又没什么心理准备，怪紧张的，总之双色头就是觉得嘴跟缝上了似的，硬是张不开。他不说就算了，塔矢也不说，结果闷了半晌，最后还是进藤光先开的金口。

　　“……你不是说你不来的吗？”

　　酝酿了半天就吐出这么硬邦邦的一句，说完了他当时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我只说不和你们一起来，没说过不能自己来。”

　　塔矢亮侧着头望向窗外，平平淡淡地回答。

　　“况且那边的比赛已经结束了，我的假期又没满，就算现在回日本也没有什么好做的，干脆过来看看好了。”

　　干脆过来看看，哼，怎么什么事到他这里都这么轻松。进藤光忿忿地一撇嘴。

　　“你想说什么？”

　　塔矢转过头来看着他问道。

　　进藤光一愣，随后抓了抓头，脸颊开始发烫，面露难色。

　　“那……那个……”

　　漂亮的翡翠眸子定定地注视着他，于是他感觉心跳加快了。

　　“……那个……”

　　“……什么是HOMESTAY？”

　　说完了，他窘窘地转开了眼睛。塔矢“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来。

　　“HOMESTAY？就是家庭寄宿，住在当地人家里。”

　　“啊？还能这样住啊？”双色头两只琥珀色大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塔矢望回去，脸上的笑容渐渐地褪去了。

　　“是啊，很多人出了国都会选HOMESTAY的，虽然事实上也不如想象的那样方便……”

　　眼帘一落，又不看他了，进藤光不敢确定这种表情是不是就是人家说的“平静的外表之下隐藏着几分落寞”。可不管他落寞不落寞，双色头有气。

　　“那你不早说！”

　　突然间提升的音量把塔矢吓了一跳，抬起眼睛诧异地望着对面的人，好象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生起气来。

　　“早说？怎么早说？我也是到那里才知道的啊！再说这么点小事有必要提前声明吗？”

　　“怎么没必要！”听他还这么波澜不惊的，进藤光真想找块豆腐撞死算了。两个月以来被这家伙把心情搅得七荤八素的，当事者却跟没事人一样，他这简直是……简直比窦娥还冤啊！（其实他已经忘了张雪讲的这个故事到底什么内容了，总之很委屈就是了）虽然说路上一再地下定决心不吵架不吵架，可怨气就像炸药，稍不注意就会引爆。正像他自己说过的那样，光在电话里骂上那么一通哪可能管够；明明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可是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心思；更糟糕的是，只要一跟这家伙扯上关系，什么都变得那么仓促，每次还都根本来不及琢磨出点战略战术就得被逼着上战场，这可窝心不窝心哪。

　　“走了那么长时间，连个信儿也没有，手机也不带，电话也不来一个，你到底要干嘛？玩人间蒸发吗？枉别人揪心得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你自己倒还悠哉悠哉的，你说你到底有点良心没有？”

　　得得，到了最后还是演变成这样了。常言道打是亲骂是爱确实也有点道理，像这种脾气有点直又爱害臊的半大孩子，想起点肉麻话就觉得头皮发麻舌头打结，可不就只能用吼的才能顶得住。于是进藤光就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委屈，嚷到最后霍地一下子从床上蹦到了地上。才想再一次化力气为口水好好地数落数落眼前这个害自己担心生气丢人头大的罪魁祸首，却猛然间意识到对方一直都没吭声，讶异之下本来就要一泻千里的洪水竟然一下子蒸发得一滴没剩，全贡献给大气制造成满头的雾水了。

　　不对，这下真的不对了，双色头心里隐隐升起种不好的感觉。按常理他早该吼回来了啊，论斗嘴吵架塔矢亮什么时候怕过他进藤光？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从这家伙走之前到现在，又是道歉又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也不跟他吵架了，不是心平气和地让他也生哑巴气就是像现在这样，躲着他的眼神咬着嘴唇满脸心事地发呆。难不成他还真背运到没表白就被拒了吗？

　　这么一来，近日里一碰到和塔矢四段有关的事情就习惯性地往坏处琢磨的进藤二段彻底地慌了神了，瞬间冲动之下身体的反应快得连大脑都反应不过来。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他两只手已经扣在了塔矢亮单薄的肩膀上，后者苍白着脸仰起头来有点受惊地看着他。有那么片刻他还想把手放开赶紧道歉来着，不过很久以后他在回想这段经过时实在是庆幸自己当时还是够果断地没这么做，要不然恐怕就全完戏了——都没得可退了还想逃，不被打得喇叭花流鼻水才怪。

　　“亮，咳！”俯下身凑过去，双色头清了清嗓子，直直地盯着那双翡翠色的瞳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打颤。“你老实告诉我，你这次去韩国，是不是因为我？”

　　听见这句话，塔矢明显地全身一震。

　　“……你希望是因为你吗？”

　　诶？

　　这个答案倒是大大地出乎进藤光的意料，他皱皱眉一时没搞懂对方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后来索性也懒得琢磨了，抓住塔矢的胳膊使劲一拽，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直接抱了个满怀。

　　“跟你说话真是累死人了，你到底从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不理会怀里纤细的身子本能地抗拒着过于亲密的接触，进藤光只管死死地圈住他。

　　“我不想跟你绕圈子了，塔矢亮。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可我就是受不了你总这么不明不白的。想叫我死心的话就别拐弯抹角，要不然你就哪都别想去。”

　　怀里的身子一僵，不再动了。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塔矢的头顶刚好和进藤光的眼睛平行。反应过来自己正第一次拥抱着喜欢的人，那奇妙的触感真实得让双色头顿时紧张得连大气也不敢出。也不知道是他变壮了还是塔矢又瘦了，要不然就是那身韩国式的衣服有点过于宽松，刚才看的时候还没觉得，这会拿手一搂，进藤光才发觉怀里人的身板足足比自己窄上了一圈，那腰身细得简直一手就能掐得过来。可即便是消瘦成这样，结结实实地满抱在怀里的感觉却是说不出来的舒服；与此同时，微微的喘息让那苗条的身子轻轻地起伏，温柔的气息吹在脖子上，进藤光觉得两边脸蛋滚烫滚烫简直都能煎铁板烧。心里头又激动又忐忑，也不敢看他，干脆把头一低赖在细瘦的肩膀上，闭着眼睛等他下判决。

　　半晌，他听见塔矢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地问道，“你能确定吗？”

　　得，刚说完不许不明不白，这就又来了。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啊？成天这么大跨度地说话，鬼才跟得上他。进藤光忿忿地想着，才要把自己的严正声明再重复一遍，脑子里突然间灵光一闪。不知是怎么的，他觉得自己好象明白塔矢这是在问他什么了，于是乎心跳速率顿时又上了一个层次，连带着脸皮的温度跟着也涨了几度，嗓子眼也一阵阵发干。咳嗽了一声，他反问了一句。

　　“你说呢？”

　　说着他把两只胳膊又收紧了几分，权当回答。

　　结果怀里的人不干了，老老实实地让他抱了一阵的塔矢突然开始扭动着挣起来。

　　“我怎么知道……你……你放开……”

　　进藤光才不会听他的，反正也没得到干脆的否决，那就多抱一会呗；再说了，这么抱着多享受啊，他会舍得放才怪呢。这么寻思着，双色头非但没松手，反而越搂越紧了。

　　“你给我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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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正所谓一着算错，全盘皆输啊。某人净顾着享受了，居然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被他困在怀里的可不是什么柔弱可欺的小姑娘，是吵起架来比音量绝对不会输给他的塔矢亮啊。估计是两人有些日子都没面对面地大吵了，以至于进藤光都把这个茬给忘了。可他忘了，并不代表塔矢也想不起来。所以，耳边突然传来这么一声，把正陶醉着的进藤光足足地吓了一大跳。刚才明明还是轻柔淡然颇有点感伤味道的怀旧派音乐，这会一下子就转型变重金属了，震得他耳朵嗡嗡直响。然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呢，左脚背上就重重地挨了一脚，疼得他哇呀一声，不自觉地把手也松开了。接下来随着成功地由动口过渡为动脚的塔矢借这机会狠狠地一推，某双色头便以一个极不雅观的姿势，四仰八叉地跌倒在了身后的床上。

　　“进藤光！你是狗熊还是大象？骨头都要被你弄碎了！”

　　不知是狗熊还是大象的家伙从床上撑起了身子，看着对面的人气乎乎地揉着胳膊，心里莫名其妙地就好象一块石头落了地似的，他乐出了声来。

　　“喂！你还没给我答复呢！”

　　塔矢扫了他一眼。“什么答复？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我答复你什么？”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进藤光一听就跳了起来。“连和谷伊角都一早看出来了，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你一下子这样，一下子那样，想来就来，说走就走，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得得，这就叫一而再再而三。还说什么只讲汉语韩国语和标准日本语，这不是典型的塔矢亮语言是什么？不过到了这会，双色头已经有自信给他做翻译了。想来他这是还在因为他差点放弃围棋那件事耿耿于怀吧，进藤光心里不由得暗暗叫苦。偷眼看看他冷冷的脸色，再回头琢磨一下刚刚那句话，虽然口气挺一般的，可又不知为什么进藤光忽然品味出几分说不出的委屈意味来，弄得他自己心头上也有点发疼。

　　哎呀你还在这瞎琢磨什么，先把话挑明不就得了。——双色头自己对自己说。

　　可要命的是，要是他脸皮厚到能说得出口的话，他不一早就说了嘛！拧着苦瓜脸求饶似的望望塔矢亮，结果后者扭过头去死活也不睬他。最后，他把心一横，拼命地调整好呼吸连带着把嗓子清顺溜了，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朝对面那冤家一个字一个字地吼了过去。

　　“我就说一遍，你给我听清楚！”

　　咳——嗯！（咳嗽）

　　“我！进藤光！喜欢！你！塔矢亮！好长时间了！”

　　这几个字说得确实掷地有声，也说得让他觉得自己差点没虚脱。好家伙，真够费体力的。说完他把头一撇，这回换他不敢看回去了。只是过了半天都没等到回音，他就忍不住拿眼角偷偷瞄了一眼，发现塔矢亮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真的？”

　　双色头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更诚挚一些，用力地点了点头。

　　“真的。”

　　对面的人又是一阵不吭声，皱着好看的眉毛托着下巴想了好一会。他越不说话，进藤光就越着急，最后沉不住气了，添了一句，“那你呢？”

　　“嗯？”

　　“你呢？”

　　“……我不知道。”塔矢亮看着他，摇了摇头。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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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藤光当场石化。

　　这一句“我不知道”，好似一盆冰水似的，从头到脚把双色头淋了个透心凉。刚刚还燃烧得满满的自信登时便灭得连个火星都不剩；两边脸颊这会倒是不再发热了，眼圈却开始发烫，他心想着原来到底还是没戏了啊。正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也没容他作什么反应，就瞅见塔矢亮皱着眉毛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像是在找什么似的，突然间大眼睛一亮，紧跟着就朝他相当灿烂地笑笑，指了指桌子底下某样东西。

　　“这样好了，我们猜子吧。”

　　“哦……啊？？？”

　　目瞪口呆地吧嗒吧嗒眼皮，某个还没从挫败的谷底浮上来，却已经彻底脱线的人只觉脑袋发胀，让那个十足不像给被拒的人的笑脸晃得直眼花。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第九章完



                        10

　　第十章

　　“你你你你……你刚刚说啥？”

　　极度怀疑自己不是耳朵出了问题就是脑子进水的某双色头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呼啦呼啦地甩了甩脑袋。

　　“我说，猜子。”趁他发愣的时候，对面的人已经从桌子下面把那只棋盘拎了出来，吧嗒一声放在了桌上，顺手把两个棋笥也端端正正地摆好，回过头来看着他，表情严肃认真得好象对面的双色头不是刚向他告过白的BF候选人，而是头衔赛上生死攸关之际的对头。

　　看来是耳听不虚连眼见也为实了，进藤光的下巴随即砰地掉落在地，急忙拿手一托又给托回了原处。“亮……你，你没事吧？？”他倒还真是实话实说。

　　“我没事，你有事。”塔矢亮没好气地甩了他一眼。“少罗嗦，猜不猜？就给你这一次机会，猜对了就依你。”

　　“喂！”对这个解释实在是觉得不知道该生气开骂好还是该大哭一场好，进藤光那张脸已经皱得快跟包子有一拼了。“别开玩笑了成不！怎么这种事情还带猜子决定的啊？”

　　“我愿意，要你管？”翡翠色大眼睛朝他冷冷地一扫，双色头顿时打了个激灵。“有意见就弃权算了，就当你今天什么都没说。”

　　“诶诶别别，”乱胡噜着两只手，满脑袋黑线的某人赶忙讨好地凑了过去。“我猜，我猜还不行？”

　　瘪气球一样垂头丧气地窝回床上靠桌边的那个角落，进藤光把手搭在棋笥上，撇着嘴巴从耷拉成八点二十的眉毛底下又偷摸地瞥了一眼塔矢亮。

　　——还是那副天然冷气机似的正经模样，这家伙来真的啊？？

　　如此一来，双色头还真是有点发懵。这会他又开始云里雾里，搞不明白对面人墨绿的小脑袋里头到底在鼓捣些什么了。说是对他没意思吧，又不明讲，非要弄出这么个花样来拖着；可要说是对他有意思，瞧这样子怎么又那么不像呢。到这时候，他倒是真有点体会到老妈看的电视剧里头动不动就摆出一副要死不死样子的那群人的苦衷来了，敢情琢磨别人的心思是这么劳神的事啊。更不要说他这个冤家原本就比他精明，又是个左不得右不得的人物。说实在的，这么拖着的滋味简直比痛快挨毙还难受。一边哀叹自己时运不济命中多舛，他把棋笥盖子往旁边一翻，没想到一个没拿稳就啪嗒一声掉地上了，弯腰去捡的时候他才感觉到背上衣服已经湿了一片，而他自己居然还在全身发抖！一瞬间他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好多年前的一个画面，一比之下除了两人的位置对调了以外，其余的简直相似得吓人——果真是老天注定的。

　　意识到这一点，进藤光登时就是浑身一麻，才反应过来自己其实是怕得不行，都怕到连他自己都不晓得自己是在害怕这地步了。

　　舔着干干的嘴唇，他拿手在棋笥里头和弄来和弄去，眼睛骨碌骨碌地把目力所及范围内的东西全扫荡了一个干净，连对面墙上沾的几个黑点都数清楚了，当然也没忘了旁敲侧击地从边上瞟瞟塔矢亮，就盼着他改主意呢——哪怕换成让他下一盘都比光是猜子好啊！起码他还能发挥发挥主观能动性去拼一下不是。这……虽然平时下棋的时候他十有八九都能猜对吧，可这回不是闹着玩的啊，万一老天看他不顺眼，偏让他猜不对，那不就惨了。

　　然而遗憾的是，对面的人根本没理会他，抓着白子的手已经搁到棋盘上，明摆着就是在等着他放子了。

　　没办法，猜吧。

　　于是双色头就把眼睛一闭，一边继续拿手和弄，把笥里的棋子弄得唏里哗啦的，一边嘴里还嘀嘀咕咕念念有词。这哪像是猜子啊，纯粹是一盲先生正给人看相算卦呢。

　　老天啊老天，咳咳，就求你这一次——他念叨。

　　（哗啦啦，哗啦啦）

　　拜托你发发好心行个方便，保佑我就让我对这一回……

　　（哗啦啦，哗啦啦）

　　往后……那个，往后我拿一辈子白子都没关系……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哗啦哗啦啦……）

　　得，祈祷完毕。进藤光咽了口唾沫把心一横胆一壮，拿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抓了一颗黑子就往棋盘上死命一拍。

　　啪！！

　　这一声有够清脆的，再配上某双色头同学那豪迈的劲头，说不上是惊天地泣鬼神，怎么也抵得上手枪射击的响。手拿开了眼睛也睁开了，棋盘另一端那只白皙的手也轻轻地放开，于是他屏气凝神地盯着那几根细长的手指把白子两个两个地朝一边推。

　　二，四，六，八，十……

　　……没了。

　　进藤光傻傻地看着棋盘，已经迷糊了的大脑半天没反应过来，还在想：诶？十？十是单数还是双数啊？？

　　“看来运气真的不好啊……”这时候，对面的人微微皱着眉，托着下巴静静地说道。进藤光应声抬起头来看看他，再看看棋盘，随后便省悟了过来。

　　老天果真是看他不顺眼哪，折腾了这么半天，最后居然，居然还是被毙掉了！

　　这个大概就是所谓的物极必反。脑子里什么都没了只剩下失恋俩字的双色头这时居然一咧嘴，乐出声来了。他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肌肉一阵一阵地抽筋，也知道自己的表情恐怕还不如哭好看，可这会他根本没精力去计较这些：反正横竖也都没戏可唱了，还在乎什么形象干嘛，何况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在对面那个莫名其妙就把他毙了的人面前就没什么形象可言。回头再想想他从在对局室里又是惊喜又是激动地看到心上人那个时候起的一系列行为，连他自己都觉得除了“傻”之外没别的可以形容了。不怪塔矢亮看不上他，他根本就是自找的！想入非非之前，他早就该先照照镜子考虑考虑里头那个愣头青到底有没有资本去追那么完美的一个目标才对。都没称称自己几斤几两就敢那么冲地告白，活该他满头包。这下好了，塔矢亮估计会笑话他一辈子，他也一辈子甭想抬头了，更别提一想到这辈子都抱不到喜欢的人，总有一天还得看着他和别人成双成对，这难过劲啊，真想一头往墙上撞死算了。

　　就这样，进藤光自顾自地咯咯咯咯一通猛笑，笑到最后没声了，就剩下干抽气的响。两手掐着自己大腿，骨头节都白了愣没觉出疼来。他知道对面塔矢亮正一声不响地看着他，心说这家伙怎么还在这耗着啊。到了这会他是打心眼里盼着他赶紧走，他是不知道他正浑身跟针扎的似的难受，再憋下去估计就离发疯不远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的人忽然幽幽地吐了口气。

　　“算了。”

　　啪！

　　棋子碰棋盘的声把进藤光的魂硬生生地给拽了回来。迷迷糊糊地抬眼一瞧，棋盘上头赫然多了一颗白子。不是中国式的一面圆一面平，而是他使习惯了的两面凸；白色的表面上还拿黑色笔道画着一个奇奇怪怪的符号（汗，某光不认识韩国字的说）。盯着它呆看了半天，双色头突然醒过了梦来。

　　“你你你你……什么意思啊你？？”

　　塔矢亮望着他挑了挑眉毛外加一耸肩膀。

　　“你说呢？”——废话，这还用问，十加一等于几啊？？

　　进藤光一下子就蹦了起来。“混蛋！你其实根本早就想好了吧？”

　　绿发少年又瞥了他一眼，跟着把头一扭，白皙的脸蛋上有点泛红，小声咕哝着。“这不明摆着么，要不我干什么来的。”

　　“好啊！你居然敢耍我！！”彻底地明白过来了，双色头这叫一个气。敢情刚才那一通倒腾，根本就是白揪心白郁闷一场！弄到现在他连哭的力气都没了。这都叫什么事啊？？老天呢？赶紧下场雪的，他还真是比窦娥冤多了！“你知道我这两个月都怎么过的吗你还耍我？？”

　　“你还敢说！才两个月就受不了了？？你知道以前天天被你缠着还要装没事有多累嘛？？我都要放弃了你又突然打电话过来还那么大声骂我，半个韩国棋院的人都在我后面看笑话！！高永夏那副表情我现在一想起来就浑身发冷！你居然还抱怨我耍你？明明就是你自己没猜对！！”

　　“我干吗不敢说！！费半天力气跟你说正经的，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敢拿猜子这种BT玩意糊弄我！！还吓唬我说猜错了就不行！！被高泡菜笑有什么了不起？？我还不是被你害得出了N次糗！！”

　　“你出糗关我什么事？？我又没当着一大群人在电话里骂你！！再说我什么时候说你猜错就怎样了？？根本就是你自己智商太低！！”

　　“你！！塔矢亮！！”

　　“你想怎么样！！进藤光！！”

　　……

　　……

　　得，经典镜头重放时间到了，气呼呼两双赛着大的怒目一眨不眨地对瞪的场面再度上演。平日里这两个人劲头一上来能这么瞪着僵上五六分钟，不过这天他们没能把这个纪录刷新，因为房间门就在这时候哗一下子大开。

　　“喂，我说，打从楼底下就听见你们两个在嚎，干嘛呀这是，一来就开战。”和谷拿后背顶开门颇有点费力地倒着蹭进了屋里来。“我就知道两个都在这儿就得劳神房顶结不结实的问题……”

　　“和谷！你来干嘛？？”

　　听见室友这句明显带火药味道的问话，某柴犬转过身大踏步地从呼哧呼哧直倒气的进藤光和有点不知所措地呆看着他的塔矢亮中间挤了过去，把手里两只大餐盘往桌上砰地一撂。“干嘛？？回*我*房间给两个只知道吵架的家伙送吃的再加上挨某忘恩负义的笨蛋的骂！”

　　这下双色头可傻了眼，挠着脑袋嘿嘿干笑了两声就没词了，还是一旁的塔矢亮反应比较快。

　　“那……那个，谢谢你啊和谷君……”

　　听着这明显是有点底气不足又有点结巴的道谢，和谷心里偷偷地乐，当然也没忽略了说话的某人脸颊上还没褪下去的粉红。

　　“唉，算了算了，本大人不跟你们计较，赶快吃吧都凉了……”

　　说着，他伸手就把还有点木呆呆的进藤光往塔矢亮那边推。“去去去一边吃去别碍事，瞧见你那副木头样我就来气。”嘴上说着，他背过身去开始整他自己的东西，一边拿眼角余光往那两人的方向瞟。于是那边某呆愣愣没反应过来的家伙的左边肩膀不小心撞上了另一个同样有点发愣的家伙的右边肩膀，两人有点发窘地互相看了一眼之后便相当有默契地一个坐到进藤光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开始朝餐盘里面的麻婆豆腐和咕老肉进攻的场面，就一点不落地全部被某柴犬尽受眼底。看他们一个大肆狼吞虎咽，另一个动作优雅可速度却明显跟文雅的吃相不合拍，和谷心想吵架可真能消耗能量啊，瞧瞧把这两个给饿的。

　　他这里正忙着把床头柜抽屉里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出拿，就听见那边正忙着吃的进藤光呜噜呜噜有点口齿不清地问他。“你这又是要干嘛啊和谷？”

　　“搬家。”和谷转回头来看了他一眼。

　　“搬家？？搬哪去啊？”双色头有点困惑地放下筷子——已经吃完了。

　　“杨海那里还有张空床，今后我就住那边了。”把抽屉合上，和谷意味深长地朝进藤光递了个眼色，又扫了塔矢亮一眼。双色头眨眨眼睛张了张嘴，还没转过弯来，这回又是塔矢亮先他一步反应了过来。

　　“不必了，我还是去住饭店吧。”

　　“行了，我们都说好了，这没你的事，你还是先操心自己再说吧。”和谷从床底下拉出箱子来，跟着朝衣柜走过去取他的衣服。

　　“可是这不太好吧？”有点认死理的乖孩子还在试图提出疑议。

　　“唉呀你烦不烦啊，都说了没你什么事了，”和谷叫道，转头朝两人的方向一挑眉毛。“还是说你真的不乐意？那好，我也不勉强，不乐意就算了。”

　　说着他作势要把衣柜门关上，这下轮到进藤光不干了。

　　“诶诶别别，和谷大人，”他直蹿了过去赔笑脸，还顺便抻出腰上的扇子给柴犬大人扇风。“……按原计划办吧，按原计划办吧，拜托了……”

　　一转头他伸手指着刚放下筷子的塔矢亮，说话口气顿时拐了一百八十度大弯，一下子变得威慑力十足。“你，给我好好地呆着，听见没有？我去给你把行李搬进来……”

　　说着他人已经以筋斗云的速度蹿出门去了。和谷看看那扇兀自在人来风中晃来晃去的门，再瞅瞅难得一脸愕然表情的塔矢亮，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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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藤光拎着那只不大的行李箱回来的时候，和谷已经收拾好东西走了，而塔矢亮还真听了他的话坐在原地没动，手里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地喝着茶。

　　“喂，”进藤光走了过去，蹲下身把箱子推进床底下，抬头仰视着那张标致的瓜子脸。“你刚刚说你都要放弃了是怎么回事？”

　　外面天色已经渐暗，屋里头顶灯没开，只开着桌上的台灯；有点晕黄的灯光映照下，塔矢亮雪白的脸蛋上泛起的红晕显得越发鲜艳动人。长长睫毛闪动了一下，晶莹的大眼睛习惯性地躲开他的视线，说话之前洁白的牙齿先碰了一下嘴唇。

　　“明知故问。”

　　进藤光吁了口气。刚刚过了过风，他扑通扑通乱跳的心已经冷静了下来，大脑也恢复了正常运作；其实刚刚塔矢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就算用脚指头想他也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想来这家伙受的苦大概也不比自己少，被耍的怨气和两个月的闷气就一古脑地全消了；再仔细地就着灯瞧瞧那张有点过于苍白的小脸，看得出来他确实是消瘦了不少，心里就更觉得又酸又痛的满是不落忍。他直起腿来弯腰把两只手再次搭上心上人瘦削的肩膀，放低音量柔声问道。

　　“干嘛不告诉我？”

　　塔矢亮瞥了他一眼，不甘示弱地答道。

　　“你不也一样。”

　　“我哪里跟你一样？”双色头大高个一弹，站直了身子手也拿开了，转而开始揉自己的头发。“我是真不知道，你是知情不报，差远了哪。”

　　“哼。”绿发少年抱着胳膊一扭头，略微沉吟了片刻。“……为什么要告诉你？等你对我说不跟我下棋，还是求你把对秀策的执著分我一半？”

　　“喂，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进藤光叫道。“我干吗不跟你下棋？再说了，都一路追你到现在了，还嫌我不够执著啊？”

　　“你追我不过是因为我碰巧在你前面而已吧！其他的你自己心里都清楚。”塔矢亮冷冷地说。“所以我才问你到底确定了没有。劝你再好好想想，现在反悔还不晚。”

　　“诶，诶，我真是服了，你没事瞎想那么多干吗……”

　　进藤光撇撇嘴，开始学伊角和谷揉起眉心来。说到这里他又开始头大，心里头有一大堆一大堆的理由想拿过来解释自己的心思，可又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灵光嘴巴也笨，生怕弄到最后弄出一个反效果来。前前后后地琢磨了一会，他心想既然论说的他根本不是塔矢亮这天下第一硬嘴的对手，那就别光说不练了，还是先拿最简单有效的法子顶上吧。

　　于是，在一心证明自己认真程度的方针指导下，双色头靠了过去，弯下腰伸手捧住心上人的脸把他的头转了过来，随后直接拿自己的嘴唇找上那张净爱逞强的小嘴。

　　四唇相碰，两人同时哆嗦了一下；没挣扎的塔矢亮软软甜甜的嘴唇让进藤光一阵热血沸腾，不过他还挺清醒，知道自己也不怎么太会就没敢逞能，所以赶在绿发少年反应过来之前就鸣金收兵了。

　　“我承认我是迟钝了一点……可我绝对绝对没撒谎。”

　　双色头揽着那细瘦的肩膀，额头贴着塔矢覆盖着柔顺刘海的前额，他知道自己现在恐怕又满面红光了。

　　“你知道的吧，你从前追赶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我，我也一直都很难受诶。当初如果不是看你那么认真，我才不会对这么闷的东西有兴趣。还有，要不是不想你失望，我也不会想着要放弃下棋。围棋社比赛的事，有一次就够了，要是还得让你露出那种表情，我还不如干脆不下的好。”

　　顿了一下，进藤光舔了舔嘴唇，下面的话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可他还是觉得十二分地难为情。

　　“虽然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但我真的是……真是从挺早以前就喜欢你了。”

　　被他半抱着的人没吱声。于是进藤光就有点慌神，连忙又在他额头上补亲了一下，急冲冲地说道。

　　“你就信我吧！我早就想清楚了！”

　　塔矢仍然没说话，低垂着头肩膀开始微微地发颤。进藤光不知道他怎么了，慌忙放开他，拿手拨拢开挡在他脸上的头发，却发现他在笑。

　　“是，我相信你，”他这么说，还在吃吃地笑，一只手背却在擦眼角。进藤光这时也看出他眼圈有点发红，才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刚想着找什么话来安慰安慰的，塔矢却微微仰起头来，带着笑意泛着红晕的脸漂亮得没法形容，看得双色头不禁有点发傻，嘴里那个本来就不甚灵活的五官之一又硬得像木头一样动不了了。

　　两人对视了一阵子，最后证明还是塔矢脸皮更薄先受不了，就把红透了的脸转来转去拼命地躲。进藤光咯咯笑着贴过去搂紧了他，知道这回他不是在闹别扭，心里那叫一个满足惬意呀，跟已经把八大头衔全包了似的。

　　过了一会，他忽然又悟到了点什么，把塔矢微微地放开，看着那双流光溢彩的大眼睛。

　　“诶，你那么在意秀策的事，不会是在吃醋吧？”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怀里人一听，两道秀气的眉毛就立起来了，一掌把他的脸推开了去。

　　“你少得意了，洗澡去！一身汗味难闻死了！”

　　说归说，那张白皙的小脸上刚刚下去一点的红潮再次卷土重来，充分暴露了某人此时的心思。进藤光满意地哈哈着直起身子乖乖地去衣柜里拿换洗的衣服，随后转过头去望望台灯旁边心不在焉地攥着那颗古怪的棋子把玩的人，越看越觉得可爱。

　　“喂！我完了就换你，洗好了就睡吧。折腾一天也够累的，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爬长城去。”

　　“我在这边？”塔矢亮指了指他身底下坐着的那张床。

　　“废话！你不睡我的床难道要睡和谷的床？？”

　　他没好气的回答让绿发少年扑哧一笑，伸手拿过刚才喝茶的杯子打量了一下。

　　“那这杯子是不是也是你的？”

　　“当然了！”

　　“……”挑挑眉毛，塔矢亮把杯子放回桌子上。“……我明天去买新的杯子。”

　　这回双色头的反应倒是快得可以，一只脚都已经迈进浴室了，听见塔矢这句话，二话没说把就手里衣服一扔蹿回了房间。“怎么着？间接的都不行啊？我还直接的呢。”

　　说着他就扑了上去。塔矢亮边笑边躲，两人一通打打闹闹，最后还是体格上有优势的进藤光占了上风，一个熊抱就把纤细的绿发少年圈在了怀里。各自的呼吸都吐在对方的脸上，热乎乎地刺激着神经末梢，让进藤光的意识又开始腾云驾雾。细细地数着近在咫尺的人齐整秀丽的眉毛细密柔长的睫毛，凝视着那双不再躲闪的翡翠眼睛，这滋味好得让进藤光觉得自己浑身都能开出花来了。大拇指微微托着心上人的下巴，本能地合了眼睛慢慢朝对方靠过去，感觉着那暖和甜美的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马上就要……

　　就在这时，只听房间那头传来砰砰两声不客气的敲门响，一个痞里痞气的大嗓门扯着脖子喊了声“阿光我进来了哦”，紧接着没等里面的人应声，门就哗啦一声开了，关西棋院最有前途的年轻棋手，染着灰白头发的社清春二段大步闯进了房间。

　　“这是明天练习赛的对战表……呃……”

　　兴冲冲地说到一半，他才留意到屋里的气氛诡异得让人发毛。转眼望望背着他蹲身鼓捣行李箱的塔矢亮，再望望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半举着两只手僵在那里，瞪着他的琥珀色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的进藤光，社清春本能地预感到自己的前景不妙。

　　“那……那个，对战表放这，我先走啦……”脑门上汗珠直冒，某不识时务还蒙在鼓里的家伙转过身飞一样地逃出了这间已经快从访华团宿舍升级到火药仓库的房间，心说这是怎么说的我明明听了伊角的话没忘了敲门啊……

　　十秒钟过后，上述房间里传出某人一声震天动地的惨号。

　　“呜啊啊啊啊啊————（我忘了锁门了啊——）”

　　咳，就这样，这个又是蜜糖又是火药，改变了某双色头一生的传奇色彩绝不逊于社周跨国之恋的重逢之夜，在这一声千古绝嚎的陪衬之下，终于圆满地收了场。

　　第十章完



                        11

　　第十一章（完结篇了~）

　　八月底的夜晚，空气中那种让人浑身粘呼呼的燥热已经明显变淡，透过窗纱吹进来的风稍稍地带上了一点点凉气，吹在人身上的感觉简直是舒服到家了。洗过澡拿枕头当靠背窝在床上看书的人爽爽地享受着这小风，把脚丫子翘起来一晃一晃的，那真是一派悠闲自乐赛神仙的样。只是，某顶着两种颜色头发看来一副不中不洋打扮的神仙大人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副足可以拿来当图例使的标准苦瓜相，连嘴里头叹气都要扯出好大一声来，就怕房间里的桌子椅子衣柜电视们耳背听不见。

　　“唉——”

　　一声过后，没过两秒翻过一篇书页，又来。

　　“唉————”

　　……

　　就这样，大概叹到第两百四十几回的时候，房间另一头传来了钥匙在锁眼里转的声音，紧跟着房门轻轻悄悄地打开了。

　　“你还没睡？”

　　进来的人回身关上门，随意地用手梳理着那一头披落到肩膀的墨绿秀发，静静地朝那边床上的人递着不是问句的问句。被问到的人举着书把脸一挡，反倒一声也不吭了。于是上身穿一件半袖带点中国风的短衫的纤细少年朝他走了过去，拿手一托他那本书，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来。

　　“汉乐府？？是我眼睛有问题还是你脑子又中毒了？”

　　“嘿，嘿，说什么哪？瞧不起我是怎么着？连诗经我都看了，汉乐府算什么。”拿书的人气呼呼地叨咕着，把书往旁边一扔，两手交叉在脑袋下面举起头望天。

　　“……生气啦？”床边的人看着他，依然在微微地笑着，口气却没法遮掩地稍稍透出点不安。

　　琥珀色大眼睛骨碌一转，落到了对面的人身上。染金色刘海的半大男生目不转睛地看了自己的室友兼刚刚追到手的小恋人一会，撇了撇嘴巴，把两只手从脑袋底下抽出来朝他一伸。

　　“生气了。”

　　挑挑两道漂亮的眉毛，无奈却又放心地舒了口气，被他招呼着的人颇为乖顺地走了过去，只是没按他的指示投进某只黑金双色大熊两掌圈画出的范围之内，而是坐到了他旁边。求亲不成的某人再次不满地撇撇嘴，不过也没就此死心塌地把胳膊收回来。转过手去，他开始上抻抻下拽拽绿发少年身上那件白色半高领带着点镶边跟一个盘扣的上衣。

　　瞧瞧瞧瞧，这多可爱！还是现在这样中国娃娃一样的打扮看着最舒坦了，他心里美滋滋地感叹着——更重要的是，这可是进藤光大人亲自挑的衣服，跟那个一脸狂相的高泡菜没关系。

　　那天说好了要一起去爬长城，结果早上起来准备的时候无意中听塔矢亮说起他的衣服是那个自己最看不顺眼的家伙选的，进藤光登时就不干了，一个劲地催他非换不可。可是打开衣柜又拉出塔矢的行李箱一看，双色头傻眼了；这会他才明白，难怪这家伙一开始收拾行李收拾得那么麻利，把箱子翻个底掉，除了三件衬衫和两条西裤是那家伙自己的，其余的居然都是那种宽宽大大绝对韩国味的行头，百分之百是大海那边的东西。忿忿地回头瞅瞅那个满脸无辜地看着他的冤家，知道自己也拿他没办法，进藤光干脆搬出自己的箱子抻出两件带过来就一直没穿的休闲装扔给他——管它合不合衬的，反正比泡菜挑的强多了；他们家亮又不是肥胖症病人，至于穿那种要型没型，要款没款的病号服么——随后就拉着他出门第一站直奔东方新天地，买衣服先。秀英送的太阳镜倒是可以另当别论留着，不能欺负小孩子不是；可某泡菜选的衣服那是绝对绝对穿不得的。真是，开什么玩笑，连他都还没给亮挑过衣服呢，死泡菜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不过回头想想，总得来说进藤光那天玩的还是挺高兴的，虽然起初是有那么点郁闷：拽着塔矢亮去买衣服，结果基本上全都是由他来拿的主意。这对他来讲当然是很好没错啊，可是双色头藉此却发现他这个成熟独立样样上手的围棋天才恋人居然是在穿着的选择上极其没主见的类型，只要看起来不是特别夸张离谱，给他什么他都穿，弄得进藤光直想敲他的脑袋来个硬性规定限制一下那家伙的穿衣自由。只是到了最后他还是敲着自己的脑袋心想算了，反正今后某人的打扮问题就该由他来接手负责了，以前的事宽宏大量的进藤光大人倒也可以既往不咎。再加上过后不久他就如愿以偿地跟喜欢的人手牵着手一步一步地顺着长城溜达上山，进到烽火台里头的时候还能趁着没人的工夫往嫣红的小嘴还有白皙的脸蛋脖颈上偷着啃上一下两下的，已经让他乐得快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于是跟某泡菜之间的这点过结也就被扔到了长城下头找孟姜女她丈夫作伴去了，忘得是一干二净。

　　除了买衣服爬长城，那天他们两个还完成了另一项任务——在长城底下找了个刻印章的摊子，把塔矢亮那颗白棋子上拿黑笔写上的字给刻了出来。当时他还不知道上面的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只看到一边是头一天晚上猜子挨整时瞥见的奇奇怪怪的文字，另一边是个数字12；问塔矢亮，他冲他笑笑，说回去再讲给他听。

　　等到傍晚回到棋院，两人吃了饭回自己房间洗好了澡，塔矢亮从行李箱底下抽出一个大号文件夹来说是给他的手信。双色头打开来一看，里头是整整齐齐一沓棋谱，足有两寸厚，摞得结结实实跟块砖头似的，拿手一翻动只见多数的题头都是高永夏/塔矢亮这两个名字，看得进藤光不知不觉地吐出老长的舌头直发硬。

　　“哇噻，你们两个到底下了多少局啊这是？？”他叫道。

　　“两百局左右吧，还好，”塔矢亮一摊手，不紧不慢地回答。“秀英所有的都记了，不过这里的都是我挑选过觉得算是有点参考价值的记录，没把我们两个都困得精神恍惚时下的拿给你。”

　　“跟他你也熬夜下棋干吗？不要命了啊你？？”双色头一扁嘴，扑啦扑啦地翻着手里的棋谱。“算了，反正也没下回……结果呢？还是你赢的多吧？”

　　听到这里，绿发少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刻上字的棋子扔给他，歪头一笑。

　　“领先十二局而已，不算太多。”

　　嗯，是，敢情是不算太多。进藤光一回想起那个时候，就忍不住在心里长吁短叹。拎起塔矢亮纤长的手来，他把它掂在手心里把玩着那几根细白的手指。这家伙简直是顶心顶肺啊，他这两个月明明进步了，可那天晚上居然被这家伙改了风格的棋弄得一愣一愣的，输的那叫一个痛快；按老规矩，他这回又不知道应该改姓什么好了。偏巧隔天杨海和仓田在饭厅里聊天聊某人和王星老师的那盘棋被他听去了一耳朵，结果听得他再次郁闷到家——果真不是跑韩国去观光的说。这倒也不是说他对此有什么意见，只是光是下不赢棋也就算了，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慢慢追呗，人都到手了棋还怕赶不上么；可要命的是，他进藤光大人，某人已经脱离了恋爱院生阶段光荣晋升为职业初段的BF，居然连跟那帮成天围着他们两个大放光明的家伙们抢人都抢不赢！什么啊这都！归根结底全是这个一天到晚满脸职业笑容提起下棋就来者不拒的笨蛋惹的祸！要不是他非要进步那么快还那么好说话的话，也不至于弄到明明没参加练习赛反倒比参加练习赛的他还忙，告别会都结束了还被那群没好心的死孩子拉去下棋愣是占着不放，连最后一个晚上都不能消消停停地回寝室过二人世界，这叫什么事！

　　所以，某实在气不忿的双色头便一不做二不休地窝回宿舍啃小号和谷灯泡送他的那本带拼音的日汉双解汉乐府（某孩子从大号和谷灯泡那里打听到他啃诗经啃个头就废了的事，故意买来折磨他的），一边啃一边咬牙切齿兼唉天叹地——生气了生气了！

　　他这还心不在焉地别扭着呢，就听旁边的人又是扑哧一笑，从两只熊掌中间把手抽了回来，伸过去揪某双色头的脸颊。

　　“不是生气了么，你傻乐什么呢？”

　　“我哪有傻乐！！”进藤光吼道，一出声才发觉不对，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去会见耳朵了，连话音都咯咯的，果真是在不出声地傻乐呢。他一下子纳起闷来——这是怎么说的，他根本没想乐呀。回眼再看看离他不过半米远，依然饶有兴味地研究他的塔矢亮，双色头心说罢了罢了，管什么想不想呢，反正他就是塔矢综合症的晚期患者，早八百年就没得可救，一看到眼前这个人就自然而然地合不上嘴。想着他就起了身，主动拿手够过去抱他；绿发少年又一次乖顺地依了，柔柔地倾过身去倚在他怀里。就这样一手揽着那细细的腰，另一手随意地摸摸顺滑的头发，再摸摸有点发硬的脊背，满鼻子里都是塔矢亮身上干净的香味，顺便在贴近他的耳朵边上啄啄，进藤光心里爽得都有点想要掉眼泪，找恨不得找个埃及人过来干脆就着这个姿势把他做成木乃伊算了，这样的话不就抱几辈子都不用撒手了么。

　　“教我念诗。”鼻子嘴巴一股脑地闷在怀里人香香软软的头发里，双色头口齿不清地咕哝了一句。

　　“啊？”

　　意料之中明显慢了半拍的回应，惹得某人差点笑出声来。拼命忍着，他努力地往说话的口气里掺上尽可能多不高兴的成分。

　　“谁叫你这么晚才回来的？我要补偿。”说着，他伸手把那本书拎了过来，一弯胳膊把它塞到两个人中间。“他们都说你中文好，念给我听听先。”

　　塔矢亮在他怀里叹了口气，费力地拿起那本书，顺势想推开那只耍无赖的两色大熊。可某熊不干，硬是把两只熊掌死死地扣住不让他动弹。

　　“不许动，就这样念。”

　　察觉怀里的人身子一僵，扮无赖熊的进藤光本能地感觉到自己又把这家伙的火给挑起来了。不过没关系，他早就打好主意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拼上小命顽抗到底。从前怎样也好，惟独这个晚上不能轻易饶过他，不然他进藤大人的威仪就该越来越难保了。所以他就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死皮赖脸地抱着不放，情等着塔矢亮跟他翻脸。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许是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吧，绿发少年最终选择了投降。他挤啊挤地把两只胳膊顺出来绕过双色头的脑袋捧起那本早已经翻开了的书，问他。

　　“哪一首？”

　　听到这里进藤光心里暗爽着运气好，清了清嗓子，答道。

　　“右边最短的那首。”

　　“右边最短的那首……嗯……”拽了拽书页，某只不幸在体格发育上落败的可怜小动物非常难受地抻了抻脖子，好让自己的视线不被那黑黄双色的蓬松长毛挡住。“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啧啧，不愧是中文辅导班老师的得意门生，从发音到声调都极其标准，念得真是抑扬好听，只不过效果似乎正好相反。话音才一停，趴在他肩膀上的双色头实在忍不住了，扑哈一声乐了起来，把床板都震得直哆嗦。

　　“哈哈哈哈哈……”

　　总算把熊掌撤回来捶着床一阵猛笑，进藤光抹着眼角挤出来的眼泪，看着绿发少年还有点莫名其妙的翡翠色瞳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难……难得你这么坦白……我没听够，再说一遍好不好……哈哈哈哈……”

　　一下子，对面雪白的小脸刷地红了，举起书来照他脑袋就是一下。

　　“你！！”

　　“啊哈，啊哈……”双色头缩着脖子举起手来半躲不躲地，自顾自地笑个不停。“别气，别气……把心里话说出来没什么不对的啊……”

　　“无赖！你的心里话才是这些！”辩解无效，塔矢亮手里的书还是一下比一下使劲地往他头上招呼。于是进藤光伸过手去钳住那两只细细的腕子，一边倒气一边嬉皮笑脸地凑了上去。

　　“诶，我就是这样想的啊！”

　　得得，要不怎么说某人是起步晚见效快的类型呢，才过了不几天，脸皮厚度一层层地往上长，这会估计已经赶得上城墙拐弯，再说点什么麻麻绕舌头的话也就不像从前那么不好意思，一句话，已经练皮了。相比之下他的小恋人反倒成了没长进的那个，被他一逗就脸红，一脸红就忍不住上手，一上手就被某占尽硬件优势的家伙逮到机会亲亲抱抱小吃两下豆腐然后就更加脸红，更加脸红的结果就是要充分调动软件优势修理一下对方，接下来又被那个被修理又不知死活的人报复性地逗个没完……如此无限循环下去，就构成了进藤光和塔矢亮交往一个星期以来的基本相处程式。当然啦，下棋和吵架的问题要单算，因为在其他人面前这两个好象从来就没停止过要这两项光荣任务完成到底。

　　接上文。那两个推推搡搡小打小闹了一阵子，最终还是以某种亲密行径结束了战斗。离开彼此的嘴唇以后，两人都有点气喘吁吁的。拿手捧着塔矢亮满是红晕的秀丽脸庞，进藤光感觉自己的眼球又像是被粘住了似的，看进去就拔不出来，越瞧越喜欢，越瞧越爱瞧，连眨眼的速率都慢了一半。感觉到他直勾勾发傻的眼神，半阖着的翡翠眸子轻轻地抬起，跟他眼睛碰了一下面，忽而又垂下去了。拨开那两只霸道地掌控着他脑袋的熊掌，塔矢亮一转头跳下了床去。

　　“太晚了，我该去洗澡了。”

　　看着那苗条的背影，进藤光塌塌地跪坐在床上，皱了皱眉头。

　　……又来了。

　　说实话，这一个星期，大概是进藤光活到这时为止感觉最畅快淋漓的一段日子。所谓情场赛场双双得意，心结一开，什么愁都没了，天天哼着小曲进进出出的，那满脸的春风啊，别提了。中日练习赛上他下得劲头十足，一口气战胜了好几个强手闯进决赛，虽然最后输给了陆力，但感觉上也没有输给高永夏那么窝火，反而挺爽快的。每天和塔矢亮一起出去散散步，只要不碰见棋院的人，尽可以大大方方地手拉着手——反正也没人认识他们，外加进藤光选给塔矢亮的衣服净是偏中性的，塔矢亮的头发又长得到了肩膀，远远地望过去只要不听见说话十有八九都没人怀疑。晚上两个人在房间里下下棋打打谱像上面说的那样吵吵闹闹地亲热一下，连做梦都是跟舔蜂蜜似的（果然是熊）。

　　不过，美中不足的地方也不能算少。一来塔矢亮的人气太旺，老是被别人东借西借的，加上进藤光那两个铁得不能再铁的死党也不知怎么的，有事没事就要拉着那个最终也没能实现会见未来岳父母大计的社来搅搅局，弄得他敢怒不敢言，实在是没少干瞪眼生哑巴气；二来心情一好时间就过得快，这么舒心的日子远没过够就已经过到头了；三来就是连续几天以来塔矢亮都有点不对劲，可他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尤其是这点最麻烦。

　　趁着心上人洗澡的工夫，进藤光躺在床上又把这几天来自己的表现从头到尾细细地过了一遍筛子。欺负得紧啦？没有啊，明明还是他被整得更惨啊！哪句话说得过分啦？不可能啊，明明吵得好好的……（唔，依照经验，他知道只要还能吵架就代表一切正常）想来想去他给自己打的分都是良好到优秀之间，也就是说没犯什么大毛病。可塔矢亮到底是在别扭什么呢？

　　“可恶的笨蛋……”双色头歪着嘴耷拉着眉毛咕哝着，他最怵这个了。经历过之前那一阵地壳运动的折腾，他当然知道心里憋着事是什么滋味。所以明白了某人当初躲开他一个人大老远地跑去韩国还要受高泡菜的荼毒是因为对他有意思又有误会于是就想一忘了事之后，他就更受不了他不高兴还逞强闷着不说。就算他进藤光再不开窍，至少也知道心疼不是。

　　正琢磨着，浴间里哗哗的水声停了。又过了没多久，塔矢亮走了出来，拿毛巾擦着头发，一抬眼看到某双色头还开着灯赖在他床上发着呆不动窝，好看的眉头就皱了皱。

　　“你怎么还不睡？明天起不来可没人等你。”

　　进藤光瞟了他一眼。“你说我怎么还不睡？还不都是因为你！就算起晚也是你害的。”

　　“……我又怎么了？”

　　丢掉毛巾走到床边，马上就被双色头拉过去重复了之前的某个姿势抱个满怀。

　　“你说你怎么了？不是都说好了不许一个人胡思乱想的么？说话不算话可是要连输一百盘的诶。”

　　怀里的人挣了挣，大概是不想让水嗒嗒的头发弄湿了抱着他的那只双色大熊的衣服。进藤光也不和他拗，稍稍地离开了一点，拿手指去梳理他的头发。咬着嘴唇犹豫了一阵，塔矢亮轻轻舒了口气，微微地一歪头，静静说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回去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悠闲了。”

　　进藤光一听，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马上就落了地，乐出了声来。现在他是越来越会给塔矢亮的名言加注解了，只要他肯说话，就基本上没什么理解不了的。一边笑着，他心里一边暗自庆幸着高人伊角大人曾经极有先见之明地告诫过他要提早考虑什么，否则就凭他的脑袋和口舌，让他现编词的话还真有点困难。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原来是这个。亮啊，不是我说你，你这家伙就是爱有的没的想太多。”

　　说着，他还摩挲了一下塔矢亮的头顶。对面的人登时就是一瞪眼，一把把他不老实的手挥开了。

　　“什么叫有的没的？现实是什么样你知道不知道？你怎么就不能认真一点呢？”

　　“我怎么没认真！”进藤光急了，习惯性地又开始遵循吵架原则，弄得塔矢亮连忙捂他的嘴巴。“小声点，你以为现在几点了……”

　　抬手拿开那只封他的嘴的手握在手心里，进藤光尽量抑制着自己，放低了声音。

　　“我怎么没认真？从认识你之后我就认真得连我都不知道我怎么能这么认真了。你以为我没想过吗？我也知道回去以后就不能和现在一样了，可能得偷偷摸摸的，要是被发现的话铁定得惹上一大群人反对，搞不好还可能连棋都下不成了……”

　　直直地看进那双大大地睁着明显很不安的翡翠眼睛，进藤光觉得那眼神都能把他点着了。咕噜地咽了口唾沫，他放开塔矢亮的手，再次摆出了他最“认真”的姿势——用两只手按着对方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是，就算他们不许我喜欢你，我就能不喜欢你了吗？”

　　说着他的脸又开始发烫，不过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因为心情激动。

　　“要是这样的话，我就不是进藤光啦。”

　　……

　　……

　　“那你是什么？”沉吟了半晌，绿发少年抬起眼帘，略微歪着头问道。

　　“……不知道是什么了。”双色头愣了一下，随后松了口气，咧嘴扯了一个大大的笑，轻轻拍了拍心上人白净的脸蛋。“再说了，就算被发现被反对又能怎么样？他们不干，我也不干，那就耗着呗，我才不信我耗不过他们。”

　　带着一副意气风发好象要向全天下宣战的表情，进藤光用脑门贴上塔矢亮的额头。

　　“亮，你就对我有点信心成不成？还是……你准备投降？”

　　没回答他的问话，塔矢亮突然向后一错身，咯咯地笑了出来，就仿佛他说的是什么有意思的笑话似的。进藤光一皱眉，心里这个气，心说这到底是谁不认真哪。才想说什么，塔矢亮抓住了他的胳膊，兀自颤抖着朝他摆了摆手。

　　“对……对不起，”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拼命地忍住笑意。“我当然没那么容易就投降。可是，光，你跟某人真是心有灵犀……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诶？谁啊？”这边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迷迷糊糊地问。

　　“高……高永夏……”那边还在笑。

　　“混蛋！谁跟他心有灵犀！！”某双色头一听就急了，扑过去把笑个不停的绿发少年压到下面，恶狠狠地咬牙切齿道。“你敢再说一个试试……诶诶？？等等，你，你刚刚叫我什么？”

　　——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的下方，笑得微微喘息的塔矢亮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红润的嘴唇轻巧地动了动，脆生生地重复了一遍。“光。”

　　就这一声，让进藤光又有了当初在电话里听见他声音的感觉，脑袋里顿时好象有股温泉破地而出一样，什么甜的苦的高兴的难过的一股脑全喷出来了。什么也顾不得，什么也想不起来，他低头就亲了下去，眼前五光十色的光点在一片一片地连续爆发，仿佛夏日庆典时放的烟花一样。这个吻是他们两个开始交往以来最激烈的一次，最后喘息着放开塔矢亮的时候，进藤光眨巴了好几下眼，才把那满眼乱冒的火花给擦掉。撑着身子看着心上人绯红的脸，有点迷蒙的翡翠瞳子，他想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时候，他最喜欢的人第一次喊他名字的时候。

　　两人直到都喘匀了气都还保持着这个姿势，又对望了一会，塔矢亮拿手推了推他。

　　“起来，该睡了。”

　　进藤光没理他，反倒把作为杠杆的胳膊也弯了下去，整个身子都落到了绿发少年身上。这下塔矢亮有点慌了。“重死了，你要干嘛？？”

　　“你说我要干嘛？”双色头在他耳边坏坏地笑着咕哝道。

　　不过没等他笑多久，肋骨上就狠狠挨了一下，底下的人一个翻身差点把他推得摔下去。

　　“你敢！”

　　得得，这么冷得吓人的口气，看来某人真急了。进藤光捣着挨了一拳的肋骨，疼得直唏溜。好不容易找回了平衡，他苦着脸念叨着。“哎哟……我不敢……逗你玩的，这么使劲干嘛……”

　　“回你那边睡觉去，不然明天不负责喊你起床。”气鼓鼓地抖落开被子，塔矢亮没好气地又推了他一把。进藤光没动，甩了甩脑袋，斩钉截铁地声明道。

　　“不走，今天打死也不走了。”

　　说着他也不等塔矢亮回答，一把搂住他的肩，抱着他一起躺下，伸手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回手又把台灯关上了。“睡吧。”

　　“无赖。”脸埋在他怀里，塔矢亮没再挣，闷闷地咕哝了一声，不一会就香香地睡着了。

　　和他相反，进藤光好一阵子都没睡成。侧身躺着，用手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心上人的后背，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佐为来了。想着想着他笑了，心里真是加倍地感激这个突然从棋盘里冒出来吓唬人的家伙。就在这时，他忽然一下子感觉自己差不多已经晓得佐为出现和消失的原由了。想来不单是为了追求神之一手的目标，还是为了把他们两个凑到一起吧。围棋要两个人才能下，他们两个也只有在一起才能快乐。现在，来自遥远过去的梦想已经交到了他的手里，以后那个遥远的未来也就该轮到他和自己命定的对手、朋友和恋人一起去打拼了。

　　那个晚上进藤光就是这样边想着边不知不觉地沉入了梦境，梦见他们回到了日本，他和塔矢亮，他手里捏着塔矢亮的那颗白子，塔矢手里拿着他的那把扇子，就这样肩并着肩走向棋院；还梦见他拿了本因坊头衔，塔矢拿了名人头衔，围棋周刊把两个人照进了同一张照片，就好象结婚照一样，连他爸妈都说他们俩天造地设；最后甚至还梦见他和塔矢亮真的结婚了，全日本棋院和中国棋院的人都来庆祝，杨海给他们当主持人，仓田证婚，伊角当伴郎，塔矢穿着漂亮的白色婚纱笑着朝他这边走过来，他正美美地打算迎上去，忽然那个神仙画画一样的镜头被新娘子身边的伴娘给严严实实地挡个干净，他抬头一看，吓得魂差点没飞掉。

　　——那一头轰轰烈烈的红毛，那脸看了就惹人生气的表情，除了某跟他命数相克的泡菜还能有谁？？

　　……

　　……

　　因此，托某泡菜的福，日本棋手访华团此次中国之行最终划上了一个再完美不过的句点。为什么？因为最有可能睡过头赶不上飞机的队员奇迹般地早起了一回，而且靠着一声可媲美数只强力闹钟的大叫以及整个人从床上滚到地上摔出的巨响，连带着把左右隔壁以及对门和楼下的邻居也叫起来了，当然他的室友也不例外。被梦吓醒又被摔得生疼的双色头棋士从地上爬起来，龇牙咧嘴地本想抱怨上几句来着，转眼一看床上半撑起身子看着他笑得那么开心的绿发少年，他也挠着脑袋乐了起来。

　　得，只要最后这家伙笑了，怎么都值！

　　全文完




                        番外

　　番外

　　上篇

　　挂掉电话回到我们的对局室时，秀英问我怎么了。他说，进藤的声音，听起来好象是快要哭出来一样。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最后只好很费力气地挤出一个笑脸。真是的，喊那么大声，不只秀英，大概整间办公室里的人都听到了，看他们在我转身的时候不约而同地低头就知道，害得我只好难为情地对他们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就落荒而逃。

　　我的样子一定狼狈透了。

　　回到刚下到序盘的棋局前，高永夏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挑了挑眉毛，说你不用歇会吗。

　　我拈起我的白子来下了该下的一步。“歇什么啊，我还没那么累。”

　　“我不是说你累，只是觉得你有点神不守舍。”他啪地放了颗黑子，展开攻势。“对手心不在焉的话，赢了也没什么意思。”

　　我没理他，拿手上的白子狠狠地还给了他一下，开什么玩笑！

　　我是很混乱没错，可是这世界上还没有什么能让我在对局的时候心不在焉。

　　什么也不行，谁也不行。

　　我只有这点自负。只要视线落到纵横的十九路棋盘上，指尖触到棋石冰冷光润的表面，我就可以忘却一切，甚至是我自己。所以，即使身外的世界中全盘皆输，一无所有，我也有下赢面前这盘棋的信念和决心。

　　下到最后，果真是我赢。两目半，第一次把差距拉到两目以上。

　　我瞥了高永夏一眼，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棋盘。

　　“你一生气就要这样吗？”他说道，指了指下面那块有点惨不忍睹的阵地。

　　活该，谁叫你非要惹我不可，我心里想着。懒得动嘴跟他废话，我望了望在旁边观战的秀英，站起来指指自己的椅子，自觉地转移阵地窝进一旁的沙发，倚着软软的靠背合上双眼。

　　反正神不守舍已经被看出来了，也就没有掩饰的必要了。

　　~~~~~~~~~~~~~~~~~~~~~~~~~~~~~~

　　到这时为止，我已经在韩国呆了一个多月。几乎每天我都和洪秀英高永夏呆在一起，观战，对局，吃饭，聊天，逛街，彼此之间已经算是相当熟悉，就算住在一起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好象去年北斗杯前和进藤、社一起住在我家里一样——我的HOMESTAY是洪秀英家，而跑出去租单人公寓住的高永夏也总是邀我们去他那里。白天我们到棋院看比赛讨论参赛者的棋局，不然就在那间专为我们三个准备的房间里下棋，时不时地再向韩国的高段棋手求教一盘。到了晚上，我习惯一个人在房间里打谱，但有不少时候也会和那两个一起彻夜不眠地对战；三人卫冕战也好，快棋大战也好，轮番一对二也好，甚至和高永夏下盲棋——这个时候最累的其实是秀英，他要一个人摆两个人的子，又要帮忙计时记录什么的，赶上我们两个都下得很快的时候，简直弄得他手忙脚乱。我不知道究竟和他们下过了多少盘，但秀英却把我和高永夏的每局棋都记了下来，包括三个人一起下卫冕赛或是一对二的时候所下的那些，他说这是因为我们的每一局对他来说都有学习的价值——虽然我并不认为每次到了凌晨三点左右下的也应该算在内。

　　按理说我本应该和父母住在一起。但是他们下榻的那座田丰旅游饭店，也是国际公开赛的主会场，因为这个缘故所以要接纳来自各国各地的棋士，到我飞过去的时候，已经没有做房间调整的余地了——事实上我从最先就没有要和他们住在一起的打算，因此他们订的是双人套间。想要陪伴他们这个理由，纯粹是用来敷衍的借口罢了。我们一家很久都不曾一起居住过了，各自早已经习惯了不同的生活节奏和起居规律，突然间要粘在一起，而且还是在饭店那种地方，到头来恐怕只是自寻烦恼，还不如只在必要的时候短暂地团聚一下来的融洽。所以，我照常生活在属于自己的圈子里，只是偶尔地会去饭店看看他们。

　　不过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韩国棋院安排我住HOMESTAY的事，还是高永夏最先出的主意；而既会日语又有过一面之缘的洪秀英则当仁不让地提出要我住到他家去。周围年龄相仿的棋手们常趁着参赛或观摩的机会来找我们，切磋也好，抑或是拉我们出去逛也好。大家的态度都很亲切，语言的沟通也基本没问题，只是我们三个都不喜欢到处跑，宁可把时间花在下棋打谱上——虽然高永夏看起来不大像这种人，但这是事实。他样子是有点痞，又有几分过于恃才傲物，所以得罪了一批（数目还不算少）人，不过处长了就能发现，其实他只是有点孩子气罢了，人还是不坏的。

　　一如我的预想，在韩国的这段日子，比过去来得更加单纯。偶而也许会出去转一转，余下的时间全部是由黑色和白色衡量和占据的。不管白天黑夜，全部都是棋。除去父母，洪秀英和高永夏，我身边再没有任何同“过去”有过半分瓜葛的人。栖身于无数的陌生或是半生的面孔之间，眼里所见，心中所想，除去棋，别无他物。离开日本时随身的公事包里没带一本棋谱；手机是来到韩国以后才买的，原来的那一部被我扔在了家里；行李箱里的东西寥寥无几——此时秀英家的衣柜里属于我的衣物中绝大部分都是韩国本土出产；每天顶着剪短到耳畔的头发，穿着高永夏挑的颇具韩国风格的中袖上衣和直筒裤（他说这已经是店里最不“韩”的款式了，结果穿在我身上还是肥得很夸张）来往于棋院秀英宅和高永夏公寓三点之间，操着满口越来越地道的韩语同身边各式各样的人物打交道。总之，我要干干脆脆地斩断自己同过去十六年的联系，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之中。这样，等到离开这里，重返先前的生活时，我就还是本来的我。

　　我想要的仅仅是这样而已。

　　是的，回到那个仿佛已经很遥远的过去，找回那个单纯的自己，把那一团纷乱的心绪与绝望的思念，统统都忘记。

　　不要小觑了我。只要决心忘记，就一定能够忘记——我所需要的只是一点距离，一段空白期。两个月，足够了。

　　在这段时间里，我只需把自己当作是棋盘上的棋子，一手一手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就可以了。对手仅是自己的心的话，我是绝对有胜算的。而事实也是如此，自始至终的每一着，都尽在我的掌握之中，终局的情形早已经了然于目，正如我的希望——

　　至少直到一个半小时以前都还是这样。

　　可是现在，我却发现自己简直被打击得手足无措。

　　遮住刺痛的眼睛，我仰头苦笑。

　　——不愧是我一辈子的劲敌，每每都是在我本以为会一帆风顺的时候用突如其来的一手，狠狠地把我打落到挫败的谷底。

　　透过指缝，我望了望棋盘前专心致志地下棋的洪秀英。

　　什么嘛，想要哭出来的人，明明是我。

　　~~~~~~~~~~~~~~~~~~~~~~~~~~~~~~~~~~~~~~~~~

　　那天晚上猜子的结果，注定了我必须要对进藤实话实说。

　　而我也的确没有说谎，虽然我知道他是不会懂的；当时不懂，也极有可能永远都不会懂。

　　也好，只有我一个在这里做郁闷的明白人就够了。

　　其实我也很不甘心，为什么我不能像他一样，哪怕只稍稍迟钝一点点呢。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一切都是清清楚楚的才最好；很多东西，如果没有被揭示出来，如果始终懵懵懂懂的，反而会更加幸福，不是吗？

　　可我好象是生来就不具备享受这份难得糊涂的幸福的权利。很久以前的某个夜里，从过去的梦魇中蓦然惊醒，清晰地感受到胸口传来的闷闷的酸涩与刺痛时，我便意识到那所谓的初恋究竟是什么滋味了。

　　真的是很难受的滋味。

　　因为在那个梦里，进藤光对我说，他要放弃围棋。

　　好象已经是几个世纪之前的事了，但在我的梦境中，每一个细节却都清楚得仿佛是现在进行时一般。梦里的我仍然是当初的我，但是梦醒之后，我却已经早已不再是那时那个单纯懵懂的我了。

　　我已经不敢想象，倘若和他重复那天的对话的是现在的我，那将会是怎样的情形。

　　对于他而言，不再下棋只是放弃了众多的梦想之一，总会有其他的梦想可以替代；但对我来说，却意味着我的整个世界都将从此失去了他的存在。

　　那时的我只是少了个憧憬的对手，感觉到的只是失望与困惑；可是，今天的我呢？

　　我根本没有勇气去想象。

　　那么，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为了将遥远的过去，与遥远的未来连接在一起……所以，我才会在这里。”

　　北斗杯时进藤光的那句话回荡在我耳边。

　　这就是我需要的答案。

　　选择留在这个世界，抑或是离开这个世界，促使他作出决定的，始终都与我毫无关联。我不过是这条无尽航路上一只孤单的船罢了，之所以受到瞩目，只是因为领先。倘若一朝风住，被他赶上，下一秒的际遇就是被抛到身后，再也留不下一丝的挂念。他的罗盘指向的是前方遥远的某一处，不是我。

　　更何况，那对我而言意味着全世界的围棋，在他的天地中仅仅是一个角落。只存在于这个角落中的我，怎么敢奢望着用这种难以见容于世人的方式去占据那整片的天地。

　　所以，回去吧，塔矢亮。收回你多余的关注和思念，安分守己地好好看守属于你的那片方寸之地。只要能一直在那个角落里觅到一点栖身的场所，就该知足了。

　　只不过，有些事情，说的时候总比做起来要容易得多。

　　并不是说我立场不够坚定，但我的对手并不止是自己那颗蠢动的心，还有进藤——我们走得太近，近到远超过我所能承受的界限，让我每每都情不自禁地产生“自己对他也是不可或缺的”这种错觉。

　　我很害怕，因为我发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自我。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演变成对这个注定不属于我的人产生依赖，而一厢情愿地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到了那种地步，我恐怕就没有什么自信敢再说自己能在棋盘上达到什么“忘我”。之后，输棋，停滞，恶性循环，转眼之间手中的一切就要散得干干净净，连带着把自己也赔进去。

　　我没有告诉过进藤，其实被他粘着真的很累。然而，当他要求走近我的时候，我也从来没有过拒绝的意图。逃避躲藏都是懦弱的表现，我实在不甘心就这样妥协，也不相信自己碰到这种事就会完全无能为力只能由着感性神经一味地牵着鼻子走。虽然面对面无法解决时，逃避也未尝不是上策，可我天生就不是习惯逃避的人。

　　不过这一次，我不能不承认，确实需要距离来助我一臂之力了。

　　对于我而言，进藤就像是伤处的一粒沙，放任它粘在那里就会越来越深入，越来越痛苦；但我只需要忍着点疼痛把沙砾轻轻地剔出去，伤口自然便可以愈合，也就可以从此安枕无忧。纵使日后再沾上什么沙砾碎石，也不会有什么缝隙再让它有机可乘了。

　　进藤这粒沙埋藏得还并没到攸关性命的地步，剔掉它也不过只是伤及皮肉，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我是这样想的，也对此深信不疑。

　　可是，他却在这个时候打了个电话过来，用嘶哑的仿佛是忍住眼泪的声音对我说他想念我。

　　得得，沙子看起来不但不愿意被剔掉，反而还有想要长在里面的意思。

　　唉——我叹息。可恶的家伙，你干脆直接捅我一刀算了，干吗这么折腾我。

　　都怪那场该死的火灾，韩国人都是干什么吃的！半夜里听到消息就急匆匆地跑回棋院，之后又被当苦力抓去帮忙安置那群无处栖身的参赛棋手，直到早上才得空睡一下。到下午好容易把一切都弄妥当了，才刚开始跟高永夏对局，洪秀英就叫我去接进藤的电话（他没说是谁，否则我也不会接）。

　　早知道就叫秀英说我不在就好了，真是，搞得我一个头两个大。

　　房里空调开着，可我却觉得燥得很。与此同时，进藤沙哑的声音无法控制地在我的脑海中回响，不断地摩挲着我的神经，让我又不由自主地浑身战栗。

　　亮，他叫我亮。

　　从来都只有父母长辈才会喊的我的单名，如此亲昵的称谓，我从没想过还有从他口中喊出的可能。

　　见鬼，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啊？难道他的出现就是存心为把我搅得心烦意乱吗？还说什么都快被我吓死了，真是的，我差一点就要朝他吼了。

　　-拜托，我现在最怕的人就是你了诶。

　　没错，我可以不怕别人苛刻的眼光身前背后的指摘，就算全世界的人都鄙视我觉得我不正常我也能把他们统统当作路人甲乙丙丁；可是，我害怕会输给自己的心，害怕会把自己输给那个绝望的未来。

　　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我也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不曾动心时可以雷打不动地全然置身事外，但只要陷进去，就好象染上了毒瘾，不可救药。

　　一旦对进藤产生了越界的依赖，就算可以一时抑制住自己，继续扮演朋友与对手的角色，但终究无法永远地维持下去。

　　人总是要长大的，进藤和我都一样。也许现在的进藤可以给我所需要的依靠，可是他总归有一天会离开我的身边，成为他人的依靠。到了那个时候，我还能继续控制自己吗？

　　这根本就是明摆着的。

　　可是，现在他又横插一手进来，好象是在对我说，不必压抑，我就在这里，尽管依靠就是了。

　　唉……那个神经大条的笨蛋，不知道随随便便给人这种无谓的希望是很残忍的事情吗？每每都弄得我哭笑不得，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简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居然会为这样的人苦恼，想来我的品味大概也有点问题。

　　不过必须承认，现在我有一点高兴——虽然我是真的真的不想高兴。

　　~~~~~~~~~~~~~~~~~~~~~~~~~~~~~~~~~~~

　　和秀英一起回到住处，我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虚脱了。

　　高永夏*绝对*是那种有仇必报的人，不过是赢了他两目半，就不依不饶的缠着人不放。哼，下就下呗，我还怕你不成么。结果就这样一来二去的，又折腾到半夜才坐上计程车各回各家。

　　对局的时候，精力都集中了在棋盘上，所以还不觉得什么；等到最后的数目一结束，才觉得自己像是代替沙袋在练习场上挨了一下午的拳打脚踢似的，全身都酸痛得不行。不过，揉着眼睛看看对面高永夏也跟多少天没睡一样一个呵欠接着一个呵欠，想起他前一天半夜也是被秀英一个电话叫起来拎到棋院来着，心里立刻就平衡了不少。到这时为止，我的战绩达到八十六胜七十五败，领先了他十一盘。高永夏肯定不会满意这个结果的，但他要是想追回去的话，我也不会让他如愿——我可是清楚地记着自己有言在先，到韩国来决不是为了观光的。

　　冲过淋浴对着镜子梳头时，发现头发不知不觉间又长了几分。一个月前才刚让它恢复到了将将及颈的长短，这么会工夫发梢就又快要扫到肩膀了。我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这世界上就是有这种东西，明明希望它一直维持着原状，它却在不知不觉间朝着让人困扰的方向发展，同时又给人美好的假象，让人狠不下心来将它斩断。

　　我心里清楚得很，现在是该当机立断的时候，否则就真的没完没了：要么把今天的事抛在脑后，坚持初衷让自己死心；要么就掉转方向，回过头去找他问个究竟。一直举棋不定下去的话，不安和焦躁会让我垮掉的。虽然现在不是什么需要呕心沥血的日子，但就算只应付高永夏白天黑夜的狂轰滥炸就已经够费神的了，情绪混乱的话肯定会吃不消。

　　然而糟就糟在，我已经变得彻头彻尾地没主见，而且又习惯性地瞻前顾后扯出一大堆有必要没必要的顾虑。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电话，我根本不会有半点踌躇。从前进藤怎么粘我也好，对我说什么也好，都没有他在这一个电话里所说的话给我的震撼那样强烈。他让我的意志开始动摇，让我本来已经冷却下去的心，这会又燃起了一点点名为“勇气”的东西。

　　我可以希望吗？我望着窗外默默地在心中问着他。可以一直这样粘下去吗？可以……喜欢你吗？

　　我还是不能相信我可以，但是就这样放弃的话，又真的有一点不大甘心。

　　算了，还是先睡吧。虽然巡回赛还没有恢复进行，但高永夏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和他下棋，松懈一点就不是区区两目半的问题了。

　　于是，这个理由被我拿来当作借口，至少糊弄过去了两三天。

　　~~~~~~~~~~~~~~~~~~~~~~~~~~~~~~~~~~~~~~~~~~~~~~~

　　写曙阳写得我郁闷死了……汗，而且我总是写得很慢……

　　下篇

　　“跳在这里的这一手非常好，时间把握得相当准确；我之前一直都在向错误的方向诱导你，但你竟然没有下错棋。能够判断得这么清楚，实在是难得啊。”

　　安太善老师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和蔼可亲。

　　“虽然收官时出了点错误输掉了半目，但从整盘的走势来看，你比一个月前又进步了。”

　　我向他鞠了一躬。

　　“谢谢您的指教。”

　　“啊，不用客气，”他笑道。“我自己也下得满愉快的。不过塔矢，你不用一直都这样紧紧张张的吧？以你目前的状态，只怕整个韩国棋院都没有谁比你进步得更快，可我看你总是一副那么拼命的样子，就好象后面有人追赶着一样，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因为就是有人在追赶啊，”我说。“稍稍停下就会被他迎头赶上的，我哪里还敢不努力。”

　　“哦？那么厉害？”他张大了双眼。“是谁啊？”

　　“进藤光啊。”我笑了笑。他吃惊的样子真的挺可爱的。

　　“真的吗？”安太善老师抓了抓头。“看来你的运气不错，能有个好对手。唉，托你的福，这些日子永夏和秀英的干劲也和先前不一样……不过我说叫你不要太紧张并不是要你懈怠，只是想提醒你注意点身体，这两天你的气色真的不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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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气色不太好。

　　一天里至少已经有三个人对我这么说过了。坐在计程车上，我扭过头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

　　也许吧。最近拼得的确狠了一点，每次几乎都要撑到不知不觉中已经睡着才肯罢休，因为这样也就没机会再胡思乱想。

　　嗯，没错，连我自己都有点鄙视自己了，居然昏昏噩噩了一个星期，任何行动也没有，除了一个劲地挑灯夜战连带着让秀英也天天夜不归宿——只要我呆在高永夏那里下棋，他肯定会跟过来的。虽然我和高永夏都不会拉着他来下，睡眠不足确实不能促进身体健康。

　　说来也巧，高永夏那几天也竟然也没什么比赛，不然我还真的没办法找谁来帮我熬一下多余的灯油。从前他没少抓着我下通宵，现在也该轮到我主动一回了。结果就变成秀英回房间睡，我们两个人在那里耗着拼体力，谁都不愿意先服软——后来秀英说他连续三天一觉醒过来发现天都快亮了，可我们两个居然还在棋盘前头支着眼皮数目。不过这样也好，再加上一份替秀英作记录的活，也免得我闲下来没事情做。

　　其实也不完全是我自己不想休息。这些日子即便什么也不想，想要入睡也变得很困难。心头总有什么悬在那里，惴惴的让我不得安生。而且我又不喜欢药物催出来的睡眠，非但睡不好，第二天还总是头疼。所以为了不浪费时间，只好想尽办法让自己忙起来了。

　　可是，我到底在做些什么？这样做有什么用处吗？朝影子皱皱眉，我自己问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变得这么扭扭捏捏了？巡回赛就快要结束了，离进藤他们回国也只剩下不到三个星期，我究竟还在犹豫些什么？我……不是……

　　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放不下的吗？

　　因为放不下，所以才会逃到这里；本来还以为距离已经足够安全了，结果却还是被抓了回去，面对和最初没什么分别的僵局。像现在这样继续在原地徘徊展转下去，根本就是在做无用功。是，垂死挣扎不如痛快点投子认输，我了解；嗯嗯，顽抗无效的话最好就顺天由人，明白；没有后路就干脆以进为退，是是，晓得了……

　　——那你还窝在这里自欺欺人干什么？打个电话就可以订到机票，手头的行李只有那么一点，只是巡回赛还没有全部结束……但也已经接近尾声了，何况你从一开始就不是为观摩比赛才来的。

　　你看，我说了连我自己都鄙视自己。那个做事情干脆利落，讨厌拖泥带水的塔矢亮大概是扔下我跑去爪哇度假去了，现在的我只感觉精神和身体分了家；明明有足够支持行动的勇气，也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可身子就是倦倦地不想动，丝毫也不理会精神怎么催促，只能一天接一天地拖下去。

　　车子停下了，我暂且回过了神，揉了揉抽痛的额角。

　　昨天和安太善老师约好要对局，而今天开始之前洪秀英和高永夏突然说有事情要先走，叫我下完以后直接到高永夏的公寓去找他们。说真的，我觉得有点纳闷，从前我不管和谁对弈那两个都会来看的，不知道他们这回究竟在搞些什么名堂。

　　而答案很快便揭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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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电梯，我看着房门旁边写着高永夏三个字的牌子，按下门铃。

　　房间里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门开了，里面的人探出火红色的脑袋照了一面又急匆匆地跑了回去。

　　“自己进来，我得看锅，要不然就糊了……”

　　诶？

　　我走进去把门关上，换好拖鞋，这时候高永夏端着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腰上系了条围裙。

　　“你……在做饭？”

　　其实我本想说的是“你居然会做饭”。本来嘛，从我到了韩国来过他这里多少次了，三个人一直都是叫外卖的，从来没见他下过厨房。

　　“啊。”他应了一声，又回到厨房去了。“稍等一下，汤还没盛出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这么想着，我走过去看看桌上，结果差点没笑出声来。

　　三个盘子摆成一圈——泡菜炒豆腐，泡菜牛肉，泡菜鸡蛋卷。

　　不知道社看见这个会怎么说。他是第一个管高永夏叫高泡菜的，看来还真是有点先见之明。

　　等他端着汤出来，我看了一眼，果然是泡菜汤。

　　“你这么喜欢泡菜吗？”我忍着笑问他。

　　“啊。”他把围裙解下来扔到一边，从电饭煲里盛出米饭。“你不是挺能吃辣的吗？”

　　“那倒也没错……谢谢。”我接过他递来的饭碗。还好饭是新的，若是昨天剩下来的，难保他不做成泡菜炒饭。

　　坐下之后才发现有点不大对劲。

　　“诶？秀英呢？”

　　“回家了啊。”高永夏答道，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诶？”我有点吃惊。

　　“今天是我找你有事。”高永夏仍然一脸的不慌不忙。“你韩文说得这么利落，用不着他跟着做翻译了吧。”

　　我没话说了，他一皱眉头，指了指我的碗。“快吃。”

　　没办法，合上筷子说了声开动，我便开始品尝泡菜同学的泡菜大餐。平心而论，就这一个月吃过的韩国菜而言，味道可说还算不错，至少这种程度的辣还算可以接受。

　　晚饭吃完，泡菜大师傅开始收拾桌子，我马上走向盥洗室——刷牙，谁叫他的菜都是辣的。

　　等我从盥洗室出来，高永夏又开始玩上了新花样。

　　“你在干嘛？”电视和音响都打开着，沙发前面放着棋盘棋子，我看着他正弯着腰把两支麦克风插到影碟机上。

　　“玩点有趣的东西啊。”他直起身子走到棋盘前面。“一起玩吧。先下棋，谁输了谁就唱歌。”

　　我没动。

　　他看了我一眼。“来呀，我要猜子了哦。”

　　“你到底要干嘛，高永夏。”我眯起眼睛说道。见鬼，他怎么这么无聊——何况我也不会唱歌。“你不是说有事情找我吗？”

　　“对啊，”他指了指棋盘。“只不过得等下完了再说。”

　　我吁了口气转身向外走。“我回去了。”

　　“喂！”他在我背后喊道，“怎么说走就走啊？你这个人真是没情趣。”

　　“我就是这样没情趣好不好？”实在有点忍无可忍，我险些冲他吼起来。不过转念想想，还是算了，不要跟他闹得太僵，我早都已经够烦的了，还是别惹麻烦了吧。

　　蹬上鞋，我走到门前，手才碰到把手，高永夏先我一步把门堵住了。

　　“好好好，算我不对还不行？”他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可一点歉意的表情都没有。“你先别走，要不然我跟秀英的工夫可就白费了。”

　　我皱起了眉头。什么工夫？“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

　　“我们，”他一字一顿地说。“要，你，振作起来。”

　　“振作？”我不解地重复道。

　　“对，振作。”他一点头。

　　我越发地觉得不耐烦。“哈，谢谢，不过我可没觉得我低迷。”

　　这回轮到他皱起了眉头。“你还没低迷？拜托，你照不照镜子啊？麻烦你好好看看你自己的样子！要不然问问其他人也行，叫他们告诉你你这一个星期瘦了多少！”

　　我愕然地呆望着他，他瞪了我一会，随后叹了口气，拉着我的袖子回到玄关。

　　“得得，我算是服了你，塔矢亮。你这个人哪简直是倔得让人恨不得扁你一顿，真不知道你到底拿不拿我们当朋友。”他咕哝着说。“进去进去，我给你泡杯茶，你先冷静一下再说。”

　　我没再说什么，想了想，还是乖乖地换鞋回到了屋里。

　　茶杯递到手里，高永夏坐到了我对面，我转过头望着旁边的棋盘。

　　“塔矢，你为什么来韩国？这不是你的作风。”

　　啧，口气还不小，你以为你是谁。我想。

　　“我和你父亲接触过不止一回了，多少也对你有所了解。”好象会读心似的，高永夏说道。

　　“人可是会变的。”我白了他一眼。

　　“哈，还嘴硬。”他摇了摇头，凑过来盯着我的眼睛。“你以为你能骗得了谁？自从来了这里，你根本一直都不开心。别觉得你掩饰得很好就能混过去，也不要总是自认为比我们样子成熟就把我们当小孩子耍。你不过才十六岁而已还小我一年，论任性论交际面你跟我根本就是半斤对八两。”

　　我转过头不置可否。算了，不管说得怎么体面，他其实还是什么都不明白。

　　“别以为我们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又一次地，高永夏像是能刺探人心里所想的似的。

　　“是因为进藤吧？”

　　这两个字听来好象是一声炸雷，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不会吧？老天，你这个家伙……

　　“我没说错吧？”他继续道。“秀英告诉我那天电话的事情了。虽然说偷听你们的私人谈话很不道德，可声音实在太大了，整个屋子里的人都觉得吵，也就由不得别人不听。他知道饭店失火的事，特地从中国打电话过来，又那么大声地骂你，可见他有多担心你。而你接过那个电话以后就开始反常，先是心神不宁然后又拼命地找事情做来转移注意力，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管不顾，你敢说不是吗？”

　　我感觉脸一阵阵发烫，直想咬牙切齿，不仅仅是因为被看穿了的缘故。

　　——进藤光你等着的，这笔帐先记着，回去再跟你算。

　　“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究竟出了什么事，”高永夏顿了顿。“但是我和秀英都想说，无论发生了什么，逃避是没有用的，如果你想要解决，就要大胆地去面对。”

　　真是老生常谈。想想这时再不承认也没用了，索性也就干脆实话实说。

　　“这我知道。如果不是因为面对的时候根本没办法解决，谁还会逃。”我小声咕哝着。

　　他怔了一下。“那也是你一厢情愿的吧？”

　　诶？我转过头来看他，不大明白他的意思。

　　“我是说，逃避的决定，是你单方面做出的吧？你没有问过进藤的意见，对不对？”

　　我没说话，扫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他叹了一声。“如果这是你们两人的决定，他就不会打电话过来，还一上来就那么激动地骂你了。你难道还不懂吗？他是在责备你为什么要这样我行我素，他有权知情的。”

　　“塔矢，有些事情既然牵涉到了两个人，那么就应该由两个人一起决定才对，什么都不说就一个人揽下来，未免太不尊重对方了吧。”

　　“哼，如果知道那件事是什么你就不会这么说了。”我说。

　　“我才不管它是什么。”他回答。“难道你介意别人怎么说？”

　　“我介意进藤会怎么说。”我答道。

　　“哦，那你就是在害怕了？”他一歪头。

　　“那倒也不是……”

　　这时我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诶，听你的口气，好象我的事情你都调查过似的。”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他摇摇手。“我*只*是猜测而已，秀英也一样。你们之间的事情，和其他人无关。”

　　“不过，塔矢，看在你和我下过那么多盘棋的份上，我还是想要给你点忠告。如果秀英说的是真的，进藤真的是那样激动的话，就说明他的确非常看重你；你要好好想一想的是你最在乎的究竟是什么，如果你在乎的不是别人的看法，那就最好勇敢一点，也许事情并没你想象的那么糟。适当地对自己的影响力有点自信，也适当地给对方一点信任，把决定权分给他一半，这才是真正的解决办法。”

　　一口气说完了，他直直地看着我，眼神让我想起上学时的老师——仿佛我就是他想拉一把的失足少年，可实际上我什么都没干。

　　皱着眉头朝他看回去，我觉得我简直都能听见他心里那得意的笑声。看来进藤光的那笔帐是非得好好算算不可了，虽然说到底高永夏这次还是白得意一场。

　　“这我也知道啊……”

　　我颇为无奈地朝他耸了耸肩。果不其然，泡菜同学鼓了鼓眼睛，张着嘴没说出话来。

　　“你以为我是那么迷糊的人吗？连这点问题都想不通。”我托着腮继续说。“我早就已经有定论了。”

　　“那你怎么还……”他显得更糊涂了。

　　“我也不清楚。”我耸了耸肩膀。“反正就是这样。你不是比我明白吗，还等着你帮我解释呢。”

　　这下他似乎是真的没主意了，挠了挠脑袋，很难得地露出了有点左右为难的表情。我看了他一会，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了。

　　得得，还是别整他了，反正我已经扳回了一城，就算打个平手。

　　“好啦，你不用费神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捧起手里那杯已经快要冷掉的茶浅浅地尝了一下，泛着苦味的淡香在舌尖上散开来，却又隐隐地透出甘甜的味道。

　　“也许，我就是在等着有人把我所想的事情，明明白白地给我重复一遍罢了。”

　　“……那，你现在感觉好一点了？”过了一阵，高永夏问。我知道他还是似懂非懂，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所以我再次对他笑了笑，点了下头。

　　没错，是已经好多了。心中不知名的悬疑似乎终于落定，精神重新回到了肉体之上。这时的我，不可思议地感到一身轻松。究竟是为什么也许我一辈子也搞不清楚，但我至少明白一点，这个晚上高永夏说的话，将成为我日后行为的动力。

　　过去的我，从来都不相信别人的意见可以对自己的行为造成太大的影响，然而自从认识进藤以来，很多东西都改变了，也许这也是其中的一件。或许不止是他，我对身边的其他人也开始有了依靠的需要。正如此时，我所等待，所希求的，大概应该是一个真正关心了解我的人吧。我并不是需要别人替我作出决定，我只是想要一点支持，想要一些理解，想要有人在这里陪我喝一杯茶说一会话，让我能放心地把压在心头的负担放下，继续走自己选择的路。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不再是孤单的鲁滨逊，赖以栖身的只有那唯一的小岛——支撑着我整个世界的十九路棋盘；我的天空下不仅有给我生命的父母，催促我前进的对手，神乎其技的目标和无数的匆匆过客，还有所谓的知己，以及喜欢的人。

　　这样的话，我是不是真的可以走出那个角落，融入进藤心中那片更加广阔的天地呢？

　　有人理解和体谅，真的是种很快乐的感觉。

　　只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他。

　　虽然当了一回无辜的被教育者，感觉有点不爽……

　　但是，高永夏，我该对你刮目相看了，是不是？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强烈的倦意忽然铺天盖地地席卷过了来，我感觉有点恍惚，不由自主地用手支起脑袋，拼命地睁大双眼抵制着晕眩。随后高永夏的声音带着戏谑的味道从对面飘了过来。

　　“啊哈，看来今晚不能下棋了。真是的，还想听听你唱歌呢。”

　　我揉着眉心朝他哼了一声。“什么啊，谁听谁唱还不一定呢，你怎么知道就是你赢？”

　　“行啦行啦你还是睡觉去吧，”他大笑着说。“你要是生病可不得了，安太善老师又会以为我欺负你了，而且我还有一次参加北斗杯的机会，不想惹得进藤在棋盘以外的地方跟我拼命。”

　　“去你的，”我一边站起来一边朝他喝道，脸又有点发烫。“说什么有的没的，我回去就告诉他你连我都赢不了，更别提本因坊秀策。”

　　“吓，你怎么知道本因坊秀策就一定比你下的好？”他还在贫。

　　“我就是知道，我跟他下过。”我说。其实是父亲觉得SAI像秀策，所以管它真假暂且借过来用一下吧。

　　“行，行，我认输成了不？”一听就是不信。

　　我耸了耸肩。懒得跟他争了，我真是累了。

　　走到那间专门收拾出来给我和秀英作卧房用的房间门前，我转过头再次对他诚挚地笑了笑。

　　“谢谢你，高君，还有秀英。”

　　我是真心地感谢他们两个。

　　“不用客气。还有，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允许你叫我永夏，亲爱的阿亮。”他嬉皮笑脸地说道。

　　我假装不满地朝他皱皱眉。“我才不叫。你也不许喊我亮，不过看在我父亲的份上，我看我还是勉为其难地准你叫我一声塔矢前辈好了，可怜的泡菜。”

　　“喂！”他也故作生气状地冲我喊。“你心情好了就这样吗？”

　　这次我真的笑出了声，走进屋里把门关上，但我知道我的笑声还是能传到外面高泡菜的耳朵里。

　　——既然心情好已经被看出来了，那就没有必要再掩饰了对不对？

　　~~~~~~~~~~~~~~~~~~~~~~~~尾声

　　“我认输了。”

　　“谢谢指教。”

　　收好棋子，我托着下巴朝对面板着脸的高永夏不加遮拦地笑着，后者迷着一双凤目瞪了我一眼。

　　“一百一十比九十八，”秀英翻着记录在旁边说道。“塔矢还是领先十二盘。永夏，你第一次中盘认输诶。”

　　“哼，”高永夏撇撇嘴。“我这不过是看在他马上就要走的份上略微放了点水而已。”

　　我和秀英同时向他眨了眨眼。是不是放了水我们三个都清楚。

　　站了起来，我走向窗边望了望头上那茫茫的夜空。夜色是如此清明，漫天闪烁的星辰都看得一清二楚。这是最后一盘棋，最后一次三人合宿，我的行李箱就摆在窗边，第二天破晓，将有一架飞机载着我继续西行，我要到那里去面对我命定的对手，一生的牵挂。

　　给他一点信任，分给他一半选择的权利。

　　我所能做的大抵如此。

　　虽然笼罩在心中的疑云与恐惧不安仍未散去，虽然希望与绝望仍然一同在未来的天空中盘旋。

　　我还是要亲口问问他。

　　亲耳听他告诉我答案。

　　“……只不过很可惜啊，塔矢，”

　　高永夏的声音将我拉回到现实，我回头望向他。

　　“这不是什么正式比赛，所以既没有头衔也没有奖品。”

　　“奖品啊……”我想了想，随后回到棋盘前面，指了指盒子里的棋子。“这棋子是你的吧？”

　　“是。”他点了点头，显得有点困惑。

　　我揭开白棋的盖子伸手拈了一颗出来。

　　“来吧，签个名在上面。”

　　秀英一笑，“好主意。”说着，掏了根耐水性水笔给他。

　　高永夏颇为无奈地作了个苦相，拉开笔帽在棋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可惜笔太粗棋子又太小，只够签下一个姓氏。

　　“好了，可以了。”我说。从他手中夺过棋子和笔，在另一面写了个数字12。

　　“看到了吧？这就是奖品。”我向他挥了挥那枚白棋。“这颗棋子归我了。放心，到了中国我会找人把字刻上去，这样就永远都不会被抹掉了。”

　　“……好，你拿去好啦。”高永夏咬着牙说。“但是我要告诉你，塔矢亮，总有一天我会把它赢回去的，你就等着瞧吧。”

　　“有本事你就来好了，”我自信地向他一笑。“不过不要寄希望于明年的北斗杯，因为你的对手依然会是进藤。……而且，到了那个时候，他也一定可以赢你。”

　　其实，最好的奖品，我早就已经收到了。

　　是的，我们都生存在同一个世界中，总有一天还会再度重逢；无论是作为对手也好，抑或是朋友也好。不过不管是对手还是朋友，请答应我——等到那一天到来时，让我知道你们也都活得很快乐。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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