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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说之紫竹 / 作者：梦君


紫竹影 (一)







深巷小院，一袭碧衣的年轻女子亭亭玉立在门口的台阶上，目光幽幽地望着远方，似在等待。天方才入春，轻风拂过，还带着些凉意，然女子似是不察，依旧凝视着那段青石路面的尽头。
院中的梅花在初雨过后的空气中散发出微微的清香，清雅扑鼻。院子的墙角，还有几株紫竹，天虽是严寒，然紫竹依旧枝叶葱翠，深紫色枝干虽是细小却异常得柔韧挺拔。只是她相公却是少有关注。他喜梅。白梅，是她相公唯一所喜之花，因此园中栽满的都是一枝枝寒梅，有些甚至攀上了墙头延伸到了院外。
层绿峨峨，纤琼皎皎。傲骨寒梅朵朵绽放，似一斛春冰。女子还记得她相公曾说过，他们的公主便似这梅。她在白梅盛放的季节出生，冰华绝代，清幽高洁。她身为女儿身，心比男儿坚，身披战盔，上阵杀敌，英勇无畏。她忘不了，他提到公主时灼灼的目光，和那浓浓的情意。
“呼——”一阵风过，梅枝嫣然摇动，簌簌得落下点点耀眼的洁白，无声无息的洒落在女子的身上，女子低头，抬起手，轻轻拂落这一身离枝的雪梅。
......
“哒哒哒”，一阵马蹄声自那远远的巷口响起，愈渐愈近，女子回忆的目光调回，探出了些身子，看到远处的栗马上那抹熟悉的青影渐渐清晰，女子的眼中片刻温暖起来，恬淡的笑容挂上了嘴角。她抬手拢了拢因为清扫院子，侍弄花草而有些缕松散的头发，向下迈了一步，却又立刻停了下来。
因为，她在认出她相公的同时，也看到了奔驰在她相公身旁的那匹飞云踏雪上，坐着的另一个女子，英姿飒爽，带着不可逼视的贵气，一身白袍外罩一身同色软甲，不若普通女子的柔婉，却有着让人心动的秀上潇洒。女子注视着那人，清澈沉静的黑瞳中一波清纹荡开。
那是她的相公承影一直守护效忠的人——纤琼公主。紫竹看着那几个越来越近的身影。脚步顿了顿还是慢地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几匹马在女子伫立的门前停了下来。跃下栗马的青衣男子几步走到紫竹面前。凝视着数月不见的妻子片刻，心跳不自觉得有些加快，然想到了身后的公主，他便扶着妻子的肘臂向着白马上那个白衣耀眼的女子移前几步，对着妻子道：“紫竹，快见过公主。”
女子整整衣襟，轻轻走到纤琼公主的那匹白马前，螓首微垂，曲膝行上一礼，恭敬道：“民女紫竹见过公主。”
纤琼唇角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低头打量着马下的女子。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入心地观察着承影的妻子，三年前，她与承影自兵部出来时在街上碰到了手挎菜篮的紫竹，那时的他们还未成亲，那一面，纤琼并没有太过注意她。而今日的关注，却是因为她感觉到了这两年来承影的改变。眼前的女子，便是那个带给承影改变的人。
一身淡雅朴素的碧衣，清瘦的瓜子脸上不施粉黛，干净而婉柔。漆黑如墨的长发被悉数盘在脑后，头上没有过多的发饰，只是在髻旁斜插一只紫檀木簪，自有天然仪态。
看着那只显然有些年月的紫檀木簪，纤琼的眼光闪了闪，既而笑道：“我与小影也非外人，紫竹不必过于拘礼。”
“谢公主。”紫竹微微抬起头，侧头看向自己的丈夫，看着他瘦削俊逸的脸，紫竹带着无限的柔情抿嘴微笑，妻子温柔的笑意，让承影连日征战而处于紧绷的神经和疲惫不堪的身体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下来，心中涌起一股他也未知的柔情，他眼前的女子虽不若纤琼公主般有着倾城之貌，却自有一股楚楚动人的风致。矜持典雅，温柔婉静。嫁人为妇三年，女子也愈显风姿绰约动人。
紫竹接到相公凝视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温言道：“相公，紫竹得知相公今日归家，已经备好了饭菜。公主屈尊莅临，不知是否也愿意留下用膳？”
纤琼公主看了眼周围都微微有些愣怔住的侍卫们，嘴角含着笑对着承影说道：“紫竹温婉贤惠，小影，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看着承影微有些红赧的俊颜，纤琼笑意不减，又转向紫竹摇头道，“怕是要辜负紫竹的美意了，今日军情紧急，我还得早些赶回宫去。”
承影回神，看着妻子恬静的容颜带着些歉意道：“我也不能留下吃饭了，自薛将军营中归来，怕你等急了先回来和你打声招呼，我马上就要去兵部议事，恐会晚归，若是夜深，你就不用等我了。”
紫竹点点头，看着几匹骏马如来时一般迅疾地消失在小巷尽头，她依旧静静地站在门前，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只是隐隐有些辛酸。
她的相公有多久没有和她安安稳稳地用过饭了？
七月零三天......
......
承影爱紫竹吗？成亲三年了，紫竹心中的答案依旧不明，但她却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丈夫心中有着另一个女人，一个在天下百姓心中也如神一般存在的一个女人。
承影十岁入公主府做了纤琼公主的贴身侍卫，一直到了他二十三岁，与她成亲的半年后，纤琼公主提了他的职位。承影从公主的一个贴身侍卫升职做了中军的副将，还赐了一户院子予他。然此后，承影虽不必再时时陪伴于公主左右，他却依旧是纤琼公主指挥的中军座下不可缺少的左右手，最得力的副将。承影必须随时听候纤琼公主的命令。他白日里同公主于兵部一同理事，待纤琼公主回府，他方才归家。
至于他们的相识......紫竹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优美的唇角微微上扬。
紫竹于半年前在漠北的一条河边救了受了重伤顺水而下的他，承影醒后知道她来此寻亲，却无所获，如今单身一人孤苦伶仃，无家可归。因为救命之恩，承影便领了她暂时回了京城，紫竹温柔贤惠，在承影不在家时，她便细心照顾他年迈的母亲。承影归家听了母亲的叙述，感动之下便欲认了她做妹妹，紫竹默不作声，却是轻轻摇头回绝了，承影问及原因，紫竹缓缓低了头，承影母亲在一旁看出了端倪，慢慢笑眯了眼睛，拾起紫竹的手轻轻拍了拍，转向承影道：“因为为娘想认了香儿做媳妇。”
承影惊讶片刻，却是望向了门外，淡淡说了声，他现在还不想成亲。
至于后来，为何她又与承影成亲了呢？
紫竹的思绪依旧沉淀在回忆中，桌上的蜡烛明明灭灭,长长焦黑的烛心慢慢陷进那汪烛油里,紫竹回过神，拾起桌上的剪子轻轻挑了挑烛心，剪断那长余的焦黑。秀美双瞳中映照的忽明忽暗的灯火又渐渐沉静下来。
为何她后来有与承影成亲？是因为纤琼公主的一句玩笑话，三年前一日出门买菜，在途中偶遇公主一行，承影向纤琼公主介绍了她，纤琼公主便带着玩笑的语气在承影耳旁低语道，人家小姑娘救了你，你怎么报答，嗯......我想，以身相许罢了。
她记得那时承影身子一震，看着纤琼公主离去的背影，嘴角边是涩涩苦苦的笑容，如幽潭般晦明的眼中带着深深的失望和伤痛。
当夜，承影向她求婚了。
紫竹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答应了。
寒水依痕，春意渐回，竹芽新抽时，紫竹嫁给了承影——她第一眼便喜欢上的男子。


 











紫竹影 (二)







隔烟催漏金虬咽，罗帏暗淡灯花结，夜已深。紫竹进厨房往炉灶中添了些柴火，方毕，听见院外隐约传来了熟悉的马蹄声。她知道是承影回来了，从厨房折回了身子。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夹杂着一阵淡淡的梅香，承影自夜幕中迈进屋来。
“相公，你回来了？”紫竹温柔地笑着，接过承影递过的长剑与外套。放置在床头，接着掀开垂帘走进了厨房，端出一碗盖了盖儿的青花瓷碗到了桌边，盖儿掀开，浓香扑鼻，是一碗还带着热气的细面。
“算了时辰，该是相公回了，便下了面，相公趁热吃吧，紫竹去添水让相公清洗身子。”
看着温柔浅笑的紫竹，感受着她三年如一日的体贴用心，承影心中宛若被纤纤柔指轻拨过的弦琴一般，荡过了一丝柔情，却也勾起了深深的歉疚。
对紫竹，他心中有愧，她方才过门时，他还作为公主的贴身侍卫，几乎不能归家，紫竹却是毫无怨言，细心持家，照顾着婆婆，成亲半年后，他被提了职务，却也常是深夜间才归，而紫竹却一日无缺得等他夜归，再端上一碗热腾腾的夜宵。
一年后，他母亲离开人世，而他那时却是陪同公主在战场上，是紫竹一人，辛苦操办了婆婆的丧事，还托人带了消息嘱咐他，让他别伤心，婆婆是含笑而去的，走得安详，也让他安心在战场，不要分心受伤。
“紫竹！”他叫住了敛裙往厨房而去的紫竹，紫竹回头，温柔地望着自己的丈夫，眼中有着疑惑？
“怎么？是差了什么味道了吗？”紫竹又回过承影的身边，俯下身轻轻执起碗边的那只汤匙，浅浅尝了口味道。
“和平日里的一样，相公觉得差了什么？”热汤的滋润，让紫竹浅淡的双唇如点了一抹檀色的红膏一般，承影的黑眸渐渐深沉，他压抑住心中的那股燥火，低哑着声音道：“紫竹，唱一曲《蓦山溪》好吗？”
紫竹纤弱的身子一颤，脸上的笑意微微有些凝滞，不过须臾她又恢复过来，看着承影的眼睛轻声道：“相公，紫竹唱一曲新词如何？若是相公喜欢听《蓦山溪》，紫竹下回再唱予相公听如何？”
蓦山溪......蓦山溪，三年来，承影与她缠绵前，总会让她唱一曲《蓦山溪》，永不变更的一曲，她本不明白承影为何会有此要求，却在一日上街偶然听到，说是纤琼公主在皇帝的寿宴上，换下了一身盔甲，初抹红妆，唱一曲《蓦山溪》，惊艳四座。
原来如此......
承影有些不解地皱了皱眉，疑惑今日紫竹的提议，可是看到了紫竹面容上渴望甚至还有些......黯淡的神情，承影心一揪，半晌后，点了点头。
紫竹轻轻笑了，带着满足和淡淡的欣喜，眼中是迷烟朦胧的水意，她微微靠近两步，檀口微张，婉转如莺的清歌缓缓流出。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紫竹的声音糯糯软软，如水一般的清甜，和公主英气柔韧的嗓音不同，却是一样的动听，甚至，这一年多来他渐渐也有些忘却了镌刻在记忆深处的公主的妙音。
他想得入神，待回过神时，紫竹已经唱完了，微有些迷茫得抬头望去，他在紫竹闭上眼的一瞬看到了里面l流露的深深伤痛。
“紫竹，”承影站起身，牵住紫竹身侧微微有些冰凉的手腕，那腕骨伶仃单薄，让承影有些心疼，他在紫竹耳边轻声低语道，“对不起！”
蜷缩在承影温暖宽厚的怀中，紫竹渐渐平静了心情，睁开了眼，抬头轻轻笑道：“是紫竹唱得不好，相公何需怀疚。”
看着紫竹清澈如水的双眼，承影突然感觉有些难受，他将紫竹拉近自己的身前，轻轻抬起紫竹的下巴，缓缓地靠近那莹莹的红唇。四瓣相贴，轻轻摩挲。熟悉的气息，惑人的温柔，紫竹苍白的双颊微微泛起一丝酡色，青丝雪肌，愈加动人。
红绫被滚，迤帐香暖。一阵缱绻缠绵过后，承影抱着怀中温暖却显得有些瘦弱的身躯，手指轻轻拨开紫竹汗湿的额发，滑过脸颊，抬起她的下颚，对上紫竹依旧有些迷蒙水气的乌眸，轻声开口道：“紫竹，我明日需得离开，同公主出征。”
怀中的身躯不易察觉得震了下，紫竹的眼神渐渐清明，她埋进承影怀中，半晌，柔柔的嗓音响起：“相公才同薛将军从战场上归来吗，按例，相公不是可以休息上十日再出征，为何匆匆到家，明日就又......．？”
“公主忧心一月后同漠北的一仗，向上提交了出战令，此仗凶险，我作为中军副将，何有不随行之理？”承影顿了顿，想到了半年前他同公主上战场时见到了一名漠北的新战将，人称鬼面将军，身手矫捷，出手凶狠，且每回公主出战，他必迎阵，公主这些年来，南征北战几乎逢无敌手，如今，也是碰上了一个极难纠缠的对手了，公主对他也颇感兴趣，希望能纳他于翼下，可那人底细不明，他却是有些担心，因此也申请了随行令，同公主一起出征。
紫竹将头埋在了承影的胸前，久不言语。
承影抚摸着紫竹披散在红绫被上乌黑的长发，顺发而下，拉过她置与身侧的手，握在自己的掌中，用手掌摩挲，他的手温暖而有力，紫竹轻轻反手，与他交握，十指相缠，承影轻声道：“紫竹，此仗过后，我便辞去副将一职，与你归隐乡田。”
守一亩方田，平平安安过日子。这是婆婆逝世前唯一的遗愿，婆婆虽无学识，却是个心思通透的老人，她知道承影的心思，也知道紫竹的想法，明了紫竹深藏在温暖的笑容下一个女人心中的苦涩。她的婆婆不求承影有多富贵，但求自己的子孙日子过得平安和谐。
婆婆的遗愿承影记在心中，可惜，看着为国不停征战的公主，他不忍，也......舍不得向皇帝提出辞函。今夜是承影第一次主动提及归隐之事，可是，他真的下定了决心了吗？
“再不变卦了好吗？到那时，我们便守着一亩方田,春耕，秋收。盖一座茅屋，养一群家畜，生一窝小孩，然后在茅屋周围中上你喜欢的紫竹，植一片紫竹林好吗？”承影轻声述说，那样的美景宛若就在眼前，抱紧了紫竹的身子。怀中的身子微微抖动着。在承影赤裸的胸膛上一道滚热的水流无声无息地淌过。


 











紫竹情 (一)







紫竹翌日醒得早，天未亮，她便轻轻起身，没有惊扰到仍在酣睡的丈夫，掖了掖被角，不让寒风透进去。紫竹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丈夫俊秀的睡脸，伸手停在离他面上几寸处，缓缓地移动描摹。
男子的唇角在睡梦中也是紧抿着的，如同醒时那般，显示着男儿的坚韧与深刻，这是她的丈夫，她第一眼见到便爱上的男子。
看着那张坚毅的脸庞上满满的疲惫，想到昨夜在他身上发现的那几道不浅的新伤口，紫竹轻蹙秀眉。相公在外行军却总是不会爱惜自己的身体，却不知每次自己看见他身上新添的一道伤口便会心疼一分。
无奈地叹了口气，紫竹起身走到柜橱前，取了一个青灰布巾展开，收拾了几件干净的衣服，顺便压上自己为他新缝制的袄衣和两双鞋底垫。又从药橱中取了几瓶疮伤药，一起装了打上包袱轻轻放在承影的床头。接着又去了厨房烧了热水备着，一切准备妥当后，她才轻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打开镜匣,拾起一把牛角梳子，对镜理着发鬓, 待得理顺，便挽着长发一层层拢上去。
小窗静，沉烟熏翠袂。静谧的屋中只能听见一个素衣清颜的女子梳理长发时发出的细微声响。紫竹一面沉思，一面挽发，没有注意到一道青影慢慢靠近她的身后，当一双温热的带着厚茧的大手握住紫竹动作的柔荑时，她吓了一跳，一松手，那如瀑般黑亮漆黑的长发尽数垂落下来，散了一肩。
自青铜镜中略有些娇嗔地看了眼始作俑者的相公，轻缓地收回被相公握住的手来，正预重挽，那双手接过了紫竹手中的牛角梳子，替她一一地梳篦，两人没有言语，各自心中却几分温柔蕴积，这一刻，无比和谐安逸。　
挽好了发，承影为紫竹插上那只紫檀簪子。身为男儿，心思粗旷，他不常为紫竹买过什么环配饰品，这只簪子却是两年多前一次出征归来，在入城口的小摊贩前一眼相中买下，其实这簪子的手工并不精细，然紫竹一戴便是近三年，虽已能看出些年份，但却无损折，显然被紫竹保养得极好，看着镜中妻子那张明净的脸，承影缓缓道：“紫竹，待我此战归来，我便日日为你挽发。”
紫竹回头，静静凝视着丈夫，眼中明波流转，半晌，她轻轻点头，正过身子，后背轻倚在承影的身前，镜面中映照的两人相依相偎，紫竹轻声开口，继续昨夜未完的小调，“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早饭用过，紫竹屹立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丈夫飞身上马，消失在眼前。晨雾薄烟，深巷处，女子倩丽的碧影也渐渐隐没。
......
清晨的青河谷白雾弥漫，本是仙境一般的所在，如今却有如人间炼狱，洁净的山道几步便是一具尸首，而那清澈的溪流中也如红河一般，混浊进水的是自卧倒溪旁的尸首伤口处蜿蜒而下的鲜血。
就在这样的青河谷里，数十匹骏马风驰电掣，急促的马蹄声在山道上一路响彻，惊起道旁林中一群飞鸟。这队人马并非他人，正是被漠北军追赶的纤琼公主一列。
原来昨日，纤琼公主统帅三十万中军占据有利地势大败漠北，漠北军乱阵。本是穷寇莫追，然纤琼公主却是极欲将那漠北营中的蒙面鬼将纳于骑下，不顾承影等将劝阻打算来个乘胜追击，然在追赶途中，却是误入敌方陷阱。堪堪五万人马沦陷。
身后，虽是浓雾障眼，然漠北军的呐喊声却如在耳边一般清晰。箭如雨般密集射来，几声闷响，又有几名保护公主逃脱的士兵中箭落马，纤琼公主忍住回头的欲望，心中又急又悔，却只能拉紧缰绳加速急奔。她要撑到援军赶来，她不能让那些保护她的士兵白白牺牲。承影驾马紧随公主身侧，高度集中着精神，挥剑扫开射向公主的一只只长箭。
晨雾弥漫的山道，不知何处是尽头，渐渐的，承影的耳中只能听到两匹马的踢踏声，承影知道，那两千护公主而逃的兵士，如今只余他一人，他是否能保护公主安然撑到援军到来？
骏马急驰，劲风扫过那些延伸至道路中葱翠的竹枝，清晨的凝露自那叶上滑落，沁到承影裸露的脖颈，刺骨的寒，承影的脑中闪过了一道清渺的碧影，却无暇细想。看着身前侧那披着沾染了点点血迹的银甲的少女，承影坚定着心中的信念，那就是，誓死保护公主。
“嘶——”一声嘶鸣，公主座下急驰的白马猝然停步，像是受了惊,前蹄高高地抬立起来。一整夜不要命般的奔逃，让纤琼公主的精神身体都已是困乏不堪，一时不查，双手脱了缰绳被掀下了马。
“公主。”承影惊见此景，飞身离鞍一跃向前双手，环抱住纤琼公主的腰身平安落地。未放下心来，承影便敏锐地发现白雾弥漫的前方出现了一面面挥舞的艳红旗帜，渐渐靠近，人影从白雾中慢慢清晰地现出形来，那艳红的旗面赫然飞舞着一个黑色凝重的“鬼”字。
“鬼面军”，近一年来，渐渐扬名的漠北军的核心军之一，称呼它作“鬼面军”是因为引领这支军队的将军面覆一鬼谱面具，而这人，便是承影心中一直琢磨不透的危险人物，纤琼公主极欲招纳旗下的鬼面将军。
承影心下一沉。眯眼望前，看向鬼面军前那一道利落修长的玄影。狰狞的鬼谱面具遮住了那人的样貌，深沉的玄色盔甲缚身，让眼前这人有如暗夜的修罗，鬼面将军于中军来说是个谜一般的人物，不清楚他的来历，从未有人见过他的样貌，但此人与纤琼公主的数次对决却让人见识了他的本事。他次次愈致公主于死地，此次落困，怕是难以脱身了。
周围，全身皮甲的漠军士兵已持着铁戟快速将他们包围，尽管已是穷途末路，然出身皇家的尊严，让纤琼不容许自己向敌人投降，她昂首傲然扫视周围的漠北军。握紧手中长剑，准备背水一战。承影与纤琼公主相背而立，在与他们对峙的同时，不忘关注着那道玄色的身影，让他奇怪的是鬼面将军不若往日那般急于动手，他只站在圈外，背负长剑，环臂冷冷注视着圈内两人的行动。而周围的这些鬼面军所进行的也只是一次次小心翼翼地试探性的进攻，如此拖延时间的举动，难道他们不怕公主的后援军马上便会赶到吗？
纤琼的身体已经疲乏不堪，却依旧强撑着一次次驱退围攻上来之鬼面军，到了如此田地，纤琼已经无所畏惧死亡了，她不顾父皇母后的劝阻，十三岁便跟着叔父驰骋沙场至今八载，她早有战死战场的准备，心中打定这样的念头，因此她几次推却了父皇欲介绍与她的驸马人选，只因她笃定自己心中无男女的情爱。只是今时今日，在这许是人生的最后一战，她心中的那个笃定开始有些模糊。她的背后是熟悉了十六年的温暖而宽厚的肩膀。承影，这个自十岁便跟随着自己的男子，无论是作为自己的贴身侍卫时，还是因为他的成亲，自己提升他的职务作了副将后，他，总是坚定的保护着自己，艰难险阻总是与她一同作战。
想着自己身后的男子，那个从小小青涩的少年慢慢长成那个俊逸成熟的有着能让人依靠的宽厚臂膀的男人，与如今身处境遇不符的，纤琼心中荡漾起一丝女子的柔情。却有些迷茫而苦涩。
她喜欢他吗？纤琼也许自己也不知道，她曾经因为捕捉到他望向自己炽热深情的眼神而有些无措，无措过后则是淡淡的欣喜和甜蜜，她不露人前，却慢慢开始关注他。当她知道这个一直以自己为天的亦兄亦友的侍卫因为自己的一句玩笑话而娶了救他性命的那个女子后，她的心中茫然若失。
对敌时，纤琼顺势微微侧身一瞥，看到承影紧抿薄唇，清俊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却依旧气势逼人，挥剑时又为她挡去了一波攻袭，纤琼心下一动，迟疑下，还是轻问出口：“承影，你喜欢我吗？”


 











紫竹情 (二)







承影没有料想在如此情形下公主会突然问这样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脸上的神情却有些愣怔住了。用力一挥逼退身前的进攻，纤琼偏头一看，看到承影有些被吓住的表情时，纤琼嘴角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又问：“承影，你愿意与我同生共死吗？”
同生共死？
身侧的公主热切的目光凝视着他，他的脑中又浮现出他初入公主府时看着的那个美丽而英姿飒爽的小公主，这是他从十岁开始便守护着，守护了十六年的女子，他依旧记得自己进行效忠时的宣誓誓言：誓死保护公主。
但在听到“同生共死”的那一瞬间，承影想到的却是家中那个温柔清婉的妻子。想起了那晚对妻子许下的诺言——一起归隐乡田。
到那时，我们便守着一亩方田,春耕，秋收。盖一座茅屋，养一群家畜，生一窝小孩，然后，在茅屋周围种上你喜欢的紫竹，植一片紫竹林......
紫竹，待我此战归来，我便日日为你挽发......
承影深深记得出征那日的清晨他为妻子挽发时妻子脸上幸福甜蜜的表情。他想永远看着那张恬淡的脸，想永远保留着那简单的幸福。
心中是满满的甜蜜与酸涩，原来，这三年多来，妻子的身影已经不知不觉沉淀在自己的心中，可是......他渐渐感觉自己有些力不从心了，却不知那静立于战圈外的鬼面将军何时便会扑伏上来结束他的生命，他还能守住自己的诺言吗？
承影看着远方的烟云缭绕的云峰，眼中一抹愧疚与心痛滑过，却最终收拾好情绪，看着纤琼公主，带着一丝决然地应道：“是，公主，末将今日愿与公主同生共死。”
纤琼带着小女儿的情态展颜一笑，淡淡薄红的倾城之颜，仿佛冬日里怒放的白梅。她与承影抵背而立，心满意足地说道：“好，今日若能生还，我便让父皇招你为驸马，即便注定一亡，那么今生虽然生不能同衾死却能同穴，纤琼也死而无憾了。
承影听着这话，心中却无一丝喜悦，是同生共死，这是他效忠的誓言，可惜公主却是误会了，但看着公主那喜色沾染的玉颜，承影淡笑着摇摇头，却是没有解释，以今日的状况，如何能够生还？
圈外的鬼面将军慢慢的，放下了环臂的双手，毫无感情地看着他面前相依偎的两人，冷冷一声令下：“杀！”
与此同时，青河谷山道的尽头，数万援兵气势磅礴的呼号声混合着马蹄声如滔天的声浪渐渐压了过来，几里外的天空被滚滚的烟尘掀起的血红弥漫成一片骇人的血雾。
“撤！”鬼面将军冷冷地看着前方那漫天的血雾，从面具后传来低哑沉闷的命令。
鬼面军的兵士们停下手中的动作，退回将军的身后。可鬼面将军的脚步，却丝毫没有挪移。
“将军。”兵士们焦急地唤道。
鬼面将军回头，寒光凛凛的乌眸冷冷地扫过身后等他的兵士，鬼面军知道将军的意思，他们的将军，无意与他们一同撤离......心一横，鬼面军们决然地转身上马，策马离开。
他们诧异今日将军的举动，却永远也不会违抗他的命令。在公主的援军到达前，鬼面军顺利离开了。
......．．
承影同纤琼公主诧异地看着眼前这场如戏剧般的变化，紧握着手中的长剑，尽管身心疲倦，却依旧一丝一毫不敢放松地对视着眼前那个他们琢磨不透的鬼面人。
鬼面举起戴着黑色软革手套的右手，缓缓从背后抽出一柄长剑来，逼人的寒气破出，雪亮的剑身映出狰狞的面具后他森寒的眼神，长剑划破长空，一声清啸，如在弦之箭般向他们二人刺了出去。
承影眼神一凛，足下施力，与公主并剑迎了上去。三只剑如银蛇般纠缠交击。
鬼面将军的剑法没有华丽的招势，没有累赘的剑花，一道道都是如闪电般迅疾，招招致命，鬼面挥舞的利剑，不是战场的对决，更像是一个杀手无情的杀戮。
他游刃有余地回旋在气力近殆的两人间，看着眼前二人默契的配合，鬼面将军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点足旋身，将浑身劲道尽数传入手中的长剑，带着强猛的气浪霍然一剑劈下，击在那二人的剑脊，只听一声沉闷的爆裂声，承影同公主在这股气劲的冲击下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了几步，手中的剑剧烈地震颤，闪亮的剑身节节寸断。
与此同时，鬼面将军转动手腕剑尖上挑，凌厉的一剑毫无断续地刺向承影的心口。
“小心。”公主惊喊道，可是来不及。那一剑，好快，承影来不及招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鬼面手中的那柄长剑如嗜血的的毒蛇向他吞噬而来。
可是，没有人知道，鬼面将军手中闪电般速度引领的长剑却在刺入承影心口的那一刹那却有些慢了下来，剑尖上移偏离了要害，扑哧一声，只是刺进了承影的肩部。
然就在他刺中承影的那一刻，承影举起手中的断剑拼尽了全力，刺穿了那玄色的盔甲，深深刺进了鬼面的心脏。　
同归于尽，保护公主，那一刻，承影心中所想如斯。却没有想到鬼面在最后一刻却对他手下留情。
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鬼面将军赤红着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个面色诧异的男子，狠狠地抽出刺进承影肩头的长剑，力道之大，让鬼面倒退了几步倒在了地上，他抛了手中的剑，却是伸手握住了刺在了心口处的断剑，使劲拔了出来，鲜血喷射而出，鬼面哼也未哼，双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身来，试了几次，却是再无力气了。
耳边是震耳滔天的马蹄声，援军陆续赶到了。
鬼谱面具后的双眼冷漠地看着包围住他的士兵，半晌，他捂着心口，低低笑了起来。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嘈杂声中，承影却是清楚地听清了鬼面将军的笑声，承影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倒地的鬼面，看着那人的眼睛，承影苍白着脸，难以相信的地凝视着，仿佛想从中得到解答，他拨开了包围的士兵，向鬼面将军的方向移去，脚如栓了千斤般沉重，一步步都如此艰难。
蒙面人也不躲闪，目光虽然已经开始有些涣散，却依旧直视着向他走来的这个男人。只是他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身子似乎也越来越轻。
承影看着蒙面人慢慢要闭上了眼，心中一阵惊慌，快步走到他身前，低下身，无法抑制颤抖的手伸向他的面具，揭开。
在看到鬼面真容的一刻，承影浑身有如被闪电击中一般，所有的知觉都失去了......


 











紫竹隐 (完)







是她，果然是她......
紫竹......
紫竹，怎么会是紫竹，他的紫竹应该还在京城的家中收拾着行装，等他这一仗结束后和他归隐山田。
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
不，这不是紫竹，紫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她柔情似水，温婉恬静，她不是那个狠厉的鬼面将军；她没有武功，她不可能来战场，也不可能会像现在这般鲜血淋淋地躺在他面前。
他伸出手，像是要确认心中的答案一般颤抖地一遍遍擦着女子嘴边的血迹。
仿佛感觉到身前的人心中无比的震撼，女子又吃力地张开了眼，眼神缓缓凝聚起来，她努力地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微微触碰到放置在她脸颊旁的那只手，又无力地垂下。
对着眼前那个一脸不信，震惊无措的人女子微微一笑，只是笑时，她口中的鲜血又一涌而出，让她的笑显得凄厉万分。
看着男子的眼睛，女子虚弱地唤了声：“相公。”
承影脸色蓦然惨白，浑身无法遏制地颤抖起来，却突然回过神来，迅速出手，封住女子心口处的要穴止住血。
他小心又着急地动作着，薄唇张张合合，却出不了一丝声音。女子清雅的面容被艳红的鲜血沾染，此刻如同罗刹般可怖。
承影将手按在她的心口，不要命地往她体内输入真气，眼中深沉浓烈的哀伤与绝望流泻。
没有用，没有用，承影血丝通红的双瞳里满满的都是痛彻心肺的表情。即使他将自己全部的真气都输给她，也只能让女子多延长一刻余喘息的时间，女子的伤势是他所致，他又怎不知晓女子已是回天无力。
女子的神志清晰了些，望着自己的丈夫，她忍住心口的剧痛，轻声道：“相公，不用费力了。”
“紫......紫竹......”承影没有停下动作，嘶哑的声音艰难地唤了声女子的名字．
紫竹慢慢点头，总是淡雅矜持的眼神此刻是不同往日的深沉莫测，她有些吃力地轻笑道：“相公，记得你四年前在京城门口放走的那个蒙面杀手吗？......紫竹一直......没有告诉相公，紫竹还有相公更熟悉的一个名字，霁华......”
霁华？那个多年前便名扬江湖的女杀手，那个出手狠绝，亦正亦邪的影子杀手？
人们只知道她出身漠北，其余底细却都不明，她无门无派，独自闯荡江湖，接手杀人的生意，霁华杀人无数，然最后查出的那些被杀之人却皆为奸逆歹毒之徒。只是在三年前，不知何故，她便于江湖中消弭了踪迹。
承影的记忆渐渐清晰，四年前......他在京师城门处撞见受了内伤被官府追捕的杀手霁华，虽为官场中人，他对这个女子却也不由有几分钦佩，其后，却是自己掩护她离开了京师。
原来，那个杀手霁华......就是她？
沉稳醇厚的真气让紫竹心口的疼痛减少了些，提了些精神，却更似回光返照，她闭上眼又轻轻得张开，“呵呵，杀手本无情，谁能想无情的杀手却会爱上一个敌国之人，情伤人，人悲离。”
承影痛苦地呼吸着，看着眼前这个他熟悉而又陌生的女子。漆黑的眸中是被欺骗的愤怒，是得知妻子身份的震惊，然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悔疚伤痛。
他弯下腰去，将妻子的头揽在怀里，一遍遍艰难地问着；“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公主吗？”紫竹吐出一口气，慢慢轻笑道：“呵呵，相公，紫竹等了你三年了，你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上递辞函，可是......咳......你忘不了她，你舍不得你那个美丽的公主，所以，我只有杀了她，让你死心。”
“两月前，相公那晚的诺言，让紫竹好感动，其实紫竹今日本无意杀公主，欲放你们归去，然后便退出漠北军营，与相公一同归隐乡田。但你们方才的话，紫竹听到了。同生共死......招为驸马......死同穴......相公，原来你竟愿与她同生共死......咳......喜欢到愿意背叛我们的誓言？”
“呵呵。”女子又笑了，那笑是与往日不同的桀骜决然，胸肺震动，一口血又涌上喉咙，女子咽下那口咸腥，又道，“我霁华看上的男人......怎么能够背叛我？”
紫竹的声音渐渐有些低下去，她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淡淡地笑着，“我本来想要你的命......那样你就不会违背了你的誓言，你依旧是紫竹心中信守诺言的相公。不过......紫竹不会让你寂寞的，你死后，紫竹便会立刻来与你相会，可惜，紫竹在最后还是心软了，紫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无心的霁华了，有了心有了情的紫竹对自己心爱的男人下不了杀手。”
承影的心宛若刀割，他紧紧握着妻子满是鲜血的手，那手冰冷地让他心惊。
“相公，”紫竹喘息着问道，“如果相公知道是我欲取公主性命，还会杀了我吗？”
“会！”承影哽咽得道出他的答案。
他会杀了她......
世间难处，忠义难两全。公主，是他发过誓效忠的人，他要保证她的性命，即使......即使那人......是他渐渐爱上的女子。
“呵呵......”咽下一口血，紫竹断断续续地轻笑了几声，每一声笑都震得她破碎的胸腔有如鼓锤重击，每一声笑声中都隐藏着无尽的苍凉。
笑过后，紫竹平静下来，她的眼中再没有失望与悲痛，只有深深的平静与明悟。
是啊，她不过是与他结发堪堪三年的妻，一个因为他所爱之人开的玩笑而娶的妻，又怎能比得上在他心中停驻了十六载，难以磨灭的影子。
紫竹，她其实不若外表看来的柔弱逊服，她愿为自己的相公隐褪自己的锋芒与狠厉做一个温婉娴雅的女子，可她，却永远有着那个骄傲决绝而坚韧悍勇的灵魂。
紫竹看着宛若一下子憔悴苍老了的丈夫，看着他痛苦的神情，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与释然，她轻声道：“相公，紫竹再为你唱一曲小调如何？”
女子淡淡得笑着，推开了承影置在她心口的为她输入真气保命的手，苍白失色的双唇沾染着血迹，仿佛涂抹上了艳丽无比的胭脂。
紫竹红唇轻张，像往日为她相公唱曲时一般，轻声委婉地唱道：“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凄婉低哑的歌声，在青河谷中缥缈回荡，紫竹艰难地喘息着，承影渡给她的真气在她的体内渐渐不能凝聚，她使劲拉回迷离的意识，最后一眼望向自己的丈夫，破碎的曲调慢慢流淌，“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 
罢了，罢了，罢了......
黄昏白马坡，长啸悲鸣......
......
白马坡一役后，被提升为中军长令将军的承影留辞函一封，再不知所踪......
......
四月清湖，湖中倒影着一片紫竹林，影影绰绰，葱翠茂密。那一枝枝深紫色的枝干虽是细小却异常得柔韧挺拔。竹林前一座孤零茅屋，房门轻掩。屋旁围着的竹圈中养着一群活蹦乱跳的家畜。
清风拂过，竹林沙沙细响，细枝也在轻轻摇摆，翠绿的嫩竹叶零零飘落，落在一座紧靠着茅屋的孤冢上，薄薄覆盖着，宛若一袭碧色的衣裳。
......
到那时，我们便守着一亩方田,春耕，秋收。盖一座茅屋，养一群家畜，生一窝小孩，然后在茅屋周围种上你喜欢的紫竹，植一片紫竹林......
风中仿佛传来一个男子温柔述说的声音......
......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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