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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匈奴王妃（全本）        
                  作者：端木摇  
匈奴王妃（已上市）简介

实体书已上市，请多多支持。
她，冰魂雪魄，注定穿越时空、回到他身边。他，天降之神，大漠南北的雄鹰、统帅草原。她和他，从伤害到相爱，从分离到厮守，纠葛，聚散，依然不变的，是彼此的深情。
他们的爱情传遍草原，共同演绎英雄和美女的彻骨爱恋，他们共同经历了草原男女的恩怨情仇，他们共同见证了匈奴民族的崛起，初步缔造了草原帝国。﻿

      

                      上部  英雄与美女

　　英雄与美女文/端木摇

　　匈奴是我国北方古老的草原游牧民族。据史学家司马迁记述，在公元前3世纪后半叶，匈奴似乎成为一支统一的、强大的民族，由一位名叫单于的首领统帅着。

　　匈奴作为一支令人畏惧的军事势力第一次出现在历史舞台上，是在公元前3世纪末。。

　　中原史书记载的第一位匈奴单于，是头曼，接着，是飞镝弑父的大英雄冒顿。冒顿率领全族精锐狂奔三天三夜，以神速之兵马踏东胡。公元前201年入侵山西，兵围首府太原，汉高祖刘邦奔赴太原，御驾亲征，反被围困在平城附近的白登山，史称白登之围。公元前177年或176年，征服月氏，第一次给西域的月氏人带来了灾难。

　　另一位匈奴大英雄是西汉末期的呼韩邪单于，他缔造了匈奴与汉朝半个世纪的和平与安宁。昭君出塞的故事家喻户晓，美女与英雄的传奇在漠北草原上流传，一代又一代。

　　头曼，冒顿，呼韩邪，漠北草原上的三个大英雄，匈奴的三个大单于，写下匈奴历史上最为辉煌的篇章。

　　☆☆

　　这些历史或者故事，载于史书而流传下来，不过，摇摇的故事，开始于公元前250年。

　　真实与虚构——

　　虚构一种历史的真实，在虚拟的历史场景中讲述一个惊心动魄、彻心蚀骨的爱情故事，在男人与女人的恩怨情仇中叙说一个已经消失的漠北草原游牧民族，还原一个力求接近真相的民族崛起的历史进程。

　　☆☆

　　当英雄邂逅美女——

　　杨娃娃，21世纪女子，在陕西境内中枪毙命，穿越时空来到战国末期的漠北草原。她冷静睿智，美丽婉约，霸气干练。已经拥有一份温暖的爱情，又遭遇一个强悍男人的彻骨爱情。是恨，还是爱？是协助他，还是背叛他？娃娃的个人命运，是否融入草原的历史进程？

　　禺疆，漠北草原上的一个男人，勇猛神武，深谋远虑，而且，狂野、孤傲、残冷、暴虐、多疑……他要她全部的爱，全部的身心，也要称霸广阔的草原，成为整个草原的最高统帅。

　　12岁，他害死了亲生父亲，30岁，他杀死同父异母的哥哥，成为部落的酋长，甚至成为部落联盟的单于。

　　楼烦突袭，劫走心爱的女人，他立刻召集人马，狂奔两天两夜，直捣楼烦王帐，踏平楼烦行政中心。

　　为红颜，漠北草原风起云涌，阴谋与杀戮，一夜间，顷刻战鼓起……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会有怎样的故事？

　　草原上的男人、女人，又会有怎样的恩怨情仇？

　　☆☆

　　当历史遭遇言情——

　　漠北天寒地瘠，生存发展都很困难，分散的草原各部落，为了生存，为了水草，为了牛羊，纷争，厮杀，剽掠，劫杀，貌似平静的草原，其实动荡不安，血光冲天。分散在辽阔草原上的部落，烧杀抢掠，刀光剑影，铁蹄踏雪，箭羽穿胸……在这个纷乱、残酷的历史时刻，谁来扮演那个统一、联盟的角色？谁是那个勇猛睿智、富有远见的推进草原历史的人？

　　漠南南边水草丰茂、气候温和的河套地区，是否不惜动员全族精锐强行夺取、据为己有？中原强大的秦国，该如何与之相处？是和，是战？……

　　而杨娃娃，穿越时空来到漠北草原，仅仅是巧合吗？和禺疆的彻骨爱恋，跟上古神话有什么内在的延续？在匈奴统一的历史进程中，她肩负着怎样的责任，将会扮演什么角色，起到什么作用……　

 

                      上部  我不是深雪公主（1）

　　我不是深雪公主（1）文/端木摇

　　初夏的午后，白晃晃的阳光洒落在绿茵茵的草坡上。从草坡向东望去，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官道；向南望去，是淡远、悠然的农庄；向西望去，则是大片的树林；向北遥望，便是延绵不绝的草原。六月的旷野草地，满目翠绿，暖风吹拂，四野幽静，是一处心旷神怡的踏青所在。

　　杨娃娃把蓝色双肩大包包扔在草坡上，坐下来，长及腰部的黑发自然散落，衬托得脸蛋更加娇美。气定神闲的表情中，秀眉轻蹙，似乎思索着什么事情。

　　醒来的时候，发现身处这荒凉的旷野，她非常的匪夷所思。明明是中枪毙命了，怎么又活过来了？而且，没有血窟窿，衣服上也没有血迹，一点中枪的痕迹都没有。

　　是这样的，结束陕西酒店项目的视察工作，她在西安的街头闲逛，一个精致的小女孩，走到她面前，甜甜地叫着阿姨。接着一个女子跑上来，拉着小女孩，使劲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她笑了笑，说，你女儿很可爱。

　　看着芭比娃娃一样的小女孩，她心生一念：生养一个如此可爱、乖巧的小女孩，那该多好！

　　突然的，她觉得某个尖锐的东西射进胸腔，瞬间，心脏撕裂开来，火辣辣的疼痛。抬头一看，女子微笑着，漂亮的面容狰狞地扭曲着，紧接着，再补了一颗子弹。

　　无声无息的子弹。

　　她记得，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到底是谁，要灭了自己？

　　想破了脑袋，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算了，还是赶快离开这荒无人烟的鬼地方吧。

　　「公主！公主！公主！」

　　刚刚站起来，她就听到这石破天惊的喊叫声。真是搞笑，这鬼地方哪里来的公主！

　　登时，四个伟岸的男子丢下骏马，迅速围拢过来，担忧的眼神中，更多的是激动和狂喜。

　　杨娃娃拢起眉，戒备地看着他们。他们一身古代的轻便戎装，腰挂长剑，身上血迹斑斑，衣服污秽破落，却仍然掩饰不住英武的气概，憔悴、肮脏的面容上，眼睛炯炯有神，露出精锐的神采。

　　他们是哪个剧组的？她睁大眼睛，从上到下打量着他们，心头抑制不住地兴奋，好奇道，「你们怎么穿成这样？是在拍戏吗？是哪个朝代啊？」

　　「太好了，我们终于找到公主了！」一个眉骨高耸的男子兴奋地说着。

　　另一个男子跨步上前，浓眉英挺，俊伟不凡，脸色恭敬异常，自责道，「属下没有保护好公主，请公主责罚！」

　　公主？他们是谁啊，一个都不认识，肯定搞错了！她的脑子里有点混乱，「不好意思，你们好像认错人了！」

　　四个“古代”男子面面相觑。公主失踪了一天一夜，虽然——身上的服饰非常奇特，露胳膊露小腿的，可是，她明明就是公主嘛，怎么会认错呢？

　　「公主，您的服装好生奇怪，夜天明从没见过。公主是从哪里找来的这身衣服？」第一个开口说话的，就是夜天明。他的心直口快，道出了其他三人同样的疑惑。

　　她不雅地瞪了两眼。这衣服有什么奇怪的，休闲时装鞋，浅蓝色的及膝牛仔裤，玫红色半袖收腰衬衫，最最普通不过了。

　　心中开始打鼓，她笑得很勉强，「我一直都穿这衣服啊，你们真的认错人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

　　四个男子再一次面面相觑。多年的并肩作战，让他们已经心有灵犀，眼神交流更是平常不过的事情：难道公主什么都忘记了？连他们都不认得了？难道是受伤了？

　　俊伟男子脸色一暗，低下头，「公主，阔天没有保护好公主——」

　　「怎么你们总是叫我公主呢？我不是你们的公主！」她克制不住地叫起来，这些人怎么就讲不通呢，都说了几遍了。

　　阔天脏乱的脸上闪现出焦急的神色，「大王追兵很快就追上来，阔天认为——」

　　「大王？你说的是哪个大王？这是哪里？」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当中肯定有问题。

　　阔天剑眉一拧，黑瞳一闪，精光稍纵即逝，「这是赵国境内，距离楼烦不远，大概一天的路程就可以到楼烦。」

　　「赵国？楼烦？」她尖叫道，心神一震：赵国，春秋战国的赵国？楼烦，春秋战国的楼烦？

　　杨娃娃是历史科班出身，喜欢研究已经消失的古代文明，世界历史中任何疑难杂症都要深入研究一番，中国历史更加不用说了，哪一年发生什么事情，大到历次战役，小到历代嫔妃生死，无不在脑袋里生根发芽。这赵国和楼烦，明明就是春秋战国的呀，难道——不，绝对不会的，太不可思议了！

　　她扬起右手，啪的一声，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掌声把四个男子吓了一跳，不约而同的大喊，「公主！」

　　好疼！

　　下一刻，她绝望的意识到：除非他们说谎，她确实莫名其妙的跑到古代了。

　　她拧起眼眉，口气严厉，「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说我是公主，又是哪国的公主？」

　　四个男子第三次面面相觑，呆呆愣愣的，他们从没见过公主如此急躁、严厉的神色。

　　「快说！」她的语气焦躁而冷硬，自有一股不可思议的威严。

　　阔天微微颔首，沉着应答，「公主乃我燕国大王之妹，深雪公主，属下四人是奉将渠大人之命保护公主的。」

　　燕国大王的妹妹？深雪公主？将渠大人？老天，不会是战国末期吧！她颤声问道，「燕王喜？还是燕孝王？」

　　阔天一怔，公主怎么如此直接地说出两代燕王的名讳？不过，她是公主，身份高贵，但是——稍稍犹豫，他最终还是说了，「大王——名讳喜，继位已经五年。」

　　燕王喜继位于公元前254年，五年，应该是公元前250年。天，两千多年前！这玩笑开得太国际化太历史化了吧，死了就算了，为什么要让她跑到这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人命如芥的战乱年代？

　　杨娃娃拎起蓝色包包，背在肩上，看向四个挺拔的古代男子，双手抱拳，豪气干云，「四位帅哥，拜拜缁」说完，以最快的短跑速度往东跑去。

　　已经是超常发挥短跑的速度了，没想到，四个战国帅哥更加迅猛，刚刚跑出十米，就被他们赶上，包围在中间。她被迫停下来，漆黑的眸子警觉地观察着他们，万一他们有所举动，最好在他们猝不及防的时候制服他们。

　　夜天明锁住高高的眉峰，厚唇棱角分明，「公主要去哪里？属下四人在将渠大人面前发过誓，誓死保护公主，不让公主受到任何伤害。」

　　「这么说，你们认定我就是燕国的深雪公主咯！」她眸光一闪，微勾嫩唇，淡然一笑，笑靥如清风拂面。

　　四个男子看呆了，他们从没看过公主这样颠倒众生、却又清醇无邪的笑容。

　　逃出王宫以来，公主不是板着脸，就是愁苦着脸，或者是面无表情，从来没有笑过。公主是燕国都城下都的绝色美人，但是，前些日子的变故，以及这两天的逃亡，公主身心俱疲，再也没有欢笑。他们很焦急，可他们只是护卫，也不晓得女儿家的心事，只能等到安定下来了，再好好的开导、劝慰。

　　没想到，失散了一天，公主完全大变样，不仅服装变样了，连心情也变好了。

　　阔天最先找回自己，冷静下来，恭敬道，「属下四人自是不会认错公主！」

　　杨娃娃又是嫣然一笑，「深雪公主？名字倒是不错，不过——我要告诉你们，我的名字不叫深雪，我叫娃娃，我不是你们要找的深雪公主。」

  

                      上部  我不是深雪公主（2）

　　我不是深雪公主（2）文/端木摇

　　四个男子听到公主断然的否定，无不震惊地看着她。阔天眸光一转，微微一笑，「没错，深雪公主的闺名就是娃娃，虽然公主的装扮和昨天不一样，但是，阔天可以肯定，属下四人没有认错！」

　　看他一副稳操胜券的神情，杨娃娃不由得心头燃起一股无名火，「难道你们的深雪公主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四个护卫不约而同地用力点头。夜天明沉声道，「公主肯定是为了躲避追兵才换上这身装扮的，公主的聪明机智，夜天明佩服，不过，属下四人与公主相处多日，公主的容貌自是不会看错！」

　　晕死，怎么可能，名字一样，长相也一样，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对了，包包里不是有镜子吗？她取下包包，拉开拉链，伸手从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不理会四个战国帅哥诧异、疑惑的眼神，当众美人照镜——没有变嘛，还是21世纪的杨娃娃呀！咦，不太对劲，怎么脸这么小、下巴这么尖、皮肤这么白？好像小了一号，而且年轻、水嫩的滋润模样？难道是借尸还魂？不对，借尸还魂的话，怎么可能穿着牛仔和衬衫呢？

　　四个护卫看着公主对着一个四方形的薄小东西左转头右转头，非常诧异，但又不好询问，只好静静地等着公主。

　　阔天微眯双眼，黑瞳射出凌厉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眼前自称不是公主的异装女子。容貌确实和深雪公主一模一样，只是，这女子的言行举止、个性脾气、神采风貌等等，却与深雪公主大为异同，她，到底是不是公主？

　　如果她不是深雪公主，那么，真正的深雪公主在哪里？是否已经遭遇不测？但是，如果真是那样，如何向将渠大人交待？无论如何，眼前的这个女子，不能让她单独冒险，拼死保护就是！

　　杨娃娃把小镜子放到蓝色大包包里，把包包背好，做好开溜的准备。

　　「就算你们的深雪公主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对不起，我不是深雪公主，真的不是，我可以发誓保证。你们应该赶快去寻找你们的公主，或许，就在你们跟我磨蹭的这个时候，她正在被人追杀！」真希望他们真的担忧深雪公主的安危，不再为难自己。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咏有点着急了，长型脸，肤色较为白黄，此刻急得涨红，「公主，再不走，大王追兵很快就追上来了！」

　　「我不是你们要找的公主，你们要我说多少遍？」杨娃娃心头冒火，妈的，这帮家伙怎么这么死脑筋，鸡同鸭讲，都说了N遍不是公主了，还一个劲地称呼自己为公主。

　　四个男子再一次地愣住了——找到公主后，他们不知道呆愣过几次了。仅隔一天，公主的变化太大了，让他们一次又一次的震惊。

　　逃亡以来，公主没有发怒过，更加没有在发怒的时候语气是如此的坚定冷硬、威严霸道。刚刚还是柔美浅笑的娇媚公主，一瞬间的功夫，却是怒而发威的傲然公主，翻脸比眨眼还快，真真不可捉摸。

　　三个男子心悸地看向阔天，希望他们的首领能够说服公主。阔天不卑不亢，眼睛直视她，「公主，请！」他让开一步，意思是请她上马！

　　他妈的！这帮家伙，真是被他们气死了！不行，冷静！恢复冷静！这帮家伙，哼，走着瞧，就不信摆脱不了你们。她心思一转，巧笑道，「既然你们认定我就是你们的深雪公主，可以，反正我也不吃亏，有你们保护嘛，不过，你们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公主请说！」洛桑喜上眉梢，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杨娃娃直视四个高大威猛的护卫，不怒而威，轻启樱唇，「你们听好了，第一，不要再叫我公主，从今天开始，我不是公主，我是公子，杨公子。第二，只要是我的命令，你们都要听从，不可违抗。第三，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们想跟就跟，不跟的话我也不会勉强。」

　　她挨个看去，他们个个惊讶得目光呆滞，形体僵硬。呵，这三个条件真有这么困难吗？那好啊，终于可以摆脱他们了，「怎么？不答应？不答应的话，就别再纠缠我。」

　　「一切听从公子的吩咐。」阔天应承下来，虽然疑惑公主的言行举止和奇怪条件，然而，最要紧的是先离开这里。

　　四个男子当中，当属阔天反映最快、最聪明，护卫首领，当之无愧。她不由得在心里赞叹着，看这天色，应该是傍晚了，还是赶紧离开这个荒无人烟的旷野吧。

　　刚想说话，乍然听到厚实闷沉的马蹄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好像是从东边传过来的。杨娃娃转头向东望去，可不，滚滚烟尘中一列人马迅猛地飞掠而来。

　　「不好，大王的追兵来了，公主，快上马！」阔天的声音都变了，急促而冷静，脸色阴沉，眼神坚决。

　　阔天猛地拉住她的左手腕，冷不防的、她忽然失去重心，不及防地往前一跌，眼看就要撞上阔天的肩膀，幸而他及时地顿住她往下猛冲的双肩，再一拉，迅速跑到骏马的旁边，顺势抱住她的细腰，一抬臂，把她送上了马背。接着，阔天一跃而上，抓紧缰绳，双腿一夹，骏马仰头一声嘶叫，箭一样射了出去。

　　其他三个也都迅速跃身上马，紧跟在阔天后面，开始新一轮的逃亡。

　　可是，刚刚休息一会儿的骏马，还未从精疲力竭中恢复过来，再加上身载两人，更加疲累；虽仍亡命的奔驰着，渐渐的，急疾的铁蹄声飞速地由远及近。

　　短暂的一番追逐，逃亡者与追逐者的距离在缩短，有几匹神速的快马已经赶超上来，超越了逃亡者。

　　骏马受惊，前蹄高高蹬起，凄厉的嘶鸣。

　　杨娃娃不会骑马，不过有阔天这个“司机”掌舵，何须言怕？眼眸毫不畏惧地横扫，追兵大概三十来人，个个面容脏乱，衣服落拓，神情刚毅，冷峻如刀。

　　他们，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手。

　　她发现一个情况，阔天四个护卫和这些追兵，只是佩戴长剑，却无弓箭，可见，他们不是骑兵，那么，这些追兵可能是燕国王宫的护卫或者将士了，那么，他们应该不善于在马背上厮杀，对于自己是不是比较有利呢？

　　起风了，傍晚的风，有点阴凉，掠过皮肤，凉意悚然。夕阳缓缓下降，阳光逐渐稀薄、微弱，猩红的余晖扫在追兵的脸颊上，仿佛泼上一层血水，森然恐怖。

　　一个小眼男人趋马出列，在阔天马前不远处勒马停下，肮脏的脸上扬起不屑的神色，「公主，逃亡的日子不好过吧！请公主乖乖的跟末将回去，您是逃不掉的。」

　　冷嘲热讽的腔调阴阳怪气，她恨不得一枪毙了他。微眯眼眸，深潭似的黑眸射出凛冽的目光，「大胆！不过几日而已，你就可以为所欲为的辱骂本公主吗？」

  

                      上部  我不是深雪公主（3）

　　我不是深雪公主（3）文/端木摇

　　铿锵绝然的语气，让所有人震撼无比。阔天更加震撼：公主一直否认，怎么现在又承认了呢？同样的，其他三人又是震撼又是疑惑：深雪公主太奇怪了，言行举止太出人意料了！

　　小眼男人愣了一下，慑于公主的尊贵身份与威严气势，傲慢与戏谑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脸的毕恭毕敬，「末将不敢，请公主恕罪！」

　　杨娃娃轻蔑地瞪了他一眼，微微侧过头，不容置疑地对后面的阔天轻声道，「我们下马，待会儿混战时伺机抢他们的马，突围出去！」

　　阔天点头表示赞同，一跃而下，接着接她下马。眼看如此，其他三个也纷纷下马，聚集在公主的外围，分列四个方位，犹如四座大山，巍峨高耸，严整以待。

　　眼见小眼男人为首的追兵仍旧稳稳当当地跨在马上，她断然而威，「怎么，还要本公主邀请你们下马？」

　　小眼男人朝属下一甩眼色，随即下马，其他人也跟着迅速下马，心有灵犀似的围成一圈，把杨娃娃等人包围在中间。

　　小眼男人往前跨出两步，哈腰作揖，锐利小眼直视着她，貌似恭敬，实则心存怀疑：不过一日，为何公主变化如此之大？容貌不变，从头发到脚下，却完全变样了；而且，半截胳膊和娇嫩小腿裸露在外，实在不可思议。

　　小眼男人压下心中疑虑，稳声道，「请公主马上跟末将回王宫。公主千金贵体，孤身在外，万一遭遇歹徒，末将担当不起！」

　　「要是本公主不回去呢？」她的语调似笑非笑。笑话，真正的公主都要逃亡了，何况我又不是，白痴才会跟你们回去！

　　虽然不知道深雪公主为何逃出燕国王宫，将渠大人为何派出六名护卫誓死保护公主，燕王为何对王妹穷追不舍；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燕国，绝不能回去！再说，一来到战国末年，就被追杀，什么情况都不清楚，甚至还无法接受穿越时空的事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咯！

　　「那末将只能得罪了！」小眼男人厉声说道，态度强硬。

　　四个护卫齐刷刷的拔剑出鞘，尖锐的金属声在暮野中分外刺耳，银白的剑身闪烁着刺眼的冷光。

　　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长剑，她有点兴奋，也有点不适应宛如白昼的强烈光芒。紧接着，拔剑出鞘的尖锐声此起彼伏，严峻如山，剑拔弩张的对垒局势一触即发！

　　杨娃娃暗叫一声糟糕，只有自己没有兵器。走近阔天，夺下他手中的剑，不理会他探询的目光，轻声说，「擒贼先擒王，我俩对付他！」

　　阔天明白她的意思，也非常赞赏她的镇定和机敏，。但是，公主柔弱、娇气，并没有学过任何武功，此刻要对付一个武功高强的将士，是开玩笑还是被吓傻了？他下意识地紧紧扣住她的手腕，挡在公主前面，以免公主受到刀剑无情的伤害。

　　却没想到，公主却不领情，挣开他的钳制。阔天转过头，看见公主坚毅的眼神，心下明白公主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无奈之下，他暗下决定：只能在厮杀的时候保护公主！

　　杨娃娃非常清楚，四男一女，对付三十来个勇猛的大男人，一场恶战呐，不是死就是重伤！

　　五六个士兵围攻上来，阔天迅速抢过对方的长剑，挡开针对公主的攻击，与他们缠斗在一起。然而，凭他一人之力，难以抵挡对方众多的追兵；立时，三四个士兵向公主围攻而来。

　　她紧握剑柄，攻击，守护，斜刺，翻转，荡开，隔断，一招一式，有板有眼，熟练流畅，攻击性强；修长玉腿翻飞如影，速度奇快，让人防不胜防，比手中的剑还厉害。她力求速战速决，下手狠绝，最好是一剑毙命、见血封喉——现在不是悲天悯人的时候，而是你死我活、血肉横飞的时刻，要想活命，必须先置敌人于死地。

　　第一次，杨娃娃杀红了眼。热血飞溅，一个又一个敌人，倒在血泊中，而自己的脸上、衣服上，也沾满了鲜红的热血。

　　此刻，她不得不称赞爷爷的先见之明。

　　爷爷只有爸爸一个儿子，而爸爸却生下两个如花似玉的双胞女儿。爷爷非常宝贝两个孙女，十岁那年聘请武术名师教导她们中国古老的武术、剑术，一学就是八年；接着，爷爷又遍请名师指导孙女的射击、欧式击剑、现代格斗等等多种技能。不过，除了射击，双胞姐妹始终钟情于武术和剑术，对击剑和格斗不甚喜欢，后来也就罢学了。

　　双胞姐妹考上大学临行之际，才知道爷爷如此精心安排的缘由：杨家乃※※省区赫赫有名的黑道帮派老大，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爷爷已经解散帮派组织，取而代之的，是商场上迅速崛起的杨氏集团。

　　双胞姐妹十岁那年，爸爸死于仇杀，爷爷非常担忧孙女的安全，靠人不如靠己，于是全力栽培两个孙女。在文明社会里虽然用处不大，但是一技防身，终究不会受人欺负；万一仇家再次追杀，平安脱险的机率就大得多了。这不，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杨娃娃想不到会在2000多年前施展学成多年的武功，而且是操着一把货真价实的长剑拼死杀敌，着魔了一般。

　　四个护卫和小眼男人瞥见公主的英勇、利落，以及超乎想象的不凡身手，除了震撼还是震撼，除了敬佩还是敬佩，除了……生死时刻，决不容许一丝一毫的分神和心不在焉，阔天一边注意着公主的战况，一边与且战且退的敌人纠缠，勇猛过人，锐不可挡。

　　突然，冷寒的剑光骤然一闪，尖锐的啸音呼啸而来，紧接着，波涛汹涌的光影如倾盆大雨般倾泻而来，直指面门。阔天大惊，奋力震开右边的攻击，身体快速侧开，但是，灵活的剑梢如同一条飞跃的毒蛇，裹挟着一股阴风迅猛的吞噬过来，霎时，左臂上火辣辣的痛楚蔓延开来，鲜血渗出。

　　这条毒蛇，就是小眼男人。瞬间，两人斗在一起，金属碰撞的森冷啸音不断轰鸣，银光剑影如严冬飞雪般铺天盖地而下……

　　洛桑、夜天明、林咏，孤身奋战五六人，体力渐渐不支，虽仍英勇，强自支撑，但已落下风。杨娃娃渐感无力，手脚不似先前灵活迅捷，长剑更是愈发沉重，而敌方的攻击似乎绵绵不绝，越发的凶狠猛烈。

　　小眼男人坐岸观火，等到他们消耗了大半体力后才施展他的英勇神武。他妈的，杨娃娃在心里咒骂着，也暗骂自己太过自信，低估了敌人的实力，思忖着：这样下去可不行，虽然已经解决了一半敌人，但是，能否全身而退，仍然是个未知数。看来，先行突围抢马，可能还有一条生路。

　　分神之际，凶险已然来临。一柄长剑斜刺过来，她毫无所觉，欺近身时，顿觉森寒阵阵。

　　「公主！」一声高亢、惊惧的喊叫破空而来，她惊觉、骤然右转，看见夜天明深皱的眉头、直愣的眼神，痛楚的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微笑。

　　夜天明的左侧腹部，贯穿着一把银光闪闪的长剑。为了格开斜刺公主的那把长剑，他暴露了整个背部，以至于让敌人有隙可乘，惊觉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快速反转身体，避开致命要害。

　　热血，喷溅而出。

　　杨娃娃立马回身，一手扶住他，操起长剑猛刺捅了夜天明一剑的士兵；同时，右臂一阵麻辣，火烧般的辣痛吞噬了全部感官……


                      上部  生死交易（1）

　　生死交易（1）文/端木摇

　　嘎——嘎——两只乌鸦惨叫着飞掠而过，寂静的旷野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暮色，殷红的流云已经散尽，凉风冉冉，吹皱了徐徐下降的夜幕。

　　一列人马趋马慢行，晃晃悠悠，好不自在。他们个个披头散发、背弓挎刀，服饰粗糙，面色黝黄，神气迥异于中原汉人。中间为首之人，肤色黝黑，脸孔阔绰，眉目粗犷，气势威武。

　　左侧的一个男子仰头望天，粗声道，「酋长，天色晚了，我们就在这儿过夜吧！」

　　显然，中间威武的男子，就是酋长。他没有回答，而是望向南面酣热的打斗。三十来个大男人，围剿四男和一女，真是有趣。他策马前行，目不转睛地望着，注意到打斗中唯一的一个女子，凌厉的招式，纤瘦的身影，飘逸的乌黑长发，奇特的服饰装扮……

　　他感觉被人痛打了一拳，胸腔沉闷得发紧，不由自主地摒住呼吸。像，太像了！背影太像了！娇小的背影，乌黑的长发，纤婉的体形……梦中的那个背影女子，活生生的、就在眼前。

　　自从当上酋长，他都会梦见一个女子，只是背影，只是乌黑长发，一年一次。他很奇怪，但是也不去理会，他的生命中，有很多重要的事，一个梦而已，实在没有必要在意！

　　可是，此时此刻，梦中的背影女子居然出现在眼前！这个女子，身手不弱，虽说草原上的女子骑马射箭样样拿手，有的身手也还可以，然而，像她这样的奇特身手，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很好奇，南边的女子都是这样的吗？

　　他接近一些，停下来观战。他们打得正酣，根本无暇注意战场外的动静。

　　夜天明重伤，洛桑扶持着他，操着银剑乱砍乱伐，瞪大眼睛，神情凶悍。林咏全身都是血，已然多处受伤，犹自苦战。

　　杨娃娃和阔天联手对付小眼男人，稍占上风，因敌方时而出其不意的攻击，始终无法撂倒小眼男人。她心焦气躁，越来越力不从心，意识渐觉模糊，瞥眼看见阔天双眼通红，表情骇异之极，如同嗜血的猛兽。

　　杀戮，真的可以让一个正常人变成骇人的魔鬼。

　　躲过小眼男人的攻击，阔天顺势退到杨娃娃的边上，压低声音，冷沉道，「上马，快走！」

　　她逼退敌方的剑锋，「要走一起走！」

　　两人且战且退，退到一匹雄壮的栗色骏马旁边。

　　小眼男人微扯脸皮，歪嘴冷笑，阴鹜的目光锁住两人的异常举动——他早已看出两人的企图，于是步步紧逼，层层剑光一波又一波地涌向两人。

　　阔天侧着身子，左手协助她翻身上马，单手击退敌人，然后以剑柄猛击马腹，栗马吃痛，厉声长鸣，猝然蹬起前腿，流星一样往北狂奔。

　　杨娃娃已有五年的驾龄，骑马却是头一遭，尚未坐稳，栗马已经四蹄如飞，如风如火，如闪电如海啸。回头看去，已有两人紧跟后面，而小眼男人提脚踹开死死纠缠的阔天，翻跃上马，快马加鞭追赶过来。

　　泪眼朦胧中，她看见，阔天轰然倒地，热血喷溅如注。

　　咻的嘶响，两股森然的阴风从北面迅疾地呼啸而过，从耳朵两旁擦掠而过。她只觉疾风蚀骨，阴寒至极。

　　身后传来两声尖锐的惨叫，紧跟后面的两个追兵，中箭落马。

　　紧接着，一股更加强劲的阴风掠过肩膀，劲风掠开了她飘扬的长发，一箭射中紧追不舍的小眼男人。

　　好厉害的射技！

　　是谁？

　　她回头看向前方，一小队人马不缓不急的奔来。是他们射箭的吗？是他们救了自己吗？糟了，万一撞上了怎么办？她心下慌乱，双腿紧紧地夹住马肚，拉住缰绳，却没想到，栗马蹬起前腿，仰天惨叫。她更加心慌意乱，把缰绳拉得更紧。

　　紧接着，栗马猝然癫狂起来，前踢后蹬，左冲右撞，上下颠簸，非常不满意主人似的，定要摔她下来。她根本控制不住发狂的疯马，在马背上颠来倒去，如同狂风大作的海面，从浪尖跌至谷底，从浪底抛至浪尖，凶险万分。

　　冷汗直流，胸腔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心下大骇，越来越抓不住缰绳，她感觉自己悬空飞了起来。

　　落地的时候，该要一命呜呼了吧！

　　但是，她没有被摔下马。一只刚强有劲的手臂，快速、稳妥地勾住她的纤腰，猛劲一带，她整个人腾空而起。

　　「啊——」她尖叫出声，骇然发现自己在空中旋转一圈之后，稳稳当当地跨坐在一匹黑马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头顶上方传来浑厚的笑声，抬头看去，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浓眉黑眼、阔脸俊颜的强悍男子。

　　强悍男子就是那个被称为酋长的男子。看到她受伤，他有点着急；看到她骑马逃奔、敌人紧追不舍，他下令放箭；看到她将要摔下马来，他焦急万分，再也按耐不住！

　　两人面对面骑坐在马上，他发现了一个事实：她的身躯有点瘦弱，却是丰满的，前凸后翘的；特别是那条天蓝色的裤子，紧紧地裹住浑圆的屁股，再加上娇美的容颜，纤细的腰身，傲立的胸部……她是一个惹火的女人，一个让男人血脉贲张、血液汹涌、全身疯狂的女人。

　　他放慢速度，策马驰向血滩横陈的战场，暗沉道，「不想死，就抱紧我！」

　　无奈，杨娃娃搂住面对面跨坐着的男子，呼吸着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汗臭味道；汗臭中，夹杂着一缕缕男性特有的强悍气味。

　　阿城的古龙香味让她泰然自若，而此刻这种刺激性强的气味，把她薰得鼻子发痒、心跳加速。

　　射箭，从癫狂的马背上拯救下来，他，两次救下自己。他是什么人？

　　燕王追兵全部阵亡，一半是中剑而亡，一半是中箭倒毙。阔天和夜天明身受重伤，奄奄一息，洛桑和林咏也多处受伤，体力消耗殆尽。

　　她跃身下马，敏捷地奔过来，察看四个护卫的伤口，顺便小声吩咐他们，别暴露身份，不要叫她公主。接着，撕下他们的衣角，冷静地为洛桑和林咏包扎止血，干净利落。同时，也在自己的右臂伤口上绑上一块布条。

　　被癫狂的骏马一吓，倒恢复了些许体力，不似械斗时的恍惚与模糊。她蹙起娥眉，深思着：阔天和夜天明躺在草地上，他们的重伤，该如何是好？这七个披头散发的粗野男子，又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帮忙？

　　洛桑挣扎着站起来，看向酋长，「洛桑拜谢，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如果不赶快救治，他们熬不过今晚！」酋长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玩味的眼神中有惊奇、赞赏，也隐藏着一丝狡猾。

　　梦中的背影女子，是她吗？不是又如何？仅仅是短暂的接触，他已经看得出来，她不怕男人，不怕血污，不怕刀剑无情，她胆识过人，她冷静——独特如她，他深深着迷，暗下决心，留下她！

　　听闻，杨娃娃走过来，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你有办法医治他们？」

　　「我为什么要救他们？」酋长斜勾唇角，冷哼一声，黑熏熏的眼睛中闪过一抹讥诮之色。

　　她干笑两声，清脆悦耳，沉着应答，「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聪明，心中不由赞叹，他更加欣赏她了，「我救你，当然有目的！」

　　「哦？说来听听！」她微抬下巴，斜睨着他，浅笑吟吟，一副娇媚可人、洗耳恭听的悠闲表情。她明白，他一定会开出条件，不过——他说什么，提出什么要求，无论如何，绝不会答应！两次救命又如何？又没有求他！救命是他自己的事，报恩什么的，对不起，没那高尚的报恩意识。

　　听她的语气，他已经知道她不会答应自己的要求。娇艳绝色的背后，不是一颗愚蠢的脑袋，不是一具肤浅的美丽皮囊，胆识过人之外，聪慧的心思是独树一帜的魅力。

　　「我救了你，你就是我的人，你要永远跟着我，没有我的允许，你永远不能离开我！」虽然知道她绝对不会答应，但是，他自有办法让她答应，把她留在身边。


                      上部  生死交易（2）

　　生死交易（2）文/端木摇

　　「放你妈的屁！」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冷硬苍劲。不是发怒，不是发泄，而是对他可笑要求的嘲讽！她思忖着，这家伙果然不是善类，霸道、狂傲，你就傲吧，大不了把命还给你。说不定，再死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21世纪。

　　酋长一怔，黑亮而阴森的眼眸，迸射出霸道的冷光，直捣心扉。随即仰天狂笑，狂野，绝傲……

　　她从地上捡起一把沾血的长剑，横在左颈处，绝然地看着他，「我想，你只能把我的尸体留在你的身边了！」

　　「不要！」四个护卫紧张的叫声，此起彼伏。

　　「闭嘴！」杨娃娃厉声叱喝，头也不回，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凶悍的狂野男子。以她精准的“毒眼”目测，他身高180厘米左右，体重80公斤左右，面容粗旷俊朗，体形孔武彪悍，残冷的眼睛极具霸气和掠夺本性。

　　为什么他们个个披头散发、背戴弓箭、腰佩弯刀？历来中原男子都是束发的，只有蒙古高原及河套一带的少数民族才会如此“不修边幅”。现在是战国末年，他们是胡人，错不了。

　　「你在威胁我！」酋长紧眯眼眸，寒冰似的目光让人心惊胆寒。

　　她冷哼一声，笑话，还怕你不成？咬牙切齿道，「威胁你，又怎么样？」

　　美眸流转，不屑的眸光与他的冰霜目光碰撞、交缠在一起，她心里明白，这是一场不见鲜血的对抗与杀戮，暗潮翻涌，硝烟弥漫。

　　暮色渐浓，晚风沁凉。

　　酋长心里一紧，捕捉到她眼眸中决绝的光芒。她接连表现出不同于一般女子的个性与风貌，胆识过人，聪慧冷静，桀骜不驯，推翻了他对女人的全部认定和想法。如此与众不同的女子，死了不是太可惜了吗？

　　他觉得有趣，也有点震动。他不缺少女人，部落里的漂亮女人，美丽得像花儿一样娇艳，个个都想嫁给他，或者，跟他缠绵一个晚上，也是殷殷期盼的。不过，他从来不会放纵自己，只有非常需要的时刻，才会让舞娘霓可走进毡帐。

　　他从来不要柔弱的女人，更加不要愚蠢的女人。而她，是第一个让他好奇、让他着急、让他情绪波动、让他身体异常的女人。他，要定了这个女人，无论如何，不惜代价。怎么样？不怎么样，你狠，我比你更狠——大手一挥，向后面站立的部属下达命令。

　　六个部属迅捷地围住阔天等四个护卫，凶光毕现，杀气腾腾，刀光霍霍。

　　他刚毅的脸孔严峻如寒霜，「有他们四个陪你，你不会孤单的！」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洛桑温和的脸色瞬间坚决，怒眼瞪着他。

　　她踌躇了！妈的，一生中从没被威胁过，一到战国，就历经几次生死折磨，这个混蛋居然强迫自己永远留在他身边，这是哪门子狗屎运？

　　再死一次原是无碍，但是，这四个护卫却要抛尸荒野，是不是太无辜了？虽说他们与她毫无瓜葛，只是误认她为深雪公主，才拼死保护，生死不惧。可是，她这么一抹脖子，他们也要跟着命丧黄泉？

　　狠不下心呵！她的脑中翻涌着种种思绪，力求想出一个比较可行的办法。她最大的缺点就是心软，不是那种对弱小人群的同情和不忍，也不是那种泛滥成灾的悲悯和可怜，而是——别人因己而受到无辜的伤害，会良心不安，会狠不下心。爷爷也说过，娃娃不会被人欺负的，除非有人以命要挟。

　　「你答应了，我会尽力救治他们；你不答应，我也不会让你死，只是他们会因你而死。」残冷的声音响起，回荡在凉意萧萧、夜风肆虐的旷野上。

　　「不，不要——答应。」阔天强忍痛楚，强撑着坐起来，扯动了伤口，顿时鲜血奔流不止。

　　洛桑和林咏立马扶住苟延残喘的阔天，脸上尽是关切之情，「阔天，你怎么样？」

　　杨娃娃扔掉长剑，奔到阔天面前，可是，胡人举刀阻挡，不让她靠近。她拼命压抑着脑中翻腾的眩晕浪潮，神色一凛，怒睁漆黑的眸子，断然叱喝，「滚开！」

　　两个凶悍的胡人乖乖地让开。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听话”地让开，是慑于她与生俱来的威严，还是惧于她的爆怒，他们分辨不清，或许，兼而有之吧。

　　他们微微抬头，心虚地看向他们一向尊敬的酋长。让他们哑然的是，酋长只是轻轻点头，似笑非笑的脸上尽数流露出志在必得的笃定神情。

　　头好疼，好晕，好难过，好想躺下来睡一觉！她知道，自己已经濒临昏厥的境地，可是，她绝不能晕倒！她蹲下来，努力睁开眼睛，眼神坚决得可怕，轻柔道，「你们伤好以后，不要再跟着我，也不要回燕国了，要好好的生活下去，知道吗？」

　　夜天明面色惨白，嘴唇上似乎覆着一层冰雪；他忍受着伤痛，艰难地开口道，「公主，不要答应他的无理要求！」

　　「我跟他们拼了！」洛桑猛地站起来，操起长剑向酋长冲过去。

　　「站住！」再一次怒喝，她用尽了所有力气；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那个可恶的胡人，眩晕的浪潮一波波侵袭而来，仿佛已经将她淹没殆尽。

　　怎么，天黑了吗？不行，要赶快救他们，不然，他们熬不过今晚的呵！她喃喃自语，「快救他们，我答应你……」

　　酋长惊觉她苍白如雪的脸色和虚浮的身躯，心下大惊，全身肌肉绷得紧紧的，箭一般猛冲过来，拦腰抱住娇小的人儿。

　　同时，几道凄厉的呼喊声划破夜空，惊天动地，「公主！」

　　☆☆六月，旷野的夜风仍然凉意刺人，树梢的叶子在夜风的煽动下，喋喋不休地叫嚣着、吵闹着。

　　几个男子围着一堆篝火，或躺或坐，有的呼呼大睡，有的假寐，神情放松。五米外，另一堆篝火熊熊燃烧，哔啵作响，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男子轻轻地拨弄着柴火，照看着火堆。

　　另一个男子，坐着靠在一颗树上，微眯黑眸，似睡非睡的神色犹显刚毅；胸前拥抱着一个沉睡的长发女子，平静的躯体，表面底下、微泛波澜。

　　火红的亮光照亮了她秀美的脸庞与安宁的睡容，只是，秀致的眉心紧紧地皱着，似乎被什么困扰着、纠缠着。

　　心，好沉，好重，好痛！杨娃娃的脑海中不断地闪现着一张张的脸孔，爷爷，姐姐，阿城……还有阿美。

　　为什么？为什么要扔下娃娃一个人呢？姐姐失踪了，爷爷去世了，而阿城，阿城也要离开自己了么？阿城为什么会和阿美在一起呢？为什么他们会缠绵的接吻呢？阿城不爱自己了吗？

　　她就要上飞机了，到陕西视察新的酒店项目，可是，为什么要让她看见？她嘤咛一声，睫毛眨了一下，秀眉收敛得更加紧致。阿城，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难道你的爱，全都是假的吗？从头到尾，你一直在欺骗我吗？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一个电话都不打？

　　晴，好姐姐，你在哪里？一年前，那个风雨雷电交加的夜晚，你酷爱的小白兔，突然的往外狂奔，你追着跑出去，再也没有回来。我们寻找了三个月，警方告诉我们，无故失踪。可是，姐姐，我不相信，爷爷也不相信。

　　姐姐，你知道吗？爷爷承受不住姐姐失踪的打击，一病不起，半年之后，与世长辞。姐姐，我好孤单啊，你们都离开了我，我一个人活在世上，打理我们家族的事业，我好辛苦！不过——我的身边还有一个人，爱我的阿城！

 

                      上部  生死交易（3）

　　生死交易（3）文/端木摇

　　姐姐，你失踪之后，阿城向爷爷提亲，表示自己会照顾我一辈子。阿城是杨氏集团的人事经理，勤奋上进，头脑灵活，做事雷厉风行，领导才能绝佳。

　　爷爷觉得这个男人品行不错，跟我很合适，于是答应他的请求，但是，爷爷跟他说，能不能虏获美人芳心，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而阿城的确是泡妞的高手，仅用三个月时间，我就爱上他了。爷爷临行之前，安排我们订婚了，了却心事后满足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姐姐，你死了吗？真好，我也死了，我们杨氏集团，谁在打理呢？可是，我好累呀，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的心，好疼，好痛，可是，好温暖，我飞到天堂了吗？

　　鲜亮的火光，静坐的男子，幽静黑暗的树林，这是哪里？搂着自己的人，又是谁？哦，对了，我在跟那个可恶的胡人谈判，后来，后来我晕倒了？那么，他们怎么样了？胡人有没有救他们？

　　杨娃娃彻底清醒，猛地坐直身子，带动了浅眠的酋长。

　　「你醒了！」

　　后方传来沉厚的声音，她转过身子，回头一看，原来是他。她知道，他一直抱着自己，心甘情愿的充当一张床。迅速的，她低下头，脸上辣辣的火烧。

　　「要不要喝水？饿了吗？吃点东西吧。」夜色笼罩的矿野，他刻意压低的声音低沉得让人心跳。

　　此刻，她才发觉已经饿得头昏眼花、软弱无力。她站起身，发现身上披着一件青色袍子，怪不得不觉得冷。袍子，估计是他的吧。夜里寒凉，她裹紧袍子，接过边上年轻胡人递过来的水袋和干粮，拣了一个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下来，顾不得他们的观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自从来到战国，一刻都没有停歇，又是凶险万分的打斗，又是心惊胆颤的马颠，又是殚精竭虑的斗智斗勇，精力全部耗尽，再不补充体力，不再次晕倒才怪！

　　「麦圣，去睡吧，我来守夜！」酋长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始终没有转开视线。

　　叫做麦圣的年轻胡人就是那个建议酋长在旷野过夜的男子，他心有领会的点点头，走到旁边的篝火堆，躺下来，一会儿就沉沉地睡去。

　　她没有忽略麦圣脸上那抹微弱的贼笑，心里很郁闷——只剩两人了，多尴尬啊！呃……不对呀，他们说的不是汉语，是另外一种语言，可能是他们的族语吧。可是，她怎么听得懂他们的语言呢？无师自通一种语言？太不可思议了！

　　她仰起脖子，咕噜咕噜的灌下好些凉水，真是爽歪了。没想到的是，水袋里装的不是水，而是酒，而且是浓烈辣呛的烈酒。喉咙里又辣又烧，难受的要死，呛得她猛烈地咳嗽，一阵接着一阵，永远不停歇似的，差一点把肺咳出来了。这下，真是爽到家了，也丢人丢到家了！

　　他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部，稳定的力道中带着些许的温柔，温热的掌心一次又一次地贴着背部，让她再次的脸红心跳。

　　他看在眼里，她豪爽的喝酒，让他情不自禁地赞赏；她猛烈的咳嗽，让他不由自主地揪着心。这个女子，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竟如此轻易的牵动他的情绪，他感到惊奇、诧异和懊恼。他退回到原来的座位上。

　　苍白的脸庞、因咳嗽而涨红，火光辉耀下，流红一片，摇曳生姿；她感觉到他的过分注意和关切，以及他迫人的气势，隐隐的、心生排斥；这一刻，她想到了阿城，也想到了阿美，心中闷闷的痛——为何穿越时空来到战国末期，如何回去？遇上他，好像并不容易摆脱，如何逃脱呢？

　　压下纷乱的思绪，她抬首望向那堆篝火，看见熟睡着的四个护卫，不由得急忙道，「他们怎么样了？」

　　四个护卫因她而受伤，虽说是自愿，但她心里很不舒服，无法接受他们的牺牲哲学，即使如她这样深谙历史的高材生。可能，即将跟四个护卫告别，跟这些胡人告别，不过，人心都是肉长的，关心也是正常的。

　　「你不用担心，一个月之后，他们又是一条好汉！」他的声音冷硬如刀，毫无感情。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的关切眼神，听到她对其他人的牵挂，他无端的气恼和胸闷。

　　听闻他突然转冷的语调，她心里堵得慌，清冷的眸光扫过他的脸庞，勾了一记，「谢谢你！」

　　雄鹰一样锐利的目光，定在她的脸上，在黑暗的树林里显得格外的阴森、恐怖。他似乎看透了她，脸上腾起警告的神色，「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事情！」

　　她明白，毁约的下场将会非常沉重，但是，无论如何，总会有机会的，就走着瞧好了，笑到最后的人，才是最厉害的人。她瞟了他一眼，不驯道，「不用你提醒！」

　　听着口气不善的回答，他知道已经戳到了她的痛处，不由自主地、眼色柔柔地展开，「你叫什么名字？」

　　「你又叫什么名字？」她微抬下巴，斜斜地睥睨着他。

　　呵，个性强硬！胆识过人，聪慧冷静，桀骜不驯，女子中如她这样强硬个性的，少之又少，至少他从没碰到过，她还会给他什么样的惊喜和震撼？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愉悦，偷偷地在心中大声狂笑，声音却平淡无虞，「禺疆！」

　　杨娃娃一怔，没想到他会轻易说出自己的名字。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知道自己公主的身份，不过，已经想好了名字，21世纪的杨娃娃已经死了，来到战国，是一个新的开始，那么，就从新名字开始吧。她曲起双腿，抱着膝盖，「我叫深雪，杨深雪。」

　　他称赞道，「杨深雪？很美、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她也很喜欢“深雪”这两字，记得台湾有一个女作家，好像就叫深雪，不过，她没有看过她的作品。

　　禺疆看着她，她的皮肤真白，就像雪一样洁白无瑕，白里透红；缓缓道，「冬天，我的家乡经常下着很大很大的雪，雪片很大，很好看。你应该看过下雪！」

　　她发现他的目光很直接，男人打量女人的那种目光，转而深沉、幽远，又似乎隐藏着某种异样的光芒，她的心湖无端地泛起阵阵涟漪，不由得一阵脸红，从脖子烧到了耳根。她转头看向篝火，充满向往地说，「真想看看北方的大雪，鹅毛大雪肯定很壮观很漂亮，有机会一定要去瞧瞧，顺便看看辽阔的草原和草原湛蓝的天空！」

　　看她向往、激动的样子，他莫名其妙地亢奋，心情雀跃，「你喜欢草原吗？」

　　「也不能说喜欢，对于新鲜的事物，总会好奇的嘛！」见他黑亮眼眸中突然焕发的神采，她心惊，既而自责不已，尽说些一些不该说的话；幸好，听到她的解释，他的眼睛立刻暗淡下来。

　　猛地，她捂住自己的嘴巴——突然意识到，和他对话，使用的不是汉语，而是他的语言——她很陌生却很流利的语言，是胡语吗？她胸腔内的心脏，怦然而跳，「我累了，先休息了！」

　　她裹着他的袍子，就地躺下来，侧着身子，本来想着平息惊慌的心情、理清纷乱的思绪，却没料到，很快地进入甜甜的梦乡。她太累了，一躺下来就睡得人事不知。其实，她的睡眠很浅的，稍有动静，就会惊醒，这次，真的是筋疲力尽！

　　怕她着凉，怕她睡得不舒服，怕她——看着她疲倦的容颜、单薄的身子，禺疆莫名地心疼，想要把她拥在怀里，保护着她，感受着拥有她的感觉，感受着她的一切。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她，轻轻地坐下来，让她坐在身前、靠在自己的胸前，让她安稳、温暖的沉浸在美梦之中。

　　拥着她，护着她，他拼命克制着从小腹蔓延到全身的汹涌情潮，如万马奔腾，如地动山摇，如狂风暴雨，侵蚀着他所有的感官知觉。可是，他生生地克制着，压了下来。

　　一夜无眠。

　　在他三十年的生命中，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让他心潮澎湃、让他如此感兴趣、让他的情绪大起大落、让他想要去征服、拥有她的全部。她，是第一个。因为，他憎恨女人，痛恨到了极致；他始终认为，不值得为了一个女人而耽误部落的任何事情，更加不会爱上任何女人。

　　而她，杨深雪——他感觉到，这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女人，就像一匹极品的烈马，需要好好的调教、好好的驯服，才能臣服于自己。虽然她已经答应他的条件，但是他总觉得她不会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她是跑不掉的！如果她敢逃跑，无论跑到哪里，他也一定会找到她！

  

                      上部  生死交易（4）

　　生死交易（4）文/端木摇

　　半个月之后——「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不是你们所要寻找的深雪公主，那么伤好以后，你们不要跟着我了！」杨娃娃坐在床沿，脸上微含笑波，语气轻柔。她已经换下牛仔和衬衫，一身胡人的男子打扮，柔顺长发往上绾起，束成一个简单的男性发髻。

　　阔天躺在简陋的床上，脸色苍白而蜡黄，俊逸的黑眼暗淡无神，却是清澈的。半个月的调养，他的伤口慢慢愈合，再过两天就可以下床走动了。

　　他看着她，平静的目光中闪烁着坚定的神采，「不，你就是深雪公主！」

　　她一愣，望着他漂亮的双眼皮，不解道，「为什么？我不明白！」

　　「公主无需明白！」他看向帐口，语气平柔，却是不可置疑的沉重。

　　她狠瞪他两眼，脸上浮现出一种飘忽若尘的情绪，「我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言外之意就是：她不喜欢别人跟在屁股后面，最好不要惹她！

　　阔天慷慨道，「公主无需多言，属下四人，至死跟随公主！」

　　「你——」多说无益，她清冷地笑了笑，站起来，背对着他，「你好好休息！」

　　从毡帐中走出来，扑面而来的，是明媚、温暖的午后阳光。杨娃娃似乎闻到了阳光特有的那种焦香，抬头仰望，天很蓝，蓝得很深很深，漂浮着奇形怪状的白云，轻柔、缓慢地飘移着，呵，天色还早，到处走走吧！

　　这是楼烦与燕国的边境上一处偏远的草场，他们一行人在此停留已经十三天。酋长禺疆，答应阔天和夜天明身体复原得差不多之后再上路。

　　半个月来，朝夕相处，她的四个护卫和他的六个部属混得很不错，虽然语言不通，不过，男子汉大丈夫，豪爽率直，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彼此的意思大都能明白，实在不明白的，比划比划也就明白了。

　　至于禺疆嘛——想到他，她微勾唇角，冷哼一声。这家伙从不与属下混在一起，总是独自一个人坐在边上，陷于自己的世界当中；要么就是看着远处，一脸深沉的样子，搞得跟思想家一样！

　　不过，她已经放松了对他的警惕——自从树林里的那个早上之后，他们很少说话，很少正面接触。那个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再次发现自己被他抱在怀里，想及如此暧昧地靠在一起睡了一夜，不由得怒从心起，真想狠狠地抽他一巴掌！

　　看着众人（他的部属）见怪不怪地忙碌着，她压下怒气，只是平静地站起来，羞红着脸，整理好衣服，然后走过去察看四个护卫的伤势。他们四人还在睡梦之中，几天的逃亡，他们没能如此放松地睡上一觉。这下全身松懈下来，竟睡得又香又沉。

　　她很奇怪，他是怎么救治他们的？他们有草药？他们之中有人懂得医术？但是，据她了解，胡人的医疗条件很差劲的，生病了让巫医治疗，谁知道巫医真的有货真价实的医治本领，还是坑蒙拐骗的巫术伎俩？而且，胡人鲜少中草药，除非与中原汉人交换物品获得，或者，通过野蛮、血腥的剽掠获取汉人财产和物资。

　　她问过禺疆，可是他不说，只是笑笑。也问过阔天和夜天明，但是，当时他们陷入昏迷之中，不省人事，更加不知道了。洛桑和林咏的回答是这样的：喝过他们的奶酒，两人就晕忽忽的躺倒，直到第二天醒来。

　　问不出什么，她也懒得问了。如果他想要害人，根本不需要这么费劲，拉弓，搭箭，他们几个就铁箭穿胸，魂归西天！

　　这半个月，她能感觉得出来，他刻意避开她，刻意不与她发生接触。她不知道为什么！

　　这倒好，她的日子就轻松许多了，天晓得，对付他，好比一场惨烈的厮杀打斗，每个毛孔耸得高高的，全身戒备，如临大敌一般，稍有松懈，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因为，他非常精明，仿佛要贯穿别人的所思所想；他锐利无比，如同割肉的刀子，一刀见血。

　　杨娃娃躺在草地上，闭上眼睛，感受明媚阳光的抚慰，感受和煦暖风的柔滑，好不惬意！四野幽静，大自然的天籁之音渐渐的飘远，整个天地，只有阳光和暖风……

　　阳光下，覆盖下一道高大的人影，细细品琢着安睡中的人儿。肤色白皙，容色秀美，气色清醇，而光色妖娆，嗯——是的，他深深地感到一种奇妙，她可以无邪得像个小女孩，也可以惊艳得让人邪火烧灼。

　　他清楚地知道，他想要她，很想很想，可是不能，因为他还不能确定她是谁，她是什么人，为什么她跟梦中的背影女子如此相像……更重要的是，她不是一般的女子，行动太快，她的反抗越强烈。对，她是一个懂得反抗、更知道如何反抗的女子，而他就是要她放弃对他的反抗，完全臣服于自己。这个过程，不是很有趣吗？

　　他的脸上，写着两个字：征服。她已经充分地挑起他的征服本能！

　　……清明之中，她感觉到阴影的迫近，感觉到轻微的鼻息，心中一咯噔，猛然睁开眼睛——是一个脸庞刚毅的长发男子。四目对视，似是一场无声无尽的交流，有猜测，也有玩味；有探询，也有欢喜；有心虚，也有窃笑……

　　认识以来，她第一次近距离的正面“目测”他的容貌。

　　黝黑的肤色，挺阔的剑眉，稍高的眉头，黑亮的眼睛，挺拔的鼻子，淳厚的嘴唇，棱角分明的阔脸。比起中原汉人的容貌，轮廓浓重、粗旷野性，但不可否认的是，也算是一个俊朗疏豪的男子。

　　今天一大早，他不是和两个部属骑马出去了吗？怎么这么早回来？杨娃娃见他挺直身子坐在边上，慌忙起身，脸红道，「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我教你骑马！」冷淡的语气，他是在告诉她，而不是征求她的意见。

　　她拍掉衣服上的草屑，看向不远处低头嚼着嫩草的白马，剽悍俊美。收回目光，斜睨着他，波光潋滟，「我为什么要学骑马？」

　　禺疆锁紧眉头，眼角处集结着隐隐的怒意，以一种不许反驳地腔调说，「你必须学！」

　　「你叫我做什么，我就要做什么吗？」美眸微眨，射出不以为然的嘲讽目光。她最讨厌别人命令、强迫自己，阿城就从来没有“请”她做过任何她不想做的事情。

　　即使我想学，也要表现出不想学的样子！她在心里冷哼道。因为，要逃出他的掌控，必须在回到他的地盘之前就逃得无影无踪，而不会骑马，还怎么逃跑？

　　「你是我的人，当然要听我的！」眼睛似要喷火，而且越烧越旺。

　　杨娃娃毫不畏惧，再次射出讥诮的冷光，「是，我是你的人，但是，请你不要搞错了，我不是你的奴隶！」

　　禺疆一愣，神色转而理所当然的样子，「有什么不一样吗？」

　　她决定给这个胡人洗洗脑子，不管结果如何，「奴隶做牛做马，任劳任怨，没有说话的权利；奴隶也是人，但是，有嘴巴相当于没有嘴巴，不会反抗奴役他们的主人！」

　　看着他鼓励的眼神，她继续说，「你自己也说了，我是你的人，而不是你的奴隶。人嘛，会说话，会表达自己的想法和见解，会判断人和事的是非对错，会拥有自己的意愿，想干什么，不想干什么，都是自己说了算，别人的命令或者请求，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总之，作为一个人，拥有独立的思想和行动能力，别人不能干涉。虽然我是你的人，但是，你也不能干涉我的思想和意愿，不能命令我、强迫我！」

　　她微微侧着头，义正严词地看向他，探询似的目光，似乎在说，如何？

　　这席话，让他瞠目结舌、心中急遽震撼。

　　禺疆明白她的意思，诧异于她独特的说法，震惊于她怪异的见解。他记住了她说的话，但不会苟同她的说法。「你是我的人，你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是我的，没有什么干涉的问题。我可以命令你，即使你不愿意，你也要按照我说的去做！」

　　对牛弹琴！拉倒，反正学完了骑马，也差不多要跟他说拜拜了，何必浪费口舌呢！她勾起一抹轻笑，走向俊美的白马，「好，按照你说的去做，那么，现在教我骑马吧！」

　　他傻愣了好一会儿。转瞬之间，她就变成一只柔顺的小猫咪，他疑惑，直觉她的顺从肯定是有原因的、有目的的。然而，当她掠过身旁的时候，绽开的甜美微笑，摧毁了他的全部疑虑。

　　「骑马有什么诀窍吗？」她温柔地抚摸着骏马的腹部，让马儿熟悉自己的味道和触感。

　　他走过来，站在白马的另一边，一手搭在马鞍上，促狭地看着她，「诀窍？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马摔下来吗？」




                      上部  生死交易（5）



　　她感觉脸上腾的热起来，不自觉地娇嗔道，「不知道啊，知道的话，就不会被马摔下来了！快说啦！」

　　禺疆直直地看着她，黑色的眼眸深处、深不见底，眼角处是熠熠的神采，「想要让马停下来，拉好缰绳，坐在马鞍上，双腿松开马肚，马就会听话的停下来。」

　　「我怕撞上你们，想让马停下来，可是，那家伙突然发起疯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你的双腿紧紧地夹着马肚，而且，你拉缰绳拉得太紧，马当然不会听你的话了，不过，马也受到惊吓了！」他走过来，忽然一阵旋风似的将她抱上马鞍。她刚刚坐稳，猛地一晃，就看见他稳稳当当地坐在自己后面，真的不是盖的！

　　他拉住缰绳，后背贴前胸，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服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她全身一震，接着，僵直了身子，胸腔里的心脏承受不住地狂跳起来，脸上灼灼地升温。

　　如此强烈、霸道、粗野的男性气息，完全不同于阿城的温柔和舒适，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感受着北方男人的强悍与厚实，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如遭电击一般，麻辣痉挛。而之前的两次，一次是紧张刺激的逃奔，一次是昏厥醒来后的茫然，虽有感觉，却无透彻心扉的本能反应。

　　他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到她的耳垂和脸颊上，窃笑道，「不要绷得这么紧，放轻松点！」

　　他是故意的！她干咳了两声，忽略掉身体接触而导致的异样感觉，「你坐后面一点儿！」

　　「你怕我？」

　　「是的，我怕你，请你坐后面一点儿！」她直接了当的承认，以一种不屑的语调。

　　「哈哈哈——」狂烈而沉稳的笑声，来自背后的胸腔，发自内心的满足与男性的骄傲。

　　杨娃娃翻了翻白眼，「你再笑，我就不学了！」

　　「驾——」禺疆一拉缰绳，白马得令似的撒开四蹄，驰骋在广阔的草场上，「想让马跑起来，要扶好缰绳，双腿夹紧马肚，配合马的步伐，轻轻的晃动身体，对，就是这样！」

　　学会了骑马，杨娃娃开始策划逃跑。摆在她面前的，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独自离开，还是带上四个护卫？不带上他们，担心禺疆为难他们；带上他们，目标太大，成功的机率大大降低。

　　这天下午，仍然想着带不带的问题，看见麦圣带回来一大袋的巴豆，于是计上心来。

　　她跟禺疆说，「伤痛患者不能吃巴豆，伤口会恶化的。不过，我想吃巴豆，煮巴豆吃好不好？巴豆炖牛肉或者羊肉可好吃了，你们要不要尝一尝我的手艺？」

　　禺疆看着她丰富、生动的表情，惋惜的，失望的，希望的，雀跃的，征询的，转换神速，却又调皮、可爱，一时之间，心弛神荡，热血翻涌。他没有理由不答应，当香喷喷的巴豆炖牛肉端上来的时候，他发现她的心情很愉悦，步伐很轻快，不自觉地，也跟着轻飘飘起来了。

　　饭后一个时辰，吃过巴豆炖牛肉的人，开始往外面跑，解决肠胃里的存货，第一个产生反应的是麦圣，他吃的最多。接下来，一个个的外出解决，接连不断，禺疆也跑了好几趟，脸色苍黄，步履轻飘，身子虚弱。

　　而她呢，本来饭量就不多，多吃牛肉，少吃巴豆，没有什么反应，不过，为了演得逼真一点，她第三个跑出毡帐。

　　严重的腹泻！除了阔天和夜天明，无一幸免。因为，她知道巴豆有一种特别的功效：排泄寒积便秘，药性挺猛的。

　　这个晚上，每个人平均拉了五次，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剽悍的北方男子，被一个小女子整得身子虚浮、手脚无力、唉声叹气，不过，他们并没有责怪她，确切的说，他们不敢责怪，因为，她是酋长的人。

　　而禺疆呢？除了恨恨地瞪着哭丧着脸的她，别无它法。

　　她无辜地说，「可能这巴豆是去年的，我也不知道会这样，不过，我保证，明天早上就会好的。我家乡也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也是吃了去年的巴豆才腹泻的，后来他们真的没事了啊！」

　　禺疆咬牙切齿地瞪着她，似乎要在她的脑门上瞪出一个窟窿。

　　接着，她给腹泻的人准备好奶酒，让他们暖暖肠胃。当然，奶酒里早就偷偷的添加了一种物质：安眠药。

　　在陕西视察的时候，白天忙于工作，晚上困扰于阿城和阿美的事情，想着想着，天就亮了。后来，买了一些安眠药准备着，想不到，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

　　安眠药单独使用，估计效果不大，他们的耳朵非常灵敏，半夜里稍有动静，肯定惊醒他们。凑巧的是，麦圣带了一些巴豆回来，这下可好，完美的逃跑计划就浮出水面了。

　　夜色深沉。月牙儿高高地悬浮在夜幕上，洒下一袭清冷的淡辉，给这个浓浓的黑夜，披上一层缥缈的绢纱，依稀朦胧可见。四周静谧，偶尔的，从远处传来不知名的鸟儿的叫声。而夜幕之下的几个毡帐，静如处子，里面的人，已经睡沉了——忽然，一个毡帐中，闪出一个娇小的人影，只见他背着一个包包，蹑手蹑脚地往马厩走去。

　　不是别人，正是杨娃娃。这会儿，正是他们睡眠最深的时候，起码要到明天上午才会醒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其实，大可以大摇大摆的牵马走人，不过，以防万一嘛，禺疆那家伙太精明，稍微异常的举动，都逃不过他的鹰眼。

　　她在马臀上亲昵的拍了两下。这家伙，本来就温良驯服，跟她相处两日，对她已经熟识，不会有太大的反应。无声无息的，她牵出白马，打算先走一段，再骑马狂奔，离开这儿，离开那个让她心悸、搅乱她思绪的北方胡人。

　　来到草场上，刚要翻身上马，抬眼瞥见四个高大的人影迎面闪现出来，诡异至极。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杨娃娃惊呼。

　　阔天，洛桑，夜天明，林咏，一字排开，严肃冷沉，煞有阵势。她觉得奇怪，他们怎么会猜到自己的逃跑计划？洛桑和林咏虽然没有喝下奶酒，不过，估计也拉得够惨的，不会也是装的吧！

　　「公主在哪里，属下四人就在哪里。」阔天平静的声音中蕴藏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固执与坚定。

　　她不耐烦道，「既然这样，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只是不要再跟着我！」

　　夜天明出列，往前跨出三步，「公主为救属下四人，迫不得已答应那个酋长的无理要求，大恩大德，永不敢忘，唯有誓死追随公主，请公主不要嫌弃属下愚笨！」

　　阔天也上前三步，「阔天认为，我们应该往西北方向走比较妥当。再不走，万一他们惊醒，很快就会追赶上来！」

　　是了，禺疆那家伙肯定以为我会往南走，那么，我就偏偏往北走，去看看草原，看看草原上的深蓝天空，还有那璀璨的星星。不过呢，这四个护卫，还真是麻烦。

　　她叹气，想了想还是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咯！



                      上部  血染草原（1）

　　血染草原（1）文/端木摇

　　禺疆没有追上来。杨娃娃一行人白天赶路，晚上休息，八九天后，终于找到楼烦西北草原上的加斯部落，见到了莫顿老人。

　　据阔天说，莫顿老人是将渠大人的生死之交，在逃出王宫之际，将渠大人派出府上的六个忠勇之士誓死保护深雪公主，护送公主到草原上的加斯部落，请莫顿老朋友代为照应。

　　杨娃娃依然是男装打扮，也让阔天等人不要说穿，就说是燕公子。而深雪公主的逃亡故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来到加斯部落三天后，在她的询问下，阔天一五一十的说出了原委。

　　燕王喜四年（公元前251年），燕王派遣相国栗腹作为使者前往赵国，为赵王贺寿，送上礼金五百。这时赵国上距长平之战不过十年，国内一片萧条，栗腹认为有机可乘，返燕后建议燕王伐赵。将军乐间和大夫将渠以及朝臣一致反对，尤其是将渠反对最力。

　　燕王不听，坚持伐赵。于是发兵两道，车二千乘，计六十万人攻赵。栗腹一支领兵四十万攻鄗，卿秦一支领兵二十万攻代，燕王自率后继部队相随。燕军进至宋子，赵将廉颇带兵八万迎击，大败燕军，阵杀栗腹，乘胜追奔五百里。与此同时，乐乘也率军五万击败卿秦于代地，卿秦被俘。燕王喜五年，廉颇率赵军进围燕都。

　　燕王心急如焚，派出使者议和，但是，赵王不同意，不过，又说，听闻深雪公主肤白胜雪，玉肌霜骨，倾城绝色，如能陪伴左右，乃人生一大快事。燕王大喜过望，立马准备把同父异母的王妹送给赵王。

　　深雪公主刚满十八岁，听闻，大恸，不想遵从王兄的安排，无奈又无从逃跑。所幸，大夫将渠大人不同意把深雪公主送给赵王，暗中策划，帮助公主逃出王宫、逃出下都，逃往北方。

　　六个护卫保护公主，一路往西北方向奔逃。一夜一天后，他们来到一个小村庄，看见一个小木屋，似乎很长时间没有人居住了。人困马乏，于是决定在小木屋里休息一个晚上再赶路。凌晨，七个人沉陷在睡梦中，燕王派出的追兵追赶到此，顿起一场追逐与杀戮。

　　追兵人多势众，四个护卫保护公主先行奔逃，两人断后。可是，不多一会儿，却不见公主的影子了。阔天等人往前寻找了一天一夜，矢志不移。终于，在一个旷野的草地上，找到了奇装异服的公主。

　　然而，奇装异服的公主并不是深雪公主，是杨娃娃。

　　杨娃娃深深地皱眉，思索着那个深雪公主现在身在何处？是否安全？或者已经落入燕王之手？或者已经不在人世？而自己莫名其妙的来到战国，又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自己的容貌和深雪公主一模一样？而且连名字“娃娃”都如此巧合？为什么鬼使神差的来到草原？难道要一直待在加斯部落、留在战国吗？如果要回到21世纪，怎样才能回去呢？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好烦呐，这么多问题，一个都解决不了，越想越是心烦意乱——「杨哥哥，杨哥哥！」帐外传来清脆而爽朗的叫唤声。

　　杨娃娃知道，叫唤的女孩儿是莫顿老人的女儿夏心。夏心单纯，灵秀，是加斯部落一朵会行走的鲜花，正是怒放、娇艳的时节——十七岁。

　　这两天，夏心对于杨娃娃这样儒雅、俊秀、斯文的“异族男子”，感觉新鲜，特别的感兴趣，整天围着她转，问这问那，问东问西。她烦不胜烦，却也非常无奈。而阔天四人，在旁边偷偷的乐个不停，一副爱莫能助的欠揍表情。

　　她走出毡帐，看见一个脸色绯红的窈窕少女，「夏心，有什么事吗？」

　　说的是胡语，这个部落的语言。她也不知道这种语言属于哪一种语系，奇怪的是，和禺疆所用的是同一种语言。有时候，她在想，穿越到战国晚期，难道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夏心一身水红色的绸衫，粉嫩可爱，灵动可人。她轻快地走上前，一把拉住杨娃娃的胳膊，清爽道，「杨哥哥，我带你去一个美丽的地方，好吗？」

　　两个女人如此亲昵，杨娃娃不太适应，况且，夏心把她当成一个男子，好像已有那么一点少女怀春的意味，如果任其发展，那不是很糟糕吗？她不着痕迹地抹开她的手，「现在不行，我找阔天他们有点事情！」

　　「他们四个跟我阿爸出去跑马了，等他们回来再找他们吧！走吧，我要带你去的那个地方很美很美的，杨哥哥一定会喜欢的，走啦！」夏心柔腻地撒娇道，拖着她，牵上两匹白马。

　　她心叹，草原儿女真是豪爽率直。翻身上马，两骑白马旋风般掠过毡帐区，向草原深处奔驰而去。好一会儿，眼前展开一湾碧绿的湖泊，青翠欲滴，娴雅幽静，如天鹅般高贵，如仙女般出尘。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新鲜清冽的空气，跳下马，慢慢地走向湖边，宛如走向天堂。

　　「这个美丽的绿湖，我们叫为九湖。」夏心的口吻不复可爱、调皮，似乎饱含深情。

　　「九湖？好奇特的名字！这个九湖一定流传着动人的故事或者传说。」杨娃娃猜度着夏心的用意，这小妞儿到底想说什么呢？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

　　「杨哥哥好厉害，夏心佩服！」夏心站在湖边，放眼望去，波光粼粼的绿湖犹如一颗深绿色的玄玉，晶莹剔透，温润沁凉。

　　「听阿爸说，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匈奴的先人当中，有一对兄妹互相爱慕，但是，这对兄妹的父母和族部怎么也不同意他们结合，强行分开他们，甚至囚禁着他们。后来，这对兄妹在朋友的帮助下逃了出来，来到很远很远的一个湖边生活，牧羊，打猎，生养孩子。他们总共生养了九个孩子，慢慢的，这九个孩子长大了，各自婚嫁，繁衍后代。多年以后，九个孩子的后人为了感谢这对兄妹，感谢他们的九个孩子，就为这个湖取名为九湖。」

　　她心神大震——匈奴？怎么，这个加斯部落就是塞北匈奴的一个部落？这片辽阔的草原就是漠北草原？老天，居然跑到这种鸟不拉屎、天寒地冻的地方，太照顾她了吧！她一直以为，加斯部落是楼烦一个偏远的部落，没想到，居然远离了燕赵！可是，这里是内蒙古，还是外蒙古？对了，包包里有一张地图的——可是，根本就不知道如今站着的地方，是地图上的哪个方位！

　　她的眼眸虚弱地搭垂着，眼神渺渺的散开，失神道，「很美丽很感人的故事。」

  

                      上部  血染草原（2）

　　血染草原（2）文/端木摇

　　夏心自顾自地说下去，「后来，我们匈奴就流传下来一个规矩：同个宗族的儿女，不能婚娶，甚至规定，部落内部不能婚娶，要娶要嫁，部落以外的才可以。」

　　「是啊，匈奴实行的是外婚制。」杨娃娃当然知道匈奴的外婚制度，可是，就是因为兄妹相恋才定下外婚制的规矩吗？在匈奴，儿子可以继承后母，兄弟可以娶嫂子，不算乱伦，可是，氏族部落儿女必须婚娶外族，真的是很奇特。

　　夏心诧异地看着她，水灵的眼眸里满是崇拜，「杨哥哥好像很了解我们匈奴的事情？」

　　「哦，不是，知道一些而已！」她说得有气无力，也不知道为何如此感慨。

　　「杨哥哥，」夏心浅锁眉头，目光深幽，铺展开一股犹豫之色，「我——我要嫁人了！」

　　杨娃娃转过头看她，勾唇一笑，「好呀，恭喜你！要做新娘了，一定很激动很紧张吧。对了，新郎是谁呢？」她轻轻的捏了一捏夏心小巧而挺直的鼻子。

　　夏心定定的、直直的看着她，眼睛亮晶晶地湿润，玄然欲泣，「他是基也部落的酋长，上邪，可是，我不喜欢他，我不要嫁给他！」

　　杨娃娃心里一紧，直觉夏心将会抛出一个严重的问题，「你——是不是喜欢上别的男子了？」

　　夏心垂下眼睫，滑落一抹娇羞的风情，轻微的点着头。杨哥哥怎么就看不出来呢？她从没见过像杨哥哥这样的男子，虽不如草原男子的勇猛威武，可是，他容貌英挺，言辞文雅，见识广博，对人亲切和善，她是多么喜欢他呀！为什么他就是看不出来呢？

　　忽然，她抬起头，脸颊潮红，像是下定决心似的鼓足勇气，神采奕奕，目光也坚定了不少，「我喜欢的那个人，就是杨哥哥你呀！」

　　虽然感觉到夏心的少女情愫，可是，听她亲自说出，杨娃娃仍然大吃一惊，一瞬间，不知如何回应，傻傻愣愣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神采。

　　夏心见她如此，着急了，「杨哥哥，你怎么了？杨哥哥？杨哥哥？」

　　她感觉手臂被人使劲地晃动着，猛地回过神，看见夏心一脸的焦急神情，实在不忍心伤害她，但是，问题，总是要解决的，快刀斩情丝——真相，是目前最好最有效的解决办法了。

　　「夏心，你是一个好姑娘，将来，一定会有一个优秀的小伙子爱你，陪伴你一辈子，而我——」她荧荧流动的眼眸流散出一丝愧疚，一眨不眨地看着夏心，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的细微变化，「我不能娶你，因为我无法给你幸福！」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是不是？」两行清泪潸潸滚落，夏心的眉头紧紧扭结，眼眸深处，凝结着浓浓的忧伤。

　　夏心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杨娃娃莫名地心疼，眉心拢上些许的歉意，「不是，我很喜欢你，夏心，可是——」她抓起夏心的左手，摸向自己的胸部，那里，男子衣服的下面，深深隐藏着的，是一双柔美的乳房。

　　夏心通红的眼睛慢慢的睁大，吃惊，不可置信……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微微颤抖……

　　「对不起，夏心，我不是故意隐瞒的——」她竭力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拙于为自己辩白。

　　「不——」尖锐、凄厉的叫声倏的响起，夏心的眼泪再次剌剌而下，脸上纠结着接受真相与无法接受的矛盾冲突，眉眼扭曲得变形。

　　她用劲的抽开手，转身，狂奔，翻身上马，绝尘而去……一抹水红，渐行渐远，飘忽于广阔的蓝天、白云、草地之间。

　　无奈的，杨娃娃叹了口气。她很疑惑，阔天四人也是一表人才，怎么的夏心偏偏喜欢上最最瘦弱的自己呢？草原女子应该喜欢的是那种具有英雄气概、剽悍粗旷的大男人，自己长得跟女人一样（本来就是女人嘛），居然也能电到美女，晕死！不过，夏心的心理是可以理解的。突然间，生活中冒出一个别于平常所见男子的外族男子，新鲜感加上少女情怀，情愫，就这么生根发芽了。先让她静一静，想一想，等她情绪平静一些，再跟她好好的谈一谈吧！

　　她在湖边坐下来，眼前是宁静幽美的湖景，脑子里却是乱七八糟的，纷至沓来的问题塞得满满当当的。夏季的草原，天空异常的高远、明澈、蓝净……日落西山，天边的流霞，彤红曜丽……夕阳没入了苍凉的地平线，晚霞烧退，阴风顿起。

　　站起身，她整理好衣服，跨上白马，驰回部落。

　　走近部落，她目睹了一个个狰狞可怖的景象：被烧毁、被劫掠一空的毡帐，支离破碎，断肢残骸；血淋淋的断手断脚、无头尸体，血流成河，血腥惨烈；被开膛剖腹的女尸，被奸污的全裸女尸；被蹂躏糟蹋的小女孩，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痴痴傻傻……

　　她的胃里，一阵阵的翻搅、痉挛，酸流猛地窜上喉头。

　　沉重的，杨娃娃坚持着、一步步的地走。远远的，看见部落议事大帐前面的空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士气高昂的铠甲骑兵，纷乱畏缩的围观人群，被押跪着的俘虏……夜幕降临，熊熊燃烧的火把照亮了草原的夜空，照亮了所有人的生动表情，照亮了战胜者的英雄气概和王者气度，照亮了战败者的桀骜不驯与懊恼颓丧。

　　火红的光，点燃了草原，猎猎凉风中，犹显凄艳与悲壮。

　　她躲在一个毡帐后面，观察着斜对面似乎平静如水却是暗潮翻涌的局势。

　　背弓挎刀的骑兵，威武英勇；为首之人，跨马在前，傲视群伦，气魄压人。他的前面，是跪在地上排成两列的战俘——加斯部落的首脑人物：第一排是加斯部落的酋长巴卢和他的三位阏氏，以及酋长的儿女们；第二排，莫顿老人名列其中，其余的，估计是加斯部落中比较重要的人物。

　　「巴卢，我敬你是条汉子，给你两条路选择。」骑兵首领气宇轩昂，声音洪亮，「第一个选择，从今往后，你要给我刷马；你的三位阏氏嘛，给我的兄弟们暖暖被窝；你的儿女，男的处死，女的为奴为婢。第二个选择，你把自己了结了，我会帮你了结你的三位阏氏，还会帮你养大你的儿子，让他成为草原上的英雄，你的女儿，也将会嫁给草原上最勇猛的英雄！」



                      上部  血染草原（3）

　　血染草原（3）文/端木摇

　　蚀冷的晚风掠开他披散的长发，阴鹜、雷厉的目光射向头颅高高昂起的巴卢，居高临下的绝傲气度，天生般无可比拟。

　　杨娃娃心神俱震，心，提到了嗓子眼，揪得紧紧的，停止跳动似的，胸口闷闷的痛，窒息的感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因为——为首之人，正是禺疆！

　　她竭力逃开，再也不想碰见的男子。

　　「哼！什么都是你说了算，我没什么好说的！」巴卢轻蔑、凶狠的瞪了一眼禺疆，看向别处，目光愤恨。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生死捏在别人手里，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禺疆仰天一阵狂笑，笑声高亢，姿态狂妄！

　　「本来，我们两个部落没有什么冲突，长久以来都是你不犯我我不犯你，可是，巴卢你太贪婪，抢我部落多少牛羊，多少马匹，多少女人孩子，一次又一次，我都忍了下来。这次，你又掳走我部落上百头牛羊骏马，抢走几十个女人和小孩，你是欺负我部落软弱，还是认定我禺疆怕了你？今天，我五千铁骑狂奔一天，为的就是踏平加斯部落，扫荡整个草场！你必须死，你的草场，必须成为我跑马放箭的草场，你的部民，必须成为我寒漠部落的奴隶！」

　　杨娃娃惊讶于禺疆与生俱来的将帅气度，抑扬顿挫的语调，雄厚苍壮的嗓音，甚嚣尘上，纠缠于草原上肆虐的夜风，回荡在弘广的夜空中，振聋发聩！

　　「兄弟们，巴卢的三个阏氏，看上的，现在就可以带到毡帐去！」禺疆扬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霸气十足。

　　六七个精壮的骑兵跳下马，蹬蹬蹬走上前，拉扯着一脸木然的阏氏们往毡帐走去。阏氏们脚步凌乱，身形趔趄，挣扎着、竭力挣脱骑兵们的拉扯和钳制，却始终力不从心。巴卢，死死的、恨恨的瞪大眼睛，瞪着高高在上的禺疆，不一会儿，脸色灰暗，紧锁双眉，重重地搭下头颅，倏的，右手狠狠地捶在地上。

　　「啊——」毡帐中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巴卢最年轻的阏氏，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右手紧紧地握着一把青铜短刀，头发散乱，衣服撕烂，前襟敞开着，两只雪白的乳房上下颤动着。胸脯上几滴猩红的血珠，滚动成一条条红艳的血痕，怵目惊心。脸上、手上、衣服上，沾满了鲜红的血，目光呆直，容颜憨痴，形迹甚是可怖。

　　四五个骑兵围上来，刺眼的刀光辉照着她惨白的脸，形如鬼魅。她挥舞着短刀，眼睛惊恐的撑大，尖叫道，「滚开，不要碰我！滚开，滚开——」

　　嗓音凄然、尖利，仿佛要刺透浓重的夜幕。

　　禺疆挥退骑兵。

　　她踉踉跄跄地走向巴卢，却重重的摔在地上，如同一片飘零的秋叶，眼睛中注满款款深情，「下辈子，我还要做你的阏氏！」她抬起右手，握着短刀，生猛地刺向胸口，顿时，鲜血喷溅而出。唇边一抹微笑虚弱得苍白，平和的眼眸中，泪水旋旋打转，「对不起，我先走了，不——不要为我报仇，好好——活下去！」

　　夜风凄凉，卷起女子悲凉的声音，浸透着一股刻骨的苍劲。

　　缓缓的，她倒向大地。

　　杨娃娃胸口闷痛，仿佛被人重重的打了几拳。搜寻了一圈，没有发现阔天四人和夏心，思忖着他们会在哪里，遭遇了什么；还有，禺疆会不会杀了巴卢和莫顿等人，会不会滥杀无辜、残杀手无寸铁的部民……她想掉头就走，即刻离开，因为，被禺疆发现了，以他们之间的纠缠，她能否再次轻而易举地离开，是一个很大的疑问。

　　虽然她不忍心、不放心，而且以后将会良心不安，可是，凭她一人之力，可以救下莫顿老人、甚至挽救加斯部落民众任人宰割的命运吗？而且，两个部落之间的纷争、冲突，不是一人的嘴皮子就能解决得了的。

　　她觉得万分无奈，最终选择了转身离开。潜身回到居住的毡帐，快速地收拾衣物，打包，对了，还有蓝色大包包，里面装的可都是21世纪的东西：一套内衣秀、一条丝绸睡裙、一条天蓝色牛仔热裤、一件黑色抹胸、一件白色休闲衬衫，一套化妆品，一张中国地图，一把六发子弹的手枪。

　　来到加斯部落，查看包包的时候，她才发现，在包包最里面的那层暗袋里，放着一把手枪。这时，她突然想起，张经理为什么要说：无论你去哪里，都要带上这个包，如果有异常情况，包里有一样东西，可以帮你的忙。

　　结束陕西的视察工作、在酒店整理行装准备四处走走的时候，她最得力的手下、爱慕她两年的张经理，帮她打理行装。估计就是那个时候，张经理悄悄地把手枪藏在包包里。可是，她查看过包包，却没有找到张经理所说的东西，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即使穿越到战国，看到手枪，她仍然惊出一身冷汗。这个张经理，到底安的什么心？害她，还是帮她？帮她？一把手枪能帮什么？难道他知道有人要谋杀她？那么，到底是谁要谋杀她？

　　帐外传来铁骑的声响，杨娃娃猛然惊醒，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离开草原。把手枪放在衣襟里，背上包包，带上包袱，走出毡帐，牵上马匹，轻手轻脚地背向议事大帐而行。

　　「啊——救命！不要碰我，啊——滚开，不要碰我！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从一个毡帐里面传来一个女子尖叫、哭泣的声音，惨烈，激越，尖锐。杨娃娃一怔，停下脚步，仔细一听，好像——是夏心的声音。

　　她的心，揪结着，斗争着，明明知道应该去看看，去解救，可是，现在是非常时刻，千钧一发，耽误了，就走不了……无奈，她的心肠远远没有那么冷硬，不可能见死不救。重重的叹口气，甩甩头发，从地上捡起一把弯刀，她走进毡帐。

　　「滚开，救命啊！放开我，不要碰我，救命啊——」

　　毡床上的女子，猛摇着头，手舞足蹬，乱踢乱踹，拼着小命挣扎。三个凶悍的骑兵，满脸的淫笑与粗鄙，撕扯着她的衣服，抓握着她的手脚，狠狠抽打着她的脸颊，「你给我安静一点儿，不然的话——」



                      上部  血染草原（4）

　　血染草原（4）文/端木摇

　　「住手！」她把包包和包袱扔在地上。

　　三个骑兵听到火爆、严厉的叱喝声，猛地顿住；转过头，见是一个瘦弱的小个家伙，嗤之以鼻的脸上、表情非常轻蔑。

　　夏心靠躺在毡毯上，嘴角流血，眼神涣散，惊恐万状的模样有些呆滞。白皙修长的玉腿，裸露在外，处处是淤青和爪痕；胸前衣服已然敞开，纤细的肩膀，高耸的玉乳，细致的肌肤，芬芳的气息……

　　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杨娃娃的心、怦怦地跳动，眸中怒火腾烧，流露出一抹疼惜。

　　一个骑兵接收到其他两个的眼神示意，走过来，大摇大摆，贼眉鼠眼，「哟！你小子想要英雄救美，老子我就让你知道英雄救美的下场。」

　　在他近身之前，她迅捷地手起刀落，只见刀光骤然一闪，干净利落地砍下他的脑袋。

　　血淋淋的头颅滚落在地。

　　混浊的眼睛，兀自撑得大大的。

　　猩红的血，四处飞溅。

　　无头肢体，慢慢地、不可置信地倒下。

　　看见同伴头颅落地，两个骑兵惊愕地瞪大眼睛，随即互相示意，操起弯刀，逼近，激斗顿起。杨娃娃力求速战速决，招招狠毒，守护之余，所攻之处都是致命要害。两个骑兵的身形、招数比较笨拙，却力大无穷，干掉两人，还需浪费一点时间。

　　她注意到毡帐入口的帘子一晃，人影一闪而过，心中一紧，知道情势不妙，不能恋战，于是，变换身形，侧开，虚晃一刀，暴露弱点，引敌攻击；果然，刀锋探来，她猛地一斜，快速出击，砍了一刀，立即毙命。只剩一人，她的招式更加凌厉，不一会儿，最后一个骑兵也成为刀下亡魂。

　　她走上前，满脸关切，「夏心？」

　　夏心神色平静如水，瞳孔直愣、形同无物。她轻轻地拍打她的脸颊，「你怎么了？醒醒，夏心！」

　　夏心缓慢地、转过头，看着她，不认识似的。突然，哇哇地大哭起来，趴在她的肩膀上，「我好害怕，杨哥哥，他们——他们——我好害怕！」

　　「没事了，没事了，不要哭，啊！」杨娃娃搂住她，拍着她耸动的背部，温柔的安慰着。

　　渐渐的，夏心的情绪稳定下来，一耸一耸地抽噎着。她擦拭着夏心脸上的泪水，温柔而坚定地说，「听我说，我们要赶快离开这儿，如果你要跟我一起走，现在马上走；如果你不想走，我也不勉强你！」

　　夏心看着她，眼睛中潮湿的茫然一片，「走？走去哪里？对了，我阿爸呢？」

　　「你阿爸和酋长都被抓起来了，在议事大帐前面。」

　　「阿爸被抓了？我要去救阿爸！」夏心低头一看，脸颊飞红，立刻脱下破碎的衣服，从床上拿过一件绸衫，迅速穿上。

　　杨娃娃拉住她的手腕，焦急道，「不要去，你现在不能去！」

　　「为什么？」夏心嘶哑的叫着。

　　她的眼色不自觉地严厉起来，冲口道，「你要怎么救？你自己都保护不了，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夏心泄气地一顿，睫毛慌急交加的眨动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怎么办？杨哥哥，我该怎么办？我不要阿爸死！」

　　她安慰道，「别急，你听我说，你阿爸不一定会死，可能只是酋长一家被杀而已。如果你阿爸真的死了，以后我们可以回来报仇。刚才，我杀了三个骑兵，马上就会有人过来，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现在，最要紧的是要在他们来到之前逃走，夏心，跟我走吧，快点！」

　　夏心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咬咬牙，眼神坚定地看着她，「好吧，我跟你一起走！」

　　拎起包包和包袱，两人一起走出毡帐。夏心翻身上马，杨娃娃抓住缰绳，刚要上马，突然，得得得的马蹄声，急促地迫近。她回头一看，尚未看清楚来人，三骑已经飞掠而过，尖锐的马嘶声此起彼伏。迅速的，一干人马围成一圈，火光冲天，虎视眈眈。

　　她向夏心使了一个镇定的眼色，悠然自得地上马，坐在夏心后面。她蹙紧眉心，沉思着：精兵十二骑，看来，恶斗一场也无胜算。命定之中，怎么也无法逃离？

　　但见她眸光凛冽，扫向全场，所到之处，如秋风横扫，寒气迫人。马上骑兵，无不感到一股强劲的冷意嗖嗖地窜过。

　　一个胡须浓厚的黑脸大汉伸手指向她们，咬牙切齿道，「约拿兄弟，就是这个小子杀了我们三个兄弟！」

　　约拿点点头，目光憨直，喝声道，「你为什么要杀死我们三个兄弟？」

　　杨娃娃看向叫做约拿的男子，孔武强壮，脑袋里却是一堆杂草，不由得冷笑道，「杀人需要理由吗？」

　　黑脸大汉扬起弯刀，叫嚣道，「不用跟他废话这么多，把这小子砍了，这小妞呢，长的不错，让兄弟们乐一乐！」

　　「好！这小子细皮嫩肉的，怎么跟一个姑娘似的，哈哈哈！」约拿大笑，耻笑的意味显露无疑。

　　夏心心惊地缩起身躯，害怕得颤抖。杨娃娃眼眸中的怒火越烧越炽，扫向他们的目光，却冰冷严寒；看见他们驱马逼进，刀光霍霍，即刻就要动手，心中大急，吼叫道，「慢着！」

　　所有骑兵都停下来，惊讶于她的不怒自威，只听见她森寒的话语，「你们敢动手的话，我保证，你们的命，也会跟我一样，到今晚上为止！」

　　黑脸大汉的眼睛瞬间充血，怒吼道，「你什么意思？你说我们打不过你？」

　　杨娃娃神色森凛得不可侵犯，嘲讽的冷光重重地砸向他，「你没有资格跟我说话！」

　　「你——」黑脸大汉神速地搭箭上弓，杀气翻涌。

　　约拿横了一眼，阻止黑脸大汉的鲁莽性子。黑脸大汉暴跳如雷，却也无可奈何，只是死死地盯着杨娃娃，恨不得一箭射穿她的头颅。

　　约拿不可思议地盯着她，语带嘲讽，「我也没有资格吗？那么，谁才有资格跟你说话？」

　　她轻勾唇角，心中涌动着惶惶的无奈，傲然道，「你们的头儿，禺疆！带我去见他！」




                      上部  血染草原（5）

　　血染草原（5）文/端木摇

　　一个骑兵高高举起锋利无比的弯刀，冷风萧萧，莫顿老人的长发在风中肆意翻飞；他目视前方，苍老的眼睛，并无半点的畏惧，沟壑纵横的脸上，平静如斯。

　　「阿爸——」夏心尖声惊叫，凄厉、悲痛的声音，响彻夜空。

　　随着倏忽而至的尖叫声，骑兵的手臂急速地落下，划出刺眼的白光，耀眼如昼。嘶啦一声，弯刀过处，血注飞溅，如泉水喷涌……长发纠缠着头颅，滚落在地，赤红色的鲜血，汩汩冒出……莫顿老人的躯体，强自跪立，一如雕像，纹丝不动。

　　夏心迅速地翻身下马，疯狂地跑向莫顿老人。所有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平静的，怜悯的，凄苦的，漠然的；可是，她不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阿爸死了！阿爸死了！阿爸死了！

　　直挺挺的，夏心扑倒在地，轰然一声，震碎了所有的希望与知觉；她的眼泪轰然落下，夏季河水一般绵绵不绝，嘴中喃喃自语，「阿爸，不要死，夏心来了，阿爸——」她撑起所有力气，歪歪斜斜地站起来，两腿颤抖，脚步浮软，刚刚跨出三步、立马倒地。

　　凄然的，绝望的，她趴在地上，匍匐着，一点一点地前进，爬向世界上唯一亲近、却已身首异处的亲人。

　　跨坐在马上，杨娃娃心痛地抽着，眼泪不自觉地蜿蜒下来。不经意的，忽觉一道深沉、急切、冰寒的目光紧紧地扣住自己，顿觉浑身不自在。转过头，遇上一双黑亮的俊眸，洋溢着缤纷多彩的光泽：惊讶……玩味……愤恨……冷酷……深深的、长久的对视，他将她牢牢地锁罩着。

　　初夏的草原，夜风稍凉，而现在，她觉得，掠过肌肤的风，冰冷的刺骨，肆虐的狂躁。

　　她知道，这一次，如能逃离，绝对是踩到狗屎了！

　　约拿驱马上前，黑魆魆的脸上毕恭毕敬，「酋长，这个臭小子杀了我们三个兄弟！他非常狂妄，还说，只有酋长才有资格跟他说话！」

　　禺疆从头至尾地盯着她，仿佛担心她凭空消失似的，「是吗？哈哈哈——」他仰天长啸，啸声爽朗、愉悦，长发在风中肆意地飘荡，张狂得有如恶人。

　　约拿不明所以，猜测着酋长好像发怒了，着急道，「约拿立刻把他砍了！」

　　「在你砍了她之前，我的铁箭已经射穿你的脑袋！」禺疆没有转开视线，慢条斯理的语气，却充满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森冷。

　　约拿惊惧地愣住，讶然地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杨娃娃；碰巧，她正好投过来神采奕奕的目光，似乎在说：如何？我没有骗你吧！

　　禺疆严厉地看着她，发出森冷的命令，「过来！」

　　杨娃娃轻蔑地瞟了他一眼，不理会他，跳下马，径自走向夏心。看见地上好几个鲜血淋漓的头颅，血水横流，触目恐怖。她的胃部一阵恶心，几欲呕吐。

　　禺疆的下巴隐约抽搐着，狂然大怒，却只能生生地压下怒火。旁边的约拿，明显感觉到酋长的怒火腾烧，心中非常疑惑：这小子气度非凡，似乎很不简单，居然不怕酋长，而且不把酋长放在眼里，他，是什么人？和酋长是什么关系？

　　夏心趴在莫顿老人的躯体上，哭得伤心欲绝，肩头不停地耸动着。戚绝的哭声，感染了加斯部落的部民，多人纷纷抹泪，或者感同身受，或者哀叹命运的未知，或者惧怕死亡的降临。一时之间，抽泣声、哭嚎声，此起彼伏，不绝如缕。瑟瑟阴风中，如鬼哭，如狼嚎，阴缠鬼绕，让人情不自禁地毛骨悚然。

　　几个骑兵大声叱喝，阻止加斯部落的部民哭嚎，威胁道：再哭，杀无赦！

　　渐渐的，哭声停止。

　　杨娃娃扳过夏心的身子，看见她的脸上泪雨滂沱，通红的眼睛肿了起来，脆弱的面容上五官扭曲，于是温柔安慰着，「好好的哭一场，不过——你阿爸肯定不想看到你这么伤心，你要好好活着，知道吗？你阿爸只有你一个女儿……」

　　「呵呵，呵呵……」夏心突然傻笑起来，如同白痴，眼神飘忽、茫然地直视前方。

　　杨娃娃大惊，更加震惊的是，禺疆已经下马，欺近身旁，抓住她的手臂，猛地一拽，把她整个人拽向他的胸膛。惊骇之下，她抓住他的手臂，稳住身体，惊魂略略安定。

　　他走过来，自己怎么会毫无所觉？她有些懊恼，懊恼自己的疏忽大意，懊恼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抱着自己，懊恼——她挣扎着，努力挣脱他两只胳膊的钳制。她背向他，心焦气躁，吼叫道，「放开我！」

　　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清幽体香，弥漫在他的感官周围，他的腹部猛地一阵抽紧。这个女子，无论何时何地，总会给他一种澎湃的悸动与汹涌的骚动。可是，他不喜欢这样，或者说，不习惯如此陌生的、身体和心灵的双重震撼；因为，他将会无法控制自己，因为，他习惯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以为你还能再次无声无息地溜走吗？我告诉你，没有第二次，绝对没有！」

　　冰寒、坚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浑身一震，心中了然他对她的逃离有多么愤怒，今晚，他肯定不会让她有逃跑的机会……冷静下来，她嗤笑道，「没有人可以阻止我，包括你！」

　　「是吗？那你就试试看！」严酷的语气中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脸侧，浑厚的体热源源不断地传递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笼罩了全部感官，如此的亲密接触，杨娃娃心跳加速，脸上凝结着绯红的云朵，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不禁又羞又怒，更加焦躁，「你到底放不放？」

　　他知道她的怒火已经烧到最高点，忍不住从胸腔中发出低沉的笑声。突然，他瞥见夏心疯狂地冲过来，右手握着精巧银刀，脸上闪现着凶狠的光色，表情绝望得骇人。

　　「我要杀了你！」夏心悲伤地尖叫着。

　　「不要，夏心！」杨娃娃一惊，吼叫着，猛烈挣扎、挣脱他的禁锢，以阻止夏心的莽撞行为。

　　他敛了一记黑眸，眼角泛出泠泠的笑意，待夏心奔至近前时，迅速地把她揽在右侧，右手护之；忽抬左腿，精准地踢中夏心的右手。夏心手腕吃痛，趔趄一下，立即站稳，再次举刀刺来。禺疆携带着杨娃娃，迅捷地侧身闪过，猛然抓住夏心的手腕，用劲一扭，夏心痛得冷汗直流，惨叫一声，银刀掉落在地。

 

                      上部  血染草原（6）



　　杨娃娃眼睁睁地看着夏心的刺杀一幕，却苦于无法动弹——他的力气太大了，深不可测。虽然她自诩武功不弱、力量不小，但在这个草原男人的面前，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夏心被两个骑兵抓着，却高昂着头，咬着牙望向夜空，泪流满面之中、凄然的脸色坚决如铁、愤恨如钢。

　　禺疆看向怀中的杨娃娃，笑得阴沉无比，玩味道，「你说，我该把她怎么办呢？把她赏给我的兄弟们，还是砍下她的脑袋，让她到天上去陪她的阿爸？」

　　看着他笑里藏刀的丑恶脸面，杨娃娃明了他的威胁本领，心中一动，冷凝着脸，不屑道，「你想怎么处理，何须问我？」

　　「哈哈哈——」他一阵狂笑，邪恶，狰狞，让人发怵。

　　从腰间衣服里摸出一把精致银刀，悄然抵向他的腰间，她知道，必须如此！禺疆转过头来，缓慢的，微眯双眼，精光四射，面色霎时森冷地冻住，眼中的怒气开始燃烧、升腾，「你好像从来不知道害怕！」

　　「害怕的话，就不会在这里！」她勾起一抹冷笑，眸光流转，流溢出一丝坚毅的狠劲。

　　「酋长！」数道急切的叫声，不约而同地响起。

　　一群骑兵纷拥而上，围成一圈。银白色的刀刃，在夜幕下，在火光中，射出浮冷的光芒，耀得人眼都花了。此刻，杀气腾腾，千钧一发，杨娃娃觉得如芒在背，心却异常的坚定，神色一凛，冷眸微拧，寒光横扫，「全部滚开！」

　　好霸气、好威严的口气！所有骑兵纹丝不动，愣在当地——他们习惯于酋长的威严与冷酷，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与酋长一样霸气迫人的小子，一时之间，惊惧不定，只能看向酋长，听凭他的指示。

　　禺疆大手一挥，挥退他们；要扭转局势，不需要他们，一人足已，只是，他想看看她的表现以及——那种与自己非常相似的、霸气强悍的独特个性。

　　骑兵依照指令退开。

　　突然，四个男子快如鬼魅地闪身出来，阔天和夜天明按住禺疆，弯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洛桑和林咏举刀挡在前面，英勇不凡。阔天冷静道，「属下四人一直在找寻公子，公子安然无恙，阔天就放心了！」

　　禺疆跪在地上，冷哼出声，「开条件吧！」

　　杨娃娃退开两步，嘴角微微上扬，看着他傲然的神色，心中赞叹着他的镇定和识相，于是凛然道，「第一，下命令让你的骑兵后退五十里，只留下六个骑兵！第二，放过加斯部落所有人！至于今晚以后的事，我管不着！」

　　聪慧非凡，气魄铿锵！禺疆亦忍不住在心里赞叹着，晶亮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瞬间消逝。他脸色沉郁，似笑非笑，「如果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也得答应！」

　　一道森然而雄霸的高喝，突然炸开，随即，巴卢神不知鬼不觉地闪现在眼前。禺疆下颌一紧，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千不该万不该，让巴卢有机可乘，绝对是一个大大的失策！

　　巴卢注意到身旁的两个骑兵有点松懈，趁其不备，神速地挣脱两个骑兵的压制，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以闪电之速冲到禺疆面前，制服敌人，瞬间扭转局势。

　　啪啪啪，巴卢狠狠地往禺疆脸上抽去，发泄般的，发疯似的，有如狮子暴怒。

　　嘴角，渗出了血。禺疆，不闪不避，任凭他一下又一下的狠抽。冷板着脸，阴沉如厉鬼，凛目瞪着杨娃娃，迸射出一道锐利的光线，尖锐得仿佛要穿透她的胸腔。

　　「酋长！」禺疆的五千铁骑高声呼叫，策马逼近，阵势迫人，杀气凛凛。

　　加斯部落的散落骑兵纷拥而上，挡在前锋，弯弓搭箭，银刀高扬，毛戈相向；瞬时，对垒局势剑拔弩张，厮杀将起。

　　杨娃娃面向五千铁骑，脸颊紧绷，冷淡的神色瞬间变得阴森，纤纤玉指指向禺疆，尖利道，「你们要敢动手，他，第一个成为刀下亡魂。」

　　巴卢抓起禺疆胸前的衣领，拽起来，凶恶的脸上青筋爆裂，如蚯蚓蠕动，「叫他们滚回你的部落，否则，先砍了你的胳膊！」

　　顿时，草原上空阴风肆虐，更加张狂，更加残暴。禺疆仰天长啸，啸声高亢、悲切，长久不散，「兄弟们，加斯部落的人，全部都得死！放箭！」

　　战斗拉开帷幕。两部骑兵，混战，厮杀，械斗，长矛猛刺，冷箭飞掠，刀光煞煞，铁马长嘶，血注飞溅，血溅草原。霎时，刀箭的铮鸣之声轰炸开来，振荡在草原阴沉沉的夜空；接着，惨叫声此起彼伏，杨娃娃听闻，顿觉撕心裂肺，神经似要崩溃。

　　猛然，她瞥见巴卢操起弯刀，心神俱颤，一刹那，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禺疆不能死，不能死！死了，两个部落死伤更多。条件反射的，她迅速地从衣襟里掏出手枪，厉声吼叫，「不要，巴卢，住手！」

　　「我先砍死你！」巴卢震怒地甩过弯刀，刀光闪耀，闪电般划过。

　　禺疆猛地重心向后，翻滚在地，躲过颈侧两把弯刀的威胁，躲过巴卢的砍刀。与之同时，杨娃娃扣住扳机，嘭的一声枪响，射中巴卢握刀的右手，弯刀飞落在地，手腕处，鲜血直流，疼痛难当。

　　阔天和夜天明见状，反应神速地欺身上前，和禺疆缠斗在一起，试图制服他。

　　巴卢惊骇，眼睛恼怒地竖立起来，脸上尽是凶神恶煞之色，疯狗一样冲上前，欲杀杨娃娃。洛桑和林咏大惊失色，挺身上来，截住巴卢，三人混斗起来。

　　杨娃娃放眼看去，加斯部民四下逃散，残杀、厮斗的场面混乱不堪，每个草原男儿都杀红了眼，眼中只有杀戮，只有鲜血，只有敌人的武器，只有敌人的头颅……两个骑兵仍然压制着夏心，没有酋长的命令，他们不敢擅自作主。

　　禺疆威猛过人，力大无穷，弓马骑射一流，武艺甚是高强，身形变换神速，招数凌厉狠绝，赤手空拳对付阔天和夜天明，绰绰有余。不一会儿，撂倒两人，闪到杨娃娃身旁，大手紧紧扣住她的肩膀，以探究的眼神盯住她右手上的奇怪物件。他很奇怪，刚才那一声巨响，居然能够让巴卢的手腕鲜血直流，这巨大的声响，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她悚然一惊，抬起膝盖往他裆下猛顶。不得已，他松开她的肩膀，急速后退三步，站定，恼怒的眼眸中，窜起一抹讶然的光华，稍纵即逝。锁起眉锋，他再次探身近前。

　　杨娃娃拢了拢眉心，下意识地举起手枪，抵住他的胸腔，以眼神示意阔天和夜天明去帮忙制服巴卢，肃穆地瞪着他，生硬地发出冷峭的声音，「不想死，就别动！」

　　禺疆阴寒着脸，如同恶魔般，步步进逼，「你想要我死？」

　　一想到此，他的心，撕裂如冰屑，疼痛如银刀剜割，冰寒与火辣纠缠、撕扯在一起，痛彻心扉。

　　又是嘭的一声巨响，她急速扫出一枪，正中黑脸大汉的后脑勺，又急速回枪指着他的胸口，以示威力，「你再动，就会像他一样！」

　　禺疆不由自主地转头，看见黑脸大汉的脑袋后部，炸开一个血洞，鲜血横流，躯体，慢慢的萎缩倒地。回转过来，他的瞳孔撑得大大的，布满红红的血丝，目光烈烈，惊骇的神色一闪而过。

　　杨娃娃捕捉到他的恐惧眼神，疾言厉色，「叫他们住手，快点！」

　　「为什么不打死我？嗯？你好像不舍得？」禺疆驱步近前，步步为营，手指指着自己的脑袋，面色泛起红光，犹如嗜血的魔鬼，目光直直的逼向她。

　　乍见他恶魔般骇人的表情，她心胆俱裂，一失神，倏地被他抓住手腕，手枪已然被他夺走。紧接着，他避过她的攻击，沉下腰身，神速地拦腰打横，把她攫获在怀；把她打横放在骏马的马鞍上，他一跃而上，扯动缰绳，一阵狂风似地扫过血气冲天的战场，扫过兀自打斗的骑兵。

　　突然，禺疆勒马，调马回头，吼叫道，「兄弟们，全部留活口。」


 

                      上部  扼住命运的咽喉（1）

　　扼住命运的咽喉（1）文/端木摇

　　草原的夏天温差很大，中午酷热难熬，寝帐里闷热异常，犹如蒸桑拿；晚上凉风嗖嗖，冷意拂面，一不小心，就要感冒。

　　这是第二天的傍晚，杨娃娃微微蹙着眉，窝在矮凳上，晃晃悠悠地悠闲着，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嘴里塞着瓜果。

　　她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婢女真儿。被滚烫热气闷醒的时候，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这个俏姑娘。这小丫头个头不高，皮肤白里透红，俏丽的容颜，单纯的气息，估计十五六岁的样子。

　　真儿自称是奉酋长之命来伺候她的，她在心里冷笑，伺候吗？监视才是最重要的目的吧。别人想得到的，禺疆绝对想得到！

　　她思忖着下一步该怎么办。逃走是肯定的，关键是把握有利时机。如果是她一个人，那就简单多了，只是她放不下阔天四人和夏心。不知道他们现在何处，是否完好无损？而禺疆，这个王八蛋，到底想怎么样？永远不能离开他，成为他的奴隶？

　　狂奔一夜，回到寒漠部落已经是早上，彤色朝霞洒遍草原的每个角落。她在马鞍上颠簸了一夜，起初感觉脑袋沉重、疼痛万分，胃部翻江倒海、几欲呕吐，全身快要散架、酸痛不已；后来，意识渐渐模糊，昏昏沉沉地陷入黑暗之中。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午后时分。

　　此刻，她非常想念21世纪的空调、冷饮、热水器和马桶等等方便的高科技产品，想着想着，心情降至冰点，开始狂躁起来，在寝帐里走过来、走过去，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差点抓狂。

　　真儿的眼睛随着她的身影转来转去，晃得眼都花了；于是，建议她洗个澡。她大喜过望，在木桶的温凉清水里泡了好长时间才起来。

　　这下，可舒服多了！

　　真儿走上前，帮她披上一件凉薄的水色云锦披风，爽朗道，「姑娘，你要不要准备一下？天快黑了，待会儿篝火欢庆会就要开始了！」

　　杨娃娃一愣，系好披风，坐在矮凳上，「篝火欢庆会？我也要去吗？」

　　「是的，姑娘一定要去，酋长吩咐我跟姑娘说一声的。酋长说，欢庆会上有舞蹈表演，姑娘也要表演一个舞蹈！」

　　「什么？要我跳舞？」她霍的从矮凳上弹跳起来，平静如水的美眸瞬间变得火辣，似要喷出熊熊的火光，紧紧地锁住真儿。

　　看着她的娇美怒颜，迎上她凌厉的眸光，真儿禁不住一阵哆嗦，惊吓得冷汗直流、手脚发软，委屈地低下头，嘴里嘟囔着，「酋长是这么说的！」

　　她跌回矮凳，心口似有一盆火烧烤着；好一会儿，胸中的怒火才稍稍冷却，她转头看向毡床上的蓝色大包包——突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她轻轻勾起唇角，脸上泛起阴阴的冷笑，见之有种阴风四起的感觉。幸好，这个重要的包包一直乖乖地陪伴着自己，没有丢失！

　　一切准备就绪，夜幕已经笼罩下来，杨娃娃披上一件黑色披风，随着真儿走出寝帐，不一会儿，来到一个广阔、平整的草地。

　　好多人呵！火焰辣辣的烧灼，冲天腾窜，却不似昨日的杀气腾腾，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闪现的、尽是笑逐颜开、欢乐喜庆的神情。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个个打扮得喜气洋洋、光彩照人。

　　只见寒漠部落的部民席地而坐，里里外外围成一个大圆圈，最里面的一圈一溜排开低矮的木质条几，条几上摆放着各种动物烤肉、瓜果点心、奶制品奶酒等吃喝的东西；这些条几是为部落中响当当的人物准备的，这些人物主要负责部落的骑兵训练和日常管理。

　　她看见约拿和麦圣坐在其中；坐北朝南的一个大条几，坐着的正是酋长禺疆。

　　禺疆身穿赤紫色宽袍，盘坐在虎皮褥子上，威风凛凛，霸气纵横。此时正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神色冷淡，似笑非笑地看着草地中央的歌舞表演。

　　真儿拉她在圆圈的最外围坐下来。琵琶，胡笛，胡笳等多种乐器一起奏响，乐声悠扬而高亢，抒情而悲壮，抑扬顿挫，如光，如影，如七色彩虹绚烂繁华，如漫天飞雪清旷冷涩……强烈的异域音乐风情，让她深深陶醉。

　　在清扬的笛声琴韵中，七个草原美女忘情地载歌载舞。踢踢玉腿，晃晃胳膊，转几个圈，变换一下队形，杨娃娃在心里冷笑一记，说实话，这舞蹈，实在太简单了，没什么观赏性，娱乐性嘛，还有那么一点儿。如果是在杨氏集团下属的夜总会里，这种货色的跳舞小姐，早就被开除了，不过呢，怎么能比呢？呵呵……

　　那个领舞的美女好像还不错哦，虽说舞蹈招数也不咋的，不过，身段妖娆风流，如蛇一般灵动蜿蜒，如水一般柔弱无骨；最独到的是那一双漆黑、妩媚的杏眼，眼神娇滴滴地勾人，仿佛能挤出水来。正常的男人被她那么一斜一横一勾，乖乖，不是狂喷鼻血，就是深受重伤——内火不得疏解，憋得难受呗！

　　呵，漠北草原的大美女，今儿算是见识到了！

　　柔美的瓜子脸，肤如清秋之月，滑腻细致；妖媚的杏眼，眉如黛黑远山，英挺秀丽；红艳的嘴唇，颤如鲜花摇曳，可口诱人；纤丽的身段，行如清风袭人，情意满怀。

　　真儿扯了扯她的胳膊，压低声音，「看到了吗？在最前面跳舞的那个，是舞娘霓可！」

　　杨娃娃觉察出真儿不屑的语气，微微不解，淡然道，「看到了，大美女哦！」

　　真儿挎下眼角，撅起水色双唇，「哼！我可不这么认为！姑娘是我见过的最最美丽的，霓可怎么能跟姑娘比呢！」

　　她转过头，惊讶地看着真儿。清澈的眼神如水明净，并无一丝一毫的恭维与谎色，可见，真儿的赞美是发自内心的。不过，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容貌有多么的倾城绝色。

　　转过头，不经意的一瞥，发现禺疆的目光毫无阻挡地逼射过来，锐利如鹰。她一慌，立马低下脑袋，缩起身子，避开他搜寻、探索的目光。

　　乐声停止，舞娘纷纷退下，霓可径自走向酋长，袅袅婷婷地扶摆出一个最风情的柳腰；妖娆坐下，眉目间含情脉脉，杏眼微勾，得体地流露出一股惑人的媚态。她极尽娇柔地为酋长斟满一杯酒，也为自己倒满一杯，端起，递给他。接着，霓可轻启芳唇，摇曳生姿地说了一句话。

　　他下颌一扯，微眯双眼，举杯而尽。



                      上部  扼住命运的咽喉（2）

　　扼住命运的咽喉（2）文/端木摇

　　草原夏夜，星空璀璨，繁星散发出钻石般的光芒，虽是高远，却仍耀目。热气稍稍消退，凉风隐藏，不似昨日的阴风肆虐。

　　「不要脸！就会勾引酋长！」真儿一脸的鄙夷，眼睛斜斜地瞪向霓可，愤愤不平的俏模样，可爱极了。

　　「酋长每次唤她进帐，她就把我们几个赶出来，神气得不得了。姑娘还不知道她的厉害呢，她可会勾引酋长了，而且叫得跟羊叫似的，好像就要断气了一样；不过，酋长从不留她在营帐过夜，每次都赶她出来，活该！」

　　「是吗？」她一边小心翼翼地躲藏，一边细听真儿说话，心神不定，胡乱地应着。不过，倒是听清楚了真儿的意思——霓可的双重身份：舞娘，酋长的床伴！

　　此刻，她恍然大悟，霓可跳舞时的眼神，风流的，妩媚的，勾人的，都是针对酋长禺疆。如此看来，酋长刚刚凯旋归来，霓可会如愿以偿的吧，呵呵！

　　这时，约拿站起来，随手抛出一个圆滚滚、黑乎乎的东西，端着一杯奶酒，面向酋长，扯开喉咙，「酋长，这次能够踏平加斯部落，砍下巴卢的脑袋，抢来很多奴隶和牛羊，这都是因为酋长的英勇威武，以及祖先和天神的眷顾、保佑，我们寒漠部落才得以报仇，不用再受加斯部落的欺负和侮辱。来，兄弟们，敬我们英勇的酋长，干了！」

　　杨娃娃惊愕得僵直了身子——滚在地上的，是一个乱发纠结的头颅，巴卢的头颅。

　　草原上的热血男儿纷纷站起，举杯豪饮。

　　禺疆也是一饮而尽，豪气爽快。不过，杨娃娃看他茹毛饮血的表情却恐怖得骇人，不止骇人，连生饮鲜血都这么帅气十足。

　　搁下酒杯，禺疆挥手示意大家坐下。他的嘴角噙着若隐若现的笑意，霸气的眼睛闪过一丝玩味的冷气，「兄弟们，大家辛苦了，今晚上，尽情的玩乐，吃的高兴，喝的痛快，不醉不归！」

　　掌声轰鸣，叫声喧嚣。

　　「大伙儿都这么高兴，跳舞也这么尽兴，那么，我也献上一个节目！我的奴隶，为兄弟们跳上一段，怎么样？」

　　一片叫好声，在草原上空轰然炸开。

　　真儿一阵惊慌，拉起她，急忙道，「姑娘，快上去，该你跳舞了！」

　　杨娃娃的脑袋里一阵轰然炸响：他的奴隶？什么时候变成他的奴隶了？猛然想起前些时日对他说过的奴隶与人的不同之处，想来，这次，他是铁了心折磨自己了！

　　被真儿推到草地中央，她发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好奇的，等待的，赞叹的，不屑的……四野安静的出奇，只有木柴燃烧的哔啵声响，那簇簇的火苗，好像蜿蜒到心房一般，蒸烤得浑身发烫，手脚却是冷凉的！

　　她的心里禁不住阵阵的胆怯！抬眼看向禺疆，只见他的脸上漂浮着一抹邪魅的笑容，眼角处凝结着幽冷的、兴味十足的悠闲之气。

　　看好戏是吧，哼，就演一场好戏给你看！

　　她深深呼吸，镇定下来，脱下黑色披风，随手扔在地上，率性的动作非常帅气。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衣着怪异、行为大胆、容妆奇特的妖艳女子。

　　天蓝色牛仔热裤，裹出她浑圆、挺翘的屁股，裸露出凝白、滑腻的玉腿；白色休闲衬衫，敞开胸怀，于腰际打结，内衬黑色抹胸，暴露出玲珑、纤细的腰肢；乌黑的长发自然散落，飘逸，灵动。浑身上下，娇研而芬芳，清醇而风骚，性感且玉肌霜骨，艳媚且冰魂雪魄。

　　肌肤上雪光闪耀，直逼人眼！所有人一如石像，呆呆地震慑当场。禺疆大为惊讶，冷眸眯了又眯，嘴角微微下垂，勾起一抹弧度，似乎、隐隐地浮起一丝怒气。

　　杨娃娃转向乐师，抬手示意即将开始。琵琶的清涩冷调，胡笛的悠扬欢调，胡笳的哀沉低调，齐声奏响；她张开双臂，自然、随意地摆动着，腰部、胯部恰到好处地扭动着；不一会儿，加快舞动、摇摆的动作。

　　一举手，一顿足，一抖腰，一甩胯，一扭屁股，一记惑人的眼神，一抹冷艳的微笑，一个若即若离的勾引动作，一个若隐若现的撩人举止，极尽勾引之风流、魅惑之香艳。

　　没错，正是舞厅、夜总会常见的风情舞蹈。清醇中是青翠欲滴的百合，清冷中是孤芳自赏的水仙，娇艳中是妖娆怒放的粉桃，妩媚中是巧笑焉兮的紫罗兰。

　　而战国时代的草原胡乐，经过最初的混乱和磨合之后，紧紧地咬住舞娘的舞步和节奏，高亢悲壮，苍凉遒劲，配合这支风情舞蹈，倒别有一番动感而凄伧、张扬而苍劲的风情与趣味。

　　情致渐深，清旷处如舟泊野外，紧密处如铁蹄踏雪，低沉处如乌云暗涌，冷涩处如空山流泉，风华处如光影交叠，动感处如战鼓擂天，美人翩翩起舞，风云也为之变色！

　　一记勾魂的眼神，狠辣地抛向禺疆。她看见他棱角分明的脸孔风起云涌，变幻莫测：惊愕时如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疑惑时如风吹草动，月暗孤灯火；冷峻时如秋水长天，落木萧萧下；寒酷时如雪封万里，生死两茫茫。

　　霓可呢？精致的脸蛋上，无风无浪，犹如九湖平静的悠悠绿水。杏眸中却晃动着惊疑的波流，偶尔闪现出一缕怨恨的光芒。

　　勾起一抹清浅的冷笑，目光转向草原男儿和部民。他们无一不是撑大眼睛，一眨不眨，好像比赛一样，眨动一下就输了——错过如此奇特、如此精彩、如此大胆的舞蹈；身躯更是一动不动，定住了一般，僵硬如石雕。

　　她的目的，达到了！更精彩的好戏，还在后面！

　　抖动着纤腰，扭动着翘臀，她解开衬衫，缓慢地、轻轻地脱下来，欲脱还拒的，自然优雅而又风情曼妙。随手一扔，真是奇准，恰好罩住约拿的头颅，严严实实的！

　　约拿只觉眼前一黑，不知所以，愣了一小会儿，才气急败坏地扯下淡香萦绕的衬衫，使劲地摔在地上。

　　眼见约拿兄弟吹胡子瞪眼睛的窘态，男人们豪爽大笑，女人们爽朗欢笑。接着，继续关注精彩绝伦的舞蹈表演。

　　此时，她的上身只裹着一片黑色抹胸，紧紧地贴着肌肤，释放出香艳细致的锁骨，勾勒出傲然挺立的双乳，展露出平坦紧致的小腹。浑然天成的青春侗体，秀出最原始的美丽风情，跳出最热烈的动感舞步，展出最撩人的魅惑情态。

　　禺疆震怒了！充血的眼睛有如牛眼睛一般大，咆哮出一种狂风暴雨似的暴虐与酷寒，极冰极寒的目光，似乎要把她冻成一根冰棍，凝固，冰封，不能再舞动，不能再惑人。

　　杨娃娃看见了，知道他的忍耐力已经达到最高限度，可是，好戏不能就这么收场，还要继续玩下去。忍耐不了，也得忍耐！

　　她舒缓、流畅的变换着动作，弧度适中地摆动着小蛮腰，缓缓地前进着，走向约拿……



                      上部  扼住命运的咽喉（3）

　　扼住命运的咽喉（3）文/端木摇

　　站在约拿的面前，高举双手，轻松、美妙地摆动着整个身子；接着，手指轻柔地插在头发中，摇晃着脑袋……纤纤玉指轻轻碰触、抚过脸颊，缓缓地往下移动，沿着身体玲珑的曲线，来到挺翘的双峰，在柔美双峰上，慢慢的、轻轻的、柔柔的摩挲着。

　　微眯美眸，挑逗地看着约拿……

　　可怜的约拿，眼睛瞪得滚圆滚圆的，脸颊剧烈地抽搐着，脖颈处的喉结上下抖动，接连不停地吞咽着唾沫。憨厚的额头，汗珠滴落，蜿蜒成小溪，顺流而下。而他的全身，已经冷汗如雨。

　　真是禁不住诱惑呵！算了，还是不要逗他了，万一他有先天性的心脏病，那她不就变成罪魁祸首了？

　　轻柔地转过身，面向禺疆，纤纤玉手继续往下，掠过光滑的小腹，以右手拇指勾住裤头，好像要解开扣子……沉下腰身，一前一后，一上一下地摆动着胯部——相当下流的色情动作，最最直接的感官挑逗。

　　突然的，她停下所有动作，僵在当地——禺疆霍地站起身，快速走上前，脸孔绷得紧紧的，神色阴寒，如僵尸般吸饮她的骨血、惊悚骇人。

　　一阵狂风汹涌而来，她只觉风声尖啸，下一刻，自己已然被他扛在肩膀上。他噔噔噔地健步如飞，迅速撤离篝火欢庆会。

　　「喂，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杨娃娃尖声吼叫，猛烈地捶打着他的背部。

　　他死死扣住她的双脚，凭她再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

　　禺疆的部下和部民们，个个惊愕得目瞪口呆——他们尊敬的酋长，从来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大动肝火、暴怒如雷，更加不会“抓”走某个女人。被遗弃的霓可，仍旧莹然地端坐着，容颜流丽，平静的眉眼浅浅地弯起一种弧度，柔和的弧度中凝结着若隐若现的怨毒之色。

　　杨娃娃发觉回到了自己的寝帐。倏的，整个人飞起来，随即降落在毡床上。屁股疼，背疼，她觉得浑身都疼，快散架了似的。

　　她暗自龇牙咧嘴地呼痛，抬起下巴、怒眸相向，气呼呼地嚷道，「你他妈的能不能温柔点啊？」

　　禺疆拧着粗黑的浓眉，怒火燃烧的眼眸，窜起一抹疑虑的光芒：他妈的？这是什么话？什么意思？不过——听她的口气，肯定不是好话了。于是沉郁道，「把衣服换了！」

　　坐起来，她冷哼了一记，斜仰着头，美眸斜斜地睥睨、毫不畏惧地瞪着他，挑衅的神情，流露出她的不驯。

　　「你想要我亲自动手吗？」他的面色已经变成野狼，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她的穿着如此风骚、大胆，只差重点部位没有暴露了，还在部民面前大跳奇怪的舞蹈，搔首弄姿，极尽勾引、魅惑之能事。他恨不得立刻杀了她，以泄心头之恨——但是，他是绝对不会杀她的，他只是想一个人欣赏、拥有她的全部美好！

　　看着他的恶狼表情，一阵恐惧窜上她的脊梁，传至四肢百骸。好汉不吃眼前亏，不晓得他会怎么样，还是不要把他惹毛了。她快声道，「你出去，我换衣服！」

　　突然的温驯，让他措手不及。他狐疑地看着她，研究着她神凝秋水的美眸，恶声恶气地说，「我对你没兴趣，别啰嗦，快换衣服！」

　　冷冷地抛下一句话，他背向她，坐在木凳上，腰杆挺直。

　　她好笑而无奈地叹气，这个男人的行事作风太怪异了，穿什么衣服关他什么鸟事，还强迫自己换衣服，霸道的男人，不可理喻的男人！她一边抓起床边的水色云锦披风披上，一边在心里骂他。

　　在一个陌生的男人背后脱得光溜溜的，再穿上衣服，她还没有那么开放，也没那么笨！

　　「你没有换衣服！」

　　冰雹一样的冷硬话语在头顶响起，她悚然一惊，发现眼前矗立着一堵僵硬如钢的黑影，尚未反应过来，披风已经被他扯烂了。

　　他的大手扣住她细弱的肩膀，微微发抖，手腕处的青筋似乎就要爆裂，狂肆的目光在她滑腻的身躯上逡巡着、游移着，嗓音沙哑，低沉道，「你知道结果会怎么样吗？」

　　看见他脸上瞬间狂狷的表情，她惊骇住了，冰冷的寒意四处流窜；但是，狗急会跳墙，她的个性也是霸道的、强悍的；当她的愤怒达到顶端的时候，她的利爪就会原形毕露，扑向敌人。

　　她怒从心起，美得醉人的脸容霎时泛起阴森的神色，右手食指使劲地戳着他的胸膛，「你是我什么人？你算老几？我告诉你，你没有权力命令我！还有，这是我自己的衣服，我爱怎么穿就怎么穿，你他妈的管不着！你最好马上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

　　连珠炮似的快速语流，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有一瞬间，禺疆愣住了：第一次见面，她的服装很奇特；第二次见面，她的杀人方法很奇特，乌黑的奇怪物件很奇特；第三次见面，她的舞蹈很奇特，她的语言很奇特。她，整个人，从里到外，无不奇特，她是独一无二的，绝无仅有的——青娥淡扫，凝白如琉璃；秀眉浅锁，黛碧如孤烟；美眸流转，含烟若水；樱唇吹兰，含香若莲；玉肌凝脂，清颜霜骨，宛如皓月当空、风露清浅。

　　她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也是唯一震撼他灵魂的女子。不只是吸引，不只是兴趣，不只是——因为震撼，所以深入骨髓。

　　一手勾住她纤柔温软的腰肢，紧密地贴着自己的胸膛；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吸住她柔软的樱唇，暴风骤雨一样劫掠着、吮吸着。他全身颤栗，仿佛初经世事的小伙子激动而狂喜；血液奔涌，猛烈不可阻挡，欢畅不可抑制。

　　是了，就是这样，他想要的就是这样，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对她产生这样的渴望，强烈的渴望。只是，她太独特了，是如此的与众不同，他害怕自己的冲动和莽撞吓跑了她——而该死的，他还没把她怎么样，她就无声无息地逃跑了！

　　今晚上，她冷艳的容妆，勾魂的穿着，妖娆的舞蹈，魅惑的眼神，无不让他血液沸腾而又茫然不知所措，所以，他狂躁，他盛怒，他用霸道和不可理喻来伪装着自己。

　　他死死地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闪避、逃跑，更加狂猛地拥吻，更加狂烈、火辣。


                      上部  扼住命运的咽喉（4）

　　扼住命运的咽喉（4）文/端木摇

　　杨娃娃拼命挣扎，两手抵住他的胸膛，想要推开他，却丝毫撼动不了，反而越是挣扎、两人之间越是紧密，没有丝毫缝隙。

　　他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粗重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灵巧的舌头想要撬开紧紧关闭的嫩唇。她咬紧牙关，毫不松懈，只觉全身燥热，腹部一股热力猛烈地往上冲涌，瞬间扩散全身，吞噬了全部感官与知觉。

　　最要命的是，他的吻，已经不复最初的调戏与逗弄，虽然一样的霸道，却变得深沉、缱绻。

　　她睁大眼睛，看见他眯着黑亮的眼眸，非常享受的表情之中，似乎有一种迫切与躁动……渐渐的，她感觉身体克制不住的颤抖，脑子晕晕沉沉、轻轻飘飘，仿佛天使扇动翅膀飞向天堂……

　　禺疆惊觉她的异状，立刻放开她——只是离开她的嫩唇。看着她大口大口的喘气，心里涌起一股怜惜与心疼，也有点自责。不过，她的脸上绽开两朵粉红的花儿，娇艳粉嫩，煞是可爱。

　　「你——你——你」她一说话就咳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涨红了脸，只能用手拍打着他的胸膛，意思是：放开我！

　　她的手劲，似乎是在挠痒，柔柔的感觉，有如清风拂面。已经张弓待发的身躯，再也禁受不住，禺疆顿觉万马奔腾，猛地拉下她胸部的黑色布片，霎时，两只丰润的玉乳弹跳出来，傲然的挺立！

　　仿若羊脂白玉，晶莹剔透，吹弹可破；宛如牛羊乳汁，鲜美芬芳，娇嫩可口。

　　他低沉地吼叫一声，扳离她的娇躯，俯下头，含住凝红的乳峰，吮吸着，啃噬着，如婴孩渴望母乳一般，狂躁，兴奋；又如迷失久已的羔羊终于找到羊圈一样，欢畅，热烈。

　　她怒不可揭，慌乱地推开他的肩膀，但他仍是毫无所动。她猛烈地扭着身子，可是，他的双唇仍是停留在原地，留连忘返。

　　倏的，眸光一沉，她迅捷翻手，右手悄然探往他的脖颈，紧紧扣住他的咽喉，封锁他的生命线。

　　禺疆不急不缓、不情不愿地抬起头，布满情欲的迷蒙双眼逐渐冷却，脸孔瞬间绷紧，冷硬如铁。不期然的，他仰头狂笑，狂肆的笑声，震动了帐顶，簌簌作响。

　　又是突然的，狂笑戛然而止——突觉咽喉处一凉，他知道，一把银刀的刀锋正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稍微一动，立刻见血。不过，他知道，她要杀他，这辈子都不可能！

　　在他狂笑之际，她迅速拔出他腰间的精巧银刀。虽说她惊骇无比，但也不失冷静，只要有机可趁，绝对可以扭转局势。

　　杨娃娃吊高眼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要我稍微动一下，你脖子上珍贵的热血就会喷溅而出，要不要试一试？嗯？」

　　禺疆神色平静，内心却翻涌不止，愤然道，「想不到我会被你威胁三次！你的镇定和冷静，让我非常惊讶！」除了惊讶，更多的是赞赏！

　　对于他的惊讶，她嗤之以鼻，冷淡道，「谢谢！」

　　他的眼睛中涌起阴冷的笑意，坚硬道，「我不会允许发生第四次的！」

　　看着他，她觉得好像置身于旷野，阴风阵阵，凉意瑟瑟，不自觉地握紧银刀。

　　他完全可以格开她的手，但是，他故意凑过来，轻柔地舔吻着她的香肩、侧颈，毫不理会抵在咽喉处的刀锋，毫不理会已然割划出的殷红血痕。

　　她的身躯僵硬着——看着他的脖子上渗出的鲜红血滴，她极大的震惊：为了美色而不顾自己的生命，这样的男人，太不可思议，也太可怕！

　　禺疆觉察出她的分神与松懈，迅速地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压在毡床上，右手扣住她细弱的两只手腕，高举头顶，左手的指腹来回摩挲着她的双唇。

　　把头转向另一边，她痛恨自己的分神，让他有机可趁。他全身的重量，让她觉得胸闷。她扭动着身躯，想要呼吸一点新鲜的空气，突然感觉到他的僵硬和灼热正好紧贴在自己的女性地带，不由得全身一紧，脊背上狂冒冷汗。

　　「你很重，我快没气了！」她扭结着眉头，尽量以自然的口气说着，不让他发现异常。

　　他仔细地逡巡着她的脸庞，接着，以膝盖顶开她紧紧闭合的双腿，如此，她感觉身上的重量减轻了不少。但是，糟糕的是，她更加敏感地感受到他蓄势待发的火辣欲望。

　　美眸窜起两簇火苗，瞬间燎原到毫无血色的脸庞；却射出冰冷的光线，静静地逼向正上方的男人，以冷得不能再冷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你可以马上要了我。不过，我已经有丈夫了，多一次少一次都是一样的！想要的话，就别烦，麻烦你快点，别搞这么多猫腻！」

　　沉默！死一般沉寂！距离很近，四只晶亮的眼眸大眼瞪小眼，一眨不眨！天地间，远方的野狼在悲嚎，清晰可闻！

　　她在赌，赌他仅仅是要得到自己的身体，还是被自己诱惑、既而开始在乎她这个人！

　　他看不透她，却知道她在说谎，如果她已经嫁人，她的反应绝对不是这样的，她是用智慧、用冷静的谎言帮自己脱困，「你很聪明！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你的身手这么好，为什么你有那么多奇怪的东西？」

　　迎上他揣测的目光，她不屑的脸色流露无疑，「你生活在草原，好奇的事还多着呢！」

　　「是吗？那就让你看看我的好奇！」话落，他灼热的唇舌烫啄在她冰冷的肌肤上，脸颊，芳唇，玉颈，香肩，锁骨，一路下来，怒火丛生；却不复刚才的动情与热辣，是冰冷的野火燎原！

　　而大火的下面，是冰封千里的雪国，冷冻如冰床，僵硬如大地。

　　抬起头，禺疆幽沉地看着她，咬紧牙关道，「我会等着，等到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杨娃娃坐起身，目送他整衣出帐，心脏仍自突突地怦然而跳，连带的薰红了脸颊；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狠狠地回道：心甘情愿？哼！你等着吧，永远也没有那一天！

   

                      上部  扬威（1）

　　扬威（1）文/端木摇

　　天空在抖动，半边天坍塌下来，露出一个个黑窟窿，阴森恐怖；大地在震动，裂开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喷涌出滔滔洪水；深山老林里，炎炎烈火狂肆凶猛，吞噬万物；各种猛兽、恶禽四处流窜，啃噬着人类和尸体；巨型怪蟒盘踞着，绕在参天大树上，张口血盆大口，朝天吼叫，响彻云霄。

　　一条全身乌黑的大龙，蜿蜒爬行在山林里，腹部胀得鼓鼓的，因为它吞下很多残害人类的禽兽。此时，它看见远方闪现出一道瀑布似的黑发，尾随在地，一抹绝丽的人影，正与巨蟒厮杀搏斗。一阵兴奋，它快速地朝她窜过去。

　　仿佛听到背后的声响，绝丽人影头也不回，不由分说地反手甩出一道耀眼如昼的光芒，凌厉地射向黑龙。光束正中黑龙的心脏，狠辣无比。

　　一种疼痛、撕裂开来，灌满全身……

　　锥心的疼痛，撕裂着他的意识。悚然一惊，他猛地从软榻上蹦起来，脊背上冷汗凛凛，而梦中的那种疼痛，像要撕裂他的身体一般，彻心蚀骨。禺疆不知道为何对梦中的疼痛感同身受，好像自己就是那条黑龙，而疼痛，正是来自于那抹绝丽的身影。

　　每年一次的梦，只有绝丽的人影，而今天的梦，是一个延续性的梦境！

　　他无法解释这个奇怪的梦、梦中的绝丽人影、以及感同身受的疼痛，他坐回软榻，纠结于一个严重的问题：杨深雪，到底是不是梦中人？她会像梦中那样，伤害自己、对自己不利吗？她到底是什么人？燕人，还是赵人？

　　应该远离她吗？可是，能够再次留住她，是多么不容易……

　　腹泻之后的第二天上午，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他隐隐觉得事情不妙。果不其然，她和她的四个属下，已经不见踪影。她违背了他们之间的协议，逃得不知去向，他非常震怒，立马狂追。刚刚追出不远，碰到约拿派出的三个骑士。骑士说，加斯部落又一次扫荡了我们部落，劫掠了很多牛羊骏马、女人孩子，请酋长马上回去。

　　他立马掉头，日夜狂奔回部落。

　　再次相遇，他狂喜、激动，他绝对不会放她走，也不允许让她有机会私自逃走。他发誓：要她臣服于自己，不再违逆自己的意志，要她成为自己的奴隶，全部身心都属于自己！

　　昨天晚上，在她的寝帐里，他差点要了她。紧要关头，她的表现确实让他震撼，却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征服她的信念。

　　第二天，用过午饭，一阵睡意袭来，他躺在毡床上假寐——他从来不在白天睡觉的，确实累了，闭目养神一会儿，就又神采奕奕。毫无预警的，那个奇怪的梦再次降临，还是那个人影，却是疼痛蚀骨！似乎在告诉他，不要把她留在身边，要远离她，否则，灾难将会降临！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义无反顾地投入，还是远离危险的人？

　　坐在床沿，他惊魂初定，陷入了迷惘与彷徨之中。

　　此时正是草原上最炎热的季节。燃烧着的太阳高悬天空，毒辣的阳光笼罩住整片草原，密不透风，酷热难当。正午一过，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营帐里闷热得紧，最是难熬。

　　柔美的脸庞、娇悄的身影闪现在他的脑海中，紧接着，她的一笑一怒、一言一行，在他的脑海里萦绕着，翻滚着，怎么也挥之不去。自从她违约逃走，每个午夜，他都无法不去想她；从加斯部落凯旋归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她的冰冷怒火，她的机智聪慧，她的惹火娇躯……

　　他想立刻看到她！步出营帐，来到她的寝帐外，他却犹豫了，停滞不前！

　　宽敞的寝帐里，摆设很简单，一张简便的木质毡床，一张粗犷的梳妆台，一张矮木条几，两把矮凳……真是够简陋的，也够空旷的！起初，杨娃娃还以为草原牧民居住的毡帐肯定空间很小，很压抑，亲眼所见，却是非常宽敞，帐顶也很高，丝毫感觉不到压抑。

　　她焦躁地走来走去，不耐地嘟囔着，「怎么这么热啊！我受不了啦！」

　　她身上已经够凉快了，是昨天晚上穿的热裤和抹胸，可是，这该死的穹庐像个火炉似的，闷热得要命，热浪一波又一波地涌过来，烘得她脸颊滚烫，整个人似乎都在燃烧。

　　真儿觑着眼，一脸的惊慌与着急，不知所措的样子甚是可怜，「姑娘，这是一年当中最酷热的时候，只要熬过去就好了！」

　　「怎么熬啊，我今天就熬不过去！」哭丧着脸，她非常懊恼，如果当时不去救夏心，或许就不会在草原遭这份罪了。可是，说什么都晚了！现在，也不知道夏心在哪里，阔天等四个护卫又在哪里，是否还活着，那个混蛋到底怎么处置他们的？

　　「我想，泡在水里，会凉快一些，不过——」真儿斜歪着脑袋，若有所思。

　　杨娃娃最受不得别人欲言又止的，催促真儿快说。真儿笑道，「这会儿正好没有水，还得差人到龙湖挑水呢！」

　　「那还是算了！」大热天的让人去挑水，她做不出这种事。想来，治本的方法仍然是：离开草原，离开那个魔鬼一样的男人，离开这个时空，回到有空调、有冰箱的21世纪。

　　汗流如雨，如黄河决堤一样汹涌。火辣的阳光泼满他全身，热浪笼罩在他周围，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可是他毫无所觉。他专注地倾听着她的抱怨，她的善良，想象着她烦躁的神情，不自觉地，嘴角泛起一抹甜蜜的笑意。

　　「哈，对了，我要换个衣服。」她欢悦地惊乍道，从蓝色包包里揪出真丝睡裙，手脚麻利地换上，对着真儿眨眨眼，眉飞色舞地说，「哈，这下更加凉快了！」

　　真儿瞠目结舌，舌头都打结了，「姑——姑娘，这是什么衣服，都看的——清清楚楚的！」

　　她坐到矮凳上，拿着一把动物毛皮和羽毛编织的扇子，使劲地扇着，苦恼道，「这是睡觉的时候穿的裙子；这帐篷太闷热了，再这样下去，我肯定脱水而死！」

　　真儿站在旁边，疑惑道，「脱水？那是什么？」

　　她耐心地解释道，「哦，就是天气太热，流汗太多，身体里的水分都流失过多就会脱水，所以呢，应该多喝水，不然就会中暑！」

　　相处不到两天，杨娃娃觉得真儿单纯，可爱，俏丽，没有什么心机，是个说话解闷的伴儿，于是不把她当作下人看，不让她伺候自己，对她不端架子，比较随和，还叫她一起吃饭。因此，真儿服侍她，是心甘情愿、体贴周到，还多了一些感动和敬佩的情愫。

　　中暑的说法，真儿还是昨天听她说的，听了她的解释，已经有所了解，此刻不会惊讶了；于是倒了一杯凉水，端给她，却听到姑娘的一声谢谢，好笑道，「姑娘，这是真儿应该做的！」

　　「你也喝点水吧，来，坐下陪我说说话。」杨娃娃很纳闷，真儿居然还穿着长袖的衣服、长至小腿的裙子，闷都闷死了；她上下打量着真儿，好像真儿是一个不合时宜的怪物，「真儿，你不觉得热吗？还是你不怕热啊？」

　　「我给姑娘扇风吧！」真儿接过扇子，轻轻地给她扇风降暑，「每年夏天都是这样闷热的，我习惯了。姑娘应该是第一次来到草原吧，是不是不太习惯？」

　　她抬起手臂，从后颈撩起披散着的长发，以便肩背凉快一些，「是非常不习惯，我想我肯定会中暑的。哎，回家多好啊！」她想家了，21世纪的家，确切的说，是想念那个有空调、冰淇淋、游泳池等等舒适的家，同时，她想起了失踪的姐姐、去世的爷爷、与阿美拥吻的阿城。

　　好几天没有想起阿城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阿城是她的初恋，虽然从初中开始她都是校花级的人物，不过，从没有男孩子追求她，她也从不去考虑谈恋爱的事情。特别是大学四年，校园里出双入队的情侣数不胜数，她就是无人问津，非常奇怪。不过，她也乐得逍遥自在，省下了拒绝的烦恼。因为，她答应爷爷，大学毕业后再谈恋爱。

　　阿城多么温柔啊，从来不会强迫自己，而那个混蛋，霸道，邪恶，就会欺负人！

　　真儿见她突然的安静下来，娥眉微拧，脸上稍凝轻愁，不免有所担心，于是唤道，「姑娘！姑娘！姑娘！」

　　杨娃娃猛然惊醒，眼睛迷茫得俱无神采，脸上却嫣红一片，像只烤熟了的龙虾，「你说什么？」

　　「姑娘，你是不是中暑了啊？」真儿语带关切的问，脸上化开一抹担忧的神色。刚才，听她说肯定会中暑，又看到她发愣的表情，真的以为她病了。

　　她的时空意识刚刚回来，正要说话，冷不防瞥见有个人影冲开布帘，闯到眼前，强悍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气势如虹。



                      上部  扬威（2）

　　扬威（2）文/端木摇

　　禺疆气宇轩昂地站在两人面前，俊豪的脸上流露出慌乱与担忧，黑亮如墨的眼睛里盛满了心疼；精锐的目光在她全身上下扫了一圈，发现她安然无恙，他才惊觉自己过于冲动了。下一刻，他的脑袋里轰的一声，瞬间爆炸，一切思绪都成炮灰；这座火山开始突突冒出炙热的火焰，好像要烧毁眼前日思夜想的女人。

　　她的身上只挂着一条透明、宽松的裙子，凝脂的娇躯若隐若现，欲遮不遮的，惹人无限遐想；细细的带子勾勒出锁骨与香肩，高高耸起的胸部，娇翘若水嫩的蜜桃；裙摆恰好盖住臀部，露出白皙的大腿，细致滑润，无一瑕疵。

　　杨娃娃愣愣地瞪着他，足足有一分钟——对于他的突然出现，惊讶之外，是浓浓的疑惑。

　　他的关怀与欲望，她的呆愣与惊讶……两人之间的针锋相对与眼神交流，全部落入真儿的眼中。她觉得有点好笑，两人在干什么哟，傻傻的，一个冒着热气，一个喷出冷气。

　　捕捉到他眼眸中的熊熊欲火，杨娃娃暗道不妙，立马蹦到真儿背后，隐藏起来。她不自然地板起脸孔，挑高眉心，脱口惊叫，「出去，滚出去！」

　　真儿一阵惊慌，怯怯地看向酋长。部落里没有人敢对酋长这样说话，每个部民都无比尊敬酋长，甚至崇拜有加，可以说，他是寒漠部落部民心目中的天神，是上天和祖先赐给他们的英明勇猛、骁勇善战的酋长。

　　禺疆下颌紧绷，脸上寒烟顿起，眼角处凝结着厚厚的冰霜。

　　寝帐里的气氛非常诡异，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热浪好像稍稍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四道冰冻光线猛烈撞击之后的冰花乱溅。

　　脸颊上的肌肉抽搐了一记，随即放松下来。他冷哼一声，傲然地转过身，昂首跨步，掀开帘子，步出寝帐。

　　寝帐里恢复先前的空气流通，真儿用力地拍着胸脯，大口大口地喘气。酋长的严酷表情，让她差点失去控制，当场屁滚尿流。杨娃娃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压迫的人走了，她的心理压力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映这么强烈，是惊骇于狂野如野兽的他，还是惧怕狂怒如恶魔的他？她觉得并不是怕他，只是，总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迫着自己。

　　真儿扶她坐下来，给她倒了一杯凉水，心有余悸地说，「吓死我了！姑娘，你怎么可以这样跟酋长说话？」

　　杨娃娃端起杯子，迅速地灌下喉咙，可惜，凉水并没有浇灭她的怒火，气愤道，「我还没骂他呢，进来也不先喊一声，这样乱闯进来，没病的都被他吓出病来，一点礼貌都不懂！」

　　确实，如果她的员工、属下没有敲门就闯进来，准会被她骂个狗血淋头！

　　真儿一阵惊愕，扑扇着眼睫，急急说道，「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部落里的每个人，都很崇拜、很尊敬酋长的！」

　　匈奴人崇拜自然神，祭祀天地、日月、星辰和祖先，特别注重天神，认为天神是诸神的最高主宰，人世间的得失均仰仗于天。史书上记载，第一次统一匈奴的头曼大单于，带领匈奴走向强盛顶峰的冒顿大单于，都被匈奴人尊敬、崇拜为上天赐予的天神转世。

　　有一段时间，杨娃娃研究过匈奴民族，各个方面的情况都知道一些；而禺疆，一个小部落的酋长，有什么特别的能耐，让整个部落如此崇拜他？

　　她冷笑一声，勾起唇角，漫不经心地问道，「为什么你们会崇拜他呢？」

　　真儿的脸上焕发出兴奋的神采，清澈的眼睛里布满了天真与崇拜，欢快道，「那我说说我们酋长的事情，姑娘有兴趣听吗？」

　　她失笑地点点头。

　　从真儿的叙述中，她知道了一些禺疆的事情。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也有利于自己的逃脱计划。

　　14岁，他打死了第一只野狼；18岁，八个草原勇士阻击他，他赤手空拳干掉了他们；21岁那年，为了一个水草丰美的草场，呼衍氏部落与寒漠部落发生多次纷争，在一次战斗中，老酋长战死，寒漠部落臣服于呼衍氏。

　　禺疆暗地操作，召集寒漠部落可以上场杀敌的热血男儿，组织一支钢铁般意志的铁骑；第二年，他率领两千铁骑，与呼衍氏决一死战，奇特的战术，必胜的决心，骁勇善战的骑士，呼衍氏轻敌、大败而逃，寒漠部落最终摆脱呼衍氏的奴役与统治。

　　部民们和勇士们欢欣鼓舞，纷纷推举他为酋长，于是禺疆成为寒漠部落的新任酋长，而部落里的每个人，无不对他感恩戴德，无不把他当作天神下凡、太阳神（匈奴人的守护神）转世。

　　八年来，禺疆把部落管理的井井有条，两千骑士扩充到五千，已成一支精锐铁骑；牛羊成群，骏马肥膘，每家每户都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安乐太平，而且部民们繁衍旺盛，人口大增。

　　今年年初开始，加斯部落不断的骚扰，掠走很多牛羊、骏马、女人孩子，部民再一次惊恐不安。部落的年轻男儿个个热血沸腾，斗志昂扬，不停地叫嚣着：扫荡加斯，砍死巴卢。

　　禺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果然，士气高涨的骑士们不负众望，一战定输赢，踏平加斯！

　　再一次，禺疆成为寒漠部落的大英雄，辽阔草原上的一个传奇。

　　这么看来，这个混蛋还挺有能耐的：统军有术，治理有方，只是不知道，这么一个能人，是否甘心于一个小部落的酋长？不过，关她什么事呢？杨娃娃掐指一算，浅笑道，「这么说，你们酋长已经30岁了？」

　　真儿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应该是吧！」

　　「30岁，也不年轻了！哦，对了，他的家人呢？阿爸阿妈呢？有没有兄弟姐妹？」他总不会和孙猴子一样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真儿低着头，绞搓着衣摆，好像在思索着什么。不一会儿，她抬起头，呼出一口气，犹豫的目光变得坚定，「好吧，我告诉你，我也是听我阿爸说的！」

　　接下来的一些事情，杨娃娃非常震惊。简单的说，禺疆是挛鞮氏部落酋长的小儿子，有一个哥哥叫做立脱，年长八岁。12岁那年，酋长病重，小禺疆下毒害死了阿爸。挛鞮氏部落的部民要砍杀他，以告慰酋长在天之灵。哥哥立脱私自放了他，让他走的越远越好。12岁的小禺疆，流落到寒漠部落，无敏看他挺可怜的，就收养了他。

　　她觉得不可思议：12岁的小孩子，杀死了亲生父亲，为什么？有什么深仇大恨？有什么苦衷或者目的？

　　让她震惊的是：禺疆居然是挛鞮氏子孙！挛鞮氏部落是匈奴统一后的统治阶层，从头曼开始，匈奴大单于历来都是挛鞮氏的后代子孙。那么，他很有可能是头曼的祖先？他将会在历史进程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热气稍微减退，凶猛的热浪不再那么闷烫、那么烘烤皮肤。真儿不急不缓地扇动着羽毛扇子，丝丝风儿，吹向陷入沉思的人儿。杨娃娃左手托腮，微闭双眼，右手搁在额头上，三根手指不停地轻轻敲打着脑门，弹奏钢琴般充满了韵律感。

　　接着，她把玩着一绺头发的发梢，浓黑的睫毛卷翘着、翕动着，「真儿，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的就回答，不知道的话，就算了！」听到真儿应了一声，她的眼眸愈发晶亮，「挛鞮氏部落的酋长，疼爱孩子吗？比较喜欢哥哥，还是弟弟？」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想，阿爸阿妈都会疼爱孩子的！」真儿对此深信不疑，虽然阿爸送她到酋长营帐服侍酋长，不过，她的童年充满了父母的疼爱和兄弟姐妹的嬉笑打骂。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她挑眉看着真儿，柔美的唇角勾起一抹疏淡的微笑，「你的阿爸阿妈很疼爱你，你也很爱他们，那么，你会杀死他们吗？」

　　真儿僵住了扇风的动作，睁大无辜的双眼，笃定道，「怎么会呢？我干吗要杀死阿爸阿妈？」

　　她笑眯眯的看向真儿，「你不会，你们的酋长会吗？他干吗要害死疼爱他的阿爸呢？」

　　真儿低叫一声，恍然大悟，奔到她的前面，激动地说，「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这么说，酋长没有下毒害死他的阿爸咯？」

　　那也说不定，如果他老子不喜欢他，喜爱的是哥哥，而他基于妒嫉或者其他的什么原因，下毒害死亲生父亲，也有可能的，毕竟，人心难测哦！不过，她不想对真儿说这些话，真儿的心思很单纯，还是不要污染她。

　　因此，她只是笑笑，清浅的。

　　而站在寝帐外面的昂然人影，心潮澎湃，壮硕的身躯猛烈地抖动着，如狂风暴雨肆虐下的大树，难以抑制内心的深深震撼与灵魂的泥足深陷。她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字字珠玑；合情合理的逆向分析，雄辩有力，瞬间瓦解了纠缠他十八年的阴谋，摧毁了困扰他每个午夜的噩梦。

　　良久，他才平静下来。

　　其实，从她的寝帐出来后，禺疆走回营帐，愣愣的呆站了好一会儿，接着、吩咐麦圣一件事情，之后，他极度烦躁，极度空虚，心中的某个角落，好像缺少了一样什么东西似的，可是，又想不出到底是什么。

　　于是，他走出营帐，想要到处走走的，却不知不觉地走到她的寝帐。恰巧，听到帐内两个女子的谈话，说的正是他下毒害死阿爸的事情。

　　为什么每个人都坚信不疑的事情，她就能够一下子看出破绽，而且分析得有情有理？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他感觉得出来，她的胆识和见识、智慧和抱负，绝不亚于自己，而且，在某些方面，可能胜过自己；也因为如此，她绝不会臣服于某个人，她只忠实于自己。

　　因为那个奇怪的梦而产生的迷惘和彷徨，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同时，他感到巨大的压力和困扰，可是，浓雾已经散去，他更加坚定，就像最初相遇的时候所认定的那样：她是一匹极品的烈马，他要定了她，要她臣服于自己！

 

                      上部  扬威（3）

　　扬威（3）文/端木摇

　　从几座毡帐外走来两个人，身穿水绿色绸裙的女子，行走如弱柳拂摆，是舞娘霓可；另外一个，是她的婢女。他一惊，立马后退，藏身在毡帐的后侧。他思索着霓可来此的目的，渐渐的，目光如炬，嘴角边扯出狼牙般森寒的冷意。

　　掀起毡帘，霓可直直地闯进来。板着柔美的瓜子脸，杏眼一瞪，横扫全场，表情不可一世，高傲的俯视姿态，好像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王，而别人都是臣服在她脚下的子民。

　　惊觉有人闯进来，杨娃娃猛然站起来，警觉地盯着来人。见是霓可，虽不知道她的确切来意，也能猜出大概的意思了：寻衅，下马威。

　　真儿有点慌张，脸色涨得微红，看看服侍的姑娘，又看看霓可，想要走上前去，被杨娃娃阻止了。杨娃娃平展着娥眉，微挑眉心，沉默不语，等着霓可出招。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时候后发也能制人；且先看看霓可下马威的招数是如何高明！

　　这寝帐太简陋了，什么东西都没有，还不如自己的寝帐呢！霓可心里稍稍放松，看来，酋长并没有特别对待她，自己还有很大的机会。她冷哼一声，杏眼斜瞪，「喂，你叫什么？」

　　一点礼貌都不懂！先气一气她再说。杨娃娃轻启芳唇，嗓音轻柔，语气却是肯定无疑的，微含不屑，「你叫霓可！」

　　果然，霓可精致的脸颊浮现出急躁之色，美丽的杏眼纠结起来，眉毛都快竖起来了，粗恶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女人生气可是很容易变老的哦！」杨娃娃慢悠悠的调侃着。

　　「你——」她脸上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娇媚的容颜霎时变成皱巴巴的衣服；倏的，她雷厉风行地冲上来，指着真儿的鼻尖，脸上凶光乍现，狠道，「是不是你说的？」

　　真儿惊骇得颤抖，面色惨白，不由自主地缩着身子，心虚地低下头，一边后退，一边娇弱地点头……

　　霓可步步进逼，纤纤玉指幻化成毒辣的手掌，朝真儿的娇嫩脸颊狠抽下去——杨娃娃一直注意她的动静，迅捷出手，精准地抓住她的手腕，猛一用劲，反拧在背。

　　「啊——啊——疼，轻点……」霓可疼得弯下腰，痛苦地呻吟着，全身冒汗。

　　旁边站立的婢女，看着霓可被人欺负、痛苦难当的模样，焦急万分，却也无可奈何。而紧闭双眼准备挨打的真儿，听到霓可喊疼，怯怯地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脸颊完好无损，接着，看见霓可被制服的奇怪姿势，随即放松下来，感激地看着杨娃娃，心里想着：她好厉害呀！。

　　杨娃娃撤下七分力道，却保持着反剪霓可的姿势；她冷着脸容，肃然道，「我知道你今天来我这儿的目的，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想跟你争什么，你可以放一百个心。不过，我要告诉你，是你的东西就是你的，跑也跑不掉；不是你的，永远都不会是你的。听明白了吗？」

　　霓可使劲地点点头。倒是不怎么疼了，可保持这姿势，确实有点难过。

　　「顺便给你两个教训，你可要听好了！第一，不要在我面前随便打人，也最好不要随便打人，因为你没有这个权利。第二，你想找我聊天，我非常欢迎，但是，你最好不要不请自来，也不要一点礼貌都不懂，还没得到主人的允许，自己就闯进来！」

　　「我记住了！」霓可皱着眉头，娇柔地应下，朝着地面的明眸却射出一道怨恨的光芒。

　　她的声音娇滴滴的，不胜娇弱的娇嗲样子让人毛骨悚然。杨娃娃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哗啦啦地掉一地，这种外似柔弱、恃宠而骄的女人，当真要给她一点教训！

　　而站在帐外的禺疆，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杨娃娃沉肃的话。

　　我不想跟你争什么，你可以放一百个心！

　　是你的东西就是你的，跑也跑不掉；不是你的，永远不会是你的！

　　他脸上的赞许之色，冷冷地刹然而收：而你，从现在到老死，都是我的，跑也跑不掉！

　　当天晚上，他让人召唤霓可到帐。霓可心花怒放，沐浴熏香、梳妆打扮，忙碌了好一阵子才姗姗来迟，弱柳般盈盈走向心中爱慕的男人！

　　禺疆定睛看她：紫红色绣裙裹住妖细的腰肢，杏眼黛眉层染风情，唇红齿白尽显风娆……霓可，也算是一个标致、风骚的女子，只不过——不及某人。这是第一次，他正眼审视霓可，亦是因为某人。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正视过女人！

　　霓可小心翼翼地觑着他，见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却是敛紧眉锋，冷冷的眼色，心中忐忑不安，娇声道，「酋长——」

　　他微微一牵唇角，寒气逼人的目光凝落在她的脸上，「下午，你去哪里了？」

　　霓可终于明白，原来是为这事，略略定神，婉转道，「霓可觉得杨深雪的舞蹈很是奇特，所以下午去她寝帐向她请教了，酋长不同意霓可跟她见面吗？那霓可以后就不去找她了！」

　　禺疆的脸色渐渐地转而铁青：这个女人，一直在撒谎，实在厌恶之极，「我告诉你，你不要再去惹她。你应该明白，你自己有多少份量！」

　　霓可陡然惊悚，杏眼的底色慌乱一片，急急道，「酋长，霓可从来就没想过自己，霓可只是想着如何更好地服侍酋长——」

　　他重重地冷哼一声，目光如炬，逼得她不敢抬头，「今天以后，我不希望再看到你，你给我滚得远远的，不然，你的家人和族人，将会因为你而受到牵连，明白了吗？」

　　见她猛然抬头、惊愕地瞪圆了杏眼，泪光闪烁、楚楚可怜的样子，他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加重了语气，冷酷道，「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去惹她！你觉得你是一只会咬人的猫，但是，我告诉你，她是一只会吃人的母老虎！你不想被她吃了，就尽管去惹她吧！」

　　霓可愣在当地，美丽的脸蛋上凄惶无色，恍恍惚惚的，怎么也想不明白，酋长到底是在帮自己，还是帮杨深雪！

　　可是，他在说到杨深雪的时候，眼睛里浸满了飞扬的神采，以及愉悦的赞许之色，脸上的表情——就像面对着一头野兽，他的脸颊上分明地刻画着兴致勃勃的征服本色。

　　霓可笑了：一个男人想要征服一个女人，那很有趣，也很短暂！

 

                      上部  报仇，胁迫（1）

　　报仇，胁迫（1）文/端木摇

　　第三天早上，杨娃娃觉得无所事事，打算到处走动一下，顺便察看环境，为逃跑做准备。她委婉地向真儿说，待在寝帐里闷得慌，想出去走走。真儿一脸甜笑，说没问题，可以给她带路。

　　既然禺疆那个混蛋没有约束她的行动，她为什么不好好利用机会，尽快熟悉周围的环境呢？于是，简单收拾一下，携着真儿步出来呼吸新鲜的空气。

　　朝阳已经升得老高，辽阔的草原上万丈光芒，星星点点的，仿佛铺着一层金光闪闪的碎金子，耀眼炫目。空气中弥漫着露水和青草的草香，清新迷人，置身其间，油然而生心旷神怡的感觉。

　　这会儿还有点凉意，杨娃娃披着一件烟色绣花锦缎披风，晃晃悠悠的，走过一个又一个毡帐，真儿不停地给她介绍这是议事大帐，这是谁谁家的，这是约拿的营帐，这是马厩，这是霓可的寝帐，这是塞南的营帐……碰到熟人，真儿也会简单介绍一下，而她只是浅笑，轻轻地点点头。

　　她暗暗记下一些重要的地理位置和交通要道，四处张望，最大限度地熟悉地形和环境……阔天他们到底是死是活，夏心呢？那个混蛋应该不会杀他们的，没有这个必要，而且，他们死了，对于她，他就没有任何威胁的筹码了。精明如他，怎会如此愚蠢？这么想着，她坚定地认为阔天四人和夏心还活着，最关键的是要设法知道他们被关在哪里。

　　不远处，绿油油的草地上，肥膘的骏马低着头儿，卷噬着青翠的嫩草，发出低沉温顺的嘶鸣。白色的，黑色的，青色的，棕色的，毛色纯净的，杂毛的，应有尽有，煞是漂亮、壮观！

　　乍然看见上千头的骏马，杨娃娃的眼睛闪闪发亮，嘴角噙了一圈欣喜的笑纹，「好多马啊！」

　　「这里是马场，专门有人喂养这些马的。」真儿见她蹙着眉、迷惑不解的表情，继续解释道，「这些马跟普通的马不一样，是战马，准备上战场杀敌的！」

　　她点点头，寻思着：逃跑计划中一个关键的因素：必须偷到马匹。嗯，今天晚上有事做了——熟悉马场，选择骏马！

　　她的视线转向另一边——猝然间，她看见从马营里冲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衣服破损、凌乱，右臂暴露在外，裙子已被撕烂，露出洁白如玉的大腿。她护住胸口被扯烂的衣服，发疯一般地狂奔，乱冲乱撞，慌张地回过头，发现淫邪的追逐者就在身后，一慌神，狗吃屎一样，扑倒在地。

　　杨娃娃心里大震，是夏心！

　　两个矮胖的男子生硬地把她扯起来，架着她，嘻嘻哈哈地往马营走去。

　　她快速走上前，火爆地叱喝，「站住！」

　　乍一听到娇气的叱喝声，两个矮胖男子身子一僵，缓慢地转过身来，张眼看到一个绝美的年轻女子，顿时魂飞魄散，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滑动。其中年纪稍小的男子，目露淫光，脸上堆满了淫荡的笑容，「正好，老子正愁着找不到娘们，你倒自动送上门了！」

　　「放你妈的屁！」口气不是一般的刚硬、狠辣；她的胸腔里怒火腾烧，嗤嗤作响，好像立刻就要爆炸；墨黑的美眸迸射出凌厉的光线，锐利得直直地插入他们的身躯，要将他们千刀万剐！

　　她的满腔怒火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她浑然天生的霸气，两个男子不自觉地倒抽冷气，心中隐隐发毛。夏心转过头来，见是杨娃娃，拼命地挣扎着，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放开我！杨哥哥，救我！」

　　年纪稍大的男子有点露怯了，但岂能怕了一个弱小女子，笑话！于是强装镇定道，「你再多管闲事，可别怪我们——」

　　「放开她！」她断然打断他的话，白皙的手指指向夏心，美眸中窜起两股熊熊的火焰，射出的冰冷目光更加严酷。

　　年纪稍小的男子，放开夏心，往前跨出三步，色迷迷的放荡表情，让人作呕，贼笑道，「我们就是不放，你能怎么样？」

　　真儿心里一紧，勇敢地挺身而出，怒目瞪向他们，煞有介事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知道她又是谁？你们可要打听清楚了，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杨娃娃把真儿往后扯，示意她不要抬出那个混蛋来恐吓他们。美眸流转，她莞尔一笑，狡诈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压下心中涨痛的怒火，鄙视和不屑纷纷砸向矮胖男人，「矮胖子，怎么样你才会放了她？」

　　预料中的，矮冬瓜被激怒了，眼睛撑到最大，布满了红红的血丝，「你敢骂我？」

　　她眯起冷眸，眼角处凝结着阴险的气息，更加不屑，「我骂得不对吗？难道你很瘦吗？我很好奇，你们俩都这么胖，能弯得下腰吗？」

　　真儿扑哧一笑，脸上流露出嘲讽的意味，「姑娘，我觉得他们走路都困难！」

　　年纪稍大的矮冬瓜也彻底被激怒了，身体簌簌发抖，因怒气而克制不住的颤抖，脸部的肌肉激烈地上下抽动着，咬牙道，「你找死！」

　　「我敢打赌，你们绝对弯不下腰！」她嗤鼻冷哼，脸上是浓浓的冷嘲与热讽。

　　年纪稍小的矮冬瓜霍霍地走上前，怒火升腾，似乎就要喷出来，把她烧成灰烬，怒道，「要是我弯下腰了呢？」

　　晶亮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阴冷的光彩，稍纵即逝；她浅笑吟吟，亲切可掬，「我们打个赌，如何？」

　　年纪稍大的矮冬瓜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棕褐色的眸子里闪现出必胜的光彩，「怎么打赌？赌注是什么？」

　　她开心地乐翻天，嘿嘿，这激将法真是屡试不爽啊！她向真儿要了一条锦帕，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旁掠过，走到马营门口的一根木桩前。

　　真儿紧跟过来，虽然对于她提出的打赌很是好奇，不过，相信她这么做必定有所用处！

　　夏心更是疑惑，杨哥哥不救自己，反而要跟他们打赌，为什么？一定会赢吗？

　　两个矮冬瓜也跟过来，虽是满腹疑惑，却是自信满满的！

　　此时，马营里的马夫们注意到这边的异常状况，纷纷聚拢过来，住在附近的部民也三三两两的踱步过来；渐渐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围在马营门口。气温骤然飙升，不知是由于人多、太阳的照射，还是因为这诡异、压抑的气氛，草场上越来越热，密不透风，闷得慌。

　　杨娃娃把锦帕扔在地上，距离木桩约一个跨步的长短，傲然地挑眉，扫向全场，最后，讥诮的目光扫向两个矮冬瓜，「很简单，你们仔细听好了。全身紧贴木桩，特别是背部和脚后跟，要紧紧挨着木桩，不能有空隙；接着，弯腰捡起地上的帕子，注意，弯腰的时候，大腿不能弯曲，只要稍微弯了，你们就输了。如果趴倒在地上，即使捡到帕子，也算输了。按照这些要求，只要你们其中一个拿到帕子，就算我输了。明白了吗？」

　　说完，她冷然地看着他们，挑衅着他们身为草原男儿的尊严。

　　窃窃私语在闷热的空气中蔓延，围观人群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似乎有人在说，不就是蹲下来捡东西吗，这么简单的事情，她肯定要输。还有人说，这姑娘长得太美了，就像天上的仙女，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人。更多的话语，淹没在嘈杂、鼎沸的鼓噪声之中。

　　「就这么简单吗？」两个矮冬瓜同时吼叫出声，好像深怕她反悔似的。

　　「赌注呢？」年纪稍大的矮冬瓜看向美丽的女人，她的脸上只有嘲讽和不可思议的冷静，她到底是谁？他从来没见过她，难道是加斯部落的俘虏？一定是的，加斯部落的人，一定要好好的教训他们！

　　杨娃娃伸出青葱玉指，悠然地指向夏心，语气平静得出奇，「她，就是赌注！我赢了，她必须跟我走，你们绝不能反悔；我输了，她随你们处置，我也绝不会反悔！」

　　众人又是一阵唾沫横飞；喧嚣声在闷热的上空轰裂开来！

　　夏心惊呆了，愣愣的瞪着杨娃娃，瞳孔瞠大，珠泪缀于眼眶之中，光色莹莹，弥漫出一股幽怨的气息。她不明白，杨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杨哥哥不关心自己了吗？杨哥哥……

　　真儿也是一脸的惊讶，不解地看着她，不敢置信她会这么做。这两三天来，她的冷静，她的美丽，她的亲切随和，她的霸气迫人，都让真儿深深的震撼与折服，情不自禁地听命于她，臣服于她，相信她所说所做的一切。此时，真儿的心七上八下的，担忧着这个赌能不能赢！

　　「好，我先来！」年纪稍小的矮冬瓜摩拳擦掌，勇猛地走上前，背向木桩，笔直地站定。

　　众人立马安静下来，霎时，闷热的空气弥漫着一丝冷肃之气，气压很低，气氛万分紧张。

 

                      上部  报仇，胁迫（2）

　　报仇，胁迫（2）文/端木摇

　　杨娃娃指向他的脚下，俨然一个教官，肃然道，「脚后跟再往里面一点，对，就是这样。做好准备了，就可以弯腰捡帕子了！」

　　矮冬瓜朝着大伙儿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接着，慢慢地弯下肥胖、沉重的腰部；刹那间，他猛地弯下腰身，捡到帕子了——整个人就像狗吃屎一样，脸孔朝下，四肢伸展，趴在地上，活生生的一只肥蟑螂。

　　潮水般的哄笑在草原上空轰然炸响。围观人群一片冷嘲热讽，难听的，取乐的，挖苦的，咒骂的，应有尽有，不绝于耳。

　　她的嘴角噙着淡淡的浅笑，悠然自得，稳操胜券的眼神一览无遗。

　　夏心和真儿也情不自禁地笑了。

　　趴在地上的矮冬瓜，气急败坏地爬起来，灰头土脸，低垂着脑袋，眼睛如死灰般沉寂。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往前冲呢，为什么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呢？

　　眼见如此，年纪稍大的矮冬瓜，已经知道上当了，这是一个赌局，是她专门为他们设下的圈套，她知道他们肯定会输。迎上她凛冽、轻嘲的目光，他知道轮到他出丑了。他走向木桩，就像赶赴刑场一样，面无表情，毫无惧色。

　　按照她的要求，他紧紧靠在木桩上，目视前方。大伙儿睁大眼睛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等着看他的好戏，他们暗暗猜着，他会不会也一样来个狗吃屎？

　　他缓慢地沉下腰身，上身稍稍往前倾，接着马上挺直身躯；又沉下腰身，又挺直；如是再三。他的脸部涨得暗红，眉头锁得紧紧的，全身绷得紧紧的，浑身狂冒冷汗，额头两侧蜿蜒下来两串汗水，滴滴答答地掉落在草地上。

　　杨娃娃走到他旁边，悠闲的神色中透出一丝冷漠，「怎样，认输了吗？」

　　大伙儿乱喊乱叫，高声附和：认输吧，认输吧。你太胖了，肯定捡不到的。别再丢人现眼了，赶快回去刷马吧。

　　他的脸部肌肉急剧地抽搐，怒目横射，咬着牙关吼叫道，「我一定会赢的！」

　　她冷哼一记，「是吗？那你继续！」

　　他挺直胸膛，保持双腿垂直，循序渐进地弯下腰身——他紧紧咬住下颌，脸部线条刚硬得仿佛一扯就断，脸色涨得已然暗沉，脸侧又是两条小溪顺流而下，有如瀑布奔泻。

　　嘭的一声，沉闷而凝重。他双膝跪地，两只胳膊撑在草地上，微微抖动，青筋凸暴，仿佛血管里的血液就要喷溅而出；背部弯成一张弓，衣服已经湿透，完全可以拧出水来。

　　死一般的静寂。大伙儿都知道，输赢谁属。

　　她晶眸发亮，慑人的目光扫向两个马夫，轻启莲唇，「愿赌服输，你们不能反悔！」

　　话落，她径直走向夏心，刚要牵起夏心的手腕，蓦然惊觉右边一股劲风急速地扑来，阴狠之极。猛一侧头，瞥见年纪稍小的矮冬瓜正猛冲过来，试图抓住夏心。

　　疾速右跨一步，她抬脚踢向他的阴爪，奇准无比。指尖吃痛，迫不得已，他猛然缩手，侧开，再次探出阴毒的爪子，扣住夏心的右肩。她盛怒，眼眸森冷得骇人，下颌勾起一抹阴沉的笑靥，绷起脚板，瞄准他下半身的重要位置，提脚，猛踢，快如闪电，凌厉、强劲，如箭镞飞射。

　　夏心惊骇地瑟瑟发抖，后退到真儿的边上。

　　矮冬瓜大惊失色，没料到这个绝美女子的身手如此敏捷，更没料到她会使出这种阴毒的招数。恼羞成怒之下，他迅速往左闪开，顺势劈手拦斩她的大腿，却没想到这大腿就像蛇一样，灵敏的调转方向，朝他腹部踹去，力道沉猛。

　　围观人群纷纷退开，留出大片空地，以免拳脚无眼。他们无不睁圆眼睛，一瞬不瞬地锁住这激烈的打斗好戏。肥胖勇猛的马夫，力大却身形笨拙，出手缓慢；柔弱娇小的女子，身手敏捷，出招迅捷，似乎源源不绝。

　　一眨眼的功夫，矮冬瓜已经被她踹了好几下，节节败退，最后跌倒在地。他呆若木鸡，耷拉着脑袋，棕褐色的眼睛黯淡无光，形同木槁。他既羞又恼，恨不得把她一刀砍死，可是，他杀不了她，他已经输了，而且输得很臭。

　　堂堂一个草原男儿，败给一个弱女子，颜面何在？尊严何在？他的脑中，瞬间涌起一股死了算了的冲动。下一刻，他倏的跃身而起，撕扯着喉咙，野狼悲嚎一般，狂猛地冲出人群，冲向广阔的草原，逃离所有人的鄙视目光和嘲笑表情。

　　☆☆夏心坐在毡床边沿，已经止住了眼泪，一耸一耸地抽噎着。细致的眉心凝固着愁绪，眼眶处圈圈残红，滚着泪渍的脸上苍白如雪，悲伤的表情映衬得她的容色楚楚动人。她知道，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已经离开了，回到天神和祖先那里，往后的日子，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了。而且，她喜欢的杨哥哥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容颜惊艳的杨姐姐。

　　想到此，她更加绝望，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

　　杨娃娃深深地叹气，轻轻搂住她，温柔地拍着她瘦弱的肩膀，劝慰道，「哭吧，好好的哭一场，但是，明天就不能哭了哦！」她的语气轻柔得让人筋骨酥软，「以后，你就是我妹妹，我就是你姐姐，我们相依为命，你说好不好？我在哪里，你就在哪里，我一定不离开你，直到你嫁人，和相爱的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嗯？」

　　夏心哽咽着，扭着眼睫看着她，点点头。

　　真儿掀起帘子走进来，指挥着几个大男人把两大木桶搬进来，接着，把沐浴的东西准备好，走过来，轻声道，「姑娘，准备好了，可以洗澡了！」

　　于是，脱光衣服，一人一个木桶，净身沐浴，洗去全身的污秽和汗臭。

　　用完午饭，真儿收拾了餐盘，擦净木桌，两人坐在桌子前说话。从夏心的叙述中，杨娃娃得知，夏心作为战俘、奴隶，一直在马场刷马。阔天四人也被寒漠部落抓来，只是不知道在哪里，是被当作奴隶，还是被囚禁着？

　　「杨深雪！」帐外传来一声呼唤，沉稳磁性的嗓音中、隐隐约约的有些急切，「杨深雪！」

　　杨娃娃听出是那个混蛋的声音，对真儿说，「跟他说，我在午睡，他不能进来！」

　　真儿犹豫着，欲言又止。她冷眸一瞪，示意真儿快去。真儿硬生生地接下她慑人的目光，深感无形的压迫感。是了，这个如天仙下凡的姑娘总会无时无刻地散发出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霸气，总会给人一股无形无声无息的压迫感，感觉得到，却摸不透，让人不由自主地遵从于她。

　　真儿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走出帐外。刚要掀开帘子，冷不防帘子已经高高挑起，接着，迎面走进来一个高大威猛的人。

　　「酋长！」真儿惊愕地叫了一声，赶紧退到一旁，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

　　禺疆站在帐口，神态虎虎生风，眼神霸气凛凛；霎时，宽敞的寝帐显得压抑，闷不透气。俊豪的阔脸，犹如刀削斧刻般，棱角分明；浓密的胡须勾勒出嘴唇的完美弧度，充分显露出阳刚的气息；中等长度的黑发自由散落，衬得他更加狂野不羁、张扬冷峻。

　　杨娃娃隐隐发怒，冷眸一斜，斜出的目光横向来人，口气非常不善，「我好像没有请你进来！」

　　夏心突地站起来，颤抖不止，两只小手紧紧地握着，尖锐的指甲深深地刺进粉嫩的掌肉里。她的眼眸呆滞而惊悚，圆睁着，牢牢地锁住他——杀父仇人。

　　杨娃娃微感不妙，硬拉扯着夏心坐下来，接着走到他的跟前，冷着脸孔，晶亮的眼眸中迸射出冷酷的气息，「这里不欢迎你，请你马上出去！」

　　他盯着她，目光如电，深沉的嗓音，克制着不悦，「真儿，带她到另一个毡帐休息。」

　　闻言，真儿立马小跑着走向夏心，拉起她，就要往外走，仿佛速度慢了就会尸骨无存似的。

　　禺疆昂首阔步地朝里走，眼前气得发抖的可人儿，瞧都不瞧一眼，一屁股坐在她原先的木凳上。

　　「慢着！」她拦住真儿和夏心，走到他的斜侧面，怒气腾腾地瞪着他——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她早就把他五马分尸了。她扯高喉咙，喝声道，「你出去！」

　　他暗黑的眼眸突地拧起，脸颊抽紧，棱角分明的唇角迸出恶魔般的腔调，「还不走？」

  

                      上部  报仇，胁迫（3）

　　报仇，胁迫（3）文/端木摇

　　真儿噩梦惊醒般地一阵颤抖，回过神来，赶紧拉起夏心，逃出帐外，以免成为炮灰。以她服侍酋长两年的经验，此刻酋长的怒火已经窜到嗓子眼，忍耐力已经达到最高限度，下一刻，将是暴风雪肆虐草原的极度危险时刻！

　　杨娃娃咬牙切齿，一点儿也不想跟他待在一个寝帐里，真想立刻离开；于是，冷冷地撂下一句话，「没见过你这么不知羞耻的人！」

　　话毕的瞬间，迅速转身，离开他——他反应敏捷地站起来，抓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拽，右手扣住她柔软的腰肢，左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不理会她的挣扎，死死地抱着她，好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合二为一！

　　她在有限的空隙里拼命地挣扎，两只手臂胡乱地挥动着，紧接着，猛烈地拍打着他的身体，凡是打得到的地方，她都不放过。憋闷加上挣扎，体力消耗太大，不一会儿，她就累得气喘吁吁，两只手臂软绵无力地徒然下垂！

　　她憋起最后一丝力气，吼叫道，「放开我！」

　　俊豪的脸孔当头笼罩下来，两片湿热的嘴唇压迫下来，包裹住柔美湿软的嫩唇，紧紧地吸住，吮吸，纠缠，逗弄，灵活的舌头狂猛地攻击着紧闭着的双唇，想要登堂入室、攻城略地。他眯起暗潮涌动的黑眸，眼角处浮现出邪恶的讥笑，右手蓦然一紧，她整个人靠贴在他身上。

　　肺部的氧气全部被他夺走，又不能正常呼吸，浮软无力之外，她觉得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双唇不自觉地张开，想要呼吸些空气。不经意的，柔软炙热的舌头窜入她的口中，与她的丁香小舌绞缠在一起，狂野如火，火辣辣地烧。顷刻间，她的脑袋里电光火石般的激撞着，火花迸溅。

　　她的身躯激烈地抖动着；而他，亦是如此，僵硬着，颤抖着，矛盾着。

　　抱起她，把她轻轻放在木凳上，让她坐好。看着她大口大口地呼吸，他暗黑的脸孔不自觉地闪现出满足、宠溺的微笑，像极了偷到腥的猫。心疼的，他伸手轻抚她的背。

　　她不客气地拍掉他的手，生硬，火爆。她气恼的想着：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绝对不会再有第三次。而让她更加羞愤的是，两次都被他吻得晕头转向、浑身颤抖、绵软虚弱，是他的吻技高超，还是自己太淫荡、沉沦于他？

　　纤秀的五官不雅地纠结起来，她想到了阿城，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背叛阿城，或者说，她不想跟阿城以外的男人有任何纠缠与牵扯，一定要尽快离开。

　　禺疆在另一把木凳上坐下来，叉开两腿，霸气迫人。斟满一杯凉水，刚要端起来，不及防的被她抢先一步，夺走杯子。她脖子一仰，一杯凉水已经被她灌入口中。

　　看见他愕然的表情，她有点不好意思了，微抬下巴，嘟起嫣红的樱唇，「这杯子是我的，你不能喝！」

　　他呆住了，直直地看着她：她的表情太可爱了，娇俏的少女风情，妩媚的清醇无邪。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盈满了笑意，晶亮的眼眸深处，是暗潮翻涌的悸动与愉悦。

　　杨娃娃捕捉到他眼底的波澜微漾，立马转开视线，脸颊上腾的火烧，更加红嫩了。

　　他暗笑不语，兀自喝水，一杯接着一杯，不再理她。

　　尴尬！沉默！冷寂！

　　寝帐里只有两个人，她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凝重得透不过气。一天当中最难熬的时间段开始了，帐里密不透风，又闷又热，她的脊背，热汗淋漓，衣服已经湿透了。

　　呵，真想再洗一次澡！

　　她沉吟着：他不让她走，是有事跟她说吗？对了，正好，有事要问他呢！她干咳了两下，「他们在哪里？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他头也不回，冷言道，「他们跟你什么关系？」

　　她感觉到一股冷飕飕的气流弥漫在空气中；他太莫名其妙了，忽冷忽热的，拽什么拽！她嘟起小嘴，回敬他的，是生硬的不满，「跟你没关系！」

　　他的双肩微微耸动了一下，从鼻子里哼出一鼻子的冷嘲，「当然跟我没关系，他们只跟你有关系！」

　　两人打哑谜似的，但都非常清楚彼此的意思，以及谈论的人物——阔天四个护卫。

　　怒火的苗子嗤嗤作响，瞬间高涨，窜到了胸腔。每一次相处，他们都是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生与死，就隐藏在他们的狂怒与冷静之中，其中一方稍一松懈，就会鲜血飞溅。不是他要挟她，就是她胁迫他，即使是最亲密、最火辣的时刻，两人之间也是瞬息万变的战火纷飞，迷情中裹挟着暴烈，火爆中渗透着森冷。

　　从来没有一个人，或者一件事情，可以烧毁她的冷静和理智，除了，这个脾气比她还暴烈、还糟糕的混蛋。也从来没有一个人，让她如此厌恶、一刻也不想和他再待下去。

　　她猛然站起身，快速地朝外走去！

　　「站住！」他火爆地喝道，却渗透出浓稠的冷酷！

　　她身子一僵，站在原地，只听见木凳移动的声响，以及沉稳的跨步声，「你敢跨出一步，他们四个将会永远消失！」

　　杨娃娃感觉整个胸腔涨得生疼，仿佛立刻就要爆炸；她想尖叫，她要杀了他，或者，逃得远远的，永远不再有什么纠缠。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着，而下一刻，她惊异地感觉到，一股阴风从身旁疾速地掠过，有如旋风过境，一晃眼，一个人影闪过，形如鬼魅。

　　「我要杀了你！」夏心高举着一把乌黑的的青铜匕首，疯狂地往他身上猛刺，接连不断的，一次又一次。

　　杨娃娃无比惊骇，失声尖叫，「不要！夏心！」



                      上部  报仇，胁迫（4）



　　禺疆紧蹙着眉，却是一派气定神闲的神情，快速地左闪右闪，躲过夏心的多次攻击；趁她动作稍缓的当儿，精准地抓住她的手腕，猛一用劲，疼得她皱起青娥，五官扭在一块儿，青铜匕首脱手而落。

　　杨娃娃欺近两人，青葱玉爪朝他胸口探去，围魏救赵，逼他罢手。他眯起冷眸，斜里瞪她，迅捷地后退，躲开她的阴爪，顺势把夏心拖过来，反抱在胸前；下一刻，松开夏心，在她背上一推——两个女人抱在一起。

　　她扯住夏心的胳膊，急切道，「你怎么样？」

　　夏心摇摇头，眼睛的底色突的阴狠起来，脸色瞬间变得凌厉，举起青铜匕首，猝不及防地往她的胸口狠狠地刺下。

　　他悚然一惊，心下大震，不假思索地狂冲上前，扣住夏心的右臂。哪知，夏心醉翁之意不在酒，硬是收回对杨娃娃的攻击，转而刺向她的杀父仇人！

　　这一招，实在高明。

　　杨娃娃的震惊不亚于他，不明白夏心为什么要杀自己，竟愣愣地不知作何反应。下一刻，他冲过来，她明白了，但是她知道夏心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更加不想她白白送死。

　　她一手推开夏心，一手凶狠地攻向他的左肩，企图分开两人。夏心不退反进，趁他分手对付她的空档，提刀猛扎他的胸口。他来不及闪避，只手握住闪着冷光的锋利匕首……立时，他的掌心渗出赤红的鲜血，蜿蜒而下，簌簌落地，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闷热的空气中，粘稠得让人窒息。

　　夏心倏的撑大瞳孔——她不甘心，她要他死，她为阿爸报仇，阿爸死的好惨！再次用劲，她拔出匕首，嗤的一声，血肉与金属摩擦的声音，显得如此突兀与尖锐。

　　杨娃娃震慑、定住，血花喷溅在脸颊上，仍然带着温热的气息。

　　匕首上血水淋漓，猩红可怖。

　　禺疆冷凝着脸孔，黑亮的瞳孔中盛满了肃杀之气；他扬起猩红的右掌，迅速出击，重重地拍向夏心的肩口。

　　有如飘零的秋叶，夏心疾速地后退，身形轻飘飘地趔趄着，最后跌倒在地。

　　「酋长！」两声惊叫，划破紧张、沉闷的空气！

　　杨娃娃惊醒过来，看见两个虎背熊腰的护卫抓住了夏心，看见真儿站在寝帐入口，一脸的惊慌神色，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完全傻掉了的模样。

　　麦圣的脸上写满了愧疚与自责，弯下腰，低头歉然道，「麦圣来迟，请酋长处罚！」

　　「当然要罚！把她押下去，好好地看管，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探视！」禺疆沉声吩咐着，毫不理会手掌上正血液奔流，看向不知所措的杨娃娃，冷酷的眼眸中突现一抹狡猾的精光，瞬间消逝，「真儿，带她到营帐。」

　　话落，他大跨步走出寝帐，宽阔的肩背上，凝结着厚厚的冰霜。

　　「是！」真儿赶紧低头答应。

　　麦圣看了一眼杨娃娃，紧跟后面，迅速离去；接着，两个护卫架着夏心匆匆离开。

　　夏心回眸一笑，眼神平静如水，近乎死灰般呆滞，隐约中似有不甘。杨娃娃大声喊道，「夏心，你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她重重地叹气，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会怎么处置夏心呢？去营帐做什么？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见招拆招了！

　　在真儿的带领下，走过几座毡帐，来到酋长居住的营帐。呵，酋长的营帐就是不一样，宽敞明亮，除了生活必需品之外，装饰、摆设稍具水准，左边墙上挂着一张硕大的雕花硬弓，右边墙上挂着三张毛皮，纯洁无瑕的白狐毛皮，粗野张狂的老虎毛皮，璀璨夺目的金色豹皮。帐内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古朴的矮方桌和六把配套的木凳。

　　从整体上看，酋长营帐，凝重，野性，粗犷，典型的硬汉风格。

　　禺疆坐在一张木凳上，脸上乌云密布，神色变化有如黑云滚动，暴风雨的前兆，就是如此了。他挥退真儿和两个婢女，拿起桌上的酒水，自斟自饮。

　　「过来！」冷沉的嗓音中透出隐隐的怒气。

　　杨娃娃受不了他命令式的生硬口气，一直以来，都是她命令别人，指挥属下。此刻，只能强自压下怒火，静观变化。一个字，忍；两个字，再忍；三个字，拼命忍！

　　她走到他的斜侧面，三步距离，婷婷地静身而立，不说话，娇凝的脸上平静无澜。

　　「你要我怎么处理她？」他的脸部线条松懈下来，面色轻狂，语气漫不经心，和刚才的语气迥然有别！

　　「堂堂一个酋长，居然会问我这么愚蠢的问题！」话一出口，她立即后悔，现在不是跟他抬杆的时候，最要紧的是，要保证夏心没有生命危险！

　　他不在意她的嘲弄，只是更加赞赏她的机智与挑衅的姿态。如果她放下身段求他，他会考虑放夏心一马，只要他有好处。没错，他喜欢交易，或者说，为了得到某种东西，他会不惜代价；为了得到她，让她臣服，他会不择手段！

　　「你希望我放过她，不再追究这件事？」

　　「你会吗？」她观察着他脸部的表情变化，捕捉着他的眸色变幻，希望能从中得出一些讯息，巧妙地加以利用，或者顺承他的意思，妥善解决夏心刺杀他的事情。但是，她也明白，他精明绝顶，没有好处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她凉薄地轻扯唇角，「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上部  报仇，胁迫（5）

　　报仇，胁迫（5）文/端木摇

　　「我越来越欣赏你了！」他呵呵低笑，低沉的嗓音充满了磁性与力量。余光里瞥见她的正气凛然与冷淡气质，心潮涌动，「从今天开始，你要住在这个营帐，直到我手上的伤口好了！」

　　「放屁！」她反应神速地脱口而出，火爆与冰寒交融并存！凝白的脸上抹开片片红晕，怒气从脚底升腾而起，她气得全身发抖，他太过分了，欺人太甚。她绝对不会答应，可是——作为一个酋长，他深知胁迫别人的技巧和火候，对付她，他有的是筹码与耐心，「这么说你不答应了？无所谓，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他一副懒洋洋的悠闲样子，非常欠扁！她深吸一口气，拖过一把木凳，硬邦邦地坐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含烟若雾的眼眸一眨一斜一勾，盈盈浅笑，轻柔而冷静地说，「除了这个，没有其他的条件吗？」

　　「没有！」他干脆地否定着，转开视线，不再看她。他不忍心看她眉头深锁的痛苦与犹豫，更加不想被她故意展露的魅惑眼神诱惑，他绝不能心软，对付她，必须付出全部的心力、提高十二分的警惕。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她垂下眼睑，抿起樱唇，脑子快速地运转，下一秒，眸光一动，立刻有了主意——目前这个情况，只能以退为进了。她抬起光洁的脸颊，眼眸清澈见底，「我答应，不过，我们要约法三章！」

　　他转回视线，轻轻挑眉，一脸的迷惑不解，「约法三章？」

　　她的目光扫过他搁在大腿上的右手——胡乱缠着白色布条，却已然被鲜血渗透，鲜艳的红色，触目惊心；一道深深的口子，凸现出红嫩的掌肉、清晰可见，令人发怵；整个手掌，包括手指，都是血，沿着掌纹，蜿蜒成一道道血痕，有如沟壑纵横，惨不忍睹。

　　他是担心她、为了她才受伤的！为了她，他才会狂冲过来，才会陷于被动，才会让夏心有机可趁。想到此，她的心里有点难受，情不自禁地愧疚起来，「有治疗伤口的药粉吗？我帮你包扎一下！」

　　她叹气，他是不会包扎还是对这伤口不屑一顾？

　　她担忧的表情、内疚的目光，全部落在他的眼里，他的内心不由一阵激荡，「没有药粉。」

　　她翻了翻白眼，站起身，旁若无人、熟门熟路地走向毡床，不一会儿，风风火火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长布条，放在桌上；接着，从洗漱台那边拿来湿布，小心翼翼地拆下染红的布条，再用湿布轻轻地擦拭，尽量避开深长的伤口，直到手掌恢复原本的肤色。最后，折好长布条，缠绕在他手上，动作轻柔，裹得严实、清爽。

　　禺疆定定地凝望着她，她熟练的动作，专心的神采，柔婉的脸庞，芬芳的呼吸，夺目的光芒……她的一切，她浑然一体的魅力，惊艳、却让人如浴春风，让他惊讶、赞赏、心驰神往。不意间，他的眼眸转而温柔、深沉，内心急剧地奔啸。

　　「好了，我只是简单的包扎一下，要想好得快，一定要敷上治疗伤口的药粉或者草药。伤口结疤之前，不要碰水，记住哦！」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好像在对一个小孩子说话，温柔，亲切，调皮。

　　他稍稍转移身躯，转离开桌子，在她转身即将走开之前，探手抓住她的胳膊，猛一用劲，把她硬拽回来，让她背向自己稳坐在大腿上，大手抓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紧紧拥住她的娇躯。

　　她尖叫一声，恼怒于他的轻薄与侵犯，拼命地挣扎着；耳畔传来温热的气息，酥痒难耐。

　　他沉魅地开口道，「不要动，不然，你还要帮我包扎一次！」感觉到她乖乖地不再反抗、安静下来，他知道这种机会来之不易，低沉道，「就一会儿，好么？」

　　他的嗓音仿若耳语，轻柔而深沉，深具催眠效果，诱惑着她。她情不自禁地点点头，轻轻的。

　　他微闭眼睛，在她的秀发上、后颈、侧脸等处轻轻的摩挲着，眼眸深处涌动着深切的欲望暗潮，放松的脸孔上弥漫开一片迷离，「深雪，告诉我，你担心我手上的伤，是不是？嗯？」

　　沙哑磁性的嗓音，魅惑沉稳的语气，「你在乎我，心疼我，是不是？告诉我，嗯？」

　　他的温柔包围与深情耳语，一点一滴的蛊惑着她；灼热的呼吸喷在后颈，酥麻，火辣，瞬间传遍全身；他炙热的温度源源不断的传递过来，再加上高温，她顿觉浑身烧烫，脊背上汗流如大雨滂沱，「不——不要这样……」

　　「不要说话，嘘——」他不要听到她否定的回答，不要听，他只要现在，摩擦着她滑腻的脸颊，拥抱着她淡香萦绕的娇躯，感受着她的温顺与柔软，就这样，不要放开，天荒地老……

　　而接下来三个夜晚的同床异枕，却是泾渭分明、互不侵犯，两人之间相安无事。

　　她答应他，住在他的营帐；他答应她，遵守她的约法三章：第一，毡床划出三八线，不能越界；第二，他不能碰她一分一毫；第三，各做各的事，不要多管闲事！

　　他清楚地记得，她说出这三个条件时的表情，娇俏而淡漠，高傲而疏离。他知道，如果不答应，以她的个性，她一定会以自己的性命要挟的。第一次交易的时候，她就已经干出这种事了，她是一个敢做敢为的绝然女子，宁愿死，也不愿受人胁迫！

　　虽然这三个条件对他不利，他很难施展征服的攻势，不过，来日方长，他就不相信她没有弱点。只要能够近距离地观察她，他一定可以揪出她的致命弱点！

　　鹿死谁手，拭目以待！

 

                      上部  调戏（1）

　　调戏（1）文/端木摇

　　宽敞的议事大帐里，坐北朝南的主位上横放着宽长的低矮木案，主位两侧、沿着帐篷的弧度依次排开六张条几，中间的空地很大，甚是气派。禺疆坐在主位上，挺直腰杆，八面威风；精目微射，霸气迫人。下面坐着的，是寒漠部落的要员。

　　此刻，他们正讨论着基也部落来使的事情。

　　两只大手搁放在膝盖上，很突兀的、右手掌缠绕着白色布条，星星点点的血迹，鲜红得发亮。禺疆眯起黑眸，冷冷地看向众人，等待着他们讨论出一个惊天辟地的结论。

　　「酋长，她是我们的俘虏，不能还给那个兔崽子；再说，酋长已经把她赏给我了，总不能反悔吧！」说到后面，约拿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憨直的笑了，还有点腼腆呢！

　　他没有吱声，只是嗯哼一声，眼眸转向另一边，「塞南，你怎么看？」

　　塞南是寒漠部落的一员猛将，三十多岁的样子；他浅皱眉头，忧愁的脸色展露无疑，「我认为上邪不是这样的人，对于女人，他不会这么在意，但是，也说不定，他现在没有阏氏！」

　　禺疆晶亮的眸光迅急一闪，瞬间又冷沉下来，只是静默着、思索着。

　　「我要见你们酋长！」帐外传来嘈杂声，娇嫩的嗓音中，渗透着火辣的怒气。

　　是她！禺疆挑高浓眉，脑海里回荡着的，尽是她的影子。这会儿跑来议事大帐干什么？哦，对了，肯定是听说夏心的事了。不过，她也太过分了，这议事大帐，女人不可以进来。

　　「酋长正在讨论重要的事情，没有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去，姑娘更加不能进去！」麦圣横挡在帐口，冷静而言，犹显不卑不亢。

　　杨娃娃被激怒了：什么破事儿，女人不能参与吗？草原上的女人一点地位、一点存在价值都没有？只有繁衍后代的作用吗？她怒眸一瞪，迸射出慑人的目光，咬牙怒喝道，「让开！」

　　迎上她杀人的视线，麦圣不禁一阵心虚，下垂的双手有点发抖。不过，想到职责所在，他杵在大帐入口，高大的身躯昂然威武，一身正气；眼睑低垂，恭敬有礼，却是臭石头一般坚硬。

　　呵，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她知道，他这架式，不动点脑筋的话，根本别想进去。

　　她微勾唇角，抛出一记妖媚的眼神，伸出纤纤玉手，贴上他的胸口，轻轻地揉着，摩挲着，转着圈儿……他瞠目结舌，眼白大的吓人；脸孔绷得死紧，线条刚硬，好像立刻就要炸裂；抽动的额头上渗满了汗珠，密密麻麻，不一会儿，两串溪水顺流而下，气势汹涌。

　　麦圣不能对她怎么样，她是酋长的女人，虽然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但他看得出来，对女人一向深恶痛绝的酋长，却很在乎这个女子，对她非常特别；不止每天午饭后送两桶湖水到帐里让她享用，还让她住进酋长营帐，这可真是惊天动地啊！

　　消息一传开，寒漠部落就像油锅爆炸，流言蜚语满天飞，有牛羊有马匹的地方，就流传着关于酋长和这个女子的传言。天知道，草原的水资源是多么珍贵，即使是酷热的夏天，他们也不会天天洗澡。寒漠部落的民众也都知道，酋长的营帐里，婢女都不能多待一会儿，更别说酋长和一个女子同床共枕、朝夕相处了。

　　麦圣尊敬酋长，崇拜酋长，一切唯他是从；酋长的女人，他绝不能侵犯，即使他被她侵犯、调戏。他只是不甚明白，这个女子，美丽得不可思议，凛然不可侵犯的霸气让人惊骇，有时却又举止轻浮、大胆，当众调戏男子，妖娆得可怕！

　　一个非常奇特的异族女子！

　　然而，杨娃娃不知道麦圣的心思转了这么多，只道是他吓傻了。其实她也不想这么做，她已经成为部落里的绯闻人物了，这下可好，公然调戏酋长的护卫队长，她的名誉立刻毁于一旦咯！过不了多久，关于酋长的女人如何下贱、如何淫荡的传言，就会遍地开花。

　　不过，只要达到预定的目标，别人怎么看待都无所谓了——流言的杀伤力很强，她的“名声”这么臭，即使他有心让她变成名正言顺的酋长阏氏，部民们的反对浪潮，他该会安抚一下的，既而，她就获得了转寰的机会。

　　突然之间，帐外安静下来，禺疆大感奇怪，以她怒气震天的火爆个性，她不会就这么乖乖的离开。他瞥了一眼塞南，示意他出去看看。塞南轻轻颔首，站起来，阔步朝帐口走去。

　　帐口，旁边的两个护卫，惊骇得如泥人雕像，瞳仁凸出，都快掉下来了，脸孔贫血般煞白。麦圣呢，僵尸一般僵硬、阴森，躯体已然风化——她在心里冷笑，玉爪缓慢地往上磨蹭，撩拨着他的全部感官……突地，细弱的手腕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一个高大威武的草原男人反向掀起，一个过肩摔，把他摔出三四米之外。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而且，奇快无比，旁边的两个护卫反应过来时，他们的护卫队长正与大地亲密拥抱，而她已经毫无阻碍的闯进大帐！

　　杨娃娃冲开布帘，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冲进大帐，冷不防迎面走来一堵厚实的肉墙，她小巧的鼻子硬生生地撞上。

　　「哎哟——」，她疼得龇牙咧嘴地叫起来，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正趴在这堵肉墙的身上——塞南紧急刹住前进的步伐，一时重心不稳，被她的冲劲一撞，向后仰倒。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躺倒在地、亲密接触的一男一女身上，凝固的空气中，似乎酝酿着一种危险的风暴。一片沉寂中，突兀地爆发出一阵哄然大笑，隆隆作响。

　　她心里一惊，猛然发现自己的姿势非常暧昧、非常狼狈，立马起身，尴尬地整整衣服。抬眼瞄了一眼主位上的酋长，浑身骤冷——他兴味十足的黑眸中隐藏着狂暴的怒火，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却蚀冷得让人毛骨悚然；俊豪的脸庞、散乱的黑发，组合而成的禺疆，此刻就像是地狱的魔鬼，散发出嗜血的魔性。

　　禺疆狠厉地一瞪，所有人立马噤声——他们的脸部肌肉逐渐冷却下来，想笑又不敢笑，面色非常尴尬。塞南更是难堪得要死：和酋长的女人躺倒在一起，酋长会怎么想？别人会怎么说？

　　气压蓦然降低，大帐上空笼罩着一股无形的硝烟。

　　禺疆瞪了一眼站在帐口哈腰颔首、羞愧不堪的麦圣，问的却是她，「有什么事？」

　　他生气了吗？口气硬邦邦的。如果他知道她在议事大帐门口调戏他的护卫队长，他非得气歪鼻子、狂喷鼻血。不过，想到来此的目的，杨娃娃怒火猛窜，清了清喉咙，「你说过不追究的，为什么要把夏心赏给他？」

　　她冰冷的眸光瞟向左首的约拿，充满了恨意！

　　果不其然，为了夏心勇闯议事大帐！他冷淡出声，「你先出去，待会儿我们再谈！」

　　一句话，判了她的死刑！她攥紧拳头，脸色立时冷冽下来，怒吼道，「不行，现在就谈，马上！」

　　所有人均是一愣，想不到酋长的女人脾气如此火爆，更加想不到她对酋长如此不敬，还对酋长大吼大叫，这怎么可以？酋长是他们心目中的天神，是他们高贵、尊敬的酋长，这个女子，怎么可以这样跟酋长说话！

　　塞南站在她的旁边，抖动着浓密的上唇胡须，温和地劝说道，「酋长正和我们讨论重要的事情，姑娘还是先出去吧！」

 

                      上部  调戏（2）

　　调戏（2）文/端木摇

　　杨娃娃侧过小脸，往死里瞪他，凌厉，冷酷；接着，狭眯美眸，威严的脸上渗满了嘲弄，「我就是不出去，你能把我怎么着？」

　　塞南无可奈何，瞪圆了眼睛，怒盯着她，本想以自己的凶狠表情让她知难而退；可是，她的目光更加严酷，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他不自觉地被她吸附，被她的霸道震慑住，心虚地垂下眼睑，转开视线。

　　禺疆大感意外地发现，塞南天不怕地不怕，有勇有谋，怎么一遇上她，不是被她撞倒在地，就是傻傻地愣着？这个女子，太不简单了。她慑人的视线，不怒自威的神态，好像具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轻而易举地让周边的人“缴械投降”。

　　「深雪，不要胡闹，你先出去！」禺疆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对峙局面，软言劝慰。

　　听说，夏心明天就被送到约拿的营帐，要不是情势紧急，她才不想在这里消耗精力呢！她收回视线，勾起疏离的冷笑，朝他道，「只要你同意夏心以后都跟着我，我马上就出去！」

　　他不想她再为夏心操心，不想夏心妨碍他的征服计划，为什么她非要护着夏心呢？他加重了语气，「约拿兄弟可以给她一个家庭，可以照顾她一辈子，有什么不好？」

　　「当然不好！」她挥手指向约拿，疾言厉色，「夏心根本就不认识他，根本就不爱他，而他呢？」

　　犀利的话，字字珠玑，让所有人莫名的惊诧，也让禺疆浑身一震、皱起剑眉，回味着她的言语之中所表现出来的奇怪论调。

　　她愤懑地喊道，「他爱夏心吗？他是要娶一个繁衍后代的女人，还是玩弄一个柔弱、无法保护自己的俘虏？」

　　狂怒之中，杨娃娃口不择言，噼里啪啦地搬出21世纪的爱情、婚姻观念，根本就没想到在战国末期的漠北草原上，男人和女人的爱情、婚姻关系是怎样的！

　　禺疆脸颊上的肌肉狡狞起来，拧着浓眉，思索着她话里的意思。

　　爱，这个字眼，是多么的陌生！她的说法，很奇怪：娶阏氏，跟“爱不爱”有什么关系？爱一个女人，才能娶她吗？她怎么会有这种稀奇古怪的想法？而在他三十年的生命中，对他来说，女人，只有一个字：恨。

　　「我当然会娶她，也会好好照顾她！」约拿豪爽地拍拍胸脯，信誓旦旦，他早就看上灵秀、水嫩的夏心了。

　　「你闭嘴！」火爆的怒喝突兀的炸响，她瞪了他一眼，迫使他嘟哝着嘴巴、乖乖地坐下来。她希望夏心能幸福的生活下去，和相爱的人生活在一起，但是，绝对不是约拿，绝对不是寒漠部落；待在寒漠部落，夏心只有痛苦的回忆以及满腔的仇恨，因此，她一定要带夏心离开。

　　她斩钉截铁地说，「无论如何，夏心要跟着我，你不能随意把她送给别人！」

　　禺疆锐利的鹰眸喷射出狂野的怒火，直直地逼向她，「你不要忘了，这里是寒漠部落，你说的算，还是我说的算？」

　　他们之间的任何阻碍，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搬开，或者毁灭。

　　「你混蛋！」她骂得咬牙切齿；要不是手枪被他扣留了，她早就一枪崩了他，管他是酋长还是什么狗屁。

　　登时，抽气声此起彼伏。在场的寒漠部落要员，或惊愕，或震惊，或恼怒……而神色各异的几双眼睛中，却有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紧张对垒和火爆厮杀，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仔细看，可以发现这双苍老的眼睛深处，是深深的赞赏，是兴味十足的窃笑。

　　倏的，禺疆仰天狂笑，狂肆的笑声回荡在帐顶，震耳欲聋。

　　杨娃娃不晓得他为何笑得这么狂妄，不过，要挟他，也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她也笑，笑得阴风四起，笑得桀骜不驯，「既然你不讲信用，那么，我们的约定就此取消。不过，你应该记得我跟你说过一句话：我想走，没有人可以阻止我。」

　　她的语调是阴阳怪气的，嗓音却是娇柔、清脆。

　　「那你就试试看！」再次逃走的后果，她绝对承担不起。他的利眸死死地锁住她娇柔的脸庞，阴沉的眸色中，是暴风骤雪的残暴与酷寒，是想要将她挫骨扬灰的狂躁与痛楚。

　　她抬起下颌，毫不畏惧地反瞪回去。

　　两道凌厉的目光，绞拧在一起，霎时，天昏地暗，山崩海啸。

　　「姑娘，」一声苍老的呼唤声，从右侧响起。他看着两人仍旧一眨不眨的互瞪，拼命忍住冲口而出的暴笑，缓缓说道，「现在你想把夏心姑娘留在身边，也不太可能了，因为，基也部落的酋长上邪已经派来使者，说夏心姑娘是上邪酋长未来的阏氏，此次前来是要接她回去！」

　　他就是那双平静眼睛的主人，无敏，收养小禺疆的人。

　　「哦，是吗？」是了，夏心是上邪未过门的阏氏，因为部落之间的一场争战，夏心的命运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夏心说过不喜欢那个上邪的，可是现在呢？杨娃娃锋利的目光在无敏的脸上搜寻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冷静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做？」

　　约拿激动地站起来，坚定地说，「酋长，一定不能把夏心姑娘送给上邪那个兔崽子。」

　　她嗤之以鼻地冷哼一声，走到约拿面前，纤纤玉指猛戳着他的胸口，「整天就知道女人，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两个部落将会血流成河，将会死多少人，你想过没有？我看，你还是趁早滚到马场刷马吧！」

　　每个字，每句话，如钢镚儿，叮叮当当，铿锵有力。

　　约拿的脸上瞬息万变，红的像春天娇艳的花儿，白的像冬天纯洁的飞雪，青的像夏天嫩绿的小草。当酋长把夏心赏给他做阏氏时，他满心欢喜，却没想到夏心是上邪的未来阏氏，而且两个部落可能会因此产生冲突。作为部落里的一员大将，却没考虑到这一层，他感到万分羞愧。但是，在众人面前被一个姑娘厉声责骂，他的黑脸挂不住了，怒睁着眼睛，却又慑于她的凌威与咄咄逼人，只好悻悻然地坐下来。

　　锐利的鹰眸仍旧紧紧地锁住娇小而怒威的身影，惊讶之后是毫不意外的赞赏。禺疆早就知道她聪慧、冷静，比得上一般男子，只不过部落之间的事情，她一个女子就未必懂那么多了。此刻看来，她的确深不可测，而且，他发现了一个惊心动魄的事实：他的内心，非常迫切地想知道她是怎么看待这件事情的！

　　无敏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束狡猾的光芒，「姑娘这么说也是对的，只不过这个上邪不比常人，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举兵争斗、牺牲部落的利益！」

　　「哦？」这个倒是没想到，难道她高估上邪这个人了？她吩咐道，「把上邪的资料给我！」

　　杨娃娃发现他们就像看怪物一样盯着自己，呃……作为杨氏集团的年轻总裁，她通常都是这样吩咐下属的，此刻不自觉地流露出干练的领导气质，还真是不合时宜。她自嘲的一笑，解释道，「告诉我上邪的一些事情，比如说，他多大年纪了，他的个性脾气、行事作风等等，越多越好。」



                      上部  调戏（3）

　　调戏（3）文/端木摇

　　无敏慈祥的眼睛流露出一丝精光，侃侃而谈，「上邪大约三十多岁，威武勇猛，弓马骑射一流，部落里无人能敌，一人对付七八个勇士是没有问题的。十年前，他被基也部落的部民推举为酋长，处事冷静，不过，自负多疑，心机很深。他有两个阏氏，五年前，兰氏部落兵强马壮，是一个大部落，酋长兰扣看上了上邪最美丽的阏氏，向他讨要，上邪自认拼不过兰氏部落，把最美丽的阏氏送给兰扣。三年前，呼衍揭儿被推举为呼衍氏部落酋长，上邪选了两个美貌的女子送给呼衍揭儿，说要和呼衍氏部落缔结盟约关系，世代交好。呼衍揭儿对女人不感兴趣，差人送了回去。一年前，上邪把另一个美丽的阏氏送给黑氏部落，二个月后，黑氏部落的酋长突然病死，上邪夜里突袭，吞并了黑氏部落！」

　　她蹙眉深思：这个上邪还真是不简单哪！又可怕又可恶，在他眼里，女人只是一颗棋子，具有利用价值的棋子；或者说，别人都是他的棋子。幸亏夏心没有嫁给他，否则——等等，夏心目前的身份是寒漠部落的俘虏，他派人来讨回夏心，应该知道寒漠部落不会轻易拱手送还的。那么，岂不是又起争斗？不，上邪不会这么做的，明目张胆的事，他不会做，那么——嘿嘿，声东击西！

　　美眸流转，她勾起一抹笃定的笑靥，转身看向禺疆，微笑道，「尊敬的酋长！」

　　禺疆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打转，只不过一小会儿的功夫，她的脑袋瓜里就得出结论了吗？他捕捉到她尊敬的话语背后隐藏着的嘲讽和自信，不由得一阵紧张，「说！」

　　「现在最紧急的，不是在这里讨论，而是，派两三个人快马加鞭，到加斯部落打探消息！」

　　她清晰的话，就像一枚点燃的炸弹，立时在大帐内轰然炸响。除了酋长和无敏，每个人的心魄都被震出体外，一脸的不解与惊慌。

　　匈奴族有一个约定俗成的战争规则：凡是进行过武装抵抗的对手，一律格杀勿论，不抓战俘；只有在一开始就老老实实投降的人，才能保住性命。目的是最大限度地打击敌人的士气，迫使大批潜在的敌人未战先怯，主动放下武器。

　　几天前的征战，寒漠部落吞并了加斯部落，收编了主动投降的骑兵，现在寒漠部落整训。而驻扎在加斯部落的寒漠骑兵，只有五百骑。

　　她不得不佩服，他确实是一个睿智、出色的军事将帅，集合加斯部落的骑兵，进行精神洗礼，效忠于寒漠部落。

　　禺疆凛住眼眸，定定地凝望着她，黑亮的眼眸暗沉如海，深不可测，波涛涌动的最深处，是磅礴的狂喜与激动，暗暗涌动的，是深藏着的不安与苦恼。四道视线再度相遇，情势稍稍改变，变成追逐者与逃亡者的游戏。追逐者兴奋地狂追不舍，逃亡者已经是被紧盯的猎物，在他疯狂的狩猎之下，只能狼狈不堪地逃跑，想要全身而退，恐怕是越来越难咯！

　　杨娃娃惊觉他滔滔江水般汹涌的目光，内心激荡不已，克制不住地手脚发抖。或许，今天真的不应该来这里，而且如此的锋芒毕露！

　　片刻后，他转开视线，看向无敏，微扯唇角，似有意味不明的微笑；紧接着，瞟向约拿，「约拿，还不去？」

　　约拿本能地站起来，疑惑不解，「为——为什么？」

　　无敏扫了一眼众人，解释道，「上邪的目标是水草丰美的加斯部落，派人讨还夏心姑娘，只是用来迷惑我们的！」

　　「夏心姑娘——不是上邪未来的——阏氏吗？他不要了吗？」约拿维诺着问道，非常不好意思似的。上邪不要，那他不就可以娶夏心了吗？

　　杨娃娃泄气地翻了翻白眼，不屑道，「娶过门的阏氏都能忍心送给别人了，还没有过门的，他会在乎吗？对他来说，女人只不过是一个具有利用价值的交易物品！」

　　所有人又是一阵惊愕：她的结论，太精辟，也太悚动！

　　禺疆霍然地站起身，凛目而视，「约拿，你马上带两个骑兵火速赶到加斯部落打探消息，记住，不要让人发现，一有消息，马上回报，不得延误，最迟明天天亮之前要赶回来。塞南，立刻召集兵马，天黑之前必须全部到位。麦圣，扣住基也部落的两个使者，一个都不能跑了。无敏大叔，你负责粮秣，我们出发后，你负责看守大营。大家分头行动，做好准备，天黑之前我会进行下一步的部署，都清楚了吗？」

　　大家齐刷刷地应声，接着退出议事大帐。

　　杨娃娃感慨万千，他是挛鞮氏的子孙，目前只是一个小部落的酋长，却俨然拥有惊世的军事才能和霸气的领袖气度，前途不可限量，不知道他会在匈奴的历史中扮演什么角色？从刚才的谈话中，她知道匈奴的四大贵族已经出现兰氏、呼衍氏，丘林氏和须卜氏还没听他们提起，看来，匈奴统一的关键性历史时刻，当是不远了。是否如史书记载，头曼统一了匈奴？那么，头曼又在哪里？

　　而她又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来到战国末期、来到匈奴，甚至，遇上他，是命运的安排，还是偶然的因素？

　　禺疆走到她跟前，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她，轻声道，「在想什么？」

　　她猛地回过神来，捕捉到他探究性的眼神，心中一颤，接着、一个念头急速闪过；她微勾芳唇，冷笑道，「我在想，你会怎么做？如果上邪攻占了加斯部落！」

　　他呵呵低笑，完全明了她的意图，眼眸倏的严厉起来，「你放心！你想再次从我身边无声无息地逃离，我很清楚地告诉你，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她故意夸张地眸色一变，随即淡定地看向他，「哦？即使你带兵征战，也会带上我？」

　　「对，我在哪里，你就会在哪里！」他伸手捻起她垂落在胸前的一绺发梢，饶有兴致地把玩着，脸孔一紧，「你很聪明，不过，这大帐，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可记住了？」

　　她笑，夸张地笑了几声，是冷冷的自嘲，也是不屑他的言论，「没错，在匈奴，在草原，甚至在其他地方，女人的使命就是服侍夫君，遵从男人，繁衍后代，抚养孩子长大，只要乖乖地照顾好家庭，就可以快快乐乐地生活着，开开心心地死去。但是，我告诉你，我不是，我不会是你理解的那种女人，永远也不是！」

　　她高昂着头，傲骨铮铮，傲气凛然，宛如一个威重天下的女王。

　　「在我们匈奴，女人的作用很重要。草原男人的生活很简单，扬鞭放牧，挥刀杀戮，而女人要做的事情就很多了，挤奶，捅马乳，制作奶酪，剪羊毛纺线，制作衣服等等；骑士们出征时，强壮的女人要跟随骑兵出征，帮我们管理行李和钱财，搭建毡帐和运送粮秣辎重等等。」

　　他捏住她尖细的下巴，盯着她道，「你是我的女人，我所说的这些，你都要做到，知道吗？」

　　草原的女人，可真辛苦呐！说白了，也只是男人的附属物，只是生存，而不是生活。她愤怒地拍开他的黑爪子，别过头，恨恨地说，「我不是你的女人，我也不会成为你所说的那种女人！」

　　他的脸上阴晴不定，黑眸暗涌如潮，似乎挣扎着什么；瞬时，眸色转为森冷，目光犀利，「我会让你是我所说的那种女人，而且，你只能是我的女人，你最好给我记住！」

　　他霸道的宣告，犹如一颗炸弹，在她的心湖炸响，水柱冲天，硝烟弥漫。她很清楚，他要定了她，绝对不会轻易罢手；虽然，三天的朝夕相处，两人不争吵不说话，互不侵犯，但她知道，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就像是一只假寐中的猛虎，养精蓄锐，伺机而动，接下来的攻击，将会更加猛烈、可怕！

　　她看得出来，他的征服本能已被激起，他的狩猎本性已经全面爆发。在他进行下一轮攻击之前，她必须逃离，远远的。

　　杨娃娃冷哼一声，算是回应。反正早晚都是要离开的，他怎么看待女人，关她屁事！

　　他黝黑的大手，再次轻挑起她细腻的下颚，俊豪的脸上，扬起一抹无奈而怜惜的微笑，「你要做好准备，在混乱中，我不能时刻照顾你！」

　　「那你为什么非要带着我？万一我受伤了，或者一箭穿胸——啊——」

　　话未说完，沉稳的大手迅捷地勾住她的腰肢，猛力一扯，慌张地紧拥着她。心，慌得颤抖，痛得痉挛，有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该把她怎么办。

　　嘭嘭嘭……她听到他胸腔里心脏猛烈的跳动声，一时之间愣住了。他在担心自己吗？他怎么会关心自己呢？太不可思议了！呵，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个危险的男人，最好的选择就是早日离开！

　　她挣脱了他的怀抱，略显尴尬地说，「你忘了我们的约法三章！」

　　他轻轻揉捏着她的小手，唇角微扯，眼眸中布满了邪气，「这里不是营帐，约法三章不管用！」

　　他总有理由！她翘起双唇，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坐在条几上——站了这么长时间，着实有些累了。她跷起二郎腿，一晃一晃的，「你要我跟你去出征，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上部  调戏（4）



　　禺疆瞠目结舌，没想到这低矮条几还有如此功能——凳子。摇头一笑，他跨步走过去，坐下来，小学生排排座一样，抓住她柔若无骨的嫩手，不让她抽回去，揉捏着，摩挲着，等待着她的下文。

　　她平静道，「我想带上夜天明和林咏，他们可以保护我！」

　　「你何不把四个都带上，顺便也把夏心带上？」他大手一紧，疼得她低呼一声。锐芒如箭，笔直地贯透她的心房；冷酷的目光在她细致的小脸上扫了一圈，扫雷一样希望扫出些许阴谋的端倪。

　　杨娃娃早就知道他会怀疑，知道他绝不会同意，因此，带上所有人是行不通的。娇美的脸蛋上浅浅地噙笑，她的语气轻松、俏皮，尽可能的表现出自然的神色，「即使你同意，我还不高兴带那么多人呢！」

　　禺疆紧紧地锁住她的美眸，眼眸中仍然闪烁着怀疑和思虑，倏的，森寒起来，如野狼泛着青光的眼，「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你就等着到天上去见他们！」

　　她感觉脊背上突的窜起一股寒意，登时传到四肢百骸。万一功败垂成，那么，夏心和四个护卫会怎么样？他会杀了他们？她知道，自己不会死，但她身边的人，他绝对不会放过。想到此，她浑身冰冷，眸子里却是怒火燃烧，「你很残忍！」

　　「你说对了，我是很残忍，你最好不要给我残忍的机会。对了，顺便跟你说一声，马场的那两个马夫，已经死了！」他在讲述一种残忍、一个死亡事件，仿佛跟自己毫无关系，冷酷如寒冰。

　　「什么？」她猛力地抽回被他握着的手。

　　「他们该死！」俊豪的脸上，乖张，桀骜，他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好像要敲进她的脑袋，刻在她的脑海里。

　　她盯着他，恍然大悟：他们侵犯了酋长的女人，说了不该说的话，践踏了酋长的尊严和威信，唯有死，才能弥补他们无意中犯下的过错。呵，在他眼中，别人的生命，低贱如蝼蚁、如草芥，可以随意地撵杀！她也杀过人——来到战国末期，不是被追杀就是被迫杀人，她不想这样，她很厌恶，可是，她仍然要自我保护，杀人，逼不得已！

　　她无法接受他对生命的轻视和肆意摆布，皱起眉头，嘲讽道，「酋长就可以随便杀人吗？」

　　「不，应该说，只要我一句话、一个眼神！」

　　侧过脑袋，蹙着眉，她凝望着他，美眸中是清澈见底的厌恶与讥诮；心中亦是明白他的用意：用两个马夫的死，警告她、提醒她，如果她再次逃离，其后果，将会威胁到他人无辜的生命，而这正是她一手造成的，也是她难以承担的。

　　仿佛置身冰窖，她冷瑟得发抖，心神俱颤！

　　他揽住她瘦弱的肩膀，清朗道，「我相信阔天和洛桑可以保护你！」

　　杨娃娃笑了，在心中轻声笑了，因为，她的目的达成了——她要随他去出征，想要带上的是阔天和洛桑，而她必须表现出相反的意图，他会做出相反的安排，正好就是她要得到的结果。这种策略，就是反其道而行！

　　她说要回去做些准备，于是退出议事大帐。她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雀跃的表情和兴奋的姿态，背后的那双眼睛，是何等的锐利、精明、可怕，她必须全副戒备。

　　他站在大帐帘外，微微眯起黑眸，看着她娇小的背影渐渐地远去，刚毅的脸上，浮现出自信的微笑。

　　三天的观察，他终于知道何种方法可以拔除她的利爪，熄灭她的怒火，让她变得温顺、柔软。对付她，不能硬碰硬，要以静制动、以柔克刚，慢慢地攻陷她的内心防线。

　　他，已经看透了她，只等着猎物乖乖地驯服。

　　而杨娃娃并没有立刻回帐，直接来到舞娘霓可的寝帐。

　　婢女说霓可正在洗澡。她掀开帘子，径直走进来，看见一幕香艳、刺激的美人沐浴的情景。氤氲的水雾、袅袅升腾，光洁的脖颈、香肩，粉嫩诱人，高高绾起的长发、乌黑湿润，清脆的水声，回荡在静寂的遐想中。

　　霓可背向入口，悠然自得的哼着歌儿，毫无所觉。杨娃娃蹑手蹑脚地走上前，站在她的背后，瞥见悠荡在水中的晶莹翘乳，宛如一对玉兔，温顺柔软。

　　她兴起一股捉弄人的念头，嬉戏般地泼水在霓可的肩上，指尖轻轻地滑过吹弹可破的肌肤。

　　「啊——」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这香艳的水雾弥漫。

　　霓可双臂抱胸，一脸戒备的表情，惊慌地瞪着来人，妩媚的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的光采，脸上潮潮的酡红，浮现出隐隐的怒气，「你想干什么？」

　　杨娃娃斜勾唇角，伸出爪子挑起她的下颚，淡然浅笑，色迷迷的、俨然一个采花贼，「我又不是男人，你不需要害怕成这样吧！」

　　霓可拍掉她的爪子，冷哼一声，微愠道，「你不会是专门来看我洗澡的吧！还是上次我得到的教训还不够？」

　　杨娃娃故作神秘，莞尔一笑，「说到教训呢，我倒是想教教你怎么诱惑男人，有没有兴趣听？」

　　霓可狐疑地看着她，好一会儿，从木桶中站起身，仿若无人般的、不慌不忙地擦干身子，优雅地穿上一套嫩粉色的绸裙，妩媚地坐在矮凳上。这个过程，她的脑子没闲着，一直在思索：此次前来，杨深雪到底想要干什么？

　　杨娃娃在她的对面坐下来，略带真挚地说，「我知道，你心里恨我，巴不得我马上消失，永远不再出现在草原上，不再妨碍你和酋长！」

　　霓可脸色一变，杏眸惊惧得颤抖；很快的，眼睛中恢复无风无浪的平静，淡淡地扫了一眼对面女人的惊世容颜，冷笑道，「你是酋长的女人，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酋长的阏氏，霓可算什么呢？」

　　酋长让这个女人住进营帐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不甘心就这样被酋长抛弃，即使一直以来，酋长对她只是一种需要的发泄，但是，她就是不甘心，不服气，凭什么眼前的这个女人就如此特别，特别得让酋长如痴如狂！她一定要赢，赢得酋长的青睐，只是，她需要时间，好好的计划、部署！

　　杨娃娃坚定地说，「你这话错了，酋长的阏氏，是霓可！」

　　听闻这斩钉截铁的话，霓可愣住了，不晓得她想干什么、为什么这么说，是探试，还是真心，是阴谋，还是有意成全？

　　她知道这句话的分量，知道霓可肯定会心动的，要让她点头答应，还需要更猛烈的刺激，「霓可，难道你这么不自信？说实话，到现在为止，我还不是酋长的女人，我和他只是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而已。你想想，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任何兴趣，他会娶这个女人吗？很明显，不会！我告诉你，男人对女人感兴趣，首先是对女人的身体感兴趣，然后才是其他方面的！」

　　说到这里，她心虚了：那个混蛋，就是对她的身体非常感兴趣！

　　看见霓可瞠目结舌的呆愣表情，她心里窃喜，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谎，「我不是匈奴人，我的家乡在南方，某些方面可能跟你们匈奴的女子有点不一样。酋长只是觉得我这样的异族女子比较新鲜，一段时间以后，就会腻味的。我想，酋长最终是会选择生活习惯比较相近的匈奴女子。如果你想成为酋长的阏氏，你就必须帮我！」

　　「帮你？我怎么帮你？」霓可妩媚的杏眼蓦地睁大，熠熠闪光，突然想到了什么，落寞地垂下眼睑，眸色暗淡无光，「酋长已经派人盯住我了，恐怕我帮不了你！」

　　杨娃娃胸有成竹地说，「我知道，不过，我相信你可以的！酋长出征后，只要你把我交给你的某个东西，送到我的同伴手里，你就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而且，你的愿望就更进一步了！」

　　她站起身，凑近霓可的耳旁，压低声音，唧唧咕咕地说了一些话！

　　☆☆关于“阏氏”的资料及猜想《陈丞相世家》有所谓“高帝用陈平奇计，使单于阏氏，围以得解”，《集解》引苏林注解“阏氏”曰：“如汉皇后。”

　　《匈奴列传》有所谓“单于有太子名冒顿。后有所爱阏氏，生少子，而单于欲废冒顿而立少子”云云。师古《汉书注》曰：“阏氏，匈奴皇后号也。”《索隐》亦曰：“（阏氏，）匈奴皇后号也。”并引习凿齿与燕王书曰：“匈奴名妻曰‘阏支’，言其可爱如胭脂也。”但《匈奴列传》下文又有所谓东胡“欲得单于一阏氏”，而冒顿亦有所谓“‘奈何与人邻国爱一女子乎？’遂取所爱阏氏予东胡”。看来则匈奴单于固不止有一个阏氏。于是王先谦引沈钦韩曰：“按此传，是匈奴妻妾并称阏氏。大抵胡俗，乌孙左夫人、右夫人；元亦有第二皇后、第三皇后。匈奴正妻则称‘大阏氏’。”

　　按：以上旧说影响久远，实则并不准确。近年林干《匈奴史》则曰：“匈奴人称妻、妾为‘阏氏’，称母亲曰‘母阏氏’。”又说：“匈奴人许多都是过着一夫多妻的生活，特别是统治阶级的上层人物无不妻妾成群。”并指出有人“说‘大阏氏’是匈奴单于的‘正妻’也是不对的。”

　　专家指出，匈奴头领本来多妻，称阏氏曰“嫔妃”、曰“姬妾”均无不可，惟定其为“如汉皇后”则未免过于严肃、过于尊贵了。因为中国古代的“皇后”是“统率后宫”、“母仪天下”，皇后与其他妃嫔的差别是非常悬殊的。

　　匈奴族已经消失，没有本族文史资料流传下来，只有汉族史籍稍见记载，但大多也是揣测，不可尽信。目前，网上对于“阏氏”大体三种解释：一是匈奴大单于的正妻，相当于皇后；二是匈奴统治阶层、贵族首领的妻妾，都称为阏氏；三是匈奴人（包括普通百姓）的妻妾，意思相当于“妻子”。

　　单于一词是“广大”的意思，个人揣测是匈奴发展到部落联盟阶段时产生的称谓，统一匈奴后，匈奴首领称为“大单于”。而“阏氏”一词，个人觉得古已有之，并且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测：匈奴发展到部落联盟的阶段之前，各个部落中，酋长、部落贵族（参与部落政务者）的妻、妾，一律称为“阏氏”；匈奴统一、建立草原帝国之后，匈奴的统治阶级、贵族阶级的妻、妾仍然统称为“阏氏”，大单于正妻尊称为“大阏氏”，其他妾室称为“阏氏”，或以名字称之，或赐予封号。642

 

                      上部  风起云涌（1）

　　风起云涌（1）文/端木摇

　　正是草原最炎酷的时节，最闷热的午时。

　　熊熊燃烧的太阳喷射出热辣的火舌，炙烤着大地，烘烤着林木花草、飞禽走兽；毒辣的光芒，倾泻而下，笼罩而来，热浪在周围翻滚、肆虐，避无可避，似乎要把人烤干、榨干。一丝风儿也没有，三五参天大树撑出大片的浓荫，树下黑压压的站满了五千骑士。

　　队列排得整整齐齐，骑士们精神抖擞，昂首挺胸，弓箭齐备，腰挂弯刀，面色冷肃刚毅。汗水，一滴滴的汇聚成细流，沿着脸庞嘀嗒下来，渗入干旱的草地。

　　禺疆外披青底绣金披风，面向五千骑士、长身而立，霸气凛凛，左手边是杨娃娃、阔天、洛桑三人，右手边是麦圣等几个护卫。他凛目扫向全场，目光炯炯，下颚抽紧，扯搞了嗓门：「大家都辛苦了！大家顶着这么大的太阳，跟着我狂奔了一个上午，你们心里一定在想，这是要干什么？赶到哪里去？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天黑的时候，我们将会到达加斯部落，因为，昨天夜里，上邪率领基也部落六千骑兵攻占了加斯部落，斩杀了我们的兄弟。我们拼命赶路，就是要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把加斯部落夺回来！」

　　听闻酋长激昂的话语，骑士们立刻兴奋起来，群情激奋，忍不住交头接耳、低声议论，浓荫底下一片活跃。

　　杨娃娃禁不住心潮澎湃，这一席激动人心的战前宣言，为的是鼓舞士气、凝聚战斗力。这混蛋确实很有一套，深谙统帅手段和心理战术。

　　「这次我们突袭，一定要夺回加斯部落，斩杀上邪，让基也部落臣服于我们。上邪凶狠骠悍，骁勇善战，统领六千骑兵，他不会束手就擒，与他硬拼我们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我们要迅雷不及掩耳地扑向他们，打他个措手不及；捉住了上邪，他的六千骑兵就会束手就擒。斩上邪首级者，晋级一级；斩敌首级一颗，赏酒一卮！」

　　「大家要记住，没有我的命令，加斯部落的民众，不能滥杀一人，都听清楚了吗？」

　　「都听清楚了！」骑士们齐声回答，响声震天。

　　「你们都是好样的，是草原上勇猛的雄鹰！现在，整队出发！」

　　骑士们纷纷上马，调转马头，有序地往东狂奔。此刻，所有骑士的心中，都燃烧着一股激情，奔腾着一种信念。战马四蹄如飞，大地在震动，一股杀气，冲天而起！

　　酋长禺疆猝不及防地抱起杨娃娃，放在马鞍上，接着一跃上马，双腿一磕，神驹“烈火”仰天一声长嘶，箭一样冲了出去。阔天和麦圣等人立刻跟上，不一会儿，他们便赶上所有骑士，奔腾在最前面。

　　杨娃娃一身骑装，粉红绸布头帕扎着乌黑直发，足蹬一双轻便马靴，别有一番娇俏、飒爽的风情。此刻，她的心情极度不爽——到达加斯部落之前，一丝一毫的机会都被他扼杀了。滚烫的热气迎面冲来，背后是一个热烘烘的烤炉，她本就没有马背上颠簸的经验，再加上已经狂奔了一个上午，这会儿已经全身散架一般的酸痛不已，真想立马躺下来，舒舒服服地睡大觉。

　　「如果累了，就靠在我身上眯一会儿！」他的嗓音低沉而有力。

　　她听出他语气中的嘲讽意味，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不少，哼了一声，「我要自己骑马！」

　　他没有回答，更加狂肆地驾马驰骋。

　　她无可奈何，由他了！不得不承认，他是睿智而深具气魄的部落领袖，他是霸道而温柔的草原男人，他是冰山也是火焰，他是炸弹，炸响在心湖，她强硬的五脏六腑，无法承受他的爆炸力，现在已是焦头烂额、狼狈不堪。如果没有阿城、没有那份温暖的爱情，她想她一定早就沦陷于他那种霸道似的温柔当中了，既而为他心动，为他倾倒……但是，她不应该在草原、在战国末期，她应该在21世纪，她一定要回到21世纪，所以，无论如何，她必须逃离！

　　距离加斯部落两百里的时候，禺疆下令停下来休整，就地休息。骑士们卸下挂在战马上的牛羊熟肉和奶酒，席地而坐，豪气地撕咬着、猛灌酒水，茹毛饮血一般，有说有笑，气氛活跃。一会儿，吃喝完毕，仰天一躺，呼呼大睡，登时，四野静悄悄的，只有鼻音呼吸、磨牙打鼾的声音。

　　凉风吹拂，晴美的夕阳没入荒凉的长草，赤红色的云霞染红了西天，草原的黄昏，自有一种悲凉、壮阔的美丽。

　　杨娃娃吃得很少，一天的颠簸，脾胃翻腾得天翻地覆。她坐在柔软的草地上，抱着膝盖，凝眸瞭望，看着夕阳一点一滴地被夜幕吞没，深紫色的暮霭吞噬了最后一缕霞光。

　　阔天走过来，坐在她的旁边，脸面的肤色比较之前黝黑几许，「公主……近来清瘦不少，是不是他对公主不好？」

　　禺疆命人看守着四个护卫，一人一个毡帐，彻夜不休，毫不松懈。阔天想尽办法逃脱出来，终究没能成功，也打听不出其余三人的毡帐，以及公主的情况。

　　「没有不好……」她安慰道，娇颜上点染了些许的苦涩，「这几天，他有没有为难你们？要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会被囚禁在寒漠部落……」

　　阔天着急地说，「公主不要这么说，这一切，谁也无法预料！让公主陷身于寒漠部落，都是我们保护不力……」

　　他当然看得出来，酋长带着公主征战，只怕是担心她在他不在的时候逃跑；更加看得出来，酋长的“担心”，以及这一路上对公主的爱护，是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用心与用情。酋长不是等闲之辈，公主想要离开草原，恐怕是难上加难。然而，公主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她的脸色有点冷，淡淡道，「不关你们的事！阔天，你放心，我一定会带着你们离开的！」

　　闻言，阔天英挺的眉目舒展开来，朗声道，「公主是说……公主渴了吧，喝点水吧！」

　　她也听到脚步声了，斜过眼角的余光，瞥见禺疆朝这边走过来，于是接过他递过来的水袋，朝着他悄悄地猛眨眼睛，接着仰起脖子喝水。

　　阔天跃身起来，径自走开，扫了一眼快步走来的禺疆，下巴不由自主地轻轻一抽，俊逸的眼睛中扫过一轮欣喜、自信的光色，在浓浓的暮霭中却显得异常的深沉、肃冷。

　　禺疆坐下来，锐利地盯着她，「你们在说什么？」

　　「你真的想知道？」杨娃娃盘着双腿，坐直了身子，冷冷地看着他，嘲笑道，「我在问他，那个混蛋把他们关在哪里，有没有为难他们。」

　　「哪个混蛋？」他皱眉道，略一沉思，随即恍然大悟，板起面孔，「你骂我是混蛋？」

　　杨娃娃抿嘴而笑，斜抬着脸庞，有恃无恐地看着他：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

　　「只有你敢骂我！」禺疆开怀低笑，毫不在意似的，爽朗而低沉的笑声流荡于微凉的暮风中，飘得很远很远……

　　莫不是他有受虐狂？她察觉到他的目光趋于深浓，愉悦之中藏有深深浅浅的意蕴，不禁脸上一烫，别开视线，望向那暮霭沉沉的天际……四野寂静，她觉得脑子里混混沌沌的，眼皮沉重得厉害，怎么睁也睁不开，好想躺下来美美地睡觉呀！

　　怎么会犯困呢？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脑子里一片清明，慢慢地，沉入梦乡。

　　禺疆凑过来，伸出食指，以指背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嫩唇、脸颊、额头，暗暗叹气，脸孔上不自觉地浮现出自责与疼惜。他轻轻地抱起她，坐下来，让她靠在胸膛上。

　　沉睡中宁静的容颜，娇媚、纯净，无暇得一如婴儿般不染世间烟火，任是热血男儿的铁石心肠，也会变得柔情万千。

　　深浓的夜色，笼罩着整个草原，淹没了所有动静，以及步步紧逼的杀气与血光，直至午夜。

　　她睡得很沉很香，一点苏醒的意思都没有，兀自沉睡。起初还怀疑她是故意的，不过，疼惜的心绪战胜了叫醒她的冲动。留下阔天、洛桑、麦圣等人，总共八个护卫，保护她的安全，郑重地叮嘱过后，他才上马，杀向加斯部落。

　　寒漠部落的五千铁骑，像划过黑夜的雷电，像摧枯拉朽的旋风，像遮天蔽日的沙暴，一往无前地狂奔在辽阔的草原上，就像暗夜的草原上突然出现的狼群，疯狂地扑向加斯部落。

　　五千骑士凶猛、锐利地咬噬着敌人的喉咙。

　　酋长禺疆身先士卒，驰骋在骑兵的最前列，旗幡招展，猎猎作响。在那面酋长大旗的引导下，他们如入无人之境，风驰电掣般地突破着基也骑兵的一座座营寨，一往无前地冲杀，风卷残云地扫荡着基也骑兵驻扎的营地。

　　寒漠部落的突然进袭把基也部落熟睡的骑兵打蒙了，这是怎么回事？从哪里冒出来的骑兵？也把精明的上邪打醒了，片刻的惊慌之后，他开始冷静地部署。但是，来不及了，上邪尚未部署完毕，尚未集结起抵御的力量，寒漠骑士的利箭已经射向他们的胸膛，明晃晃的战刀已经砍向他们的脖颈，沉重的铁蹄已经踏平他们的营地。

　　上邪不是省油的灯，骁勇善战是出名了的。很快的，他便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勇猛异常，鞞鼓声、号角声、喊杀声，声声震天。整个加斯部落沸腾了，紧张，炽热，疯狂，杀人不眨眼，头颅冲天飞起、滚落在地；断手断脚、遍地都是，哀号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凄然嘶鸣，响彻夜空。

　　基也骑兵拼命了，他们明白，此刻面临的是一场他们自己经常采取的夜间突袭，是一场没有退路的生死之战，在残酷的厮杀、搏斗中，胆怯，退缩，就意味着死亡……渐渐的，在酋长上邪的指挥下，他们进入了争战的状态，誓与敌人厮杀到底！

　　刀光耀月，箭矢似雨，血肉飞溅。

　　一边煽起了征服的激情，一边为生存活命而拼挣，这场恶战杀得天昏地暗、酣畅淋漓。

　　看着手下的骑兵越来越少，倒下的越来越多，上邪知道，大势已去，恋战无用，保存实力才是最要紧的。于是，他收拾残部，一声令下，调转马头，往北逃奔。

　　以酋长为首，凶猛的寒漠骑兵、在夜幕与火光中呐喊着冲杀过来，飞射的羽箭犹如飞蝗一样紧追不舍，咬住不放。逃亡者的胆战心惊，追逐者的狂妄叫嚣，在心理优势上，无疑是追逐者越追越勇，疯狗一样，势要撕扯敌人。

　　禺疆纵马驰骋，迅捷地抽箭拉弓，瞄准上邪，咻的一声尖啸，铁箭笔直地飞射出去，力道强劲。上邪惊觉身后一股强风汹涌而来，阴寒至极，头也不回，挥刀横砍，箭杆一刀两断，掉落在地。下一刻，三支铁箭飞快地尾随而至，更加劲猛；铛铛两声，断箭应声而落——还有一支，扎进上邪的胸口。

　　上邪一愣，密集的箭雨一阵紧接着一阵，瞬间，更多的箭镞没入体内，鲜红的血液，瀑布般倾泻而下，流过战马，渗入草地。他的身躯兀自僵直地立在战马上，瞳孔撑大，瞪向辽远而神秘的夜空——不甘心，好不甘心啊！

　　上邪慢慢的、慢慢的，向后仰去，摔落战马。

　　酋长死了，剩下的基也骑兵，不战自溃，尽数降服……

　　东边的夜空，隐隐的现出鱼肚白，过不了多久，红彤彤的朝阳，即将冉冉升起。胜利的喜悦与兴奋，也将与她分享。

 

                      上部  风起云涌（2）

　　风起云涌（2）文/端木摇

　　禺疆站在营帐门口，挺身而立，血液奔腾，并无一丝疲累和睡意。手下们正在清理战场，各自忙碌，最清闲的，最孤单的，反而是受人崇敬的酋长。收编了基也部落的两千骑兵之后，总算可以松懈一阵子了，接下来——以全部精力对付她！

　　很奇怪的，此刻，他非常迫切的想要与人分享征战的胜利，那个人，就是那个让他牵挂不已的火爆小女人。而以往，他从来不会这样，或者说，他不需要，他自己知道就可以。

　　其实，他也不想她跟随自己冒险，不想让她在刀光箭雨中穿梭、在生与死之间游走。他会保证她的安全，但是，瞬息万变的战场上，生死弹指之间，谁说得清？

　　麦圣跳下马，狂奔过来，跪在地上，耷拉着脑袋，愧悔的脸色无比沉痛，「酋长，麦圣该死，杨姑娘她——她不见了！」

　　他恨不得砍了自己，可是，不用自己动手，酋长自会完成他的心愿！

　　禺疆箭一般冲过来，拎小鸡一样把他揪起来，攥紧的大手微微抖动，手背上青筋暴裂；他黑亮的怒眸似要炸开，眼角处隐藏着深深的痛楚，嘶哑着嗓音，说道，「你确实该死！」

　　麦圣听闻，深深震撼：酋长的语气严厉至极，却也悲怆、沉痛。微微抬眼，看见酋长的脸色恐怖得骇人，犹如厉鬼，又像张开血盆大口的猛虎，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一口吞下去。跟随酋长多年，他从来没见过酋长如此失控，为一个女人而疯狂、而暴怒！

　　他的眸光冰寒冷酷，仿若嗜血的利剑、穿透人心、开膛剖腹；他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说，到底怎么回事？」

　　麦圣心胆俱裂，颤抖着说出原委。酋长率军刚走不久，他们找了个平整的地方，铺上虎皮褥子，让杨姑娘睡在上面，接着去捡拾木柴，点燃篝火。几个大男人轻声说话，喝了些奶酒，后来，不知怎么搞的，每个人都犯困，迷迷糊糊地倒下了。这一睡，直到酋长派人来接，叫醒麦圣等人，他们才发现，杨娃娃、阔天和洛桑不见了！

　　禺疆懊悔不已！他早就知道，她不是寻常的女子，不会放过任何机会，何况，她早有准备、早就计划好。

　　他仰天长啸，悲愤的啸声刺破黎明的晨空，惊天动地。突然，他朝着“烈火”狂奔，飞身上马，扯动缰绳，向西飞奔，如龙卷风肆虐大地，卷起漫天烟尘，绝尘而去。

　　麦圣一愣，随即跃身上马，紧紧跟着酋长。紧接着，六骑铁蹄飞马狂追。一阵阵呛人的烟尘，飞扬而起，整个草原，混沌如洪荒时代。

　　她一定会后悔！逃离的后果，她绝对承受不了！

　　纵马驰骋，他思绪万千，脑海里翻滚着千娇百媚的她、怒气满满的她、聪慧冷静的她，而所有的意念，最终归为一点——她再次逃离了，他一定要抓住她，无论如何！

　　她不会放下夏心和两个护卫、而独自逃走的，部落里的三个人，一定在她的计划之内。他派人盯紧霓可，不能让霓可跨出寝帐一步，而她要霓可交给夜天明和林咏的白色绸布，在出征之前，已经到达他的手里，只是，绸布上面的字符，他一个都不认识。虽然他会说南方邦国的语言，但也只是会说而已。

　　只要夏心和两个护卫不出现，她是不会单独跑掉的。他早就看透了她，如果她能放下其他人，以她的聪慧机智，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他绝对阻止不了。他急着赶回去，就是要确定夏心三人是否还在寒漠部落，不过，他相信塞南一定会拼死看住人的。

　　不休不眠，不沾一滴水，不吃一口干粮，掠过草地，冲过树林，攀过沙冈，驰过荒地……极致的狂奔，终于在正午过后勒停“烈火”。他飞身下马，抓住塞南的衣领，死瞪着他，急切道，「人呢？」

　　塞南从来没见过酋长如此可怕的吃人表情，抖擞着回道，「在，在里——面！」

　　好像被抽走了全部的精力，嘭的一声，禺疆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他的嘴唇干裂得厉害，沾满了风沙，满面风尘、略显憔悴之色，唯有那双黑眸，骨碌碌直转，炯炯有神，精光四射。

　　「要是让人跑了，你就提头来见我！」他站起身，撂下一句严酷的话，扬长而去！

　　寒漠部落的骑士们、全体出动，分散地寻找，搜寻了漠北草原的每个角落……整整两天，毫无所获，任何的蛛丝蚂迹都没有。

　　酋长营帐，时而传出惨绝、悲愤的嚎叫，如大漠苍狼的嗥叫，如深山猛虎的怒吼，恐怖至极，听闻之下毛骨悚然、心神颤抖。吼叫的余音中，丝丝缕缕的沙哑，浸透了苍凉，悲怆得瘆人。

　　他，狂躁，爆烈，提着宝刀，乱砍乱杀，不放过任何一样东西……他的眼中，所有的一切，都是多余的……靠近帐口的边上，一滩腥红的鲜血，触目惊心……两个婢女，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身上的数道血痕，叙说着杀戮的残忍与血腥……

　　毛皮摊在地上，撕落的细毛漫天飞舞，洁白的，金黄的，棕黑的，纷纷扰扰，就像他纠结的心绪。正中间的矮方桌，已经粉身碎骨，从残肢断骸上可以看出力道是如何的劲猛。整个营帐，混杂，脏乱，仿佛是龙卷风扫荡、侵袭而过的凄凉景象。

　　就像他支离破碎的心，就像他四分五裂的身躯……

　　「来人！来人！」他嘶哑地吼叫。

　　一个护卫慌张地进帐，低着头惧怕地说，「酋长有什么吩咐？」

　　他的眼眸喷出吞噬的怒火，「去，把霓可叫来！」

　　护卫得令、立马转身飞奔而去，不一会儿，霓可就战战兢兢地走进营帐。猛然看见帐口处仍然流血不止的婢女，以及帐内一片狼藉的情景，她震惊得脸色雪白，愣愣地说不出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禺疆倒了一碗烈酒，看也不看她一眼。

　　「酋长直说便是！」霓可冷淡地应答，娇媚的脸蛋流泻出一股冷涩的意蕴。

　　这两天发生的事，太过惊天动地，她怎会不知？酋长独自狂奔而回……酋长大规模地扫荡草原……酋长疯狂的悲绝的嚎叫……看来，杨深雪已经逃跑了。

　　他一愣，没想到她也有如此冷硬的一面，不过，此刻他感到心痛的，只有一件事：他已经失去了对杨深雪的掌控……他的浓眉绞灼起来，「好，很好！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霓可的一颗芳心，迅速地沉坠，不是因为酋长嫌恶的表情、冷酷的个性，而是因为——只是短短的两日，酋长俊豪的容颜，便已蒙上一层憔悴之色，意气风发的神态，纠缠着苦涩与悲恸的愁容……如此，酋长对待杨深雪，就不单单是征服那么简单了。

　　霓可不卑不亢道，「酋长指的是什么？我不懂！」

　　「你很了解我的脾气，所以她把绸布交给你，你不是亲自交到她的护卫手上，而是随便交给一个婢女！你明明知道，婢女一定会把东西上交给我，你就是算准了，我在大怒之下，一定会一刀砍了她。」禺疆厌恶地瞪了她一眼，语气严厉，「没错，如果是以前，她胆敢逃跑，我便会立刻杀了她。不过，这次你想错了！」

　　当酋长说到杨深雪逃跑的时候，霓可捕捉到，他严酷的眼睛里，泛开一抹懊丧的痛色。

　　「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斥责道。

　　霓可完全明了，酋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对杨深雪动心、动情，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吧！酋长一向对女子深恶痛绝，所以，酋长偶尔唤她入帐，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幸福的，即使酋长只是在发泄，然而，她心甘情愿。

　　她曾经幻想着，指不定哪天，酋长开始觉得离不开她，既而娶她，或者就这样一直陪伴着他，一直到老，她也是愿意的，可是，可是，她不是那个幸运的女子……杨深雪，已经紧紧地抓住了他的心……他的心中，本就没有她的位置，现在，更是对她厌恶至极！

　　「我没什么好说的！」霓可轻声道，一行清泪滚下眼眶，流溢而下。

　　禺疆的心中，毫无半点怜惜，「找到她，算你走运；找不到她，你就给我的手下暖被窝！」

　　霓可看着他一片萧索的俊颜，感觉到一种绝望的情绪淹没了自己，以至于自己是如何走出酋长营帐、走回自己的寝帐，毫无半点记忆……

　　禺疆坐在毡床上，胸前死死地抱着一只蓝色背包，眼前铺展开的，是她的衣物。东西还在，人却已经走了，他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她，一想到，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无边无际的痛和恨、席卷了他。

　　他捧起她的衣服，嗅着残留在衣服上的属于她的气味，一行清水，从眼角渗出，缓缓地蜿蜒下来，滴落下来，渗入她的衣服，犹如汇入大海一般。

　　他悲伤，他痛苦，他暴怒，然而，他就是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承受不了她的逃离！

　　瓶瓶罐罐的东西，他不知道是什么，一张折叠着的物件，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小心翼翼地铺展开来，深怕弄破了；赫然映入眼帘的，是彩色的图像和密密麻麻的纹路，很精细，然而，他根本就看不懂，他想着，一定要好好问她。

　　可是，他绝望地想到，她已经逃离了，该死的，她已经逃脱自己的掌控了！

　　倏的，他猛然地站起来，挺直腰杆；眯起黑眸，随即撑大黑亮的瞳孔，迸射出冷酷、嗜血的光线。筹码还捏在手里，她不会跑远的，只要她还在草原上，他就能够把她揪出来！

  

                      上部  虎斗（1）

　　虎斗（1）文/端木摇

　　深山老林里，断裂的参天古木横陈在大地上，粗壮的树干上，红艳艳的烈火熊熊燃烧；奇花异草，被肆虐的炎炎烈火烧成灰烬；一条巨大的黑龙，腰身粗壮，此刻张口血盆大口，朝天吼叫，惨绝的哀嚎，凄然长鸣，震彻心脉、伤筋动骨，响彻云霄！

　　黑龙心脏的位置上，赤红色的鲜血汩汩冒出，犹如泉眼喷涌，又如春日融雪般倾泻而下，源源不绝，瞬间积成血滩，缓缓地渗入大地。

　　黑龙的身躯急剧地抽搐，突地，黑龙的首部冲天而起，朝着不远处的绝丽人影，喷射出一股黑烟，腥臭恶心。渐渐的，龙首幻化成男子的脸庞，五官纠结在一起，抽搐不止，痛楚的表情，让人心生不忍。

　　绝丽的人影，泪流满面，心，揪得死死的，痛得生硬，痛得浑身颤抖，痛得肝胆俱裂。

　　凄厉的一声长啸，黑龙冲天腾飞，怒吼着，一溜烟，无影无踪……

　　绝丽的脸庞，是多么的熟悉……

　　锥心刺骨的心痛，撕扯着她的意识，撞击着她的脑袋，燃烧着她的身体……好重啊，什么东西？杨娃娃觉得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混沌一片，似有漫天浓雾，挡住了视线。

　　猛然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全身湿漉漉的，背下的冷汗粘乎乎的，难受得紧。额头上似有千斤重，隐隐作痛。她支起手肘，撑起身子，却又重重地倒下，浑身软绵无力。

　　好奇怪的梦啊，那个女子，不就是自己吗？为什么哭得那么悲伤呢？为什么梦中的心痛，那么清晰，那么沉重，那么刻骨铭心？

　　侧过脑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简陋的毡帐。这是哪里？这是怎么回事？

　　「已经三天了，公主怎么还不醒来啊？会不会有事啊？」

　　从帐外传进来男子焦急的声音，好像是洛桑。杨娃娃心里一紧，三天？难道已经昏迷三天了？怎么会昏迷？

　　「绝对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沉稳而轻松的声音，是阔天。不过，轻松的背后，是隐藏极深的不易察觉的慌张心绪。

　　「早知道这样，就不要给公主吃那药粉了，我们也不用在这里耽搁三天！」洛桑似乎不太赞成阔天做的事情。

　　「你懂什么！」阔天严厉地斥责。

　　难道是阔天给自己下药？是了，怪不得喝水后没多久就沉睡过去。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糟糕，现在哪里？已经远远地逃离那个混蛋了吗？但是，夏心、夜天明和林咏呢？已经计划好在寒漠部落以西两百里的地方汇合，这个阔天，把布好的计划都搞砸了！

　　苍白的脸色，干枯的双唇，眼眸仍带着些许疲累，却已晶亮有神。她一动不动地平躺着，脑子里急速运转，分析着目前的状况。

　　那么，禺疆肯定知道了。最糟糕的是，夏心三人是否已经离开寒漠部落。万一还在那里，他会怎么处理他们？想到此，突地一个激灵，浑身骤冷，冷汗直泻而下。

　　该怎么办？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再次回去，是绝对不可能的。可是，这就意味着：夏心三人的生死，全然不顾。

　　非得这样吗？非得这样吗？别人的生死，她能怎么样？与她何干？操纵？拯救？间接杀害？是的，就算他们是因己而死的，可是，就自私一回吧，不是这个时空的人，总归是要回到原本属于她的那个世界。

　　这么想着，她下定决心，不再操心别人的生死，即使她会鄙视自己，唾骂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但是，只要能回到21世纪，一切都无所谓了。21世纪多好啊，舒适的生活，忙碌的事业，即使没有了爷爷和姐姐，即使阿城背叛了自己，21世纪也是让人留恋的！

　　但是，怎么回到21世纪呢？杨娃娃苦恼地皱着眉，整个脑袋似要爆炸，疼痛难当。要想回到21世纪，就要先知道怎么来的，可是，她不知道是怎么来到战国末期的……于是，她开始挖掘记忆，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哈，对了！收拾好行李，她背着蓝色包包，走出酒店，在大街小巷里幽魂一样的游荡。走着走着，她拐进大路边上的一条小街，这条小街没有什么行人，很安静，城市的喧闹在这里沉淀下来，历史的喧嚣在这里隐藏着，她仿佛能嗅出这个城市悠久历史的烟尘味道。

　　她看见一家古香古色的古董店，转身进去。在玻璃货柜里，摆放着一个暗黑、凝重的青铜方盒，盒内是一串恐怖的链子，链子上是八只象牙色的骷髅头，精雕细琢，栩栩如生，但不知是何种质地。非常奇特的是，链子接合处是一把锁，精致小巧的青铜锁，如要取下来，打开锁，如要戴上，咔嚓锁上就可以。呵，真是鬼斧神工！

　　没来由的，她很喜欢链子的怪异与恐怖、精致与粗犷，付过钱，把青铜方盒放在包包里，接着，走出古董店，继续游荡。没想到，只是拐了个街角，她就毫无预警地被人枪杀，醒来后，就看见阔天四个古代男子了。

　　杨娃娃惊讶地顿住思绪，停留在骷髅链子上。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把它忘记了呢？估计是遭遇的事情太紧张太刺激太震撼了，才暂时忘记的吧！她记得，骷髅链子明明是放在蓝色包包里的，几次查看包包怎么都没见到呢？穿越时空，难道跟这串骷髅链子有关？但是——对了，蓝色包包还在寒漠部落呢——出征时，以防禺疆怀疑，她放弃了蓝色包包。

　　她重重的叹气，如果真的跟那串骷髅链子有关，那么，要想回到21世纪，必须先找到骷髅链子。可是，该死的，再次深入虎穴，把包包偷回来？万一骷髅链子不在包包里呢？

　　她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下一步该怎么走，要先理清思绪，再好好筹划！目前最要紧的是，恢复体力，搞清楚现状。

　　第三天早上醒来，她觉得清爽不少，头不痛了，也有点力气了，只是身上臭烘烘的，很难受。午饭后，她让阔天和洛桑弄来两桶水，来个彻底的大扫除。她对生活的要求很简单，除了吃饭喝水，就是每天都要洗澡，如果哪一天没有洗澡，睡觉都不安稳。可是，在草原，洗澡是一种非常奢侈的享受……唉……

　　之后，她提议外出走动走动。他们走了好远好远，她一人在前，两个护卫在后，漫步在午后的草地上。夕阳很灿烂，低悬在蓝紫色的西天上，高远，辽阔；余晖斜照，映在她白皙的脸上，红彤彤的，飘柔，晴美。

　　漫步在这辽阔的天地间，杨娃娃一展愁容，心境豁然开朗，淡淡地道，「阔天，你认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阔天认为，公主应尽快离开草原！」阔天小心翼翼地应答。

　　她猛地转过身来，紧盯着阔天，眸光霎时严厉，「那夜天明和林咏呢？他们是你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有夏心，我已经答应她……」

　　「阔天没有选择！」阔天不慌不忙，抬起眼眸，镇定地看向他誓死保护的公主。他在将渠大人面前发誓，一定保护公主周全。当他知道公主也想离开寒漠部落，他便下定决心：按照原定计划，带着公主离开酋长，离开草原。至于去向何方，那就看公主的意思了！

　　她轻轻叹气，脸色稍稍放缓，看向远处，目光悠远得虚无，「我知道你是要保护我，但是，以后别再自作主张。我已经布置好一切，如果你没有插手，说不定我的逃跑计划已经成功了！」

　　洛桑惊讶地问道，「公主布置好逃跑计划了？」

　　「是的，可惜现在……算了，我也不是要责备你们，只是以后做事要三思而后行。」看见他们点点头，她继续说，「明天上午，收拾好东西，我们就离开这里。哦，对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洛桑低着头想了想，温和道，「听他们说，好像叫做呼衍氏部落！」

　　「呼衍氏部落？」她心里一惊，没来由的，手脚微微颤抖。她的直觉告诉她，不能再待下去了，要赶快离开这里，最好是立刻、马上。她着急道，「我改变主意了，现在回去收拾东西，我们马上离开！」

　　看见公主的脸色瞬间惨白，一脸慌张的表情，洛桑觉得莫名其妙，也不由得着慌起来，冲口问道，「为什么啊？公主！」

　　阔天低声喝道，「不要问那么多！」

  

                      上部  虎斗（2）

　　虎斗（2）文/端木摇

　　杨娃娃心慌意乱地快步走着，无暇细想为什么会如此神经质、如此激动。突地，大地震动，天地间响动着铁蹄得得得的巨大声响，如战鼓擂天，震耳欲聋，耳膜都快撕裂了。

　　三人转身，看见一队铁骑汹涌扑来，所过之处，无不旋起阵阵烟尘。很快的，铁骑呼啸而过，犹如草原雄鹰，呼啦啦疾驰而过，气势磅礴。

　　她半眯起眼眸，一眼瞥见队列最前面的年轻男子煞是威风，脸孔刚毅，容貌俊奇。一掠而过，也仅仅是一瞥眼的刹那惊鸿，她淡淡而笑，继续快步行走。

　　没想到，他们调马回头，飞奔到三人跟前，跨马在最前面的，正是为首的年轻男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色冷峻，浅锁眉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外表柔弱的杨娃娃。

　　她注意到他探究性的目光，有点不明所以，心里莫名的紧张，但她个性好强，竟是毫不示弱地反瞪回去。

　　年轻男子轻狂地笑了，笑容一如暖风拂面，语气也是温和的，「你是女人，为什么要穿男人的衣服？」

　　她的心中、一阵咯噔：阿城？——不，不是，只是他笑起来的样子，跟阿城的笑脸很相像；还有那双大而清俊的双眼皮，笑起来的时候，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阿城也是这样的。呵，阿城，好长时间没有想起你了。我死了，你可知道？你会难过吗？可是我又活过来了，在2200多年前；如果回到21世纪，我一定要你说清楚，你为什么要和阿美热吻、为什么要背叛我！

　　他跃身下马，走到她的跟前，静静地看着陷入沉思的女子。飘逸的黑发、随意散落，衬得她更加娇小可人；娇美而娴静的容颜，朴素而纯净的风华，冷静而安然的个性……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夺目光芒，让他觉得这个女子很特别、很不简单。

　　站在旁边的阔天和洛桑万分戒备，以防他对公主不利。阔天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猛然发觉自己居然开小差了，只是因为他的一个笑容而已。

　　想起他的问话，杨娃娃觉得很搞笑，他调马回头，就是因为她穿着男人的衣服？她宁淡地看着他，「女人不能穿男人的衣服吗？」

　　「你真有趣！」他从来不觉得女人有趣，今天遇到的这个女子倒是一个例外。

　　「哦？谢谢你的赞赏！」她不想跟他瞎扯，心里一声冷笑，微勾唇角，冷淡地圈出一抹谦然的轻笑，「对不起，我有急事，先走一步！」

　　话落，她立马转身、快步走开。阔天和洛桑紧跟着她，一左一右的围护着。

　　他拢起眉峰，看着她迎着夕阳走去，金灿灿的霞光勾勒出她纤丽的身影，金光镶边，熠熠闪光，宛如仙女下凡，飘逸而娴雅。他感觉心中莫名地悸动与潮涌，对，就是这样的女子，研而不媚，婉而灵动，如水清瑟，如雪清傲……他心中追求的，正是这样的女子，此刻，让他遇见了，怎能轻易错过呢？

　　他朝向夕阳，扯高喉咙，「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呼衍揭儿。」

　　她猛地顿住：呼衍揭儿？呼衍氏部落的酋长呼衍揭儿？老天，太猛了吧，直觉不是一般的准！

　　「姑娘，我还没有娶阏氏，你做我的阏氏吧！」又是一声吼叫，惊天地、泣鬼神，语气诚恳，没有半分的戏谑与耍弄。

　　她的心，跳得猛烈，都快蹦出胸腔了。加快速度，她小跑起来，仿佛后面是吃人的魔鬼。对，草原男人都是魔鬼，霸道，邪恶，稀奇古怪，莫名其妙……

　　「我一定会娶你做阏氏的，你等着！」沉稳、高亢的吼叫声，回荡在草原壮美的黄昏，良久才随风飘散。

　　拼命地狂奔，加上他那惊天动地的宣告，她差点喷血，差点摔倒，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她就是搞不懂，怎么的连续两个草原男人对她如此兴趣浓厚？之前的那个混蛋要她永远不能离开他，这个呼衍揭儿更是搞笑，第一次见面就说要娶她。她到底招谁惹谁了，还是她生就一张魅惑男人的尤物脸蛋？

　　根本就没有嘛，她的长相很清纯的咧！

　　洛桑只听得懂胡语的几个单字而已，亦步亦趋地快步跟着，不解道，「阔天，他是什么人？跟公主说了什么？」

　　阔天也只是比他好那么一点点，瞪了他一眼，不耐烦道，「好像是什么男人女人的，我也听不懂！」

　　铁蹄轰响，又是一阵呼啸的旋风，风声尖啸，烟尘漫天翻滚，非常呛鼻。她的眼睛、迷蒙得紧闭起来，突然，她感觉自己腾空而起——呼衍揭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弯下腰身，长臂一捞，稳稳勾住她纤细的腰肢，顺势向上一带，抱她上马；接着，放慢速度，稳固她的坐姿，牢牢地把她圈在怀中；俊奇的脸上，扬起自信、狂邪的微笑。

　　她柔软的纤腰，美妙的触感，给予他无比的身心震撼，仿若刀锋饮血，酣畅淋漓。

　　「公主！」两个护卫大声吼叫，眼睁睁地看着公主被掳掠上马，因为，他们的面前，围着一圈雪光闪耀的弯刀，杀气腾腾。

　　杨娃娃两手撑在马鞍上，一阵惊吓之后，胸中的怒火开始发作、升腾，凶巴巴地喝道，「喂，你干什么？放我下去！」

　　「没想到你的脾气这么差！」呼衍揭儿爽朗道，却有点匪夷所思：他对自己的容貌还是比较自信的，怎么的这个女子跑得比兔子还快，难道是几天没有洗脸的缘故？他问道，「你很怕我吗？为什么跑得那么快？」

　　她顿悟，心中暗暗叫苦，聪明反被聪明误，就是这样的了。回头看见阔天、洛桑共骑一匹马，奔驰在后，稍稍放松下来，她正色道，「我有紧急的事情，要赶快回去！」

　　「我送你回去，你住在哪里？」显然地，他不会轻易放掉她。从她的娇躯散发出来的清新体香，萦绕在他的鼻尖，让他陶然欲醉、恋恋不舍。二十几年来，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如此感兴趣，也只有她这样的女子，他才会感兴趣！

　　「不必了，麻烦你放我下去！」冷硬的语气，显示出她此刻的心情极度不爽。

　　虽然有过两人共骑的经验，她仍然觉得很不自在，尤其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尤其是这个男人对自己兴趣浓厚。对了，无敏不是说呼衍揭儿对女人不感兴趣吗？晕死，这就叫做不感兴趣？

　　呼衍揭儿一怔，没料到她的个性如此强硬。他勾起冷唇，邪狂地扯起脸皮，「你想下马？随便你！」

　　话落，他扯动缰绳，鞭马奔腾，风驰电掣一般。

　　凉风从耳旁呼呼地掠过。杨娃娃盛怒，胸腔内的火苗四面突围，寻找着发泄的缺口，「你再不停下，我马上就跳下去！」

　　说着，她撑起身子，作势欲跳。他不理会她，兀自纵马驰骋，速度越来越快，因为他知道她绝对不敢跳下去，只是威胁他而已。

　　可是，他不知道她的脾气，他错了！

　　她再次撑起身子，斜倒下来——她就是要强迫他勒停。呼衍揭儿心里大震，不得不心慌地紧急煞住狂烈奔腾的骏马。骏马猝然地蹬起前蹄，仰头长嘶，凄厉尖锐。

　　后面的人马，纷纷勒停。一时之间，骏马的嘶鸣此起彼伏，在黄昏中叫嚣着，声势悲壮。

　　呼衍揭儿气急败坏，脸色铁青得吓人，虽然她好好的，却仍然心有余悸，不由得怒吼道，「你找死！」

　　杨娃娃抓住时机，动身下马，但是——他紧扣住她的纤腰，压向自己的胸膛，随即，手臂圈住她的上半身，牢牢的，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公主！」两声吼叫突兀的响起。看着公主被人欺负，阔天和洛桑愤怒极了，但又苦于被他的手下阻拦，无法保护公主。阔天阴寒着脸，眼神沉郁，死死地盯着呼衍揭儿。如果让他逮到机会，他一定要砍了呼衍揭儿！

　　她不住地扭动着身子，挣扎着，可是，此刻坐在马上，背向他，根本无法施展功夫，只能动动嘴皮子了，「你他妈的放开我！」

　　呼衍揭儿奇了，想不到这个柔婉的女子，居然会骂人！好个奇特的女子！他对她更加好奇，想要更多地了解，于是他直接了当地回答，「不放！」

　　突地，大地又开始震动，厚实、沉重的铁蹄声从后面传过来，声声震耳，重重地敲在心里，一下又一下，似乎要捣碎一切。

　　呼衍揭儿调马退到一旁，其他人也纷纷退到后面。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越来越近的人马。

　　近了，黛青色的暮霭中，滚滚烟尘中，十多骑骑士飞掠而来，气势汹涌，如浪潮般一波又一波地涌动着。

　　杨娃娃感觉到他的手臂有点松动，迅速地抬起右腿，从左边的马背滑溜下来。呼衍揭儿反应过来，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却被她带下马来；他顺势揽住她纤瘦的香肩，霸道而又任性。

　　她气愤地伸手拍掉他的爪子，不期然的，粘腻的爪子又爬上来，更加用力，揽得更紧，把她拥向他的胸口。她转头瞟向他，美眸中窜起两股怒火，目光却冰冷得冻人，愤恨地斜瞪着他。

　　他咧嘴一笑，眸光俊伟，随即转过头，清俊的眼睛瞬时严厉起来，脸部的线条冷凝、刚硬，脸上毫无表情。她诧异极了，转过头——下一秒，她情不自禁地捂住嘴巴，以免失声尖叫；她感觉身上的体温降至冰点，全身血液倒流，疾速地四处奔窜，以致大脑缺氧，脑子里一片空白，思维全面瘫痪——跨马在前，好整以暇探究着的，眸光渐渐冷酷的，面色瞬息变幻的，正是那个混蛋，禺疆。

 

                      上部  虎斗（3）

　　虎斗（3）文/端木摇

　　暮色深浓，夜幕逐渐笼罩下来；凉风涌起，在草原上来回扫荡，犹如阴鬼的哭叫，凄惨，阴厉，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了。

　　杨娃娃脑袋轰鸣，心神俱颤，身躯不自觉地晃了两下，接着、身子骨冷瑟地发抖，不可抑制地抖动着。

　　呼衍揭儿歪头看着她，手臂紧了紧，拥向自己，关切道，「怎么了？你很冷吗？」

　　她呆呆地瞪着跨马在前的禺疆；几天不见，他——气度依然绝傲、狂妄，脸容依旧俊豪、刚毅，只是满面风尘，闪露些许的疲累和憔悴。黑眸蒙上一层混浊的烟尘，不似之前的清亮，却仍然炯炯有神，瞪着她的眸光、又冷又酷！

　　禺疆森冷的目光在她和呼衍揭儿之间逡巡着，不经意间，他厚而柔软的嘴唇迸射出僵硬的两个字，「过来！」

　　迎上他暴怒的目光，她禁不住地簌簌发抖，下意识地靠向身旁的呼衍揭儿。在禺疆看来，无疑是火上浇油！

　　呼衍揭儿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不过，这个女子，他绝不会放手。他锐利的目光，好像洞悉了一切，「禺疆兄弟，怎么有空来到我呼衍部落，也不知会我一声？」

　　她一阵惊愕，难道他们认识？

　　禺疆瞪向呼衍揭儿，神色看似轻松，脸部的线条却是绷得死紧，「放开她！」

　　「凭什么？」呼衍揭儿的声音听似漫不经心，嗓调却乖戾得可怕。

　　禺疆铁寒着脸，「就凭，她是我的女人！」

　　呼衍揭儿哈哈大笑，似乎他的话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加大拥揽的手劲，他自豪地宣告，「她，是我即将过门的阏氏！」

　　杨娃娃心神一震，但又觉得非常无奈。两个部落的年轻酋长，草原上的两只猛虎，此刻却为了一个女子而剑拔弩张。两人死死地互瞪着，激狂的目光绞缠、碰撞，杀意汹涌；来自马背上的目光盛气凌人、阴寒得想要将某人碎尸万断；另一道目光踌躇满志、坚决得誓不罢休。

　　她仿佛觉得禺疆的表情渐渐的撕裂开来，脸上尽是暴风雪般的狂乱和暴虐。为了缓和一触即发的严峻局势，也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她以最快的速度甩掉呼衍揭儿的钳制，往右侧闪退三步，勾起一抹疏离的微笑，「你们歇一歇，听我说几句话！」

　　禺疆跃身下马，以一种赞赏、玩味的目光盯着她！

　　呼衍揭儿微扯下颌，笑了：好一个奇女子！为了她，值得！

　　「我，不是禺疆的女人，也不是呼衍揭儿即将过门的阏氏，我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我自己。没错，我是一个女人，但不是某某男人的女人，我想干什么、想去哪里，都跟你们无关。所以，你们就不要像个三岁小孩一样，为了争夺某样东西而打架什么的。你们都是这片草原上鼎鼎有名的英雄，为了一个女子而有损英雄形象，不觉得很丢人很搞笑吗？」

　　她的语气很冷淡，眸光讥诮的流转，甚是不屑。

　　两个草原男人均是一怔，下一刻，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她，接着，再一次不约而同地吼叫：「有趣！」

　　「值得！」

　　晕死！怎么会有这么固执的男人？怎么的就碰巧都遇上了？杨娃娃突感深深的无助，一时之间心乱如麻，愣在当地。

　　「跟他走，还是跟我走，深雪，你来选择！」禺疆抑扬顿挫地说。

　　听闻他不容反驳的口气，看着他意味深长的黑眸，她知道，她并没有选择的余地，或者说，他胜券在握，他从来都是掌控着局势的发展。因为，他的筹码具有强大的威胁力。

　　她看向呼衍揭儿，这个有点神似阿城的俊奇男子。他灿烂地笑了，自信而又豁朗，「我说过，我一定会娶你做阏氏的！」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慢慢地走向禺疆，宛若走向地狱……如果，有第三种选择，她会义无反顾地离开、或者回到21世纪，而不是在这里处处受人威胁与强迫。

　　禺疆猝不及防地出手，扯住她的胳膊，猛力一拽，她毫无预警地撞倒在他的怀里。未及反应，他霸道的吻笼罩下来，带着狂烈的怒气扫荡着朝思暮想的可人儿。

　　终于找到她了，是天神佑护他。他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他必须牢牢地抓住她，不让她再次溜走。没错，他愤怒得无以复加，他恨不得杀了呼衍揭儿，砍了他那条手臂，揽住她的那条手臂……然而他也害怕，当他看到她和呼衍揭儿在一起的时候，他感到无边的恐慌，害怕她和呼衍揭儿发生了一些让他痛悔一辈子的事情。

　　呼衍揭儿也出手了，当他看到她走向对面的男人的时候。但是，他慢了一拍，或许，从一开始就晚了。他不甘心，迅捷地抽出腰间的宝刀，雪白的刀光划破夜色，杀意耀眼。

　　与此同时，寒漠部落的一列护卫迅速出动、挡在面前，霍然拔出弯刀，一时之间，刀与鞘的摩擦声铿锵响起，刀光霍霍，夜色更加粘稠，杀气激涌。

　　禺疆毫不在意漫卷而来的杀气，扣住她激烈扭动的脑袋，反扣住她挥动的拳头，把她的娇躯更紧地压向自己。干裂的唇舌变得湿热，狂野、灼热的气息吞噬着她的意识……她侧向呼衍揭儿，眼角的余光掠过冰冷的刀光，混乱、虚弱的意识顿然冰凉一片。

　　她想象得到，呼衍揭儿的表情是如何的恐怖。下一刻，她转移身体，背向呼衍揭儿，小手攀上禺疆健硕的腰部，轻微地搂住，配合他的节奏，张开唇瓣，回应他的热吻。

　　第一次得到她的回应，他突感惊讶，接着是汹涌的狂喜和激动。他的侵袭，变成火辣的索求，唇舌的攻击，变成绞缠的缱绻。狂热的欲望开始弥漫，他已经迷失，彻底的沦陷；她开始颤栗，从内心深处扩散出来的震撼，席卷了全部意识。

　　而她原本的目的，是要让呼衍揭儿死心，两只猛虎不要因为自己而起争斗。但是，她痴迷的样子重重地刺激了呼衍揭儿。她看不见呼衍揭儿嗜血的恶虎眼神已经爆裂，兽性已经全面爆发。

　　禺疆继续着缠绵的拥吻，低射出张狂的眸光，对他炫耀，对他宣告，对他挑衅。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禺疆？她喜欢他吗？但是，为什么又让自己遇见她呢？此刻，呼衍揭儿异常痛恨上天的不公平，扬起宝刀，脸容凝固，清俊的眼睛不复随和豁朗，盛满着赤红色的不甘与愤怒，「你想要她，必须先问问我这把宝刀！」

　　禺疆抬起头，仍然搂抱着她，喝道，「你在挑战我！」

　　杨娃娃虚软无力，转过身来，任由他抱着，看见呼衍揭儿性情大变的骇人模样，惊骇地震住。对于呼衍揭儿第一次见面就爆发出来的占有欲，她很惊讶，很不理解。禺疆何尝不是这样的呢？她实在搞不明白，只是现在无暇去想明白！

　　夜幕中，冰火视线的交锋，激狂，炙热，她似乎听见了电流碰撞的吱吱声，两人之间的空气已经凝固，只有绝烈的杀气蔓延着，涌动着。她不想看见血腥的决斗场面，跨出一步，朝向呼衍揭儿，朗声道，「你们让我选择，我已经做出选择了，现在天黑了，大家都各自回家吧！」

　　禺疆从腰间拔出宝刀，一声刀与鞘摩擦的嘶叫声，尖锐地响起，凸显得她的话语非常的可笑与弱智。他硬声道，「全部退下，保护好你们的阏氏！」

　　几个护卫架住她，不理睬她的大呼小叫、乱踢乱蹬，把她拖到后面，远离战场。

　　刀刃晃动的冷光，交相辉映，蚀冷得彻骨。凉风掠开他们披散的长发，好像群魔乱舞，又像两只凶恶狂猛的老虎，一眨不眨的眼中只有对面的敌人，只有即将爆发的争斗。

　　她从没想到会有两个男人为自己决斗，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此刻，争斗一触即发，她该怎么阻止？她心惊肉跳地大喊，「不，你们不能这样！」

　　凉风呼啸，风卷残云般肆虐着夜晚的草原，也卷没了杨娃娃的喊声。火把点燃，金红色的舌苗在风中肆意突窜，照亮了严峻的局势，火光辉照在两个男子肃然的脸上，虎视眈眈的表情猩红可怖。

　　铛的一声，风中的两只猛虎向对方猛冲，举刀互攻。

　　金属的击撞声飞溅而起，铿锵有力，混合着风声冲上夜空，响彻夜幕，悚动人心。锋利的刀身碰撞出的流光，耀眼冰冷，刺伤了所有人的眼，逼退观战的护卫们。

　　刀刃互砍，虎虎生风，带动的阴风四处猛窜，所到之处，如旋风横扫，万物震动、甚嚣尘上，异常的劲猛。铮的一声尖啸，刀身再次相撞、互相格顶着，就此定格。

　　体格不分上下，呼衍揭儿稍微瘦削一点，但手腕的劲道不分伯仲。此刻，两只猛虎脸孔上的肌肉急剧地抽动，各自拼劲；粗壮的手臂稳固如山，手背上青筋抖动，瞬间暴胀。突地，两人弹开，各退五步。

　　手握宝刀，猛虎的视线再次胶着。他们心里都非常清楚，这一战，关乎一个女人，关乎草原男人的声誉，关乎一个部落的生死存亡，绝不能输，即使对方的身手不输于己。

　　两方护卫紧握弯刀，绷紧神经，盯着眼前的战局，如酋长有何不测，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拼死相救。每个人的心、怦怦地跳动，随着争斗的局势变化而心潮起伏。

　　身手矫健，力道劲猛，一进一退，你来我往，艰苦的缠斗已然多时，铿锵刺耳的撞击声越来越激烈，火花乱溅，萦绕在彼此之间，锁住奋力拚斗的两人。争斗愈演愈烈，格斗场地扩散开来，戾气越来越浓，粘稠得让人心惊胆颤，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禺疆急速闪开，躲过呼衍揭儿凌厉的横砍，翻转右手，斜砍一刀，直逼敌人的左侧。



                      上部  虎斗（4）

　　虎斗（4）文/端木摇

　　呼衍揭儿猛地弯腰，迅猛地攻向敌人的下盘，趁着他后退之际，突地提刀、砍向他的胸口，如铁箭破风，直逼命门。

　　禺疆大惊，右手一转，以刀背护住胸口，横挡住坚利的刀锋。敌人的劲道沉稳，汹涌不绝，禺疆被逼得节节后退。

　　「这个女子，我要定了！」呼衍揭儿挤出嘶哑的声音，坚决道。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他更加勇猛地步步紧逼。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禺疆拚尽全身力气，低吼一声，震退敌人。黑眸眯起，精光熠熠，要打败劲敌，他没有十分的把握，但是，即便是丧命，他也绝不让她跟着呼衍揭儿。

　　倒退数步，叉开双腿，握紧宝刀，呼衍揭儿紧皱眉头，思索着如何打赢这场生死决斗。

　　杨娃娃抽不开身，护卫牢牢地钳制住她的两只胳膊，禁锢着她的人身自由。看见两人稍停片刻，又恶斗在一起，她紧张地脱口而出，「住手！不要打了！」

　　火爆的叱喝破空而来，却被尖锐的刀锋撞击声吞没。他们听不见，心神所系，是眼前饥饿多天的恶虎、恨不得将敌人生吞活剥、碎尸万断。

　　呼衍揭儿猛地朝前冲去，连砍数刀，阴风阵阵，威猛无比；刀光连成一片，迅速窜动，宛若蛟龙，缠绕在敌人的周身，凶险万分。接着，他迅捷地出击，直直捅向敌人的腹部。

　　禺疆一一闪过他猛烈的攻击，突然看见刀光中直插进来的嗜血刀尖，疾速地斜里侧开，却已然来不及了，腰间的衣服，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裂口。

　　「酋长！」几声吼叫，突兀地响起。

　　「寒漠部落人人敬佩的英雄，身手不过如此！」呼衍揭儿讥讽道，眼里极其不屑。

　　杨娃娃看在眼里，悚然一惊，心，提到了嗓子眼。怎么办？怎么办？她心急如焚，虽然跟他们都不熟悉，可是，眼看着他们为己而斗，能轻松笑过吗？一定要阻止他们，什么方法可以让他们罢手呢？

　　禺疆的脸颊抽搐的厉害。很明显的，他彻底的被激怒了，黑色的眸子更加暗黑如地狱，一瞬间，眼神狠绝毒辣，火光照耀下，阴沉得让人脊背冰冷、瑟瑟颤栗。

　　怒喝一声，他持刀冲上前去，猛砍三刀，招招凶狠，逼得敌人连退三步；倏的，沉下腰身，右腿横扫，快如闪电地抽动刀锋，划过敌人的大腿。下一刻，提刀向上砍去，奋力振开当头罩下的追命刀。

　　嘶的一声，血肉撕裂的声响随风飘荡，清晰悦耳。呼衍揭儿心里抽紧，突兀地感觉到大腿上传来一丝尖锐的灼痛。

　　「酋长！」惊叫声轰响，呼衍部落的人马跨出两步，弯刀闪亮，蠢蠢欲动。

　　「退下！」呼衍揭儿怒喝，清俊的双眸似乎快要撑裂，仿佛被困住已久的恶兽一样，敌意和杀气在胸腔里奔腾不息。

　　远方的草原，黑暗如潮，好像凝聚着未知的凶险。眼前，火光旺盛，一场残酷的虎斗进入了最最严酷的阶段，两人体力损耗大半，却仍无法撂倒对方。立时，两只猛虎又举刀相向，招招致命，誓要消灭敌人。刀光四溢，浮冷而炽热的火花迅速地窜跳着，笼罩在两人之间，光影闪耀，炙热得似要烧毁一切。

　　杨娃娃皱紧眉头，一边关注着严峻的战局，一边紧张地搜肠刮肚；手心里冷汗潸潸，脑袋瓜急速运转，太阳穴嘣嘣的隐隐作痛——突然，脑海里闪现出一个主意，对，就是这样，他们一旦发现，肯定会罢手的。

　　她在人群中搜寻着阔天和洛桑，看见他们混在呼衍部落的人马当中。恰好，他们投来担忧的目光，她使劲地眨眨眼睛，轻微地晃了两下脑袋。

　　阔天点点头，表示明白。很好，她再次看向争斗的两只猛虎，呼衍揭儿操着宝刀、凛然出击，从左横砍，快捷如鹿奔，凶猛如虎啸。禺疆冷笑一记，提刀挡下他苍劲、沉稳的力道，趁他变换招式之际，迅捷地猛刺敌人的左肩，裹挟着诡异的冷风，刀光纵横，乘风破浪一般，悍凶，狂猛。

　　呼衍揭儿大惊，沉下腰身，身躯急速后仰。长发扬起，泛着冷光的刀锋扫过发梢，嘶声响动，一缕黑丝冲天而起，在耀耀火光中飘荡，缓缓地飘落。

　　杨娃娃瞄了两眼抓着自己的两个护卫，此刻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两个酋长的争斗上，正是最好的时机。狠下心，咬紧牙关，她迅捷抬腿，提起膝盖，拼劲顶向左边护卫的腹部，随即，脚板反向使劲踹向右边护卫，趁他们吃痛的档儿，挣脱他们的钳制，扯住一匹骏马，一跃而上。

　　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利落帅气。

　　旁边的护卫反应过来时，骏马已经飞射出去，往北狂奔。阔天和洛桑早已准备就绪，看见公主上马，紧跟着驾马飞奔而去。

　　两方护卫警觉时，三人已经狂冲出去，数声吼叫连成一片，在金红色的火光中啸涌。

　　争斗中的两只猛虎听闻护卫的惊叫，愕然顿住，各自退开，宝刀犹自泛着粼粼白光。禺疆眸光一扫，发现杨深雪逃奔已远，心里抽紧，以最快的速度奔向“烈火”，宝刀扔向护卫，上马狂追。

　　呼衍揭儿愣在当地，看着寒漠部落的人马纷拥而去，逐渐消失在浓厚的黑暗中。她竟能如此轻易地牵动禺疆的情绪、影响他的行为举动，如此看来，禺疆是志在必得，而且，他们的关系必定不浅。而他，呼衍揭儿，应该放弃吗？

　　他清俊而凶狠的眼眸中，闪动着精锐、阴沉的神采，亦深藏着惆怅与惘然。

　　浓稠的夜色中，伸手不见五指，似乎危险就在眼前。杨娃娃毫无目的地飞奔，后面传来奔腾的马蹄声，一阵紧似一阵，越来越清晰、沉重。

　　渐渐的，剧烈的马蹄声轰响开来，好像就在身旁。她侧头一瞥，骇然一惊，一匹骏马奔窜在斜后侧，昂然耸立的，不是那个混蛋，还有谁？

　　“烈火”乃千里良驹，速度如风如闪电，追上她，轻而易举。

　　「停下来！听见没有？」禺疆吼叫道，煞煞的怒气破风冲来。

　　她转头看向后面，阔天和洛桑已经被护卫们赶上，在他们的威胁下，放慢速度，落在后面。

　　突然间，一只强壮的手臂，勾住她晃动的纤腰，猛力向上提起、向左横扯。她腾空而起，被迫翻转身体，一刹那的功夫，稳稳当当地跨坐在“烈火”上，面对着一座狂冒炙热岩浆的火山。

　　禺疆放慢速度，让“烈火”随意走动；收紧双臂，死紧地抱着她，强悍的气息包裹住纤瘦的娇躯，密不透风，连无处不在的冷风也渗透不进。

　　她胸腔里的心脏，剧烈地跳动，惊吓于刚刚的马上移位，还是惊慑于他的怒气？她的心里乱糟糟的，无法理清思绪，但仍然察觉到他的身躯轻微的颤栗与僵硬。

　　他把脸孔埋在她的黑发中，低沉、伤痛的嗓音，充满了无限的蛊惑，「不要走，嗯？深雪，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因为，他知道，她拒绝不了柔情的攻势！

　　在他的激狂拥抱下，她感觉到丝丝的颤栗，哀求道，「放开我！我透不过气……」

　　「不，我不放开你！」禺疆悲沉地说着，双臂却是稍稍放松了些，坚决地宣告道，「你知道吗？我多么感激上苍，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再也不会放开你，再也不会！」

　　话落，他迫切地吻住她的双唇，以证明她真真切切地在他的怀中……只要她在他身边，她是什么样的女子，都可以，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她在他身边……

  

                      上部  深雪阏氏（1）

　　深雪阏氏（1）文/端木摇

　　颠簸了两天两夜，终于在夜幕中回到寒漠部落。杨娃娃又累又困，一躺下来，立马昏昏睡去，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被真儿叫醒。夏心听闻她回来，马上赶过来。

　　服侍姑娘洗澡后，真儿知道两人有话要说，知趣地退出帐外。

　　夏心端庄地坐在木凳上，脸色绯红，神态娇柔如水，「杨姐姐，后天，我要嫁给酋长了！」

　　坐在木凳上，杨娃娃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脸庞，呆滞的眼眸，盯着夏心，一眨不眨的，瞳孔迷蒙得涣散。一瞬间，她的思维停止了运转。

　　夏心见她如此，着慌道，「你怎么了？杨姐姐？」

　　回过神，她凄然一笑，「恭喜你，夏心，到时我会把你打扮成草原上最漂亮的阏氏，让你成为最开心、最幸福的新娘！」

　　夏心歪着头，眨动着水灵的大眼，迷惑不解的样子好可爱，「新娘？」

　　「哦，在我的家乡，把出嫁的女子叫做新娘，男子叫做新郎！」

　　婚礼之后，她就可以安心地离开草原、离开这个时代，回到21世纪。一想到再过两天就可以逃离魔掌，她不由得心潮涌动。可是，以他不可理喻的残暴个性、疯狂地“扫荡”草原只为了寻找一个女子，他会轻易放过她吗？为什么找回她？为什么不让她离开？为什么对她那么温柔、那么狂热？

　　她不懂，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娶夏心？目的是什么？她觉得好乱好乱……

　　「真有趣！」夏心细腻的脸蛋上绽开一朵甜美的微笑，接着，脸色扭捏、羞涩，欲言又止的模样，格外让人心怜，「杨姐姐，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嫁给酋长吗？」

　　杨娃娃轻眨着黯淡的美眸，清浅地笑了，「嗯？那是你们之间的秘密，我为什么要知道呢？」

　　可是，为什么心里那么难受呢？就好像，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有一天忘记带了，总觉得一种莫名其妙的落寞。

　　「哦……」夏心失落地吐着舌头，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兴奋地说，「杨姐姐，你知道吗？酋长的护卫队长麦圣，被关起来了！」

　　她从木凳上跳起来，震惊地盯着夏心，直觉麦圣是因为自己而得罪酋长的，「什么？为什么被关起来了？」

　　「我也不知道，听说现在只有半条命了！」

　　哦，对了，阔天和洛桑使计逃跑，禺疆肯定非常震怒，既而迁怒于麦圣。那个混蛋为什么这么残忍，连贴身护卫都不放过？自从来到漠北草原，凡是跟禺疆有关的，就不停地连累别人……她紧锁秀眉，深深地无奈地叹息……

　　「还有呢，酋长杀了两个婢女，好恐怖啊，全身都是刀痕！」夏心脸上的五官扭结在一起，仍然心有余悸。

　　她牢牢抓住夏心的肩膀，五指发抖，关节发白得可怕，「为什么？快说！」

　　看着她阴森森的眼睛、严厉的目光，夏心恐惧得僵住了。夏心从没见过她如此骇人、急躁的表情，一直以来，杨姐姐都是温柔、美丽、亲切的呵！

　　她猛烈地摇晃着夏心的肩膀，催促道，「说呀！」

　　夏心瑟瑟发抖，哆嗦着慢慢开口道，「那天，酋长从加斯部落回来，我听说——他知道你不见了，就——就马上狂奔回来，回到营帐后，把——把帐里所有东西都摔碎、砸烂了，而且——而且大吼大叫，听说，酋长的吼叫非常恐怖，就像半夜的野狼，跟鬼哭狼嚎差不多。两个婢女被吓得哭了，酋长一怒之下，就拔刀砍了她们！」

　　杨娃娃一个趔趄，颓然地坐在木凳上，眼眶涨得酸痛，手脚渐渐的冰凉。他怎么可以这样滥杀无辜，怎么可以？！！

　　「第三天，酋长把我叫到营帐。他跟我说，夏心，你的杨姐姐已经走了，现在，你愿意嫁给我吗？我很惊讶，当时，我还是恨他的，恨他杀死了阿爸，我不想嫁给杀死阿爸的仇人。他看我不说话，他笑了，说，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恨我，没错，我杀了你阿爸，但是，我想要补偿你，我要你做我的阏氏，我会好好照顾你！」

　　夏心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之中，脸上羞答答的殷红一片。杨娃娃虚弱地一笑，心里却翻江倒海，他太可恶太可恨，他是在惩罚她；他用别人的生死和感情，发泄自己的暴怒，惩罚她的逃离。她早该知道，他一定会这么做的，他的残暴是毫无理由的，是毫无半点人性的。

　　「我还是没有说话，接着，他走到我面前，拿起我的手，突然……」夏心的脸更红了，漾开的笑容，是少女怀春的羞涩，「他把我抱在怀里，吻着我，很温柔很热烈，最后，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说，我就当你答应了，明天我让无敏大叔找个好日子。我轻轻地点点头，算是答应了。杨姐姐——酋长是我的第一个男人，现在——我不恨他了！」

　　晕死，简单的一个热吻，就可以让一个满腔仇恨的女孩子缴械投降，既而虏获她纯洁的心灵和爱情，太强、太猛了！可是，他是真心对待夏心吗？杨娃娃心里失控地冷笑，凄然的脸上浮上一层初冬的薄霜：没猜错的话，绝大可能，他只是在利用、耍弄夏心。她必须找个适当的机会，跟他求证一下。

　　她绝对不会让那个混蛋伤害夏心的！

　　夏心眨闪着含情脉脉的大眼睛，望着她，忧心的神情显得无辜，「杨姐姐，我知道酋长很喜欢你，自从你走了，酋长一直都在找你，每天早出晚归的，连睡觉都顾不上，即使睡着了，也不停地叫着你的名字。这下好了，酋长把你找回来了，他一定非常开心。杨姐姐，你喜欢酋长吗？我们两个一起嫁给酋长，你说好不好？」

　　杨娃娃盯着夏心，心神微微一动，这是真的吗？他喜欢她？不，即使是喜欢她，又如何？喜欢，就可以为所欲为地杀害别人吗？就可以不顾别人的感受，欺骗别人？他的“喜欢”，太霸道，太自私，太可怕，而且，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总归是要回到21世纪的！

　　「夏心，我不喜欢酋长，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但是，阿城已经背叛了他们的爱情，不是么？现在，她还爱着阿城吗？爱，或者不爱，有什么关系？回到21世纪，再来思考这个问题吧！

　　夏心真诚地望着她，楚楚动人，「真的吗，杨姐姐？我怕——你会伤心……」

　　她伸出爪子，轻轻地抚摸着夏心的下巴，怜爱地看着她，「不会的，我很高兴，我希望你能幸福的生活着。以后，我会在遥远的地方为你祈祷的……」

　　夏心着急道，「遥远的地方？你要去哪里？我不要你走，我要你陪着我！」

　　「傻瓜，你要嫁给酋长了，不需要我陪着你了，他会照顾你一辈子的！」她不知道那个混蛋到底想怎么样，她也不知道夏心能否快乐地生活着，现在，只能说一些善意的谎话了。

　　好无奈呵！

  

                      上部  深雪阏氏（2）

　　深雪阏氏（2）文/端木摇

　　她觉得脑子里很乱很乱……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冷静下来，理清目前的状况。于是，跟真儿说清楚后，她独自打马出来，来到龙湖，一个宁静、幽雅的内陆湖泊。

　　热气稍稍减退，微风拂面，惬意得神清气爽。天，出奇的高；地，出奇的远；浩浩长空，蓝到至深处，几近透明与虚无。红灿灿的太阳渐斜西天，洒下一缕缕金光闪闪的霞光，晴灿、柔美。波光潋滟的湖面，铺着一层闪闪发光的碎金，水波轻微地流动，偶尔，跌碎了一池的灿光，湖水，仍是碧绿得接近黛黑。

　　内穿马裤，外罩烟橘色锦绸披风，长及脚踝，却一点都不闷热，可能是锦料轻薄的关系吧。她坐在湖边的草地上，抱着膝盖，额头靠在膝盖上，随意垂落的长发，飘荡在风中，拱弯着的纤瘦脊背，显得忧伤如水。

　　禺疆站在不远处，长身而立，呆呆地看着她：夕阳西斜，长草荒凉，湖水清澈，金桔色的霞光中，一个悲伤的女子，坐在风中，兀自沉思，脆弱得让人心痛。

　　他的心里一阵抽痛，平静的脸上漾满了柔情与疼惜；他拢起眉峰，抿紧嘴巴，定了定神，朝龙湖走过去。

　　听闻脚步声，杨娃娃猛地回头，看见是他，又转回头，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温言道，「在想什么？」

　　很多时候，他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为什么她的想法那么多，那么——稀奇古怪。

　　「我在想，」她没有回头，遥望西天美丽的流霞，淡淡启唇，「夏心嫁给你以后，你会好好对待她的吧！我也希望，你会一辈子照顾她，让她快乐、幸福地生活着！」

　　他没有回答，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目光柔情似水。晴灿的流霞在她侧脸的轮廓上、扫上一圈淡淡的橘色光芒，静美得让人怦然心动。

　　她转过头，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等着他的回答。

　　「你希望我对夏心好？」

　　听出他语气中的乖张和隐隐的怒气，她一阵惊愕，既而转过头，不再看他。

　　她的话，她让他好好照顾另一个女人，激起他的残忍，让他无端的生气，他恶狠狠地说，「我娶她，只是为了折磨她，我会让她生不如死！」

　　她猛地回头，怒眸相向，抽起尖细的下颚，一字一顿，「你他妈的混蛋！」

　　很好，利爪伸出来了，母老虎发威了！看着她怒气腾腾的脸蛋，他不由自主地扯起一记冷笑，「好厉害的嘴巴，不知道吻起来是不是也这样火辣？」

　　他调戏的目光中，火辣辣的欲望暴露无疑。她的脸蛋立马热辣起来，数次的热吻情景纷至沓来，萦绕于心间，竟是那般的清晰、灼热……她竭力压下异样的感觉，冷静下来，以谈判的口吻说，「怎么样你才会罢手？」

　　「你要我罢手？」他的嗓音中有着轻微的颤抖，他不想逼迫她，但是，她总是为别人操心，为别人的事情而跟他交锋，这让他非常恼火，「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你别忘了，你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属于我的，包括你脑子里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

　　没错，她知道她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威胁他了，只剩下“死”。可是，她死了，将会有很多人一起陪葬。

　　杨娃娃往死里瞪他，恨不得把他踹到太平洋喂鲨鱼，「你可以得到我的身体，但是，你永远得不到我的心，还有——我的思想！」

　　她的手指，狠狠地戳了几下自己的脑袋。

　　她狠绝的宣告，重重地刺痛了他。从一开始，他就要定了她，要征服她，要她只属于自己一个人……她的逃离，让他绞痛，发狂，既而失控到杀人。他终于明白，他只要她，她是什么样的女子，他不管，他只要她……因为，他知道，她的心，只属于自己，她脑子里的想法，不会因为某人而改变，要她臣服于自己，那是痴心妄想。

　　但是，现在，她说，他永远得不到她的心。为什么？难道她的心、已经给了别人？不，那样的话，他也绝不会放弃，即使得不到她的心，也要让她的心为他而痛！

　　看着他受伤的表情，涌动不息的坚忍眼神，她蓦然想起夏心说的话。他疯狂的占有欲，真的是喜欢上自己了？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不，喜欢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两个世界的人，根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她硬下心肠，「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他的眼神充满了戏谑，「我会等着，等到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王八蛋！混蛋！她在心里大声地咒骂着，连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骂到了。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献给他？除非她是疯了，「你不觉得很搞笑吗？我们是在做交易，我会心甘情愿吗？」她高傲地转过头，抬起下颌，如白天鹅一般高贵娴雅、气度绝傲，「你永远也等不到我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你很想知道为什么吧！我告诉你，只有女人爱上男人，才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献给心爱的男人，而你，哼，我永远也不会爱上你！」

　　刺激他，伤害他，真是痛快淋漓，爽到家了。这个混蛋，总是竭尽所能地伤害她，现在轮到她回敬他的时候了！

　　「哦？为什么你不会爱上我？」他的声音非常平静，近乎死了一般。

　　可是，他的心，急剧地颤栗、痉挛、撕扯、绞痛。是了，她说的爱，就是“爱”；他要全部的她，包括身体和想法——他已经爱上她了！而他要征服她，要她臣服于自己，就是要她的爱。可是，该死的，她不爱，一点都不爱，她说，永远都不会爱上他……

　　杨娃娃转过脸来，翻了翻白眼，故意夸张、轻松地说，「真是白痴，很简单的嘛，我已经爱上别的男人了啊！」

　　她就是要告诉他，不要再痴心妄想了；即便她自己的感情一团乱麻，而且还不知道何时能回到21世纪！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玩火！

　　她的话，就像一颗炮弹，精准地投放在他的心里，瞬间爆炸，炸毁了他所有的理智，爆裂了他所有的愤怒与忍耐。

　　「你很爱他？」禺疆想到的，理所当然的就是呼衍揭儿。

　　她心虚地别过头，「是的，很爱！」

　　他俊豪的脸孔，立时撕裂开来，猛虎怒吼一样，狂躁凶猛；眼睛充血，瞳孔就像地狱魔鬼的嗜血牙齿，吞噬、撕咬着所接触到的东西。瞬间，他猛力推倒她的身子，迅速地压上来，高举她的两只手臂，死死扣住；“唰”的一声，一手撕烂她的披风，尖锐的撕裂声回荡在最后一缕霞光中，犹显得凄厉。

　　「啊——」她惊叫起来，激烈地扭动着身体，愤恨地瞪着他。

　　手脚根本无法动弹，只有腰部能动了，可是，腰部能顶个屁用。她绝望地意识到，原来，他的力气大的无法预测，他的体形足够大，他的重量不是一般的重，她根本无力反抗。

　　她后悔了，不该这样刺激他，「不要这样，你先停下来，听我说……」

　　她一边说着，缓和他的情绪，一边搜肠刮肚地想着制止的招数，希望还有转寰的余地。

　　他扯烂她的马裤，乖戾的脸上，扬起邪魅的冷笑，就像一头暴怒、饥饿的狮子，美味当前，已经停不下来了，「来不及了！即使得不到你的心，我也要让你的心，为我疼痛，为我流血。你想嫁给他，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了！」

　　他说的咬牙切齿、愤恨难当！

　　她直觉他的话有问题，可是，还未来得及说话——他迅速抬高她的臀部，直辣辣地贯穿她的身体，邪恶，粗暴，狂野……

　　「啊——」杨娃娃再一次惨绝地尖叫，撕破了喉咙一般，猛烈地摇晃着头……老天，好疼，好痛，好像全身都在痛，被撕烂了一样，五马分尸就是这样的吧……她很想很想，非常想，把他踹到大西洋，踹到海洋深处，踹到地狱，让他永世不得翻身，永远再也不要看见他。

　　「滚！滚开！出去！」她惨叫着，五官纠结。

　　她的身躯已经僵直，脸色惨白，瞳孔已经涣散，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柔顺的黑发散落在地，衬得她越发楚楚可怜。看着她痛苦的脆弱模样，他心疼得要死，后悔得要死，懊恼得要死。可是，他不能就这样放了她，她必须是他的！

　　他俯下身，轻轻地吻着她的眼睛，吞下她愤恨的泪水；温柔而激情地吻着她的脸颊、嫩唇、脖颈，极尽所能地取悦于她，唤醒她的欲望……

　　她快被他弄疯了。

　　疼痛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美妙的感官冲击。是的，她已经沦陷在他的攻城掠地当中，沉迷于他制造的情欲世界之中。即使，她并没有迎合他，回应他。可是，她仍然，痛恨自己，鄙视自己。

　　她想逃离，可是已经没有半点力气，而且他牢牢地桎梏着她。

　　他猛烈地冲击着……狂野如火，吞噬着草原上的所有生物；残暴如风雪，扫荡着整个天地。她深深地咬住嘴唇，抵御着他狂猛的进攻，却承受不住地飘出淫荡的声音。

　　她想象得出，自己一定淫荡得无可救药。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技巧很高超，他的热情很澎湃。

　　禺疆抱起她，让她坐在大腿上，吻着她的娇躯，深沉无比，眷恋不已，「雪，你是谁，是什么样的女子，我不在乎，我只要你，发狂地想要你，求求你，不要嫁给他，嗯？」

　　「不要恨我，嫁给我，好不好？嫁给我！」他低沉的嗓音，渗透着深浓的情愫和欲望。

　　他黑亮的眼眸，幽沉如湖水，清澈而魅惑，汹涌得差点淹死她。她看着他，听着他深情的耳语、无助的哀求，有一刹那，她心软了。或许，真如夏心说的，他喜欢她，她的逃离与消失，真的让他发狂，让他残暴。

　　可是，他太残暴了。单单这一点，她就没办法接受他，即使已经被他生吞活剥，即使此刻她正迷惑于他的火辣激情。

　　他让她的两只玉臂搂住自己的肩膀，扯起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身上。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他低下头，继续吻着她，折磨着她……

　　夕阳已经没入地平线，黛青色的暮霭飘荡在草原上，凉风瑟瑟，她禁不住一阵发抖，下意识的往他怀里蹭着，手臂搂紧他。突然的，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吗？是谁？

　　她轻轻地转过头，看见，一个泪流满面的女子，容颜悲伤，失望到绝望。她的心里在滴血，嗓音颤抖得如风中长草，「夏心……」

　　她看见，夏心捂着嘴巴，大眼睛哀伤的扭曲着，转身，慌张地跑远了。

　　她想要站起来，追上夏心，跟她解释清楚。可是，他制住了她的身躯，不让她走，死死地锁住她的娇躯，继续着他的惩罚与爱恋。

  

                      上部  深雪阏氏（3）

　　深雪阏氏（3）文/端木摇

　　第二天的下午，杨娃娃全身酸痛，一直躺到中午才起来。刚刚吃完午饭，不想看见的人，再次杵在面前。禺疆说，他要娶她，后天就举行大礼。

　　她坐在毡床边沿，娇美的容颜、淡漠得如同秋水长天，一片萧瑟；娇弱的声音，却异常的坚定，「不，我不会嫁给你，不会做你的阏氏！」

　　禺疆站在她面前，气度昂然。听闻她的拒绝，愉悦的脸上，骤然冷酷、寒烟四起，灿烂的微笑生生的冻住！

　　他突然走上前，扣住她的肩膀，晶亮的黑眸中，盛满脆弱与痛楚，是如此深情、如此无助，「为什么？」

　　她别过头，不忍看他受伤的表情，「没有为什么！」

　　他笑了，脸边虚浮的冷笑无比凄楚，嗓音凄凉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不想嫁给我，你恨我，你要嫁给他，你仍然要离开我，是不是？」

　　最后一句质问，他声嘶力竭地怒吼出来，震得帐顶簌簌作响，震得她内心寒颤。而他怀着多大的希望，希望她——经历了昨天的事情，她会留在他身边，嫁给他！

　　她一惊，知道他误会了。奔到他面前，她解释道，「不是的，你想错了，我没有要嫁给谁！」

　　突然，她觉得腰间一紧，被他的大手紧紧扣住了。他的黑眸仿若龙湖的湖水，波光潋滟，一波波的涟漪，充满了无限的期待，编织成斑斓的情网，牢牢地困住她的全部思绪，「真的吗？那么，深雪，嫁给我，嫁给我！」

　　这睿智而彪悍的男人，是在向她求婚吗？

　　她深深的，迷茫了！

　　他急于娶她，是真的爱她吗？会爱她一辈子吗？不会再娶别的女人吗？……这些，都无从得知。即使如她所愿，她也不想待在这个时代，待在漠北草原；她怀念21世纪的高科技生活，她不甘心于阿城的背叛，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你必须嫁给我！」禺疆猛然抱住她，两只手臂凶猛地箍着她的上半身。

　　霸道的命令，不容丝毫的质疑和反抗。他害怕了，害怕她再次无声无息地逃走，害怕她稀奇古怪的想法。如果再有下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不知道会怎样的疯狂，因此，他必须强迫她留下来。如果，她不答应嫁给他，那么——杨娃娃奋力推开他的禁锢，不屑地斜睨着他，挑眉道，「为什么我必须嫁给你？」

　　「你已经是我的女人，还能嫁给谁？」他黑亮的眼眸逡巡着她的小脸，锐利如箭镞，直指人心，似乎要穿透她的脑袋。

　　自大的家伙！可恶，混蛋！不提就罢了，提起昨天的那档事儿，她就火冒三丈。失去宝贵的第一次，她不会寻死寻活，也不会非常怨恨他（还是有点恨的），毕竟她的观念还是比较现代化的。可是，他居然如此狂妄，命令她嫁给他，她就是没法咽下这口气。

　　她伸出纤纤玉指，猛戳着他的胸口，眯起美眸，「你得到我的身体，我就必须嫁给你吗？真是笑死人了！」

　　桀骜不驯的爪子又伸出来了！他的心跳停了一拍，直觉告诉他，这个奇特的异族女子，此刻脑子里转动的想法，肯定又是异于常人，甚至，惊世骇俗。

　　禺疆研究着她的表情，「那你要嫁给谁？」

　　「为什么我非得嫁人呢？真是可笑！」她坐下来，倒满一杯水，喝了一口，润润喉咙，「没有男人，我照样过得很好，逍遥自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果然，她的想法，惊天地、泣鬼神。她漫不经心的话，席卷了他的全部理智。她无时无刻想着要离开——强行要了她的身体，仍然留不下她，更别说她的心、她的爱了。她就像天上的白云，飘逸洁白，虚无缥缈，遥远不可及，永远也触摸不到。

　　他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悬崖，下坠，失去了重心，刻骨的绝望，「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扬起拳头，拚尽全身力量，砸向矮桌。一声爆响，突兀的炸裂开来；紧接着，哐啷几声，矮桌应声而裂，溅落四处。

　　杨娃娃心胆俱裂，站起身，瞪圆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怒火，在他的脸上，爆发，以毁灭之势，把她吞噬、席卷、烧成灰烬。

　　禺疆一把扛起她，不理会她的挣扎和怒骂，径自走向营帐。每走一步，地面似乎就震动一下，凝重得让人两腿发抖。

　　部民们看见酋长毁灭一切的表情，无不脊背上寒意萧萧，暗自叽咕：秋天来了么？

　　「放我下来，混蛋！王八蛋，放我下来！」她尖声咒骂着。

　　他就是要把她挫骨扬灰……

　　……三天三夜！他折磨她三天三夜！无日无月、天昏地暗的三天三夜啊！

　　白天，昏昏沉沉地睡着，睡醒了吃饭，再接着昏睡。晚上，他就像索命一样折腾她，不让她睡觉，直到他自己疲累得昏睡过去，她才能放松下来、酸痛地进入梦乡。

　　「深雪，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死寂的深夜，突然响起骇人的叫声，野狼嚎叫一般。她猛然惊醒，瞪大眼睛，下一秒，一双强壮的大手勾住她的细腰，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轻巧地扯向怀里。

　　「不，不要恨我，好不好？雪，嫁给我，嫁给我！」

　　背靠着他，他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头顶，他的下巴轻轻地摩挲着。无限深情的呢喃，渗透着魅人的蛊惑，慢慢地消失，最后归于平静。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胸腔；嘭嘭的鼓点，清晰可闻。

　　每个深夜，禺疆都会如此忘情地呓语，如此眷恋地抱着她入睡……

　　杨娃娃感觉自己虚弱得快死掉了。如果还有一丁点力气，她一定掐死他；如果有一把刀，她一定捅他一千刀、一万刀，直到解恨。

　　她恨他吗？或许吧，可杀了他，又能怎么样？想起他在睡梦中流露的无助、悲伤与深情，她迷惑了，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他。不是不恨的，可除了恨，她的心中，牵扯着丝丝缕缕的怜悯与不忍。

　　她认命了吗？不是认命，只是，心，冷了。

　　他如此恐怖、疯狂的占有行为，是基于对她的爱，还是纯粹的征服本能？如果不爱她，为什么他非要她嫁给他呢？可是，他的“爱”，却残暴地伤害了她，太疯狂，太野蛮，太没有人性，足以摧毁她对爱情的向往和期待。他的禽兽行为，她无法接受。

　　她能离开吗？不能，除非带上所有人，无声无息地逃离。她可以接受他吗？不是不可以，是没办法接受。

 

                      上部  雄心（1）

　　雄心（1）文/端木摇

　　接下来的四天，他没有回到营帐。真儿说，基也部落突发急事，他赶去处理，至少要五天才能回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明天，不想见的人就要回来了。杨娃娃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他又会怎样对待自己，哎……好烦呵，还是到草场上走走吧！

　　于是，带着真儿，走出营帐。走出没多远，一群部民纷拥着走过来，兴高采烈的，议论纷纷的。

　　她认出来，是昨天那两个孩子的父母。是这样的，休息了两天，恢复了大半体力，昨天，她出来透透气、晒晒太阳，却想不到，救了两个孩子，一个是九岁男孩，落水了；一个是不到两岁的婴儿，发高烧。

　　其实，只是再简单不过的落水急救方法，以及婴儿退烧方法，可是，漠北草原的部民们却束手无策，甚至愚昧得要请巫师为婴儿驱鬼。

　　九岁男孩的阿爸，脸上满是虔诚，单手抱肩，恭敬地弯下腰，「深雪阏氏，谢谢您救了我的孩子。家里没有什么好的东西，这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婴儿的妈妈，一个淳朴的少妇，尊敬的脸色，亲切的笑容，提着一篮子食物，「要不是深雪阏氏及时帮忙，我那可怜的孩子，估计就——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非常感激。这些粗陋的吃食，您不要嫌弃，啊！」

　　她一愣，蹙起眉，深雪阏氏？他们为什么这样称呼？那不就是酋长的老婆了么？混蛋！肯定是他宣布的！

　　她无奈得笑了笑，亲切有礼道，「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孩子是我们的未来和希望，我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呢？这是我应该做的，大家不用谢我，都拿回去吧，给孩子吃吧！」

　　两方家长都劝她收下。她扯高喉咙，「如果我收下了，那你们不就辜负了我的诚意吗？我救两个孩子，不是为了得到你们的感谢。这样吧，把这些好吃的，分给每个孩子吧，大家说好不好？」

　　人群中一片附和的叫声。

　　她挥手让大家静下来，眸光冷淡，「现在，我要跟大家说一件事。我，杨深雪，不是你们尊贵的酋长的阏氏。我是寒漠部落大家庭中的一员，你们都是我的长辈、我的兄弟姐妹，但是，我不是酋长的阏氏，大家明白了吗？」

　　部民们窃窃私语，接着，热烈地议论开来，人声鼎沸。

　　杨娃娃耸耸肩膀，转身离开，真儿赶紧跟上去。部民们看着离去的窈窕身影，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真儿，我发现自己挺搞笑的，跟他们说在这些干什么呢？呵呵！」她自嘲地笑笑。

　　真儿抿嘴一笑，「阏氏，哦，不，姑娘，我发现，他们都很尊敬你哦，就像尊敬酋长一样！」

　　她不让真儿称呼自己为阏氏。可是呢，部落里的每个人，估计连小孩都知道她是酋长的阏氏了。这不是自欺欺人吗？哎，不管了，自己不承认就行了。

　　「那是因为我救了他们的孩子，所以才尊敬我的嘛！」

　　真儿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不是这样的，我早就发现了，姑娘就像酋长一样，很有气派，说的话，做的事，总是让人心服口服，打心眼里佩服！」

　　「连这个都被你看出来了，不得了了，真儿越来越厉害了！」

　　真儿娇嗔道，「姑娘，你取笑我！」

　　突然，前方传来嘈杂、吵闹的声响。她寻声望去，天啊，好多人，扭打，纠缠，格斗，厮杀，场面非常混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快步走过去，真儿拉扯着她的衣服，提醒道，「姑娘，小心点，不要太靠近了！」

　　杨娃娃不理会，看见约拿站在边上、焦急地看着混乱不堪的局面、一脸的不知所措，走近他，命令道，「让他们停下来，快点！」

　　约拿转过身来，无奈地说，「深雪阏氏，我也想让他们停下来，可是，他们都不听我的，停不下来啊！」

　　她无奈地翻翻白眼，「是基也部落的骑兵吗？首领是谁，把他揪出来！」

　　约拿点点头，从混战的人群中揪出一个汉子。中年汉子体格强壮，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淡淡的刀疤，触目可怖！

　　她瞪起眼睛，娇俏的脸颊冷冷地凝冻，硬声命令道，「你是基也部落的？叫什么名字？让他们停下来，马上！」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他不驯地叫道，眼神轻蔑，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

　　她的怒火升腾而起，冷哼一声，口气极其不屑，「你可以不听我的，但是，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解决事情吗？他们可都是你的兄弟！」

　　刀疤汉子凶悍的脸色缓和下来，目光突地黯淡，泄气地低下头。随即，面向混战的骑兵，吼叫道，「住手，全部都住手！」

　　约拿也喊着同样的话。渐渐的，草原骑士们停止了打斗，望向娇弱而美丽的女子，汗水淋漓的脸上尽是不解的神色。

　　她跨出两步，面朝草原骑士，板起脸容，肃然道，「我不知道你们为了什么而打斗，我也不想知道。基也部落的热血男儿，你们很不甘心，心里有一把火，我都知道。可是，我要问你们一些问题！」

　　基也部落的骑兵们无不惊讶，心里很疑惑：这个女人美丽得如同天上的仙女，却流露出一股威严与霸气，她，是什么人？

　　「你们是不是草原上像雄鹰一样的勇士？」她的嗓音很娇柔，语调却铿锵有力。

　　「怎么？没有勇气回答吗？到底是不是？」

　　「是！」骑士们的应声此起彼伏，响亮无比。

　　她的嘴角浮现出满意的微笑，拔尖了嗓音，「很好！那么，作为草原上英勇的骑士，你们的责任和使命是什么？」

　　骑士们面面相觑，既而窃窃私语。

　　杨娃娃扬起手，吼叫道，「安静！安静！」

　　骑士们停止讨论，看向她。她挥手指向一个骑士，霸气凛凛，「你，家中还有什么亲人？」

　　「我有阿爸阿妈，有妻子有女儿。」

　　「你，有什么亲人？」

　　「我有阿妈，有妻子，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骑士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也很不情愿回答她，但是，慑于她凌厉的目光、冷峻的脸色，只好乖乖地回答。

　　「还有，你呢？」她的声音冷硬如刀，手势坚决。

　　「我还没有娶阏氏，只有阿爸阿妈，两个妹妹。」

　　「你们上有父母，下有儿女，身为草原骑士，弓箭、弯刀挂在你们的身上，你们却不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现在，我就告诉你们：当敌人侵犯的时候，你们要上马杀敌，保护亲人和财产，保卫部落的牛羊和草场。」

　　看见骑士们面有愧色，纷纷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她继续说，「寒漠部落杀了你们的酋长，你们怀恨在心，甚至还想着要报仇。没错，现在，寒漠部落掠夺了你们的草场和羊群，但是，寒漠部落有杀害你们任何一个亲人吗？有吗？没有！你们的亲人仍然吃得饱、穿得暖，仍然快乐地生活着。上邪死了，但是你们身上的使命并没有消失，你们不是要报仇，你们要保护亲人，保卫家园！」

　　顿了顿，她接着说，声音更加苍劲、威慑，「在这片草原上，生存很困难，生活很艰苦；基也部落和寒漠部落，都是匈奴人，生活在同一片草原上，顶着同样的蓝天，踩着同样的草地，喝着同样的水，为什么不能成为兄弟姐妹、相亲相爱呢？所以，我们要团结起来，整片草原的所有匈奴人，都要团结在一起，为了匈奴族的强盛和统一，贡献出一份力量。」

　　「寒漠部落的骑士，正在保护你们的亲人，而你们的亲人也正在等着你们，而你们呢，都在干些什么？你们摸摸自己的心，问问自己，你们对得起亲人吗？你们尽到责任了吗？你们是不是忘记自己的使命了？那么，从现在起，你们要刻苦锻炼，成为最勇猛的草原骑士，战无不胜的草原雄鹰！」

　　她的眼眸中闪烁着精锐的光芒，威凌的目光横扫全场，所到之处，无不惊慑当地。她扯高嗓音，「都听明白了吗？」

　　「都听明白了！」骑士们齐声应答，洪亮而雄壮。



                      上部  雄心（2）

　　雄心（2）文/端木摇

　　说了一大车的话，杨娃娃口干舌燥，喉咙发紧、隐隐作痛；嘴角处扯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转身、准备离开——基也部落的这帮骑士，当真需要精神催眠，不管是为了谁！

　　留下一个娇小、威慑的背影，她刚刚跨出两步，猛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一张俊豪的脸容。风尘仆仆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疲累，黑亮的双眼望着她，涌动着让人费解的暗潮。

　　她呆住了，无法置信地望着他：怎么？他不是明天才回来吗？怎么突然回来了？他在后面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酋长！」约拿恭敬地叫道。

　　禺疆走过来，拉住她的小手，走到“烈火”旁边，抱她上马。骏马飞射出去，而她还愣愣的、没有反应过来。

　　风，飞掠而过，掠起衣摆，簌簌作响；掠起如云长发，清新的发香，萦绕在他的鼻尖。他的心情，随之荡漾，在风中飞扬，仿佛插上一对翅膀，翱翔的姿势，肆意狂傲。

　　一对大雕在空中盘旋，切切地比翼双飞，嘶叫几声，扶摇直上，往远空飞翔而去，搅动了漫天灿烂、赤金的流霞。

　　“烈火”放慢步伐，缓步而行。杨娃娃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和力量，面红而赤，想及前几天的“亲密接触”，更加慌乱不堪，本能地排拒着，挣扎着要下马。却不料，他的双手锁住她的细腰，力道强稳，不让她下马。

　　「就这样，不好吗？」他的嗓音很低很沉，沉到了魅惑。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发顶，痒痒的，惹得她浑身上下丝丝颤抖。她想要拒绝，但深知他不会放开自己，愣愣地说不出话，竟像是默认了一般。

　　或许，她还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他。

　　「这几天，有没有想我？」她娇美的素颜，萦香的清骨，让他想念得发紧，想得心里抽痛。

　　她一怔，心里翻飞着万种思绪，不知道如何回答。想吗？他不在眼前，轻松了很多，似乎没有想他。不想吗？偶尔也会想到他，更多地、想起那三天的纠缠，以及他带给她的伤害、震撼与不可磨灭的记忆。

　　得不到她的回答，他那颗热切的心，骤然黯淡下来。他无奈，既而无助，轻轻地叹息，轻得了无声息，淡得虚弱缥缈，微风轻拂，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转开话题，平静地问道，「怎么这么快回来？都处理好了吗？」

　　他低下头，轻柔地啄吻着她的耳垂、脖颈，流连忘返，「我想你！」

　　炙热的气息涌动在周遭，烘烤着她的感官，她情不自禁地颤栗起来，身体的深处激起一阵酥麻、爽辣的感觉。她闪躲着他的碰触，惊慌道，「不，不要这样……」

　　惊慌之余，她大大的震惊：为什么，为什么她的身体变得如此敏感？只要他一碰触，她就会抑制不住地“心潮澎湃”？难道，她已经熟悉、甚至习惯了他带给她的身体战栗？不，这绝对不可以！！！

　　禺疆惨淡一笑，“听话”地坐直了身子。她是害怕了吗？她是痛恨自己的吧！想到此，他极度的后悔和自责。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只能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能那样对待她！

　　「你看，湛蓝的天空，碧绿的草原，多么辽阔，望也望不到边！」他指向遥远的天际，天空与草原连成一线的极远处。

　　听他豪迈的口气，见他无限向往的神情，她莞尔一笑，「可是，你拥有的草场太小！」

　　「哦？你知道我心中怎么想？」他心里一紧，语气却很正常，饶有兴趣的样子。他知道她的想法惊世骇俗，她的聪慧举世无双，不亚于自己，不过，自己心中所想，她怎会知道？

　　她利落地翻身下马，转头看见他也跟着下马，于是抬脚漫步于绿茵茵的草地，「你有野心，但是我不知道你的野心有多大？是不是就像这片草原一样辽阔，像这片天空一样宽广？」

　　对于她的答非所问，他惊骇了。他克制不住地颤栗，胸腔里热血翻涌，山崩海啸，就像铁蹄肆虐下的大地，僵硬中蕴藏着极大的震撼。他硬生生地压下地动山摇的感觉，目光炯炯地望向远方，嘶哑着嗓音，「你怎么知道？」

　　她侧头，看见他正在极目远眺，直直地望向天际深处，像要冲破那绵长、亘古的地平线。南边的长空，深蓝深蓝，蓝得浓稠，蓝得深广，蓝得遂远，似乎要凝出水来，仿佛海水般即将奔泻而下。南边，水草丰茂，土地肥沃，气候温暖……

　　她亦是凝望着远方，「你的话，非常恰当的泄露了你的想法。」

　　禺疆收回目光，睿利地看着她，笔直的目光，似乎要穿透她的内心……突然，他想起了那个奇特的物件，从怀中摸索出来，递到她面前，「这个是你的吧，我一点儿都看不懂，你……可以跟我说说吗？」

　　杨娃娃回头一看，原来是中国地图，于是笑着坐下来，铺展开来、平放在草地上。他也跟着坐下来，紧紧地挨着她，心中隐隐地兴奋起来，「这个叫什么？」

　　「这是地图，图中所画的正是草原南方的国家！」她见他流露出不解、疑惑的表情，猜测他一定会怀疑她的身份，正色道，「你不用管我从哪里得来的这张地图，也不用怀疑什么，这是我家乡的一个画家画的，我央求他送给我的，因为我喜欢！」

　　她伸出玉指，在地图上比划着，讲解道，「你应该知道，南方有好几个邦国，而正对着草原的，有三个邦国，这片区域是秦国，中间这片区域是赵国，再过来，是燕国。那，这边是楼烦，这边是林胡，楼烦和林胡也是胡人，你知道吗？」

　　「嗯，我知道，楼烦、林胡和我们匈奴一样，不过，楼烦王和林胡王统领的骑兵，作战力很强，实力不容小看！」他的语调压抑得很平静，可是，天知道，他的内心，多么地奔腾！

　　她记得很清楚，秦汉时期的阴山，并不是21世纪横贯内蒙古中部的阴山山脉，而是连接呼和浩特与包头两个城市的大青山。她指向大青山，「看，这边有一座山脉，应该就是阴山！」

　　「真的吗？这个地方，就是阴山？」他激动地捏住她的香肩，热切地看着她。

　　「对，寒漠部落，我不知道具体在哪个位置……也许，这张地图上没有。」这张地图上，只有内蒙古，没有外蒙古，漠北的大片草原，看不到了。

　　他好奇地问道，「没有？为什么没有？」

　　她划出内蒙古的范围，「那，这一大片呢，应该是漠南，再往北呢，是漠北，你们匈奴，就是在这片辽阔的大漠南北生存、发展……」

　　转过头，她看见他的黑眼闪闪灼亮，一眨不眨地看着地图，充满了狂烈的欣喜，唇角边缘流泻出狂热与激动；她了然于胸，挑眉问道，「看着这张地图，你看到了什么？」

　　他回过头，迷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你看到了辽阔的草原，看到了匈奴的未来，你在想，什么时候，匈奴也可以像楼烦和林胡一样，伟大的王，统领着铁骑，横扫大漠南北，无人能敌！」

　　禺疆抓住她的小手，震动得心脏狂跳，胸口胀得发疼，「深雪，你太厉害了！我发现，你总是可以看透我心中的想法，而且，你所说的，正是我想要实现的！」

　　杨娃娃非常了解他此刻的震动，勾起一抹戏谑的浅笑，故意道，「或许，多年以后，这片草原，也会像我的国家一样，出现一个统一、强盛的匈奴帝国，建立起一支让人闻风丧胆的铁骑，统治着辽阔的草原，统领着多如牛羊的部落；而统治这个帝国的，是匈奴族最尊敬最英明最伟大的王，匈奴大单于！」

　　以她熟知的史实，头曼统一了草原，统一了匈奴。

　　他的脸色激动得赤红，脸部的线条冷硬如钢；黑亮的眼眸，更加暗沉，如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目光炙热得似要烧毁一切——下一秒，他抱起她，拥她入怀，摁向胸膛，勒得她几近窒息。

　　「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声音，热切得发抖。

　　果然——她就知道，他的野心很大，他的成就肯定不止于部落首领。但是，匈奴统一的历史上，有禺疆的历史角色吗？

 

                      上部  恨又如何（1）

　　恨又如何（1）文/端木摇

　　夜天明和林咏死了！伤重不治！

　　禺疆封锁了消息，杨娃娃还是知道了。

　　在她逃离之后，盛怒之下，他疯狂地折磨两个护卫，每天三次，他来不及赶回来的话，塞南也会帮他折磨他们，直到找到她为止。

　　折磨她身边的人，这就是她逃离的后果，必须承担的代价！

　　当她看到两个护卫的尸体时，她才发现，她根本就承担不了这样的后果！

　　他们的面容平静而安详，脸上的血痕又粗又长，怵目惊心；他们的身躯完好无损，手脚无缺，可是，全身上下横七竖八的横亘着鞭痕，密密麻麻，皮开肉绽，皮肤与肌肉已经绞拧、混杂在一起，有的地方已经变成肉泥样的糕状，鲜红欲滴，像是一具业已剖开的动物肢体，令人发憷、恶心、呕吐……

　　他是怎样残酷地折磨他们？天啊，他是禽兽，不，禽兽不如！

　　嘭的一声，她重重而又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浑身无力，手指、脚趾上的温度，渐渐地流失，渐至冰凉，好像全身的精力被抽干了似的。她泪流满面，悲伤、悔恨的泪水剌剌而下，迷蒙了双眼。

　　如果，如果她没有逃离，他们就不会死，他们就不会受到如此残酷的折磨！

　　几个汉子抬走两个护卫，奉命安葬他们。真儿心疼她悲伤的面容，安慰道，「姑娘，不要太过伤心了，保重身体啊！」

　　她沉浸在悲戚之中，真儿的劝慰，好像属于另一个世界。突然的，脑海中掠过某些人的脸孔，她心里一惊，迅速站起来，扯住真儿的手臂，急切道，「夏心呢？你知道她在哪里吗？还有，麦圣，霓可，他们怎么样？在哪里？那个混蛋怎么对待他们的？」

　　乍然听到她叫酋长为混蛋，真儿撑圆了嘴巴，惊恐万状，「姑娘，不要乱说！」

　　「你倒是快说啊！」她急得快哭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啊，你问酋长吧！」真儿低下头，唯诺着。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酋长命令她不能对姑娘说，否则——她急吼吼地叫道，「那个混蛋现在哪里？」

　　真儿轻声答道，「现在，应该在议事大帐吧！」

　　她拔腿就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议事大帐跑去，毫不理会真儿的喊叫声。

　　而此时的议事大帐——夏心身穿一袭浅粉色绸裙，粉嫩娇媚；眉心凝结着一股忧郁之气，恰似乌云笼罩，脸色寂寂的暗沉，并无半点阳光的灿烂，即使心中喜欢的男子就站在眼前。

　　禺疆站在中间，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夏心，神情乖戾得伤人。除了杨深雪，再没有一个女人可以让他兴趣盎然、牵肠挂肚、撕心裂肺。

　　他不说话，脸上的表情淡漠得一如寒冬里冰封的龙湖，寒意刺骨。她心中刺痛，忍不住地开口道，「酋长，为什么又让我嫁给约拿？」

　　他的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轻笑，「你本来就是要嫁给他！」

　　她的下颌扯起一抹冷笑，理所当然的样子，严重刺激着夏心。夏心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热切地望着他，无限期待，「可是，酋长不是要娶我吗？酋长忘了吗？」

　　「我没有忘，但是，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娶的人不是你！从来就不是！你听清楚了吗？」乖张的语调，冰冷的声音；他的神色冷酷得不能再冷酷。

　　夏心眨动着水灵的大眼，泫然欲泣，楚楚可怜地叫起来，「不，不是这样的，酋长说过要娶我的，夏心记得清清楚楚！」

　　「那么，从现在开始，你把我说过的话，全都忘记！」禺疆加重语气，强调着命令，不容反驳。

　　眼泪，轰然而下，有如夏天的暴雨，来势汹汹。夏心哽咽着，「酋长要娶杨姐姐，是么？」

　　夏心悲伤的哭泣，冲击着他。他知道，如果杨深雪知道了，她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可是，他必须这么做，他绝对不能娶夏心，「没错，我一定要娶杨深雪，你的杨姐姐！」

　　「我这辈子都不会嫁给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帐帘外传来一句铿锵、狠绝的话，紧接着，杨娃娃掀开毡帘走进来，容色冷肃，轻蔑地瞪了他一眼。

　　她站在帐外已经有一会儿了，他们的对话，她都听到了。这个禽兽不如的混蛋，除了折磨、玩弄别人，还会干什么？她绝对不会嫁给他，无论何时何地。

　　她怎么来了？他心惊肉跳，直觉非常不妙，可是，她坚决的话语，激起他的怒气。虽然她早就拒绝过，但他仍然心存希望，想着，时过境迁，她会看到他对她的爱，对她的好；她的心，会慢慢的被他融化，被他收服，被他感动。

　　他冷哼一声，不跟她硬碰硬。

　　「杨姐姐，」夏心两眼放光，容光焕发，仿佛看到了希望，捉住杨娃娃的手臂，期盼地说，「我们一起嫁给酋长，好不好？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我们要在一起，对不对？杨姐姐，酋长很喜欢你，你嫁给他吧！」

　　看着夏心悲伤的容颜，她非常不忍，伸手抚摸着她湿漉漉的脸颊，「夏心，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上部  恨又如何（2）

　　恨又如何（2）文/端木摇

　　「杨姐姐，你好狠呐！」夏心残留着泪水的脸庞，突然一凛，声色俱厉，「你已经是酋长的女人了，嫁不嫁有什么关系？你明明知道我喜欢酋长，为什么不嫁给酋长？你就是不想让我嫁给酋长，你想要一个人霸占他，是不是？」

　　杨娃娃心神一颤，回想起那天在龙湖的情景，那抹悲伤的绝望背影，赶忙否认道，「不，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就是这样，你太狠毒了，你不得好死！」夏心红红的眼睛仍然凄凄艾艾，却射出无比怨毒的光线，直剌剌地捅向她的胸膛；抡起拳头，猛烈地捶着她。

　　她愁肠百结，不知道如何劝慰已然绝望的夏心，「夏心，不要这样，我……」

　　倏的，一道黑影压迫而来，抓住夏心的胳膊，把她拽开，力道劲猛。柔弱的夏心怎能禁得起如此的拉拽，趔趄着后退几步，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倒在地，宛如一只垂死的美丽蝴蝶。

　　看到夏心摔倒在地，杨娃娃惊叫道，「喂，你干吗？」

　　突然，她的脑海里闪过一道雪亮的光芒，随即冷静下来，看着他，冷静地谈判道，「只要你娶夏心，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永远不离开你，我保证！」

　　禺疆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种表情，或者一丝丝的狡诈和筹谋，可是，他看不出任何端倪。这个条件，说实话，很诱人，他感到一阵雀跃，不过，他的脸孔上浮现出一记不屑的冷笑，淡然道，「你已经没有任何信用了！」

　　他要杀杀她的锐气，给她一点教训！

　　「这次，你一定要相信我！」她观察着他的神色，他似乎有所松动，努力道，「我说的是真的，你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事！」

　　为了夏心，她什么都会答应吗？为什么她对任何人都那么好，唯独对他——这般的排斥与针锋相对？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痛与绝望，就像那个奇怪的梦、梦中那种蚀骨的心痛，可是，他必须忍，为了得到她，必须以退为进。

　　「你想跟我谈条件，可以！任何事，是吗？只要你嫁给我，什么事都好说！」只要她嫁给他，她就永远都飞不出他的手掌心。

　　哼，果然不是省油的灯！明明知道她不想嫁给他，他偏偏开出这个条件要挟她。杨娃娃冷笑几声，高傲地仰起头，轻蔑地睥睨着他，「尊敬的酋长，难道你没有更具价值的条件吗？」

　　聪慧的女人！她连嘲讽的神情都如此娇俏、魅惑！此刻，他很想很想把她抱在怀里，狠狠地疼爱，可是——他只能生生压下内心狂猛的冲动，关键时刻，他不能掉以轻心。「我还没想到更有价值的条件，不过，我也不想更改条件！」

　　她气得浑身发抖，这个禽兽不如的混蛋，可恶极了！难道就只能嫁给他了事吗？没有其他的万全之策吗？不，一定还有其他办法，一定有的——禺疆逡巡着她娇美的脸蛋，她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可真有趣，那小脑袋瓜里肯定又转动着让人惊讶的想法。突然，他发现一个人影慢慢地靠近她，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银刀，折射出的森冷银光刺疼了他的眼睛。

　　他心胆俱裂，在银刀刺下之前，疾速跨出两步，精准地抓住她的手腕，猛力一拽，把她带向自己；与此同时，左手捏住夏心高举的细弱手臂，逐渐加大力度。

　　杨娃娃跌在他怀里，扯住他的胳膊，稳住身子，惊魂初定；猛一回头，定睛看向夏心，大吃一惊：夏心要杀死自己吗？为什么？哦——她因阿爸被杀而悲伤，她因无法报仇而愤恨，她因爱上酋长而怨愤，她因心爱的男人玩弄她而绝望。

　　夏心疼得龇牙咧嘴，悲伤的眼眸浮现出绝望的气息，柔声道，「酋长，你很喜欢杨姐姐，是么？」

　　他没有回答，定定地看着夏心，利剑一般的目光锋利而冰冷，恨不得在她的身体里刺出一个窟窿。如果杨深雪有什么事，他不会原谅自己，而且，绝对会让凶手死无葬身之地。

　　「夏心……」杨娃娃轻柔地叫着。

　　「你闭嘴！」夏心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突然，细致的嘴角处微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绝望的目光瞬间变得阴毒起来。

　　夏心看向心爱的男人，含情脉脉，情意绵绵，忧伤如草原的湖水。高举着的手臂，猝不及防地落下来，狠狠地刺向自己的腹部，深一点，再深一点……

　　禺疆惊呆了，讷讷地不知如何反应，捏住夏心手腕的左手，微微发抖。

　　瞬间，赤红色的血液剌剌而下，宛如瀑布一般奔泻不止。

　　「夏心！」杨娃娃失声尖叫，嗓音颤抖得利害。她的脑子里轰鸣作响，整个世界，好像倾斜了，坍塌了，灰飞烟灭，荒凉而又萧瑟。

　　鲜血，染红了浅粉色绸裙，浸红了地面，淡淡的腥味弥漫在压抑的空气中，让人心颤。夏心虚弱地跌坐在地，脸庞因身体的剧痛而扭结在一起，目光也疼痛得颤抖。

　　杨娃娃奔过来扶住她的身躯，泪水蜿蜒下来，掉落在手臂上。一种疼痛，在心间蔓延……为什么，夏心为什么自杀？不，是她害死夏心的，所有人的死，都跟她有关，她是刽子手！

　　禺疆也蹲下来，看着垂死的女子，被他无情伤害的无辜女子，心里滋生一丝愧疚之意。冷然的脸上，容色刚凝，心思沉重：她死了，原是无关紧要，可是，杨深雪会恨他，再也不会原谅他……

　　夏心笑了，笑得凄凉，映衬得脸容无限悲戚，惹人心怜，「我死了，是你——杀死我的。哈哈，你不愿意娶我，我也要——让你永远娶不到喜欢的女子，哈哈哈哈……」

　　她从喉咙深处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狠绝，阴毒……最后，戛然而止。

　　「夏心——」杨娃娃似乎看见一只美丽的蝴蝶死亡的过程，缓缓地闭上眼睛，脑袋垂落下来，俏丽的脸上恢复了平静、安宁，再无半点痛苦。

　　一个生命，就这么消逝了！在眼前，在怀中，一点一滴地流失……多么可怕，多么残忍……

　　夜天明死了，林咏死了，夏心死了，她觉得自己也死了，全身寒冷，心，冰凉冰凉的，没有半点温度，而且揪得紧紧的，胸闷，喘不过气……一个月以来，她觉得自己就像行尸走肉，不想说话，不想吃饭，不想做任何事情，只想静静的，静静地待着，待在宁静的冥想之中。

　　即使，每个夜晚，会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抱着自己入睡；即使，每个白天，总有一个高大的影子在眼前晃来晃去；即使，他想尽各种办法让她开心，她都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抬起头来，不愿醒过来。

　　当酋长禺疆驾着“烈火”，一阵旋风般驰过草原的时候，寒漠部落的部民，总能看到他前面拥着的，是白衣飘举的杨深雪，酋长最最心爱的、却没有娶过门的女子。

　　她不说，不笑，美丽的眼眸中，映射出来的是风雪过后的茫然、空旷，冰冷得如同一缕寒风，苍白得好像一片落雪，萧索得宛如一泓断流的湖泊。

　　她绝世的美丽与淡漠，她高傲的聪慧与孤独，她清冽得就像严冬的冰锥，刺痛了他的心，冷冻了他的眼睛。然而，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叹气，只是用一颗温热的心，包容着她，给她温暖，给她时间……

 

                      上部  恨又如何（3）

　　恨又如何（3）文/端木摇

　　湛蓝色的天空，一碧如洗；红艳艳的太阳悬挂在西天，慢吞吞地往下流坠；赤金色的霞光，将半边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色，将黄绿相间的草地镀成一片耀眼的金红色。

　　这是一片草地，几棵大树零星的矗立着。远处是漫山离离的野花，清俏活泼；孤峭的长草随风摆动，摇曳生姿，柔弱无骨，却又萧瑟得令人生寒。

　　已经一个月了。每个黄昏，杨娃娃都会独自策马来到这里，冥想，发呆，缅怀，沉浸在宁谧的亘古世界中。或许，她是在忏悔，在救赎，在惩罚自己，虽然，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于事无补，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她就是无法原谅自己。每个午夜梦回，她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夏心绝望的背影、怨毒的目光，夜天明安详的面容、无辜的眼睛，林咏腼腆的笑容、木讷的真诚……他们没有怨她，没有怪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睛里是幽幽的清澈，面容上是粼粼的忧伤。

　　饶是如此，她更加不能释怀。或许，总有一天，她会放开怀抱，敞开心胸，开朗起来。只是，那一天，不知道是哪一天。

　　她抱膝坐在凉风中，久久地。秋天已经到来了么？为什么晚风如此凉瑟呢？晚了，该回去了！

　　她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乱草，准备拔马回营。转过头，不意间看见不远处的树下、一个容貌俊奇的男子，于凉风中长身而立，衣袂飘扬，仿佛一尊太古的神像。

　　神似阿城的男子，呼衍揭儿。杨娃娃柔柔地一笑，其实，他和阿城一点都不像，可能是当时太想念阿城、怀念21世纪，才会神思恍惚的吧。不过，好长时间了，阿城这两个字，这个男子，似乎已经被她遗落在记忆的某个旮旯里了。

　　记忆，真的是很奇妙！

　　她不动，他也不动，如同久远的石雕，两两相望，目光清澈、渺远，相看两不厌。

　　最终，她缓步走过去，意态雅娴，行进时如湖水泛波。她在他面前站定，看见他的嘴角处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轻启双唇，柔弱地说，「你站在我后面很久了么？」

　　「一个月不见，你憔悴很多！」呼衍揭儿沉稳道，嗓音中深深隐藏着涌动的沉痛。

　　下巴变尖了，双唇苍白，脸色更是惨白得让人心悸，脸颊上虽仍有淡淡的粉红，却是病态的，孤寂的。她本来就瘦弱，现在看来，更加羸弱，仿佛他的大手一卡她的细腰，就会轻而易举的应声而断似的。

　　她过得不好吗？禺疆对她不好吗？折磨她吗？天杀的混蛋，他一定要宰了他！

　　杨娃娃捕捉到他眼眸中阴寒的骇人目光，那是猛虎暴怒的目光，渗出缕缕的杀气。她可不想再次发生决斗的事情了，那绝对是你死我活的生死决战，「你不要乱想，是我自己想不开，不关别人的事！」

　　「我后悔了，我现在就带你走！」呼衍揭儿柔软的嘴唇迸射出一句刚冷的话，僵硬中无限深情。

　　她心中一急，眼神开始慌乱，「不，我不能走，不能跟你走！」

　　她不能走，禺疆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后果，无法预料，然而绝对是无法想象的惨痛。她知道，呼衍揭儿一个月之后才出现，可能是“放弃”了吧，而现在的“后悔”，是因为看见了她的糟糕状况。也许是，也许不是，她就自作多情一回吧。

　　他拿起她的小手，轻轻地揉捏着，「你只要跟我走，别的都不用去想，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他的声音很柔软，他的话语很温热，足以融化她冰冷的心。他清俊的眼睛里溢满了柔情，一如龙湖的碧色清水，清澈见底，让人心旷神怡。如果可以，她一定离开寒漠部落，离开那个恶魔般的男人，可是，她逃离不了，除非——然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瞬间的触动与摇摆，让她惊慌极了。她甩掉万千思绪，甩掉他的手，冷下心肠，冷声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为什么？」呼衍揭儿粗声粗气地吼叫，震得树上的叶子簌簌发抖，既而纷纷掉落。有点发黄的落叶在半空中旋转，飘荡，风姿楚楚，摇曳出那坠落的刹那风华。

　　他愤怒了，因为她对另一个男子的维护，因为她的委曲求全；也因为自己没有“穷追不舍”，因为自己刻意的将她淡忘，因为他全然不顾心爱的女人在别的男人营帐里忍受煎熬……相比较而言，他更生气于自己的迟疑和怯懦。

　　她的心中凄冷的一顿：为什么？因为她一离开，禺疆就会发狂，就会残暴得如同恶魔。可是，她不能说，不能说的呵！呼衍揭儿知道了，后果可想而知。

　　淡远的美眸中，漾满如水的忧伤；乌黑的瞳仁，盈盈发亮，丝丝颤抖，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神凝秋水的眼角，轻微的拧着，浓浓的愁绪化不开。

　　「你——你喜欢——他吗？」短短的五个字，说出来却是如此的艰难。他的声音，在颤抖；他的内心，惊涛拍岸一样，翻涌腾跃。

　　杨娃娃一怔，喜欢？呵呵，真是太好笑了！如此残暴的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喜欢？如此疯狂的占有，怎么可能会接受？她只是难过，难过得心里疼痛，难过——自己为什么会遇上他？

　　泪水，不自觉地滑落。

　　呼衍揭儿一惊，非常后悔说出这个愚蠢的问题。他的心，抽痛不止，不由自主地抬起黝黑的右手，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脸蛋，抹开悲伤的泪水，抹开她纠结的难过。接着，揽住她的细腰，微一用劲，拥她入怀。

　　她一动不动，顺从地任凭他把自己揽进怀里。

　　温热的体温让她觉得温暖而舒适，一瞬间，内心的万般委屈和无助，如洪水决堤，奔涌不息。她大声哭出来，就像小女孩一样将郁结的压抑统统释放出来，畅快淋漓。

　　也许是他宽厚的肩膀，也许是陌生的盛年男子的气息，总之，她哭得很豪爽。

　　他的衣服，湿了一大片，她非常不好意思，抬起头，抽噎着，吸吸鼻子，「对不起……」

　　「傻瓜！」他爽朗地笑着，神采飞扬；宠溺地看着她，眸光深沉，「跟我走，好么？」

  

                      上部  恨又如何（4）

　　恨又如何（4）文/端木摇

　　……黛紫色的暮霭，沉沉地笼罩着草原，凝重得令人遍体生寒。接近于蓝黑色的天空，虚浮着一弯细细的银钩——月亮出奇的小，而薄，而轻盈，白如寒霜，惨淡无色。

　　暮色四合中，一个威猛的身影，远远地站着，呆呆地凝望着前方树下的一男一女。

　　他已经站立很长时间了，从那个男子抬起右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开始。他的双腿已经毫无知觉，垂落的手掌，裸露在冷风中，一分一分地透着寒意，锥心刺骨。

　　冷风从指尖飞掠而过，就像刀锋划过，丝丝抽痛，痛到了心尖。

　　他看见她哭了，在别的男人怀里忘情的哭泣，而不是自己。从来，在他的面前，她都是坚强的，冷静的，火爆的……可是，他宁愿在她哭泣的时候把她抱在怀中，在她悲伤的时候吻干她的泪水……他很难过，很自责，也很无助。

　　他看见呼衍揭儿试图强吻她，两只手臂搂住她的腰肢，热切地寻找着她的甜美；然而，她的双手撑开了两人的距离，激烈地扭动着脑袋，极力挣脱他的怀抱。

　　怒火燎原，从胸腔升腾而起，蔓延到黑亮的眼眸，到颤抖的拳头。如果她没有反抗，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宰了呼衍揭儿。

　　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任何男人都不能碰她一根毫毛。

　　最终，呼衍揭儿没有强迫她，大手攀在她细弱的肩膀上，轻吻着她的额头。他跨上骏马，疾驰而去，消失在稀薄的夜色中。她望向他消失的方向，静立片刻，接着，拔马回营，白衣飘飘，飞扬的衣摆，仿佛一只白色的飞鸟，宛若一片洁白的飞雪，融入漆黑的夜雾。

　　这天晚上，禺疆什么都没说，她也什么都没说。各怀心事，同床异梦。

　　不同于以往，两人背向而卧，暗黑的氛围中，兀自睁大眼睛，俱无睡意。青铜油灯在浓密的黑暗中清幽地燃烧着，摇曳的火苗子，好像遗世独立的清傲女子，外表冷艳，内心火热。昏黄的灯光蜿蜒着渗透了黑暗，因为这缕缕的光芒，营帐中的沉睡显出些许生机。

　　杨娃娃思忖着他的怪异与一反常态，过去的一个月，即使两人相敬如宾、沉默冷淡，他也会温柔而强硬地抱着自己入睡，然而今晚，为何他突然变得如此冷漠与疏远。

　　她有一些不习惯，但更多的是对异常情况的敏感与疑虑，直觉告诉她，今晚上的气氛很诡异，似乎蕴藏着躁动的危险。

　　禺疆一再地强迫自己入睡，然而，脑海中不断地闪现心爱的女人和呼衍揭儿情意缱绻的画面，以及她缄默的作贼心态。她的神情依旧淡漠，却神清气爽，眉梢舒展，微露喜悦之色。他知道，这都是因为呼衍揭儿，霎时，他胸腔里的温度降至冰点。

　　见到呼衍揭儿，她就那么开心吗？她喜欢他？甚至，她爱的人，就是他？不——他觉得胸腔里疼痛得难受，止不住的抽气；好像狂风暴雨突然而降，闪电雷鸣肆虐大地，在天地间隆隆作响、疯狂叫嚣。一瞬间，他的胸口爆炸开来，烧毁仅存的理智……

　　他翻身跃起，扯掉盖在她身上的毡毯，覆盖住她的身躯，迅速地压制住她；俯下头，张开血盆大口，狮子叼住猎物一样，咬住不放，流连于脖颈、香肩、脸颊、嘴唇……

　　她越躲避，狂烈的怒气越汹涌；她越反抗，疯狂的侵略越猛烈。

　　搞突然袭击，或者，制服她，对于他，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混蛋！放开我！」杨娃娃尖叫着，凄厉的声音，划破静谧的黑夜，显得悲壮。

　　一个月以来，他不再侵犯她，今晚上他为什么如此反常？他终于忍受不了，还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哦，对了，他知道呼衍揭儿来过了？他什么都看到了？

　　她震惊，而且极度地愤怒，一边闪避着他汹涌的热情，一边急速运转着脑袋瓜。他妈的混蛋！不能再让他得逞了，她拚尽全身力量，剧烈地扭动着身躯，即使非常艰难，她也要逃离魔爪。

　　突然，一阵眩晕涌上脑袋，澎湃的气势轰得她懵懵的，仿若茫茫的原野，空旷辽阔；意识渐渐的、渐渐的模糊，眼睛很累，很疲倦，好想沉入梦乡，再也不要醒来。

　　世界归于清明……

　　突觉她的一动不动，和死寂的反应，他悚然一惊，怒火瞬时熄灭，激情急速地消失、无影无踪。颤抖着手，他拍打着她的脸颊，可是，没有任何反应。他心慌极了，非常无措地把她抱起来，一声声地呼唤着她，声音抖得厉害。

　　而她，就像是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软绵绵的，冷嗖嗖的，任凭别人的摆布。

　　他狂热地吼叫，狮子嚎叫一样，是盛怒，也是悲嚎；是惊慌，也是沉痛……

 

                      上部  恨又如何（5）

　　恨又如何（5）文/端木摇

　　只是虚惊一场，她怀孕了！

　　禺疆的心情，一夜之间大起大落，从地狱冲上云端；狂喜与激动冲击着他，让他几乎发狂。那种将为人父的喜悦，三十年来，他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是那样的感动和飘然，充满了希望，充满了拥有的渴望。

　　而且，是心爱的女人孕育的孩子，更加珍贵。

　　与此同时，杨娃娃却陷入了茫然的境地。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把她打蒙了，好像被雷电劈中似的，她的身体和心脏，生生扯裂，一分为二：要，还是，不要？

　　她很想很想生养一个精致、可爱的小女孩，可是，不是在这个时代、这片草原。

　　但是，宝宝是无辜的，从诞生的那个时刻开始，他就拥有生的权力；而如果把宝宝生下来，她就有了牵挂，就不再义无反顾，她会舍不得的呵！

　　痛下杀手，她狠不下心；生下来，她不甘心。那么，该怎么办？

　　三天，她的内心撕扯、交战了整整三天，仍然毫无所获。

　　真儿看着她苦恼、心焦气躁的样子，觉得非常不可思议。怀孕是喜事，姑娘为什么这么不开心呢？还一副愁眉苦脸的神情。真儿善解人意地说，「姑娘，现在离天黑还早，要不要到外面走动走动呢？」

　　酋长给她下命令了，她必须照顾好姑娘，姑娘和肚子里的宝宝要好好的，如果有什么差池，后果不是她能承担的。

　　杨娃娃知道，接下来的日子，真儿将会如履薄冰，稍有不慎，真儿的小命就会因为自己而遭到牵连。只要是她身边的人，都是他要挟她的筹码，或许，真该一刀捅死他，一了百了，自己也可以解脱了。

　　她歪头想了一下，眸光流转，「好吧！」

　　两人缓缓步行，走过一座座毡帐。部民们纷纷侧目，点头行礼，对于这个酋长没有过门的美丽阏氏，他们充满了好奇与尊敬。

　　杨娃娃突然想起了一个人，自从回到寒漠部落就没有见到的美丽女子，舞娘霓可。

　　她边走边说道，「真儿，霓可呢？她在哪里？」

　　「她——她——我也不太清楚！」真儿吞吞吐吐的，明显的是在敷衍和搪塞。

　　她顿住脚步，转身看着真儿，目光温柔而又严厉，抚慰着她的紧张情绪，「你说吧，不会有人知道是你说的！」

　　真儿深吸一口气，坚定道，「自从姑娘来到我们部落以后，酋长就不再理会霓可了。这次，酋长因为姑娘的离开而闹出很多事情，大伙儿就都知道，酋长不会再要霓可了。姑娘不知道，很多人喜欢霓可呢，只是——霓可是酋长的女人，大伙儿都不敢想，现在，酋长不要她了，大伙儿当然都……我听说，这几天，霓可疯了，只会傻傻地笑，看见男人就笑得很开心。我听人家说，她怀了一个孩子，不过，四天前，一个老婆婆给她熬了一碗汤，孩子没有了，好像也挺可怜的！」633

　　又是一个悲剧人物、悲惨下场！她听得心惊胆颤，心脏抽得厉害，因为自己的存在，霓可才会落得如此下场！为什么？为什么跟她有过关联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这么说，她不能待在禺疆身边，不能留在草原。继续留下来，一定会有更多的人受到牵连。

　　那么，怎么离开呢？

　　她看向远方，草原向远处延展，辽阔着迤逦而去，无边无际；孤单的大鸟，自由地翱翔，分外壮阔。穷尽处，蓝到极致的长空，苍远莽莽——那是一片广阔的天地。

　　美眸轻轻眯起，从乌黑的瞳仁深处，升起冷冷的笑意。怎么对付他，她已经有了答案！

  

                      上部  惊雷（1）

　　惊雷（1）文/端木摇

　　龙湖。暮风吹起两个女子的长发和衣袂，风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清香，熏人欲醉。

　　杨娃娃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歉然道，「对不起……」

　　「你跟我道歉？不必了！道歉有用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可怜的女人了！」霓可迟疑了一下，以平静的嗓音，说出尖锐的话语，「没错，因为你的到来，酋长终于不要我了，不过，说实话，即使没有你，酋长的心中，始终都不会有霓可这个女子！」

　　见她惊讶地看着自己，霓可扫了她一眼，淡淡的眸光亦是自傲的，「你很奇怪吧！那天，你跟我说那番话，我知道你是在骗我，但是我假装不知道，因为，我知道你想逃走。以我对酋长的了解，酋长一旦知道你要逃走，他就会在大怒之下杀了你！」

　　杨娃娃早就应该想到，霓可不是那么单纯的女子，「所以，你把我给你的东西，交给酋长了？但是，酋长，为什么没有杀我？」

　　「酋长……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又怎么会杀她呢？难道你不知道吗？」

　　再次听到旁人的证实，杨娃娃禁不住心笙摇荡：每个人都说，他喜欢她，爱她，可是，为什么她感受到的，却是他的伤害呢？「是吗？即使他爱我，又能怎么样？我情愿他不爱我！」

　　这次，轮到霓可震惊了，她媚丽的杏眼狐疑地研究着眼前奇特的女人，「到现在，你仍然不爱酋长吗？为什么？酋长对你那么好……」

　　杨娃娃冷凄地一笑，「好不好，只有我自己知道。再说，他爱我，我就一定要爱他吗？」

　　霓可的杏眼，愈发璀璨，「那么，你还想着离开？」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杨娃娃的眉心轻轻蹙起，回头问道，「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霓可的脸色亦是哀婉，嗓音是虚浮的，有气无力的，「我还能怎么样？」

　　如果，杨娃娃拥有霓可的自由，那么——「如果我是你，我会离开，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人生活，一个人自由自在，多么好！」

　　「是吗？那你的孩子，怎么办？」霓可不信地问道，「其实，我也厌倦了，我也想离开，说不定，在某个晚上，我就会悄悄地，一个人离开……」

　　「我真希望，我是你！」杨娃娃真诚地看着她，「对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会没了？」

　　霓可惊得瞪圆了杏眼，如果是她怀有酋长的孩子，她一定会好好地保护孩子，不让孩子有一丝一毫的损伤，「你不想要孩子？」

　　杨娃娃微有迟疑，随即郑重地点头，「是的，麻烦你帮我这个忙！」

　　霓可转过脸，脸上拂过一抹阴瑟瑟的冷笑，「可以，只是我要提醒你，万一酋长知道了，他的反应，绝对会很恐怖的！」

　　杨娃娃不在意地答道，「没事，我会小心的！」

　　这天夜里，霓可牵着一匹白马，独自萧索地离开了寒漠部落，然而，杨娃娃并不知道，霓可并不是因为厌倦了而要离开，而是朝着一个目标而去的，她是为了回来而离开的！

　　两天后，杨娃娃从老婆婆那里回来，正要走回寝帐，却听到一声苍老而底气蕴厚的呼唤声，转过头，看见无敏站在金色的逆光中，身躯的四周闪耀着一圈慈祥又精锐的光芒。

　　无敏一边叫着，一边走过来，「深雪阏氏！」

　　她冷淡地看着他，礼貌道，「无敏大叔，请你不要这样称呼我！」

　　无敏微微一笑，沟壑纵横的脸庞绽开朵朵小花，顽皮道，「那你说，我怎么称呼你呢？」

　　她歪头想了想，灵光一闪，笑道，「嗯……你就叫我娃娃吧！」

　　娃娃两个字，好陌生啊！说出这两个字的那一刻，她的心中竟然产生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是呵，杨娃娃是两千多年以后的人，现在，是杨深雪。当别人叫她“娃娃”的时候，也就是在提醒她，她是杨娃娃，她不能留在漠北草原。

　　无敏绝对想不到娃娃就是她的真实名字。他扑哧一笑，灰白的头发一颤一抖的，调侃道，「都快当阿妈了，还想当不懂事的小女孩啊，不害臊！」

　　提起怀孕的事，万般愁绪立即涌上她的心头。她无力地一笑，随即冷沉着脸，翻脸比眨眼还快。

　　无敏见她脸色阴沉，假装仰头看天，夸张地长吁短叹着，「你和那个臭小子啊，都是一样的臭脾气，开不得玩笑，一点乐趣都没有！」

　　「无敏大叔是来寻我开心的吗？」她看着他，笑得摇曳生姿，美眸中却含着冷冷的意味。

　　「来来来，陪我老头子说说话！」无敏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胳膊，相携着走出营帐区。

　　杨娃娃任凭他携着自己漫无目的地散步。上次见他的时候，情况比较特殊，不过，她完全可以摸出他的一些秉性，比如精明，正直，开朗，顽皮，好开玩笑，等等。不过，此刻，他究竟想说什么、想干什么呢？

　　「无敏大叔，你知道我的两个同伴在哪里吗？」自从回到寒漠部落，她就再没见过他们，因为，禺疆禁止她跟他们见面，只说他们很好，她完全不用担心。

　　她威胁他，如果他们少了一根头发，她绝对会让他后悔的。

　　无敏呵呵直笑，佯装不解，狐疑道，「你怎么不直接问酋长呢？他比我更了解！」

　　「如果他会跟我说，我还用得着问你吗？」她的口气有些不耐，对于这个精明的“老顽童”，她觉得无需尊老爱幼。

　　无敏转过头，朝她使劲地眨了几下眼睛，「你很想知道他们的情况吗？他们跟你什么关系？」

　　她快被他烦死了，哪有这样胡搅蛮缠的老头子！她泄气地叹道，「算了，我不问了，大叔也不用跟我说了！」

　　「哟，女娃娃生气了！」无敏笑得跟一只大尾巴狼一样，贼兮兮的，「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认真地听我说一些事情，而且你要诚实地回答我的某些问题！」

　　呵，果然是别有企图！听他的口气，特意加重“一些事情”、“某些问题”，会不会是一个圈套，或者，无敏充当说客来了？

　　然而，她还是答应了。

　　无敏说，阔天和洛桑在马场刷马，酋长没有为难他们，只是派人盯着他们，限制他们的行动。

 

                      上部  惊雷（2）

　　惊雷（2）文/端木摇

　　她稍稍放心，想及他的“交易条件”，轻松道，「无敏大叔不是要跟我说一些事情吗？」

　　他极目远眺，苍老的眼睛混浊而又清澈，表露出一种亘古的悠远，「女娃娃，这些日子以来，还习惯草原的生活吗？」

　　来到草原，也有两个多月了吧。夏末初秋，盛夏已过，今天却异常的闷热；塞外长空，天高地迥，浩浩荡荡，莽荡的有如远古时代的大海。午后的阳光洒泼下来，辉耀如琉璃。

　　杨娃娃触及心事，苦笑着，「我想家，很想很想，如果可以，我会立刻飞回去。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回去！草原上的生活比较艰苦，不过我的适应能力比较强，还不至于水土不服；再说，不习惯也要习惯呀，我能怎么样？」

　　字字句句都是指向那个混蛋，他不让她离开！

　　「哎……女娃娃，我知道你心里很苦，但是——你真的一点都不想留在草原、嫁给臭小子吗？」无敏一脸的语重心长，苍老的嗓音中隐含着些许无奈。

　　她侧过小脸，微笑着看着他，娇美的容色中透出一股冷硬，坚决如刀，「无敏大叔，如果你今天是来当说客的，那么，麻烦你马上闭嘴！我什么都不想听！」

　　无敏捂住嘴巴，夸张道，「好，我马上闭嘴，我不说了！」

　　无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微笑与霸道如此融合，美貌与智慧交相辉映，这样一个举世无双的女子，跟臭小子，呵呵，真是绝配啊！更重要的是，在她身上，他看到了浑然天生的首领气度。这一点，和臭小子有得一拼。如果两人携手，在辽阔的草原上必定开创出一片大天地。

　　杨娃娃有点不好意思了，老人嘛，疾言厉色总是不好，歉然道，「对不起，无敏大叔，我——我只是——」

　　「没事没事，我明白你的心情。」无敏让她的手臂挽着自己的左手臂，继续往前漫步，「你知道这片草原，到底有多大吗？」

　　她心里一顿，浅锁秀眉，思索着他的意图。他没有得到回答，知道她必定是有所顾虑，低着头，狡诈一笑，刺激道，「哎哟，你一个女娃娃，哪里懂得这么多，算老头子问错人了！」

　　她知道他是故意激将，说就说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展开眉峰，平视远方，白皙的脸蛋上，笑意若隐若现，「我不知道这片草原到底有多大，不过，东边应该是东胡，南边是林胡和楼烦，西边是月氏等国家，北边是极寒之地，整片草原，少不得也有几千里吧。无敏大叔，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只是，她不知道21世纪的名称，是不是和当下的叫法一样？

　　「这个嘛——完全正确！」

　　她继续侃侃而谈，俨然一个政治家，「不过，草原上各个部落很分散，各自为阵，部落之间纷争不断，经常为争水、争地、争夺草场，厮杀，抢掠，争斗。其实，对于部落和民众，战争带来的危害很大，草原凋敝，人口减少，牲畜死亡，不利于部落、甚至整个匈奴族的发展和强大。」

　　无敏惊愕，实在是太震撼了。他果然没有看错，她的见解确实高人一筹，不，高出好几倍。

　　「你说的很对，说到我们匈奴的发展呢，如果各个部落能统一起来，那就再好不过。现在，已经有几个部落，结成联盟，欺负弱小的部落，或者，当周边邦国侵犯的时候，联合起来共同对抗敌人！」无敏说着，皱纹横陈的眼睛微露赞许与向往，目光锐利，炯炯有神。

　　「周边邦国非常强大，经常欺负我们匈奴，特别是靠近邻邦的部落，经常被突袭、劫掠，女人孩子和牛羊马匹都被他们抢了，生存很艰难，生活很困苦！」

　　「联盟？是哪几个部落结成联盟了？」她有点惊讶，随即又释然了，整个匈奴族要统一，部落联盟可能是要经历的历史进程，现在已经出现了，那不就是大势所趋了吗？

　　「挛鞮氏部落，丘林氏部落，须卜氏部落，这三个部落结成联盟，联盟中总共有大小十个部落，统领的骑兵大约有七万！」

　　杨娃娃有点震惊，也有点惊喜：匈奴族的四大贵族都出现了，说不定，还可以亲身经历匈奴民族统一的历史过程呢！匈奴族已经消失，匈奴帝国的缔造和崛起，更是一个消失的历史之谜，再无可考。而现在，嘿嘿……

　　她沉思道，「这三个部落都是大部落，结成联盟，肯定经历了很多矛盾和冲突。那么，部落联盟中应该有一个统领之人吧，怎么称呼？比如说，单于，之类的称呼！」

　　「咦，你一个年轻的女娃娃，怎么知道这么多，连首领的称呼都知道啊？很不简单呐！」无敏狐疑地看着她。她实在深不可测，按说她不是匈奴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匈奴的事情呢？

　　她只是试探一下而已，没想到联盟首领真的叫做“单于”。想来，匈奴的统一，真的是从部落联盟发展起来的；而挛鞮氏部落，将会成为联盟的统治阶层，既而成为匈奴帝国的大单于？

　　她尴尬地笑着，怎么一来到古代，好像自己无所不能、无所不知，而古代人都是笨蛋似的。其实，她只不过是站在资讯发达的肩膀上而已，智慧啊什么的，古代人和现代人，不都是一样吗？

　　无敏看着她羞红的脸蛋，正色道，「挛鞮氏部落的酋长立脱，是联盟的单于。」

　　「立脱？那个混蛋的哥哥？」她没想到这一点。这么看来，立脱应该是一个卓越的领袖，只是，他能否完成统一大业？头曼，是立脱的下一代、下下代？

　　「对，他是臭小子的哥哥！」无敏发现她神色有异，拧着眉沉思、精灵古怪的样子，好像有什么重大发现似的。

　　「女娃娃，你知道吗？如果你没有出现，臭小子可能一直到死都不会娶阏氏！」

　　「啊？为什么？」平地惊雷！这句话，让她大大的震惊。难道他的思想竟如此先进、崇尚自由自在的单身生活？

　　「他痛恨女人，讨厌女人，所有的女人！」无敏的每一句话，无异于夏季的一声声雷吼，惊天动地！

　　杨娃娃蹙起眉，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他就对她那么感兴趣？他不是痛恨女人吗？

　　看着她不解、极欲了解情况的面容，无敏的眼角处，急速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那是一种阴谋得逞的狡猾与得意。

　　「你应该知道，他害死了阿爸，才会流落到寒漠部落的。臭小子说他没有害死阿爸，不过，所有人都不相信，连他的阿妈也不相信，还骂他打他，而且把他交出来处置，幸亏他的哥哥立脱偷偷地放了他，要不然，他早就死了。」

　　「就因为他的阿妈不相信他，他才痛恨所有的女人？」天，他的感情太浓烈太澎湃，思想太偏激，太容易走极端了。她总算有所了解，同时又有一个疑问，「但是，我也是女人，他怎么不恨我呢？」

　　不只不恨，还疯狂地占有！

　　无敏赞许地看着她，神秘一笑，「那还是夏初的时候，因为加斯部落突袭，他从南边赶回来，回来的第二天，他来到我的毡帐，跟我说了一些话。他说，他认识了一个女子，他想要这个女子，但是，这个女子逃跑了！」

　　她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内心的湖水微波荡漾，粼粼的湖面，犹如绸缎，平展光滑，抖动起来，却是那般的沉重。

　　他继续道，「你知道他为什么想要这个女子吗？他说，第一眼，他就被这个女子吸引了。这个女子非常特别，身手很奇特，很有气魄，很聪明，很美丽。最重要的是，他每年都会做一个相同的梦，梦到一个相同的女子，而这个女子跟梦中的女子很像，所以，他相信，这个女子，是天神赐予他的阏氏！」

　　「臭小子痛恨所有的女人，惟独这个女子让他深深的震撼，让他好奇。他说，遇到她，他才觉得以后的日子可以好好过，才有依托。如果这个女子离开他，他也不会死去，但将会变成干涸的龙湖，干枯的绿树，其实呢，跟死了也差不多了。」

　　杨娃娃想起张爱玲的一句话：离开了你，我并不会死去，只是凋零。

　　如果她离开他，他不会死去，只会干涸。她明白，他的肩上扛着重大的责任，不能自私地丢下一切不管。也许，这才是人的本性吧，这也是开创伟业的大人物不能专一于儿女私情的共性！

　　听到这些，她明白他是爱自己的，不是不感动，不是不心湖荡漾、既而心潮翻涌。爱，从来都是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会产生的，而且，可能是没有任何原因，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情不自禁，真的是“情不自禁”。

　　而自己呢？她彷徨了，迷茫了，对于他，有一点点的喜欢吗？此刻，她心里很乱很乱，仿佛江南春天的漫天飞絮，随风纷飞、漫摇，毫无目的，白濛濛的一片。

　　如果是喜欢——他凝重的感情，他的霸道，他疯狂的占有，他的残暴，她应该是无法接受的。

　　「即使是这样，我也不会嫁给他，他的感情，太可怕了！」她幽幽地说着，平静的语气中，泛着坚决的波澜。

　　无敏重重地叹气，「我明白，你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姑娘，不同于一般女孩儿。对了，还有一件事，你是怎么知道臭小子没有害死他阿爸的？你这么肯定？」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说完，她立时明白，肯定是禺疆在帐外偷听，然后告诉无敏的。如果是无敏偷听的，他肯定不会问的，那不就露馅了吗？

　　她笑了，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反问道，「他为什么要害死亲生父亲呢？他阿爸不喜欢他吗？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害死阿爸，有什么动机？会得到什么好处？」

　　无敏瞪大眼睛，惊愕地看着她，好像看怪物一样，「动机？女娃娃，你的意思是，他没有理由害死他的阿爸，所以，不是他害死的！」

  

                      上部  惊雷（3）

　　惊雷（3）文/端木摇

　　她眨眨眼睛，「我不是这个意思，关键是，要先有害人的理由，才会害人的嘛！」

　　「哦，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你这小脑袋瓜，真的是不一样，奇奇怪怪的想法真多。」无敏慈眉善目的脸上，欣慰地笑着，「你不知道臭小子有多激动！所有人都认为是他害死阿爸的，而你，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就否定了这个既定的事实，他呀，高兴了几天几夜，连吃饭都没有心情了，其他的事情更加不想做了！」

　　「他已经把你当作他生命中的女神，上天赐给他的最最尊贵的礼物——他发誓，一定要娶你做阏氏。女娃娃，如果你一直坚持着不嫁给他，他真的会疯狂的咯！」

　　这两天，杨娃娃的脑海中，一遍遍地回荡着无敏大叔的最后一句话。

　　女神……礼物……阏氏……疯狂……

　　她坐在矮凳上，盯着木案上一碗浓稠得发黑的汤汁，深蹙着眉，似乎陷入了冥想境界。

　　这碗汤汁，是央求那个老婆婆帮忙弄来的。要离开他，离开草原，最关键的一个道具，就是这碗汤汁。可是，此时此刻，她犹豫了，迟疑了；如果，没有碰到霓可和无敏大叔，没有听到关于禺疆的任何话语，她会毫不犹豫地实施原定的计划。

　　她再次离开，他会如何的疯狂？他疯狂地爱着她，她应该感动吗？应该回报吗？甚至，为了所有可能会遭遇不幸的人，她必须牺牲自己，留在他身边？

　　说到底，她爱他吗？他值得她留下来吗？

　　她迷惑了！

　　她迷茫地叹气，猛然惊醒，他怎么还不来呢？真儿应该早就跑去报告他了呀！

　　站起身，她掀开帘子，站在帐口，望向议事大帐的方向——一个人影都没有。

　　仰头望天，阳光灿烂的草原，转瞬之间阴暗下来；远处的长空涌动着千奇百怪的黑云，快速滚动着，不一会儿，笼罩了整个苍穹。气压渐渐的压低，冷风似乎从四面八方倾巢出动……

　　眼睛一瞟，他来了！脚步凝重、狂奔而来。

　　杨娃娃立马转身回帐，坐下来，缓慢地伸出手臂……胸腔里的心脏，猛烈的撞击着，战鼓一样，疯狂叫嚣……手臂，克制不住地颤抖……她听见快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迫近于帐口。很好，就是这样。她抖着嘴唇，咬着牙关，端起汤碗……

　　就在这一刻，他狂冲进来，形如鬼魅地欺身上前，不由分说地扫掉她手中的汤碗。

　　汤碗飞掠而起，抛落在地，浓黑的汤汁，洒溅一地。

　　她站起来，瞪圆了眼睛，“震惊”地看着他。

　　他黑亮的眼眸怒睁着，死死地盯住她，似乎要把她定住。

　　他的眼中泛起鲜红的血丝，狂烈翻涌的，是隐忍的痛楚，「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咆哮出一声苦楚的雷吼，炸裂开来，吓得真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无比惊慌。

　　顷刻之间，帐外，狂风大作，卷起沙土、碎物、杂草等等，裹挟着、在半空中旋转、呼啸、肆虐，猛兽一般扑向草原上的毡帐，帐顶剌剌作响，似乎也要随风而去。

　　她悚动着，压下慌张的情绪，唇角勾起冷淡的笑意，「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好，我很明白地告诉你，我不要你的孩子，我不要跟你有任何的牵扯和纠缠。为什么，你知道吗？」

　　她咯咯冷笑，冷到了骨子里，「你很残忍，你的孩子是无辜的，别人的生死就不无辜吗？你看看你那双手，杀了多少人，沾满了多少血！夏心、夜天明和林咏死了，多么冤枉；马场的那两个马夫，无缘无故地就被你砍了；还有，麦圣被折磨得剩下半条命，霓可被你抛弃了！」

　　她的嗓音变得歇斯底里，朝他吼叫着，控诉着，「他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死？这都是因为你、因为我。你觉得无所谓，你冷血，可是，每个晚上，我都会做恶梦，梦见自己亲手杀了他们，梦见他们浑身鲜血淋漓、惨不忍睹。他们在黑暗中、在我面前，看着我，问我为什么要杀死他们……我是凶手，你也是凶手，他们是因我们而死的！」

　　说着说着，她哭了，泪水从眼眶中漫延而下，滑过悲伤的脸庞；她的眼眸扭结着，凝聚着浓浓的愧疚和忧伤。

　　听着她哀戚的哭叫，看着她颤抖的身躯、弱不经风得似要萎缩在地，禺疆心疼、痛楚，心尖上仿佛插着一把银刀，而她的控诉，就是握住刀柄的手，慢慢地转动，持续不断，血液悚悚奔流。

　　他喃喃自语道，「原来，你这么恨我！」

　　她仰起泪流满面的小脸，泪眼婆娑，「不，我不恨你，我只是恨我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遇上你，恨自己心软，恨自己不一刀捅死你……」

　　突然，一道极强的光线倏忽划过，照亮了两人惨白的脸庞，和营帐中压抑、诡异的气氛。紧接着，一道道银白色的鞭子喷射下来，狠狠地抽打着大地。

　　瞬间，响雷轰炸开来，巨大的轰响震撼人心，开天辟地一样炸裂了天地万物，撕裂着内心的惊恐。帐外一片混乱、嘈杂，部民的奔跑声、吆喝声、轰赶牲口的叫唤声，骏马的凄厉嘶鸣，牛羊惊慌的骚动……

　　而营帐内的两人，对于外面的疯狂与呼啸，似乎浑然不觉。

　　「你恨你自己？」他哑声低吼，渗透出隐隐约约的激动与狂喜。

　　是真的吗？她不恨他？她心软，她不舍得杀他？这么说，她对他，还是有一点点的感觉？可是，她是如此的自责，冰封着自己；他宁愿她恨自己，也不要她这么压抑、这么痛苦。

　　雷鸣电闪之下，大雨滂沱。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打在厚厚的毡帐上，雨点越来越密集，哗哗地倾倒在帐篷顶上，倾泼在辽阔的茫茫草原上。

　　「他们已经死了，你要我怎么办？你说，你说，你要我怎么办？」

　　他扣住她羸弱的肩膀，嘶哑着嗓音，无助地哀嚎着。

　　她冷哼一记，干笑两声，眸光阴沉，「怎么办？一命还一命，他们流了多少血，凶手就要偿还多少血！」

　　他惨烈地吼道，「但是，跟孩子有什么关系？」

　　「是跟孩子没关系，但是跟你有关系！他们几个人的性命，必须用孩子来偿还。」她的冷眸中升腾起森冷的寒意，嘴巴里迸出的话语，生硬钢脆。

　　「你囚禁着我，不让我走，我也不会让你好过，我要让你尝尝痛苦的滋味。我告诉你，你永远不会有孩子，即使你一再地占有我，我也有办法把孩子弄掉！这就是你杀人必须付出的代价！」

　　她残酷的话，像一条沾满冰水的马鞭，狠狠地抽打着他的意志。

　　禺疆的眼睛蓦然瞠大，即将爆裂，暴怒与痛楚绞缠在一起，惊悚骇人。然而，他的心里，在滴血，滴滴答答，断线的血珠一样，奔溅而下……

　　她恨他，已经到了如此的地步。

　　很好！真好！既然这样，是不是应该放她走？

　　他黑亮的眼眸中，尽是狂乱与伤痛，「你真的一点都不想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她硬下心肠，愤恨地看着他，坚定道，「是，我恨不得立刻飞走。在这里，我只有罪恶感，只有痛苦！而这些，都是你带给我的！」

　　「好，我让你走！明天一早就给我滚！」他尖声嚎叫着，嗓音高亢、悲沉。

  

                      上部  惊雷（4）

　　惊雷（4）文/端木摇

　　草原的天空，乌云翻滚，金蛇狂舞，一声声炸雷抛落在空旷的原野上，让人心胆俱裂、肝肠寸断。真儿仍然跪在地上，惊骇于外面的响雷，惊慌无措于帐内两个主人的尖锐争吵。

　　乍一听到他的雷吼，她愣愣地不知如何反应。终于成功了，终于让他说出这句话了，终于让他心甘情愿地放开自己，不是应该高兴的吗？

　　她不会残忍到伤害无辜的小生命，一切只是逼他放开自己！而此刻，她竟然没有开心，也没有放松下来，只是，呆呆的。

　　他的眼睛恢复了平静，波光水色，雾濛濛的潮湿一片。吼出那句话，他立马后悔了——不能放她走，不能失去她，一定要留下她！

　　「你说，他们流了多少血，凶手就要偿还多少血，是不是？」他的眼眸倏的坚决、阴狠，「只要你好好照顾孩子，我就偿还他们多少血！」

　　脸上泛着虚浮的冷笑，他转身狂奔而出。

　　杨娃娃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惊恐地看着他跑出去，脑中一片空白。

　　真儿急切地叫道，「姑娘！姑娘！」

　　仿佛从梦中惊醒，她抖擞一下，随即奔跑出帐。

　　雷电交加，风雨凄鸣。稀薄的天光、在倾盆大雨中飘摇，迷蒙的天地间，稀薄的灯光脆弱的摇曳着。闪电急速闪过天际，如同惨白的刀光划过脸庞，阴森尖厉。

　　草地上汇聚着一条条的小溪流，水花四溅。清澈的雨水，被鲜红的血液染红，红艳艳的，花开满地。

　　禺疆跪在地上，跪在雨中，挺直腰杆，任凭雨打风吹，从头到脚，已然湿透了。平静的脸上，几道水流蜿蜒下来，流进脖颈，渗进内心深处。

　　他平抬着左手臂。

　　一刹那，她觉得脑袋轰鸣，脑浆迸裂。

　　「酋长！」真儿惊恐地尖叫。

　　他的左手腕，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子，赤红色的血，雨水一般，倾泻而下。迷蒙着双眼，他的右手握着匕首，刀尖指向脸颊——她条件反射地猛奔上前，用劲抓住他的手臂，阻止他刺面的行径。

　　再晚一步，他的脸上，就会划下一道血痕。

　　她知道，匈奴有一种习俗：刺面。为了表示与死者同在的心情，生者划破脸颊，让血水和泪水一起流下来。此刻，他是在祭奠死者、偿还人命吗？因为她的血泪控诉和肚子里的孩子？

　　她从来没想过要让他这样的呵，那些话，只是逼迫他放开自己的公关辞令！

　　而他竟然照样做了！放血！偿还！

　　他用左手掰开她的小手，一根根地掰开她的手指。殷红的血珠，滴在衣服上，瞬间化开，溶于水中。

　　她站在雨中，全身湿透。冷冷的雨水从发顶垂落，与泪水交织在一起，剌剌而下，「不要这样，不要——」

　　他定睛看着她，虚弱地冷笑着，「不要？这不是你说的吗？欠他们的，我还给他们，以后，你就不用再痛苦、自责了！」

　　血，依旧在流……

　　是吗？他是为了自己？既然已经答应放开她了，为什么他还要这样？以这种惨烈的方式逼迫她留下来？哼——是在做戏吗？他果然是精明绝顶，无时无刻不在算计她，「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加痛苦，更加内疚！」

　　仿佛置身冰天雪地，他冰冷的血液凝固着，全身上下空空荡荡，形同植物人。

　　「姑娘，这样下去，会出事的！」真儿焦急地叫着，陪着他们一起淋雨。一个流了那么多血，一个怀着孩子、身子单薄，都不能出事的啊；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闭嘴！」他低吼道，脸容撕裂，眼眸阴寒得蚀骨，「真儿，带她进去！」

　　真儿看看她，又看看他，皱着眉头，手足无措。

　　杨娃娃站在他正对面，两手插腰，气势异常的霸道，「你不进去，我就在这里陪你！」

　　不管他是不是在演戏，先把人赶进去再说。

　　他把头撇向一边，满不在乎的样子，非常欠扁。她的怒气瞬间如火山爆发，「你是一条命，我是两条人命，要死，大家一起死！」

　　话毕，一阵恶心翻涌上来，她难过极了，弯着腰，张大嘴巴，一阵阵的干呕着、抽气着，似乎要把内脏一起呕出来才舒服一些。

　　他的理智，被恐惧席卷、摧毁……

 

                      上部  为红颜（1）

　　为红颜（1）文/端木摇

　　初秋的雷雨，来得快，也去得快。

　　这是最后一夜。黑暗中，毡床上，禺疆搂着她，像是一个寻求慰藉的小男孩。

　　已经是深夜了，他仍然毫无睡意，眼睛睁得大大，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留下她。他答应她，天亮以后，她可以走，可以带上任何想带走的东西，他不会阻拦。然而，这只不过是一个缓兵之计。无论如何，他绝不会放手。所以，天亮之前，他一定要想出一个理由或者一个方法，把她留下来，让她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从第一次相遇开始，两个人一直都是针锋相对，斗智斗勇，互相算计，千方百计地让对方“心甘情愿”，最后，谁会胜利？如此感情，岂不太劳心劳力？

　　她也一样，紧闭双眼，数了上万只羊了，越数越清醒。背向着他，他温热的热量渗透在背上，传至四肢百骸。熟悉的姿势，熟悉的感觉，如此的舒适与安全。

　　愿望达成，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与放松。终于可以离开了，却要带着他的孩子离开，老天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

　　他把蓝色包包还给她了，一样东西都不少，连手枪也还给她了，惟独那串骷髅链子不见了。她不知道是不是他“顺手牵羊”，不过，他有必要这么做吗？那么，就意味着，她暂时无法回到21世纪了。

　　哎……明天，应该往哪里走？向南？燕国？赵国？还是秦国？也许，一觉醒来，就有答案了……

　　猛地，从地心传来沉实的撞击声，有如沉闷的惊雷，一阵紧似一阵，排山倒海而来；鼓点越来越清晰，似乎就在耳畔，撼动人心。

　　只要在草原上居住过几天，都知道这是几千铁蹄的狂奔与怒吼。

　　禺疆悚然而起，翻身下床，急切道，「快起来，收拾好东西，马上走！」

　　杨娃娃弹起身子，看着他狂奔而出，心里惶惶然的不安。迅速穿好衣服，胡乱抓起几件衣服，塞进蓝色包包，来到帐外。真儿已经在帐外等候，咬着牙，脸色苍白，沉默着伸手接过她的包。

　　铁蹄呼啸，迫近寒漠部落。

　　酋长营帐的前面，火把熊熊燃烧，照亮了静谧的黑夜。帐前站立着酋长的护卫队，个个沉默不语，脸色凝重，却也气势迫人。

　　两个勇士跨上骏马，往南疾驰，奉命打探敌方虚实。

　　禺疆面色冷沉，怒睁黑眼，眸中精光闪耀，「大家分头行动，即刻召集兵马，在大帐集合，不得有误。懈怠者，斩；贻误战机者，斩！明白没有？」

　　「明白！」声音宏亮，声势壮阔。

　　瞬间，十来个护卫迅速散去，消失于浓稠的夜色。

　　形势紧迫，生与死之间，严峻如山。他的脸上并无一丝一毫的慌乱，「麦圣，带上三个身手高强的勇士，护送阏氏往西走，不许回头，不许稍有差错，以死保护！明白没有？马上走！」

　　麦圣已经复原的差不多，前两天才恢复原职。他惊愕地看着酋长，脱口道，「酋长！这不妥！」

　　禺疆的眼中窜起两簇火苗，厉声叱喝道，「你敢违抗我的命令？」

　　「麦圣不敢！」麦圣无奈地低下头，咬牙叹气，随即走开，点选勇士，准备骏马和粮秣。

　　禺疆转过身，看向杨娃娃和真儿，「真儿，好好照顾阏氏！」

　　真儿仰脸迎视着他，目光坚定，「酋长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阏氏。」

　　杨娃娃有点慌乱，却不由得赞赏他的临危不乱和镇定自若，钦佩他的将领气度与统帅才能。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服从他的安排，立马离开？还是留下来，与他共度患难？

　　这是一场激烈、狂热的生死对决，成王败寇，谁主沉浮？惟有拼死对抗。

　　她担忧地问道，「铁蹄声好像是从南方传过来，知道是哪个部落吗？」

　　禺疆看着她，金红的火光辉射在她的脸上，白皙的脸蛋娇艳如花，粼粼的忧色漫化开来，他的眸光倏的幽沉，黝黑发亮，「来了就知道了！麦圣一来，你马上走，千万不要回头，知道吗？」

　　千万不要回头！因为突袭，她必须提前离开寒漠部落，他不让她出事呵！很有可能，这是一次生离死别，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告别！她感觉心脏上负荷着一块大石头，沉重得喘不过气。

　　他俊豪的脸庞漾满了忧伤，如水的目光绝烈无比；他抬起双手，抚摸着她的脸颊，轻柔得微微颤抖，「一定要活下去，替我把孩子养大，不要让我担心！嗯——答应我！」

　　他根本就不想让她走，他无法放开她，没有她、他所做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可是，他不得不放手，因为，那迫近的危险，无比强大，他没有必胜的把握，他不能让她陷身于危险当中……

　　她感觉到他隐忍的悲伤与坚定，硬汉子的内心，也会有无助、无奈的时候。可是，她说不出口：留下来，陪着他，不离开他……思维高速运转，却又好像停摆不动，这一次，她面临着痛苦的生死抉择。

　　他跨步上前，嘴唇轻点着她的额头，温烫的，颤栗的……他把她拥入怀中，慢慢地收紧双臂，逐渐加大力度……好久好久，他舍不得放开……他不愿意放开……

　　在他紧密的拥抱中，即使快要窒息，她却丝毫不敢动弹，内心开始凝噎、揪结。那飞奔的铁蹄声，愈加清晰；天地间滚动的轰响愈加雄重，局势刻不容缓。

　　麦圣和三名勇士站立一旁，安静地等待着。骏马、干粮、水等等所需物资准备齐全。

　　他的双手摩挲着她的后背，深情的，缱绻的，在她耳畔，他柔声呢喃着，以一种眷恋的、悲痛的嗓音，「我爱你！」

　　杨娃娃浑身一震！虽然早就知道他的感情，此刻听来却完全不一样，而且是在局势紧张的离别时刻。这三个字，蕴含了多少内心的焦灼、苍茫的心绪、沉重的悲伤，隐藏着他怎样的离愁别绪？！

　　炙热的气息尚在耳旁，还没来得及仔细回味这三个字的份量，她就被他抱上骏马。她凝眸看着他，好像一个布娃娃，眼睛空洞得一眨不眨。

　　「麦圣，记住我的话！」他猛地一拍马臀，“烈火”长嘶一声，飞射出去，如风如电地呼啸着。

　　他怕自己狠不下心，怕自己反悔，而让她陷于危险之境，因此，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让她离开。如果，如果，他侥幸地躲过这次劫难，麦圣听闻了，就会回来的，带着她回来——这是他仅剩的一点希翼。

　　她回头，想要说些什么话，离别的话，却始终呆滞得说不出来。

　　麦圣和真儿等五个人，紧紧追上，策马狂奔……

　　望着消失于黑暗中的背影，他抽紧下颌，却没能忍住——一行清水，从眼眶滚落，滑过脸庞，洒落在衣服上。他清晰的听到内心的哭泣声与疼痛的尖叫声，感觉到身体的崩塌与轰陷，感觉到生命力量的终结……

　　寒漠部落沸腾了。骑士们快马加鞭从四面八方涌向议事大帐；部民们惊慌失措，涌出毡帐、聚集在夜幕下的草地上，小孩惊恐的哭叫声，大人慌张的议论声，牛羊的轰叫声，马匹的嘶叫声，混杂在一起，汇聚成一阵阵叫嚣声，流窜于各个营帐之间……

　　兵马尚未整顿，敌人已经猛扑过来，疯狗一样。

  

                      上部  为红颜（2）

　　为红颜（2）文/端木摇

　　烧……杀……抢……掠……

　　铁骑轰响，如狂风暴雨，气势汹涌，源源不绝地冲杀过来。无数铁箭有如密密麻麻的蝗虫、遮天蔽日地飞过来，射向手无寸铁的老少妇孺。纷纷倒下的部民，还未看清敌人的面目，已经成为蹄下冤魂。

　　风驰电掣的死亡之雨。

　　寒漠部落的部民们惊恐地四处逃窜，无头苍蝇一样，惨烈的尖叫声撕裂了夜幕，回荡在深夜的阴风中，惨绝人寰。

　　火光烧天，浓烟滚滚，骑士们狞笑着烧毁一座座营帐，惨白的战刀砍下脆弱的头颅，沉重的铁蹄踏碎柔软的肉身，毫无知觉的尸体，血肉飞溅，粉身碎骨。他们驰骋在毫无抵抗力的部落草地上，一往无前，如入无人之境，杀得痛快淋漓。

　　敌方骑兵的一杆黑色大旗，绣着金色的豹形图腾，迎风招展，猎猎作响。旗幡下面，昂然跨立的，是一个粗眉小眼的中年男子，虎背熊腰，威风八面。

　　此刻，他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并不见抵抗和反击，不见一兵一马？寒漠部落的骑兵呢？难道他们预先得到消息、跑掉了？不可能的，禺疆绝不可能知道。

　　他挥手，示意骑士们往前走。前面不远处就是议事大帐，黑灯瞎火，死气沉沉，在浓重的夜幕下如同一座坟墓。

　　猛地，毫无预警的，箭雨从四面八方涌现，呼啸着狂射过来，接连不断地扎进骑士们的身躯，穿膛而过，扎进手臂、头颅、大腿和战马。立时，惨叫声此起彼伏，骑士纷纷倒地；马嘶声高亢不绝，战马前仰后跳、狂乱奔冲。

　　与此同时，号角声尖锐飚响，以灭顶之势响彻夜幕，直贯耳膜，摧毁敌人的意志。

　　黑色大旗领导下的骑兵，受到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个个惊慌失措，乱作一团，不知道隐藏在夜色中的寒漠骑兵到底有多少。战马上粗眉小眼的中年首领、怒光大放，知道禺疆善于用兵、诡计多端，依这情况看来，定然做好反击准备。

　　中年首领扯高旗幡，大声呼喊着，率领一众骑兵且战且退，拼命突围出去。

　　他掉转马头，往来路狂奔——冷不防，一支铁箭呼啸着破风而来，劲力汹涌不绝，直奔胸口。

　　他眯起阴鹜小眼，从背后的箭壶里抽出一枚箭头呈三棱状的铁箭，长度约60厘米；扯满硬弓，松开、放箭，咻的一声尖叫，铁箭迎浪而去。

　　只听见铮的一声鸣响，两枚穿透力一样大得惊人的铁箭、在夜幕中碰撞在一起，火花喷溅，最后应声掉落。

　　紧接着，两枚铁箭一前一后追随而至。他大吃一惊，急速侧身，箭羽从耳根飞掠而过，拉出一道血痕。另一枚铁箭、追风逐电一般地凶猛而至，力贯流风，当胸罩来。他斜侧魁梧的身躯，却没能躲过，镞尖尖锐地没入左手臂。

　　中年首领皱紧眉头，咬着牙、握着箭杆，猛劲一拔，霎时，锥心的疼痛弥漫全身，让他精神一震……他明了，一定是禺疆射出的铁箭；他那张三百石雕花硬弓，闻名草原南北，不是普通的草原勇士能扛得起、拉得开的。他一定隐匿在黑暗中，这个孬种！

　　箭矢飞天掠地地飞射而来，号角声铺天盖地的滚滚轰响，一批批骑士中箭落马……

　　中年首领扯高喉咙，面向虚无处猛吼，「禺疆，我知道是你！是好汉的，给我滚出来！」

　　一片死寂。

　　倏然，鞞鼓声、号角声、冲杀声有如风雷大作，惊爆夜天。几千铁骑奔涌而出，狂猛地杀向敌人，战刀的白光在红耀的火光中簌簌抖动，杀气霍霍。

　　顿时，两方骑士混战在一起，血肉横飞，血光横扫。

　　火光辣辣，耀如白昼。

　　中年首领一眼瞥见威猛的高大人影，狠抽战马，大吼一声，提起宝刀，策马冲进敌方主将阵营。部下骑兵眼见首领勇猛地狂冲而去，立马紧紧跟上。

　　禺疆的唇角冷冷扯住，紧握宝刀，双腿一蹬，鞭马迎上。

　　主将业已开战、厮杀，骑士们丝毫不敢懈怠，纷纷拥上，与敌人拼斗、纠缠在一起。

　　横刀立马，宝刀纵横、虎虎生风，银光闪耀，如千军横扫。铛铛铛、铮铮铮，金属的碰撞声激烈叫嚣……高手对决，血气翻涌，一会儿工夫，已然交手数十招。

　　中年首领横刀砍来，劲风扑面；禺疆仰天横躺马背，凶险避过，立马弹起身子，瞬时斜砍一刀，撕开中年首领的右臂肌肉……左右手臂已经受伤，好像折翅的飞鹰，再也英雄不起来了。

　　他恼怒地瞪着禺疆，眼睛充血，虽仍威猛，力道大不如前，越战越挫折，越败越丧气；身上已中数刀，全身的力气似乎不受控制，怎么也使不出来。

　　最后，落为寒漠部落的俘虏。

　　三四名勇士押解中年首领来到议事大帐前面，他部下的骑兵，剩下四千骑，损失一半。

　　金灿灿的火光，照耀在中年首领的脸上，乖戾得似要喷出血柱。辉映在禺疆俊豪的脸上，孤冷得接近灭绝。

　　冷风荡开禺疆的黑发，他阴笃的双眸聚拢起来、即又睁大，「须卜也刚，在死之前，你最好给我交代清楚！」

　　须卜也刚呸的一声，愤愤道，「哼，我是来替老单于收拾你这个兔崽子的！」

　　「哦？是立脱哥哥让你来的？」他平静的语气中，涌动着颤抖的暗流。

　　须卜也刚不驯地叫道，「我要收拾谁，还用不着他命令！」

　　须卜氏部落是草原上的大部落，十几年来，在酋长须卜也刚的带领下，发展迅速，部民众多，牛羊成群，马匹肥膘；拥有铁骑一万，与挛鞮氏部落实力相当，虽听命于联盟单于的军事号令，但绝对拥有部属骑兵的统治权。

　　「很好！把他押下，立刻斩了！」禺疆面向四千敌兵，霸气的脸容展露出凛凛的气势，「给你们两个选择，降者，编入我部骑兵；不降者，立刻斩杀！」

　　他坚狠的话音，流荡在冷涩的夜幕下、恣意的火光中，四千骑兵，沉默、冷肃。

　　禺疆微眯双眼，转身——恍惚看见阴白的刀光骤然闪过，心道不妙，反应过来时，背部已被斜砍一刀，从右肩到左腋，辣辣的生疼，身体似乎被一分为二。

　　蚀骨的疼痛，充斥了全部意识，灌满全身每一根神经末稍。

　　「酋长！」抽气声、嘶吼声冲天而上。

　　禺疆转过身，看见一个握刀冷笑的清奇男子，呼衍揭儿。

　　他登时明白，这次夜半突袭的主谋，是他。好个呼衍揭儿，隐藏到现在，为的就是这一刀，为的就是致他于死地。

　　嗜血的宝刀横在他的脖颈处，呼衍揭儿沉声问道，「她呢？她在哪里？你把她怎么样了？」

　　禺疆神色自若地盯着他，眸光不屑，铿然道，「你趁早死心，她永远都不可能嫁给你！」

　　呼衍揭儿心里抽紧，不明白他所说何指，清俊的眼神霎时阴暗下来，神秘莫测，「只要你死了，她自然会嫁给我！」

　　禺疆仰天狂啸，旁若无人的狂傲。笑毕，怒目一瞪，脸上飞扬起笃定的笑容，「我死了，她更加不会嫁给你，她会恨你一辈子！」

　　「那就试试看！即使她恨我，我也心甘情愿！」呼衍揭儿阴暗的眸子，因为某种期待而熠熠闪光，迸出灼热的神采。

　　「住手，呼衍揭儿！」黑压压的骑兵中，突兀地冒出一句娇喝。

　　应声走出来的，是一身男装打扮的娇媚女子，霓可，步伐刚正，脸容冷艳，愤然地瞪着呼衍揭儿，「你忘了吗？你答应过我什么？」

　　禺疆兴趣盎然地聚敛浓黑的眉峰，锐利地看着霓可——这个午夜，可真是热闹！这次突袭，原来是霓可和呼衍揭儿的合谋！

　　呼衍揭儿握紧刀把，咬牙道，「他必须死！」

  

                      上部  为红颜（3）

　　为红颜（3）文/端木摇

　　「你敢！」霓可大惊，杏眼睁大，仓惶地闪烁着；挡在禺疆身前，流露出硬朗的骨气，冷静道，「你要杀，连我一起杀了！」

　　呼衍揭儿气急败坏地大喝道，「别以为我不敢！再不走开，别怪我——」

　　「我知道你会！」霓可的唇角流溢出一抹虚飘的笑意，美丽的杏眼聚集起一股刚烈的意绪……她猝不及防地靠向晃白的刀锋……白皙的脖颈接触嗜血刀锋的那一刹那，顿时涌现一股血腥之气，斯拉出一声生命的呜咽。

　　呼衍揭儿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禺疆亦是惊讶地看着霓可颤悠着身子、缓慢地翻转过来，杏眼斜斜地向上睁着，眼珠子颤巍巍地抖动……

　　禺疆及时地伸手、搂住她缓缓下坠的身子，而呼衍揭儿的刀锋，仍然架在他的脖子上，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霓可沉静地望着酋长，虚弱的目光轻微地飘浮在夜色中，却是蕴涵了丝丝的深情，流白的两片嘴唇飘出轻淡的声音，「对不起……」

　　「霓可，你不需要这样！」禺疆的语气是平静的，也是冷淡的。

　　「能够——死在你怀里，呃……我——很满足……呃……」霓可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白一翻，慢慢的，缓缓的，闭上那双美丽的杏眼，永远地闭上……

　　禺疆把她平放在地上，冷凝地看了一会儿霓可满足、宁静的容颜，随即挺直了身躯，静静地瞪着呼衍揭儿，眼神空空荡荡，看不出半点情绪。而脖子处的刀锋，亦是紧紧地跟随着。

　　禺疆僵硬道，「你还等什么？」

　　呼衍揭儿敛聚起锐眼中的锋芒，加重手腕的力道，刚要抖动刀锋——不期然的，一声诡异的炸响破空爆出，迫近耳膜，震慑了所有人的心神。紧接着，一颗石头大的金属、精准无误地击中刀身，撞击声清脆悦耳，尖利，森冷。

　　呼衍揭儿感觉一股强劲的莫名力道，虎口生疼，竟然握不住宝刀，宝刀脱手掉落。

　　所有骑士无不惊骇于这闻所未闻的炸响，好像巍峨高山的山洪爆发。

　　禺疆的背部裂开一道血痕，赤红色的鲜血渗透衣服，殷红的血点逐渐扩大，让人心惊肉跳……这声炸响，让他心里一阵翻腾，大感不妙，却又一阵狂喜，唇角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竟是噙满了甜蜜一般的激动。

　　宝刀脱手，呼衍揭儿惊愕得四处张望，寻找声响的来处。众等骑士，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夜幕下，黑暗中，哪有什么与众不同的人儿？他睁圆清眸，阴狠的神色一闪即逝，力贯双臂，猛然拍向他的右胸。

　　禺疆快速地向左侧开，闪过他强猛的攻击，扯动了后背的伤痕，撕裂般的疼痛灌满全身……不期然的，一声怒喝踏空而来——「住手！」娇柔、熟悉的嗓音，却浸满了威怒。

　　所有骑士无不疑惑地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两人顿手，转头看去——凝眸处，一个玉肌霜骨的长发女子、娉婷地走过来，绝美得宛如天外神女，清素得仿若秋水蓝天。

　　她回来了！是因为不舍得、不放心自己才回来的吗？禺疆的脸上，弥漫着清清浅浅的笑意，可是，当看见她走向呼衍揭儿的时候，阳刚的脸孔顿时凝住，冷意潸潸。

　　杨娃娃凝睇着呼衍揭儿，语气轻柔，「为什么要这么做？」

　　呼衍揭儿看着她面无表情的红艳容色，不晓得她怎么想，不过，既然已经做了，就无法回头了。他低声道，「我都是为了你！」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三人身上，须卜氏部落的骑士们都惊异于清淡女子的绝美与气度。须卜也刚被三四个勇士扣押着，却也愣愣地瞪着眼前神仙般的女子——这等绝世女子，嫁给儿子最好不过。

　　杨娃娃轻蔑的眨动着眼眸，「是吗？谢谢你的好意！」

　　禺疆笑了，在心里开心地大笑。瞥眼看见麦圣和真儿等人站在不远处——两人看见酋长探来的责备目光，赶紧低下头，惭愧不已。

　　呼衍揭儿心里抽过一丝冷气，焦急问道，「你怪我？」

　　「我不怪你！」她的声音冷冽如冰，「吩咐下去，马上撤兵！」

　　坚决的语调，强硬的态度，好像，她才是骑兵的首领！

　　强忍着背部的撕裂伤痛，禺疆朝部下使使眼色，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过她的胳膊，以全身之力，把她拽向自己的胸怀，稳稳地抱住。

　　呼衍揭儿心神俱乱，奋力向前，探手抓住她——五六个勇士纷拥上来，纠缠着他，咬住不放。

　　只要她回来了，背上的疼痛毫无紧要。她在想什么、想干什么，禺疆再清楚不过！放他们走？哼，没那么容易！无辜冤死的部落民众，惨死的牛羊马匹，烧毁的毡帐，谁来偿还？

　　又是这一招，他怎么总是屡试不爽！她不住地扭动身体，竭力挣脱他的拥抱；听见他隐忍地闷哼一声，意识到他的背上伤势严重，扭动的身体骤然僵硬下来，一动也不敢动。

　　更多的勇士涌上来。呼衍揭儿单打独斗，赤手空拳对付十来个勇士，身手再高强，却也力不从心，逃脱不了被制服的下场。在几个勇士的钳制下，他愤恨地瞪向禺疆，双眼充血，桀骜不驯。

　　以她所了解的，禺疆绝对不会一个善罢甘休的，她不着意地问道，「你要怎么处理他们？」

　　禺疆盯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不已，但思及她对呼衍揭儿的维护，心中怒不可揭得难以抑制，切齿道，「放他走，绝对不可能！」

　　她的身子，如风中长草，猛烈地摇晃了两下；眯起双眼，眸光迷离得让人眩目，娇声道，「你不要晃来晃去，晃得我头晕！」

　　随即，她的身子一软，缓缓地倒在他怀中。

　　他展开强壮的胳膊，紧张地接住她软绵绵的娇躯，打横抱着，迈开双腿，大步流星地奔向营帐，也不回的吼叫道，「全部押下，听候发落！」

　　她的小脸缩在他怀中，得意的窃笑。逼不得已，只好使诈了！

　　躺在毡床上，放松全身，轻闭双眼。她知道，绝对不能露出马脚，不然，他会抓狂，后果更加不堪设想，救人，更加不可能了！

　　真儿站在旁边，听候差遣，单纯的眼睛流露出着急之色。一个谢顶的中年男子观察着床上人儿的面相和身体，小心翼翼，丝毫不敢马虎。

　　禺疆坐在床沿，握着她的小手，焦急地问道，「伊科，她怎么样？」

　　名叫伊科的巫医微微一笑，眼中神采闪烁，「酋长放心，深雪阏氏已有一个月的身孕，身子容易疲劳，一夜未睡，有些疲累而已，并无大碍；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她心想，这个巫医，看来还有两手。

　　禺疆点点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那她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伊科沉思了一小会儿，「可能明天早上才会醒来，也可能待会儿就醒来！」

　　禺疆挥手示意他出去，也让真儿在外帐等候。他抬手拨开覆在她青娥上的几绺发丝，指腹滑过凝白的脸颊，清淡无声。揉搓着滑腻的小手，接着，温热的唇瓣，轻触着手背，柔软得有如春天的柳絮，飘落在肌肤上。

　　湿热的气息，细腻的触感，震得她内心颤抖不止。

　　「雪，你为什么要回来呢？你是担心我吗？你可知道，我是多么开心！」他拿着她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孔，享受着得来不易的柔情脉脉，「不要离开我，雪！我不要失去你，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我要怎么做，你才会不恨我；我伤害了你，你还会原谅我吗？你告诉我，怎么样你才会嫁给我，永远陪在我身边！你告诉我……」

  

                      上部  为红颜（4）

　　为红颜（4）文/端木摇

　　她听到他轻微的叹息，以及拼命忍住的无奈和哽咽。哎……她对于他，就这么重要吗？他真的无法放开吗？他如此沉重、残酷、惨烈的爱情，她应该接受吗？

　　而她选择了回头，就意味着：她无法再离开了！

　　“烈火”狂奔了几十里，而她的脑中，始终回荡着他忧伤的脸庞和绝烈的目光，以及那深情的三个字：我爱你；始终回荡着，当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表情多么悲痛，他的嗓音多么凄苦，他的不舍与眷恋，他的矛盾与挣扎……

　　她说服自己：骷髅链子不见了，无法回到21世纪，在哪里，不都是一样的吗？况且，肚子里的宝宝，生下来后要交给谁呢？让宝宝的父亲抚养，不是最好的吗？于是，她调转马头，驰回寒漠部落。

　　其实，她的内心深处，根本不是这样想的，而是：她只想着要回来，她不想就这样离开，她不放心这次突袭将会带来的后果，说到底，她担心他的安危，她对于他的深情，竟然有点——恋恋不舍！

　　以后能不能顺利地离开，她没有去想，她义无反顾地回头了！而他的深情告白，让她觉得，他曾经的杀戮是不能原谅的，他未来的杀戮是可以阻止的。他对她的爱，是不是可以让他少一点杀戮，再少一些残暴？

　　她假装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朦胧的眼眸慢慢地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潮湿的黑眸，一张忧愁的脸孔。

　　「你醒了！」他高兴得忘乎所以，一把捞起她的上身，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她是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你……你放开我，我喘不过气……」

　　他依言放开她，疼惜地看着她。青铜油灯微弱的火光映射在她的眸子里，闪现出些许的生机。

　　她面露关切地问道，「你背上的伤口，那么长，处理过了吗？还有，你手上的伤口，还疼吗？」

　　禺疆不在意地说，「没事，伊科已经帮我处理过了，这点小伤，我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我真正在意的，是这个地方；当它受伤的时候，我会痛得没有任何感觉！」

　　他拿起她的手，贴在他的胸口，渴求而又悲沉地看着她，灼热的目光是无限的希翼。

　　「我不想再有人因为我而死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得了，你明白吗？」她淡定道，力求无波无澜。聪明如她，怎会不知，如果她为呼衍揭儿求情，只会适得其反，「你不要再杀人了，好么？」

　　精明如他，也怎会不知她如此说的用意——她是为呼衍揭儿求情。他神色一变，脸上狡狞起来，「呼衍揭儿不一样！你知道我部落损失多少吗？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而且，呼衍揭儿对他的威胁太大了，他必须除之而后快！

　　杨娃娃看见倒映在他眼中的自己，冷颜清骨，一副狡诈的模样，虚弱地一笑，「是吗？那随便你了。对不起，我很累，我想休息了，明天一早，我就走！」

　　禺疆心里止不住地痉挛，为什么她要帮他求情？为什么她要救他？难道他对她真的那么重要吗？她回来，是因为他，还是因为呼衍揭儿？思及此，他的黑眼像是针尖划过，顿时灼热起来，「告诉我，你回来，是因为他，还是因为……」

　　「你什么意思？」她的眼眸凝结出一层白霜，冷冽地盯着他，「我根本就不知道突袭的人是谁，如果我知道是谁，我还会走吗？」

　　他惊疑地望着她，是的，他竟然没有想到，她是因为自己而回来的，那么，她对于自己，多多少少还是牵挂的，他怎会不高兴、狂喜呢？然而，他游疑地问道，「是真的吗？」

　　她白了他一眼，生气地转向另一边，丝毫没有想到，自己无意之中说出的话，让他确定了某些事情。

　　「我可以放他走，只有他一个人，但是——」他的嘴角凝起一抹自信而神秘的笑意，揉捏着她的小手，「如果你嫁给我，我可以放他走！」

　　他相信，只要她在他身边，他一定会得到她的心，她的爱。

　　这是第几次交易了？他就这么衷情于胁迫她吗？为了留下她，他的确是不择手段。她咬咬牙，婉然道，「我可以留下来，我会生下孩子，但是我不会嫁给你！」

　　她的唇角亦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神秘微笑，清傲地微抬下巴，「我的夫君，哦，或者说，我要嫁的人，必须是一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来娶我！」

　　想起紫霞仙子的爱情憧憬，何不借用一下、刺激刺激他，或者，让他知难而退？

　　他两眼放光，神采奕奕，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

　　她狠下猛药，「不仅如此，他拥有无上的权力，高居万人之上，就像南方的邦国，或者林胡、楼烦那样，他必须是一国君王，睿智英明，深谋远虑，胸怀宽广；如果他是匈奴人，他必须能够建立起庞大的草原帝国，能够治国平天下，爱民如子，带领匈奴民众过上富足的生活；他必须能够开创一个崭新的时代，推动匈奴族的进步，统领匈奴族走向强盛、走向辉煌！」

  

                      上部  为红颜（5）

　　为红颜（5）文/端木摇

　　初秋的草原，芳草萋萋；秋风裹挟着孤瑟的冷意，充斥着广袤的草地，肆无忌惮地来回扫荡。半边长空，滚滚彤云高高悬起，千里望不到边涯。

　　杨娃娃幽幽地吐气道，「天色已经不早，你赶快走吧！」

　　冷风掠起她的黑发，柔顺的长发在背后肆意翻飞，龙飞凤舞的样子，有如女神降临，不可方物。

　　呼衍揭儿讷讷地看着她，俊奇的脸上沉沉地揪着，却又冷冷地寒凝着，「谢谢你！」

　　「你不用谢我！」

　　听闻她冷淡的语气，呼衍揭儿心里发急，脸上的冷意纷纷卸下，「告诉我，你是不是怪我？」

　　「不，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她定睛看他，眸光不自觉的柔和下来，「不过，我不希望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个谦和而深情、孤单而阴狠的草原男子，始终让她觉得很亲切、很温暖，就像一个老朋友，相处的时候，无拘无束，随意自然。可是，他和霓可策动须卜氏部落突袭的“阴谋”，让她胆战心惊，既而心生无奈。这样乖戾、阴险的呼衍揭儿，让她很陌生，很排斥。

　　他用劲地抓住她的两只胳膊，「我要带你走，我要娶你做我的阏氏！」

　　草原男子都这么直率、豪爽吗？爱一个人，就一定要娶她？长痛不如短痛，她必须清清楚楚地拒绝他了，希望他能明白，「谢谢你！但是，我不喜欢你，请你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好么？」

　　想起昨天午夜禺疆笃定的话，呼衍揭儿感觉浑身上下泛起丝丝颤栗。他惨淡地咧开笑容，俊逸的眼眸无力地下垂，「你不喜欢我？那么，你真的喜欢他？你要嫁给他？」

　　「我……目前，我不喜欢任何人，也不会嫁给他！」

　　触及这个敏感的话题，她的心绪就像秋天的草地、乱草随风而起、狂卷乱飞，诡异似的杂乱。21世纪的初恋感情，让她心神俱伤，；到现在尚不知道阿城意欲何为，恐怕再难以接受另一个男子的感情，至少，短时间内难以接受。

　　她无法免俗，被爱情伤害，理所当然地对其产生恐惧、排斥。即使，她似乎不再那么排斥禺疆。

　　想到此，她想起禺疆瞬息万变的表情。听闻她对“未来夫君”的描述，他的脸上——红亮的憧憬，明黄的惊愕，灰暗的沉思，蓝魅的坚决……风云变幻，诡异深邃。

　　「真的吗？」呼衍揭儿激动得更加用劲的扣住她的胳膊，似乎看到了某种希望，目光热烈得足以席卷她刻意的冷淡。

　　杨娃娃挣脱他的禁锢，蹙起眉，着恼道，「你不要这样！我很珍视你的这份友情，我把你当成亲切的大哥，当作可以说些心里话的朋友，真心真意地对待你，不会欺骗你，也不会唬弄你。如果你再这样，我只能放弃这份友情了！」

　　他的脸色骤然阴暗下来，双臂无力地在风中晃荡，「是吗？你只是这样想？只把我当作大哥哥？」见她坚定的点头，他低声吼叫，「可是，我不想当你的大哥！」

　　「那么请原谅，我只能放弃你这个朋友了！」她冷淡的话语，犹显得残忍。

　　他忽觉一阵狂风席卷而来，从胸口穿膛而过，内心空旷得荒凉——即使只是朋友，也有些许的希望；他从不轻言放弃，只要是认定的事，他一定会进行到底。至少，她不讨厌他，愿意跟他说心里话，更加可贵的是，她真心对待，没有欺骗他的感情，这不是一般女子能做到的。如此与众不同的清傲女子，怎能轻言放弃？

　　无奈的，他按耐下焦躁的情绪，哑声问道，「那你要一直待在寒漠部落吗？」

　　她点点头，转开视线，「至少要到明年五月份以后，才会离开的吧！」

　　彤云散尽，黑蓝的长空不见一丝云彩，远处的大雕呼啸着直冲而上、冲向更加广阔的天地。薄雾萧萧，烟锁叠叠，她是一只小小鸟，一只渴望飞回另一个历史时空的鸟儿。

　　「明年五月？为什么？」

　　她细嫩的小手，轻轻地抚摸着小腹，「因为，我有孩子了！」

　　呼衍揭儿浑身抽气，手掌慢慢地握紧，震怒和疼惜让他克制不住的颤抖，血液蓦然沸腾，奔啸不息，「我早该一刀砍了他！王八蛋，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你想干什么？我禁止你所有针对他、针对寒漠部落的行动，我说过，你再这样，我一辈子都不理你，甚至会恨死你！」

　　我死了，她更加不会嫁给你，她会恨你一辈子！

　　禺疆说对了，杀了那个王八蛋，她真的会恨他一辈子！为什么？为什么？她就这么在乎他吗？可是，他为什么要救自己？她到底在想什么？

　　纷乱的思绪困扰着他，仿佛置身密集的箭羽中，他怎么拼命突围，也无法冲出生命的危险境地。

　　踉踉跄跄的，他慌乱地爬上骏马，蜿蜒着远去。他孤冷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才动身回营。

　　七八天了，须卜氏部落的酋长和四千骑兵，一直扣押在寒漠部落。杨娃娃使尽各种方法旁敲侧击，禺疆总是巧妙地避过不答，要么干脆说，几天之后，你就知道了。

　　这天下午，闲得发慌，她抱着制作精良的琵琶，坐在矮凳上又弹又唱。

　　他让她乖乖地待在营帐，他说，肚子里的宝宝需要一个安静、舒适的环境，走来走去，宝宝会怎么怎么的。她气笑着反驳，怀孕的女子需要经常走动，宝宝也需要舒展筋骨，这样才有利于宝宝的健康成长。他丝毫不听，坚持让她待在帐内，帐内也可以走动的嘛！

　　她想起了奉旨出塞和亲的王昭君。不知道这个汉人女子怎么熬过漠北草原的漫长岁月。她幸福吗？快乐吗？两代单于，两个男子，两个丈夫，她爱吗？身在漠北，心在哪里？在汉朝，还是融入草原的春秋荣枯？滚滚历史洪流，王昭君的个人心念，或许早已湮没，最后独留青冢。

　　飒飒西风卷落黄沙，茫茫到天涯；今惜别，故乡路，何时回我家你看你看那西天的晚霞，它诉说着女儿的牵挂你看你看那阳关路漫漫，割不断月的泪飘飘洒朝听雁鸣，暮弹琵琶，身在漠北，心在华夏春夏秋冬冰封了美丽年华，望穿了秋水催长了白发昭君出塞，美女远嫁，为的是国泰民安永开万年花昭君出塞，美女远嫁，纵然一生孤寂红颜老也潇洒

　　21世纪的歌手，晏菲，或许唱出了昭君的某些心之所系，也或许只是一个现代人的无端臆想罢了。不过，这首歌，倒是勾起她学习弹奏琵琶的兴趣。

　　于是，找来一位乐师，教了几天，学了几天，总算可以边弹边唱了。原本，她的音乐天赋就不错，学过钢琴和古筝，不过，功力不深，因为她对武术更感兴趣。

　　孤涩的琵琶乐声，悠柔的嗓音，紧致融合，幻化出悲凉的思家之情、凄芜苍壮的情境……

　　站在帐外，禺疆一动不动地僵硬着，心里却仿佛有一簇火舌时不时地舔吻着，撩拨着，温温的、偶尔又炙烫得禁受不住。听到她唱的这首歌，他完全明白她的心情，只是个别词句完全不知所云，情不自禁地，心间弥漫开柔软的情愫。他掀开毡帘，跨步进帐。

　　金灿的亮光一闪，高大的人影笼罩下来，杨娃娃顿然停住，看向来人——这两天，他都是早出晚归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酋长！」真儿恭敬地颔首。

　　他挥手示意真儿退到帐外，昂首阔步走进来，双手隐在背后，赞道，「很美的歌！」

　　真儿放好琵琶，朝着杨娃娃神秘地一笑，眨眨眼睛，轻声退出帐外。

　　看见真儿的微笑，她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她站起身，细致若绢丝的脸容，无波无澜；内心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是的，自从他说出那句深情而无奈而悲痛的“我爱你”，自从他为了她的安全而让她离开——天知道，他是动员全部骑兵“扫荡”草原才找回她的，自从她回头、决定留下来生下孩子……特别是这几天，只要他在，她的身心就会克制不住的颤栗。

　　那是一种情若丝弦的抖动，因为他似是而非的神秘微笑，因为他强悍而又温柔的邪魅眼神，因为他炙热的无意碰触、豪壮的英雄气势、孤傲的将帅气度……他身上的一切，以及所做的一切，无时无刻地蛊惑着她、吸引着她。

　　他俊豪的脸孔，突然荡开一个灿烂的微笑，斑斓得有如阳光斜射。

　　她呆呆地看着他：他开怀的灿笑，是那样的颠倒众女！草原男人独有的诡魅。她不自在地吞下唾沫，尽量不发出声响，清清嗓子，「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如果我送一样东西给你，你会开心吗？」他想要给她一个惊喜，想要她喜欢。

　　哪有人这样送东西的？开心与否，跟物无关，跟人有关，「你送东西给我？」

　　她还没反应过来，眼前蓦然一亮：雪白的毛皮，纯净的白色，毫无瑕疵；耀眼的白光，刺得眼睛轻轻眯起。她不由自主地抚摸着光滑的白毛，柔软的触感，细腻得无以复加；娇小的手掌滑过，白毛平滑得有如丝绸，又如平静的湖面。

　　这是非常珍贵的动物毛皮。她仰起笑脸，惊讶的神色显露无疑，「这是什么动物？好美哦！」

　　「白狐！」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他很满意这样的效果，「这张狐皮已经处理过了，冬天就快到了，我尽快让人做成裘衣或者大氅。哦对了，还有一张鹿皮，可以做成坎肩。」

　　他还会继续打猎，各种各样的动物毛皮，让她穿上最漂亮、最尊贵的衣服。

　　杨娃娃尴尬地轻笑着，「冬天会很冷吗？」

　　他点点头，黑亮的眼眸流露出担忧，「你身子这么弱，一定要多吃点东西。今天晚上开始，每天三顿我陪你一起吃饭。」

　　啊？又是过冬的衣服，又是吃饭的，他的策略是温柔攻势？她那颗已经颤栗不止的心，更加摇摆不定，风中火烛一般。

　　惊觉他的逼近，抬起小脸，入目的，是一双潮水涌动的黑眸——他粗糙的大手，搭上她瘦弱的双肩，温润的双唇，勾住她娇嫩的唇瓣，轻轻地点染着……却没料到，一碰她，他的理智立即瓦解。他听到胸腔内隆隆的跳动声，血液啸动的奔流声，呼吸急促的喘息声。他拥紧她，吻得缠绵悱恻，温柔而暴烈。

　　而她，竟然忘记了反抗。或许，是不想反抗吧。她绵柔地、情愿地沦陷在他如潮的热情当中，熟悉的情味，真切的情致，好像原本就该是这样那般的自然而然。

　　好久好久，终于结束了这个纯粹、忘情的热吻。

　　看见他眸中跳跃的火花，看见他眸中倒映着的痴迷人儿，她已然羞红的脸蛋、更加嫣红、娇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手在白狐皮上滑来滑去，「那只白狐，是你亲自打的吗？」

　　「是的！我们匈奴有一个风俗，男人第一次打的猎物，要把毛皮送给他的女人。」他欣赏着她的娇羞，对于刚才的亲热，意犹未尽，捉起她的小手，「你知道，霓可……但是，在我心里，你是我的第一个女人，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女人！」

　　☆☆匈奴弓箭匈奴的弓箭被称为“反背弓”，由弹性优良的木头和金属复合制成，弓的两端和中部另外用兽骨或毛皮加固，弓长接近1.3米，有效射程超过200米。匈奴的箭，种类繁多，有用来猎杀鹿、羊的骨箭，有专门用来传令的响箭，更有射杀大型猎物的铁箭。至于专门用来作战的铁箭更是可怕：箭头呈三棱状，长度大约60厘米，穿透力大得惊人。匈奴骑兵一般随身带上30多支箭，足够一次大战使用。

  

                      上部  情动（1）

　　情动（1）文/端木摇

　　漫山苍苍的野花，风中飘扬；缤纷诱人的野果，香飘万里。辽远的草原，用绿色的舌尖、相濡以沫的深情，舔吻着蓝天的脸庞。苍穹旷达高远，让人心生渴望，变成一只鸟儿，翱翔蓝天，搏击长空。

　　秋天的山林是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金黄的底色，花果珍奇斗妍，壮观、旷远、明朗，瑟瑟冷风中，果实的芳香让人沉醉。

　　山岗上，坐着两个草原男儿，大腿弯曲着，两只胳膊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嘴巴里咀嚼着枯草；面向远方，半眯着的眼睛，没有焦距，漫游在天地穷尽处。

　　「禺疆弟弟，这些年过得可好？」

　　禺疆的哥哥，立脱，早上才到寒漠部落。这是兄弟俩分别十八年后第一次见面。放走呼衍揭儿的那天，他派人去须卜氏部落报信：他可以放了须卜也刚，但必须是立脱单于亲自来领回去。

　　「有什么好不好的，每天就是跑马射箭，打猎剽掠，没什么新鲜的事儿！」说着，禺疆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女子的音容笑貌，影影绰绰的，就像月夜下疏影斜横的枝丫；顷刻间，他的心跌落在她浮光掠影的纤柔婉情之中。

　　自从遇到她，日子就不一样了，每天都充满了期待和希翼，无边无际的草原、不再荒瑟，游荡的心、不再孤绝。

　　立脱中等的个子，身骨粗壮，由于长年累月的阳光直射，皮肤显得黝黑、粗糙，「孩子多大了，怎么没看见？」

　　禺疆咧嘴一笑，晃了晃脑袋，黑发飞扬着向后掠去，「孩子？我还没有娶阏氏呢！」

　　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不说，而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立脱噗嗤一声，「你都老大不小了，赶紧生个胖娃娃。我的女儿爱宁儿，都已经十六岁了，长得可俊俏了，好多小伙子喜欢呢，活泼好动，只是任性、固执了一点，你见了，肯定会喜欢她的！」

　　「好，明年我就生一个女娃娃，比你的女儿更漂亮，喜欢的小伙子更多！」

　　立脱开怀大笑，转头看他，真诚道，「禺疆弟弟，放了须卜也刚吧！」

　　「立脱哥哥，你还记得我们在阴山打死一只黑熊的那一年吗？」禺疆答非所问，目光迤逦而去，荡向缥缈的白云中，跌落在二十几年前的阴山之夜中，「那一年，哥哥十六岁，我八岁。」

　　「怎么不记得？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立脱面目祥和，温存地笑了，「我们在阴山玩耍，没想到迷路了，转来转去，就是找不到下山的路；后来，我们就在山里过夜了！」

　　禺疆接下话头，「我们点燃篝火，摘了一些野果，打下四只小鸟儿，拔毛后，烤了吃，很香很香，那种焦焦的乳鸽香味，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真想再尝一尝那种烤小鸟的味道。」立脱黑褐色的眼睛流露出一抹幽深的情愫，闪闪发亮，「吃饱了，喝足了，我们躺在一堆树叶上睡觉。睡到半夜，我们被沉重的脚步声惊醒了，那是一只黑熊。这只黑熊个头不是我们见过最大的，却很凶猛。」

　　「我很害怕，哥哥让我爬到一棵树上，哥哥也爬到另一颗树上；黑熊黑漆漆的眼睛看到我在树上，走过来使劲地摇晃着大树，整棵树，快要被黑熊拔起来了。这时，哥哥迅速地跳下树，扑在黑熊身上，拼劲打着黑熊，和黑熊打斗在一起，那时候，哥哥很勇猛。」

　　平静的声音，淡然的语气，飘忽的叙述中，可见彼时彼地的境况，是多么的惊心动魄！

　　「弟弟看我和黑熊拼斗，也跳下来，我们一起打死了黑熊。」立脱的声音越来越动情，嘶哑而沉着，「你当时还小，射箭却已经很厉害了。我被黑熊抓住了，黑熊张开大口，就要咔嚓掉我的脑袋，弟弟以最快的速度抽箭搭弓，一箭射穿黑熊的脑袋，从左边进去，从右边出来，紧接着，又射出两箭，贯穿黑熊的胸口。」

　　禺疆清淡地笑着，沉默不语，精锐的黑眸闪烁着缕缕的狡险，却以某种温情掩藏着。

　　「是弟弟救了我！从那天开始，我就发誓，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一定和弟弟一起分享；如果我当上部落酋长，也一定让弟弟当酋长。可是，没想到，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逼得弟弟流落草原的北地！」

　　立脱黝黑的脸上布满了舐犊之情。还在襁褓中，禺疆的阿妈就不管不顾，是哥哥把他带大的，教他骑马、射箭、打猎；兄弟俩从小玩到大，感情很好。六岁时，禺疆表现出惊人的力气、身手、智慧和超凡的气势，老酋长惊异之余非常喜欢，经常带在身边，加以培养。

　　小禺疆过了几年开心的日子，得到很大的锻炼。十二岁那年，老酋长病重，没有几天就毒发身亡。药汁是小禺疆端进去给老酋长喝的，于是，他就背上下毒害死老酋长——亲生阿爸的罪名，被关押起来。既而，哥哥私自放他逃走。

　　禺疆精目微射，「当年的事，没想到立脱哥哥还记得这么清楚！当了几年的酋长和联盟单于，感觉怎么样？」

　　「酋长又怎么样？单于又怎么样？我宁愿在广阔的牧场上放牧，射箭，跑马……」立脱苦笑，脸上像是撒了盐巴，「你阿妈——哎，算了！现在，你已经成为草原北地的大英雄，连我那从不服人的女儿爱宁儿，都佩服得不得了，如果她知道你是我的弟弟，她一定开心死了！」

　　阿妈？是啊，他还有一个阿妈——只是，从来就没有拥有过。禺疆嗤鼻一哼，「哦？我有那么出名吗？可惜，这里是北寒之地。」

　　「禺疆弟弟，虽然我们不是同一个阿妈生的，可是，你知道，我们从小就很要好。你回来吧，加入我们的部落联盟，过几年，你就是部落联盟的单于了！」立脱顺势劝解，「你比我聪明，比我有气魄，肯定做得比我好。」

　　禺疆不说话，兀自望着白云万顷的高空。那悠悠白云，棉絮一样松软、洁净，却是千变万化的，蕴藏着无限的变数。好一会儿，他回头，嘴角凝着一朵白云似的微笑，「一回到挛鞮氏部落，我还能活着出来吗？」

　　「我是酋长，谁能把你怎么样？你放心，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一定会向大家说明当年的真实情况，哥哥相信你，你绝对不会害死阿爸的。」

　　禺疆的面色突然狡狞起来，森利，阴沉，「真实情况？立脱哥哥知道真实情况？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立脱一惊，冷汗直下，「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绝对不是你做的。」

　　他和善的脸庞布满慌乱的神色，舌头打结得厉害。

　　禺疆已然明白，立脱哥哥一定知道，只是，现在已经没有必要知道十八年前的真实情况了，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立脱转移话题，拍拍他的肩膀，「好兄弟，放了须卜也刚吧！」

　　「你知道他杀我多少部民，多少牛羊骏马？要我放了他，哼——」禺疆凛眸瞪他，阴狠的精光刺得对面的男人瑟缩起来，身子冷飕飕的，「除非，你把当年陷害我的人揪出来，让大伙儿都知道，我，禺疆，顶天立地，不是那种下毒害死阿爸的兔崽子！」

　　禺疆的眸光，沉甸甸的，沉到了无穷处，探也探不到底。那是一种暗夜行军的精密筹谋，一种深山老林的回风冷箭。

　　立脱陌生地看着他，好像眼前站立的是一头猛兽，「那么——多年了，陷害你的人，要抓也抓不到了。我看，还是算了吧！但是，我一定会向部落的每个人说清楚的。」

　　「立脱哥哥，你以为每个人都是傻子吗？」他的嘴角弯起弧度，浮泛起一抹轻凉的冷笑。

　　立脱生硬地咧开脸颊上的肌肉，扭着的眼角，立时豪气地舒展开来，「那怎么办？只要你一句话，我都听你的！」

　　禺疆清淡的眼神，有如一朵白云、轻轻飘拂过他的脸庞，「哥哥，你不是很想去放牧吗？」

　　立脱一怔，冷硬着脸，定定地看着让他觉得非常陌生的弟弟。分别十八年，当年的小男孩已经成为一个雄才伟略的领袖，善于权术与谋略，精于拿捏别人的心理。

　　他自愧弗如，他艰难地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禺疆霍的站起来，朝着白云飘飘的苍穹，引颈长啸，「哥哥，你还是那么老实，跟你开玩笑呢！」

　　他心里很清楚，这不是玩笑，有一天，他一定会这么做。她说过的那番话，只不过是一簇火星，点燃了他内心的那把隐火。寒漠部落，从来不是他最高的期望，只是一个过程而已。

　　立脱豁朗地站起身，心胸开阔不少。他的双手搭在禺疆的肩膀上，坚定的脸色中，闪烁着决然的神采，「弟弟，跟我回去吧，部落联盟一定有你施展的天地！」

　　禺疆一掌猛拍哥哥的右肩，爽朗地笑着，「好，听你的！」

  

                      上部  情动（2）

　　情动（2）文/端木摇

　　临近傍晚，安静的营帐，只有一个长发女子昏睡的呼吸声。乌黑的柔发，垂落下来，犹如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原，平展开来，安谧如斯，让人赏心悦目。

　　杨娃娃靠躺在床上假寐，脑袋昏昏沉沉的。很多时候，她的意识处于似梦似醒之间，仿佛沉陷在一个泥淖中，使不着力爬出来。连续几天，她的妊娠反应特别厉害，尤其是夜里，刚刚睡着，马上又醒来，呕得肝肠寸断、身疲心累；睡不好觉，连带身边的人，也一夜没睡。

　　真儿掀开毡帘进帐，双手平放着、捧着一叠东西，毛茸茸的。红扑扑的脸蛋堆满了纯真的笑靥，欢快地叫着，「阏氏，看我带来什么了！」

　　自从决定留下来，真儿坚持着称呼她为“阏氏”，要不然，会被酋长五马分尸的。杨娃娃想了想，也就随她了。

　　真儿猛然打住，歉然地吐吐舌头，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一步一顿的样子，夸张、滑稽。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其实，她根本没有睡着。

　　真儿转过身，松了口气，无奈地翻眨着眼皮，「阏氏，把我吓坏了，可没有人把你伺候的这么舒服咯！」

　　「看来，我是太宠着你了，你倒越来越不象话了！」杨娃娃娇笑如花，下床站着，眼眸瞥向真儿捧着的物件，好奇道，「那是什么东西？」

　　真儿径直走向毡床，搁放在床上，笑说，「这是前几天酋长让人准备的毡毯，夜里寒凉，阏氏怀着孩子，垫在身子下面，就不容易着凉了！」

　　说着，真儿抖开沉重的毯子，平铺在床上，拉平边角。

　　是他让人准备的？想得可真周到！前几天才送了白狐皮，今天又是羊毛毯子，这男人，打得什么主意哟！一看，她的眼眸蓦然清澈，飞速转动的惊澜流泻千里，惊叫出声，「好漂亮哦，这是什么毛？」

　　真儿兴致勃勃地介绍道，「是羊毛，上面绣着的图案，是各种丝线织成的。」

　　乳白色的羊毛，躺在上面，肯定很舒服肯定很暖和咯！她弯下腰身，双手轻轻地抚触着柔软得发腻的羊毛，就像婴儿的肌肤，软得让人筋骨甜酥。毯子四周滚着深棕色的彩缎贴边，贴边上用丝线绣着各种各样的花纹，似云朵飘动，又如柳絮飘摇。

　　杨娃娃很想上床躺着睡觉，肯定一会儿就能睡着，很想——立刻、马上。

　　「对了，阏氏，有一个叫做洛桑的，想要见你。」真儿不得已打破沉思中的人儿，看她那流光泻金的漆黑眸子，以及微微张开的樱唇，就知道她非常喜欢。

　　「呃？洛桑？他在哪里？」她心里一颤，视线从羊毛毯上移开，轻蹙秀眉，为什么只他一个人呢？阔天呢？

　　「他就在外面，我去叫他进来。」真儿转身出帐，眨眼工夫就回来，后面跟着一个失魂落魄的年轻男子。

　　一个多月不见，洛桑的脸上尽是憔悴之色。浓眉依旧挺阔，本应活泼的眼睛、竟是那般呆滞与迷茫。面色蜡黄，脸颊的肌肉瘪了下去，好似一个大大的酒窝，让人心生不忍，唏嘘不已。

　　怎么会这样呢？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他在马场受尽折磨、百般侮辱？突然之间，她的身子，凋零的秋叶般，晃了两下。她深深地自责，一个多月以来，竟然对他们不管不问。即使知道他们在哪里在做什么，即使禺疆禁止她去看望他们，可是，她仍然可以偷偷地去看望他们的。

　　他再怎么不同意，她的双腿仍是自由的，她的聪明仍是可以办到的。说到底，她根本就没想到要去关心他们。她，以何面目，见洛桑呢？

　　「公主！」洛桑嘶哑地叫唤着，迷蒙的眼睛闪烁不定，似有亮光，随着睫毛的眨动而闪落。

　　四个护卫当中，洛桑是最正直、最忠诚的，一直把她当作深雪公主而全力保护。而她却把他遗忘了，她恨自己的薄情寡义。走到他跟前，她泪光盈盈，哽咽道，「对不起，洛桑，让你受苦了！」

　　真儿愣愣地看着两人，一个字都听不懂。

　　「公主别这么说，能再见到公主，是洛桑的幸运！」洛桑勉强地笑着，深吸一口气，「阔天不见了，我找了好几天，没有找到。」

　　杨娃娃惊叫道，「阔天不见了？失踪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她让他坐下来，喝了一杯水，慢慢道来。那天，须卜氏部落半夜突袭，整个寒漠部落沸腾了，阔天和洛桑趁着兵荒马乱，摸黑找到酋长的营帐，计划救走公主。没想到，公主已经先行离开，于是，两人快马加鞭往西追赶，却没追赶上。

　　茫茫草原，他们马不停蹄地追赶，直到天色泛白。他们非常疲累，骏马也吃不消了，就在一棵树下休息，一躺下来，两人立刻呼呼大睡。洛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暖洋洋的阳光斜射在脸上，有点刺疼。他一看，阔天已经不在了，骏马也只剩一匹。

　　洛桑百思不得其解，在周围转了几圈，丝毫不见阔天的人影。接下来的几天，他往前赶路，往左、往右，接着又沿着来路往回走，始终找不到阔天。后来，他估摸着阔天可能回到寒漠部落了，于是快马加鞭赶回来。

　　回来的时候，距离突袭那天，已经过了十天了。

　　杨娃娃听完洛桑的叙述，清凉如水的眸光、摇曳着流转，唇角虚浮着清亮的笑靥。她能断定：深沉如阔天，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失踪，很有可能，他是故意撇开洛桑，一个人独行。

　　阔天意欲何为，去了哪里，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她温柔地笑道，「洛桑，你想回燕国吗？如果你想回去，就回去，如果你不想回去，留在草原，待在我身边，也可以。你自己选择，好么？」

　　洛桑惊喜道，「洛桑当然愿意留在公主身边，除非公主不需要洛桑！」

　　说到此，他疲惫的脸色，立时暗淡下来。

　　「那好，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她转向真儿，用匈奴的语言说，「真儿，你让人给他安排一个毡帐，带他过去休息！」

　　真儿点头答应，即刻带着洛桑出帐。

　　晚饭的时候，她跟禺疆提起洛桑的事，想把洛桑留在身边，编入护卫队。他不容思考地答应了，爽快得让她惊愕了好一阵子，甚至有点怀疑他的爽快到底为何。

　　禺疆带回一个颜色暗沉的青铜兽头香炉，说炉内的熏香有宁神镇定的效果，可以帮助睡眠。

  

                      上部  情动（3）

　　情动（3）文/端木摇

　　袅袅的青烟、拖曳着缓缓升腾而起，弥漫出一种清宁的淡定，飘逸出一袭清素的静谧。躺在柔软的羊毛毯上，细腻的触感几近虚无，只觉得一圈清水波澜的簇拥，贴着肌肤的热度恰到好处。

　　他躺在身边，中间空出一个手臂的间隙，呼吸粗重而均匀，估计已经睡熟了。暗黄的火光斜斜地蜿蜒着，她不着声响地侧过脸，细细看他的脸。

　　棱角分明的嘴唇，坚毅地抿着弧度。就是这么两片唇瓣，曾经在她的脸上、唇上，留下让她心跳、焦虑、让她沉醉、动情的情爱……

　　闻着淡淡的香味，小家伙似乎乖乖地睡着了。她思忖着十天以来他的所作所为，曾经冰冷的心，隐隐地温热起来。为了她的安全，他忍痛让她离开，不让她有丝毫的危险；为了留下她，放走了呼衍揭儿；他说，她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女人；他每天都陪她吃饭，为的是让她多吃一点……那一层透明的冰雕围合起来的心房，因为温度的上升，慢慢地溶化，她似乎听到了冰屑碎裂的声音。

　　他用心良苦的讨好，他竭尽所能的呵护，他柔情缱绻的温存……让她忧心忡忡，虽有丝丝缕缕的甜蜜，但仍感苦恼。再这样下去，她会不知不觉地习惯他的深情，既而陷入他刻意编织的情网，再接着，她将会留恋他的爱、牵挂他的情。

　　无以自拔！尸骨无存！

　　想着想着，不多久，她开始觉得眼皮沉重、耷拉下来，沉沉地进入梦乡。说也奇怪，难道是熏香的作用？

　　……突然，一阵酸意翻涌上来，撕心裂肺的感觉涌上脑门，她猛然惊醒，歪头探向床外，却突觉脑后勺一疼，头发差点被揪下来，好像是——头发被他压住了。

　　她疼得龇牙咧嘴，加上肠胃不适，呕得苦不堪言，好像内脏都移位了。

　　黑暗中，他轻柔地拍打着她的肩背，嘶哑的嗓音中，漂浮着浓浓的仓惶，「怎么样？好点了吗？」

　　他杀过多少敌人，经历过多少次征战，铁骑压境，战鼓擂天，刀光纵横，形势是何等的千钧一发，局势是何等的惊心动魄，场面是何等的危急凶险，他从来没有害怕过。而她难过的呕吐声，让他冷汗直下，心急如焚，焦躁又狂乱，全身的钢铁意志，随着她的呕吐和抽气，灰飞烟灭。

　　她说不出话来，持续地呕吐着……他翻身起来，让她靠在胸膛上，心疼地抚慰着她，沉默不语。

　　终于，她感觉好些了，漱口后，绵软无力地躺在他怀中，安静得像一只婉顺的小白兔。他拿着一方轻柔的绢帕，仔细地擦着她的唇角。

　　「都是我不好！」低沉的声音，在脑袋上方突兀响起，静夜中，是那般的幽远和不真实。

　　她一怔，随即明了他的意思。这个霸道的男人，也知道道歉呵！又一想，她不由得动容：他是心疼她的呵！

　　她脸红心热，挣扎着要起来，「我想起来走走！啊——」

　　一离开他，后脑勺再次揪疼，头发又被他压住了！哎，长头发就是这点不好，不是被抓住、就是被压着了。

　　「你别动，等我把头发解开、弄好！」禺疆把她固定在胸前，拿过她的乌黑长发，也抓起自己的长发。

　　杨娃娃转过脸，凝眸看他奇怪的举动，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你怎么把我的头发和你的头发绑在一起了？」

　　他把一根红色细绳放在边上，脸颊边缘扯开微笑，晕染出一抹小男生似的羞赧，「我怕自己睡得太死了！」

　　啊？把两人的头发绑在一起，只要她一动，他必然因为扯动和疼痛而醒来。他可真是未雨绸缪呵！想及他的心细如发和真心真意，她的内心一阵翻涌，又是酸涩、又是甜蜜，已然碎屑剥落的冰雕、一瞬间轰然倒塌……

　　他粗糙的大手，抬起她尖细的下颌，盯着她秀致的脸庞，微弱的昏黄光火，映在苍白的脸上，似有殷红的流霞飘掠而过。她缄默的神情，让他心里一阵慌张，「把你弄疼了？你生气了？」

　　「没有……」她垂下眼睑，看着两人的发丝。

　　他无意的举动，让她彻底沦陷：身为21世纪女子，她却有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古典情结——结发。爱她的人，她爱的人，因为情深，所以相融，举案齐眉，结发而眠，结发相伴，在时间的尽头，天荒地老。

　　结发夫妻原指原配夫妻，而她始终固执地想望着：找寻一个长发的男子，或者愿意为她留发的男子，发丝相绞，用情一生，彼此唯一。她心里清楚，想望中的男子，不是阿城。而能不能有缘相遇呢？得之，是幸运，不得，是命运。她从不刻意强求！

　　而现在，禺疆，战国末期的草原男子，会是她想望中的那个结发男子吗？他是无意为之，却是命运有意安排吗？她穿越时空，为的、就是和他相遇吗？是这样的吗？

　　无论，是，或者，不是，她决定，从这一刻开始，接受他，接受他的爱。

　　禺疆贴近她的脸颊，轻轻地摩挲着，滑腻与粗犷的肌肤相触的一刹那，两人俱是浑身一震，血液激荡……他放开她，低下头，竭力克制着汹涌澎湃的火热。她的身子这么柔弱，他不想再伤害她的呵。

　　她看见了他的暗潮涌动和蓄意强忍，眉眼轻笑，转动身子，坐在他的大腿上，一手攀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一手勾抬起他的脸孔，眨动着轻若鸟羽的睫毛，在他惊愕的眼神中，吻上他刚毅的双唇。

　　她陷落在他狂热、猛烈的激情之中，他沉醉在她醉人、婉约的迷魅之中……整个世界，整个黑夜，慢慢地跌落，沉入一个情丝流转、风露潋滟的情动草原……

  

                      上部  挛鞮氏（1）

　　挛鞮氏（1）文/端木摇

　　几天之后，一行人到达挛鞮氏部落。

　　挛鞮氏部落坐落在阴山以北、一片辽阔的高原上，地势平缓；一望无际的草原波浪起伏、碧波万顷，有低矮的小丘，稀疏的小树林；大大小小称作海子的内陆湖泊，点缀在草原上，仿佛是镶嵌在广袤草地上的水汪眼眸，让塞北穷秋，少了些苍茫，多了些灵秀。

　　杨娃娃身着男子服装，长发编成两条大辫子，隐藏在衣服里面，戴上一顶男式帽子，打扮成禺疆的贴身护卫。她娟秀、毓致的容颜，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女子，不过，她的真实身份，就没那么容易猜到了。

　　出发之时，他看着她奇怪的装扮，好奇的追问到底。被他纠缠的不胜其烦，她说，我自有用处，而且，在路上会比较方便。

　　一路上，他把她带在身边，片刻不离，并肩策马，同眠共枕，为的是，长途跋涉的路途上，无微不至的照顾她，让她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艰苦与劳累。而在众人面前，他的行为是规矩的，不会上下其手，不会亲密接触，只把她当作一个普通的护卫。

　　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刻意的保持距离！

　　到达挛鞮氏部落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入荒凉的地平线，最后一抹暗红的流霞、从天边慢慢隐退，薄雾惨淡，一股肃杀之气隐没在清冷的空气中。

　　只有立脱的家人和部落中几个核心要员迎接了酋长的归来。

　　杨娃娃始终隐身在禺疆的斜侧面，冷眼旁观。立脱的女儿，爱宁儿，灵气活泼，娇俏若三月桃花；一看到阿爸，欢笑着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在他的胸前、亲昵地磨蹭着、撒娇着。她的阿妈，站在边上浅浅的笑着，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宠溺。

　　她发觉禺疆的身板绷得紧紧的，攥紧拳头的手臂微微的抖动。看不见他的脸色和表情，不晓得他在想什么，她握住他的手腕，稍微用力，力图平缓他的激动情绪。

　　爱宁儿的阿妈，冰溶阏氏，风姿绰约，风韵媚骨，飞云如鬓的桃花眼总是斜斜的勾着。她轻慢的眼风瞟到这边，倏的尖利起来，死死的盯着，然而，眼神飘忽不定、似乎隐隐的抖动，又似乎沉沉的恨着什么。

　　她的眼神和脸色，当真奇怪。杨娃娃在心里叽咕着，她是立脱的阏氏，见到禺疆，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立脱没有向大家介绍禺疆等人的身份，只说是新认识的一个朋友。人马疲乏，简单的寒暄几句，就各自回帐休息。而早在两天前，挛鞮氏部落已经得到酋长的命令，预先准备好客人的毡帐、物什等等。

　　冰溶阏氏转身的时候，魅力十足的桃花眼阴利的眯了一眯，那是一种狠毒的眼风。

　　杨娃娃好像被刺了一下，心惊肉跳。这是一个非比寻常的女人，深沉如海。

　　是夜，麦圣安排众护卫到帐休息，真儿收拾好酋长和阏氏的寝帐后，也回帐休息。帐内只剩下两人，她站在床边，他站在帐帘边上。一个陌生的环境，熟悉的人，不甚了解的内心，相顾无言。

　　禺疆朝她走来，黑亮的俊眸冷沉冷沉的，却是失神的、空洞的。

　　他如此矛盾的表情，她觉得陌生。

　　大手轻轻扣住她的细肩，他看着她，乌黑的瞳仁扇动着，专注的目光好像要从她的脸上搜索出什么东西。接着，拥住她，越来越紧迫，要把她揉成一汪水。

　　这里是他生长的地方，离开了十八年，再度回来，应该是激动得不能自已吧！而且，他背负着的杀父罪名，将会更加沉重的鞭笞着他的内心。他还要承受多少痛苦？

　　「在想什么？可以告诉我吗？」她轻轻地问。如果他不想说，她也不会逼他。

　　他偷香一记，窃笑着，「没什么。你累了吧，我们早点休息！」

　　不由分说地，他把她摁坐在床上，托起她的玉腿，帮她脱下马靴，接着抱起她，轻轻地放在毡床内侧……他脱下外袍和牛皮战靴，坐上床，扯过她胸前的发辫，小心翼翼的拆解着……而这一连串的动作，都在瞬间发生，麻利、快速，让她惊愕得停止了呼吸。

　　他竟然帮她脱鞋……他竟然帮她拆辫子……

　　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但是，他是那么一个粗犷的草原男人，一个野心勃勃、胸怀大志的气魄男人，竟然为她如此温柔！

　　她怎能不动情！

　　梳理好她的长发，他让她躺下来。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硬生生的弹坐起来，娇声道，「我想睡在外面，你在里面！」

　　「不行，这里不是寒漠部落！」他轻柔的说着，却是坚决的。

　　是的，这里不是自己的地盘，一切都要小心谨慎。她知道他是在保护她，可是——

　　她嘟起双唇，娇美的小脸，皱成一团，摇头晃脑的，活脱脱的小女孩，煞是可爱，「可是，睡在里面、我不习惯，会睡不着的！」

　　他俊豪的脸上，笑得风月无边，「听话！」两个手掌贴在她的脸颊上，迷蒙的看着她，「很快就会习惯的！」

　　突然发现他的眼色已然改变，眸中火舌突窜，她立刻缩起肩膀，乖乖地躺下来。

　　沉沉的夜。稀疏、凉薄的月华，融入沉甸甸的暗黑之中；远方悲戾的狼啸，时断时续的，在静谧的黑夜中，搅动了似乎陷入沉睡的黑色海洋。

　　他是警觉的。她也是警觉的，因为腹中宝宝的不老实，她的睡眠变得很浅。当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迫近帐口的时候，他们几乎不约而同的跃身下床，借着微弱的火光，不约而同的打着手势，接着，神速的闪身隐藏，一左一右。

　　脚步声突然消失，一片死寂。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杨娃娃突然觉得四周的空气、闻起来非常奇怪，有种晕迷的感觉。猛然地，她心里一惊，暗道糟糕，快速捂住嘴巴，同时打手势、示意他不要呼吸。

　　禺疆奇怪，也只能照做。

　　只是一会儿功夫，却好像经历了长长的一辈子。脚步声急速的策动，堂而皇之的进帐；三个高大的身影直奔毡床，朝着黑暗中沉睡的人、不由分说地挥刀乱砍，凶悍狠绝。刀下有人的话，早就被其大卸八块了。

　　乱砍一通之后，三个蒙面人才发觉，床上根本就没有人。而此时，他们的脖颈上，已经架着锋利的弯刀。

　　「说，谁派你们来的？」禺疆森冷的低吼。

　　身体处于极度的紧张之中，宝宝不乐意了。不合时宜的，她胃里一阵翻涌，一股酸意冲上喉咙，控制不住地犯恶、呕吐，手中的弯刀，徒然垂下。瘦高的蒙面人趁势出击，提刀横砍。

　　他心下大震，猛冲上前，硬生生接下瘦高蒙面人对她猛烈的攻击，刀刃碰撞，铿锵轰鸣，光屑满地……三个蒙面人围攻而上，招招凌厉、竭力置之死地；纵横的杀气、围绕成一圈惨白的死亡之光，紧紧地笼罩着他，任他再怎么突围，也无法逃离死神的追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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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部  挛鞮氏（2）

　　挛鞮氏（2）文/端木摇

　　禺疆只身对付七八个草原勇士，绰绰有余，只不过，这三个蒙面人身手怪异，不似草原勇士的笨重和勇猛，出手快捷，招式阴狠，变化多端又绵绵不绝。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敌手，一时之间难以制胜。

　　杨娃娃看着他丝毫不占上风，想要上前帮忙，却苦于喉咙处酸意翻涌……激烈的打斗已是胶着，禺疆以刀风强劲、攻势凶猛取胜，三个蒙面人以身手轻捷、诡异多变稍占上风。

　　瘦高蒙面人忽地抽出一把银剑，微弱的昏光中，银白的剑光晃得刺眼；尖利一闪，又寒又薄的剑尖抖动着冲刺过来，宛若游龙，快如闪电，从斜侧刺向他的喉颈……他耸然一惊，脊背上寒意顿生，疾速撤回竖砍的刀风，右肩一抖，脑袋一斜，却已然来不及，躲不过犹如毒蛇的咬嗜。

　　情急之中，她扯过边上的绣袍，轻薄的料子、贯力掷出，水袖一般阴柔，裹挟着一股苍劲的灵风，缠绕住银光耀动的剑身，猛力一拽——禺疆趁机躲过致命的一剑，抬脚踢中左侧蒙面人的手腕，右手一转，反向重力一砍，血肉撕裂的声音、尖利的响起。惨叫一声，瘦高蒙面人的手臂应声而落，血柱飞起，猩红的血花随处四溅……

　　杨娃娃握住银剑的剑柄，快速刺向瘦高蒙面人的喉心，转念一想，猛然顿住，剑尖抵住他的咽喉，皮肉划开，血痕立现。

　　少了一个同伴，两个蒙面人的攻势再诡异灵活，也抵挡不住禺疆狂烈、凶悍的攻击力道，不多时已经倒地毙命。

　　禺疆的脸上阴寒着，暴风骤雪似的怒意、烈烈狂烧，揪起黑眸，出其不意的一刀，砍断瘦高蒙面人的另一只手臂。「为什么？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说！」

　　瘦高蒙面人强忍着撕裂般的疼痛，愤恨的瞪着两人，冷哼一声，撇过头。

　　杨娃娃震惊于他的残酷，看到他的盛怒，也就压下心里那一股恻隐之心，「快说，否则，你会比他们死得更惨。」

　　这时，一群人叫嚣着闯进来，火把燃烧得炽热，寝帐立时明亮得让人无所遁形，照亮了瘦高蒙面人，也照亮了杨娃娃娇小、纤细的身影。

　　为首的正是立脱。他焦急的目光横扫过来，看见一个惊艳的美人儿，当场吃惊不已：好啊，这个臭小子，瞒着他在帐内藏了这么一个绝妙的美人儿，居然一路上都没有发现！

　　他越来越搞不懂这个分别十八年的弟弟了。

　　杨娃娃捕捉到立脱震惊的目光，脸色一寒，立马转过身子，低下头，掩住脸上的无限春光。白色的衣裙，垂落的长发乌黑如墨，娇俏的背部，留给众等男人一抹举世无双的背影。

　　麦圣一脸担忧之色，却冷静的走上前，「酋长，有没有受伤？」不经意间触及杨娃娃诡异的目光：她使劲的眨着眼睛，眼角瞟向那帮男人。

　　禺疆看见了她羞涩、着急的表情，心下明了，朝着呆愣站立的众等男儿下达命令，「押他下去！麦圣，马上让人收拾一下！」

　　禺疆沉稳的威势、严厉的发号施令，俨然他才是这里的部落首领。立脱始终没有说话，看见弟弟走出帐外，才紧紧跟上去。

　　麦圣带领寒漠部落众护卫整理寝帐，不多久就收拾完毕、退出帐外。

　　杨娃娃坐在毡床上，感觉阵阵阴风嗖嗖的回荡，冷意刺骨，于是拿过白狐皮大氅裹在身上，抱着两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白狐皮大氅就是禺疆送给她的那张雪白的狐皮做成的，刚好赶上他们出发。

　　草原的秋天，夜里越来越冷；真正的严冬，零下二三十度……她什么都不怕，就怕炎热和寒冷，这可怎么坚持下去哟？她真的无法回到21世纪了吗？可是，她已经不像之前那般坚定了，如果真的回不去，留在他身边，接受他的感情——好像也是可以的！

　　明显的，三个蒙面人是冲着他来的。谁要杀他呢？刚刚到达而已，隐在幕后的敌人就按耐不住，如此心浮气躁，这个敌手，哼，看来也厉害不到哪里去！不过呢，一路风尘，疲惫不堪，今晚上肯定睡得很死，比较容易得手。

　　只是，他或者她，低估了禺疆的警觉性。

　　他一回来，就遭到深夜刺杀，敌人的情报可真迅速！可是，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十二岁的小孩子，跟三十岁的成熟男子，相貌上应该差别很大的。如此可见，幕后主谋应该就是十八年前陷害他的人，而且肯定一眼就认出他。

　　蓦然，她想起那双桃花眼，那种狠毒的眼风。她一定认出他了，不然，她的脸色不会瞬间风云变幻。冰溶阏氏，主谋会是她吗？她有什么动机，必须杀之而后快？小叔和嫂子，她应该比他大好几岁，有过去？有暧昧？但是，不可能啊，他离开十八年了。

　　「在想什么？」

　　她一惊，抬起头，看见他站在跟前，怎么他走路无声无息的，而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反应变得迟钝了？「有没有问出什么？」

　　禺疆坐下来，背靠着她，淡淡的说，「他咬舌自尽了！」

　　「咬舌自尽？」那真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她坐到他旁边，握住他的手，掌心凉凉的——他的手掌一直都是温热的，难道他害怕了？「不要想那么多了，先休息吧！」

　　他转过身，抱小孩一样、轻而易举的把她抱在大腿上，让她的两只手臂圈住自己的脖子，贴着她的侧脸，声音嘶哑，「我不该回来！」

　　她一顿：他真的害怕了？感受到他身体的轻微抖动和心跳的加速，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更紧的搂着他，贴近他。

　　「我不该带你来！」他沉沉的说着，醉人的的嗓音，渗透着无奈的歉意。

　　哦——原来，他后悔带她一起来，害怕她受到伤害，而不是他害怕回来。她一笑，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惭愧，「你不怕我逃跑了？」

　　「我现在知道，你不会逃跑了！」他看着她，俊眸幽暗如黑潭，盛满了自信的神采，以及深远的情意。

　　她不乐意的嘟起双唇，转开视线，似有不屑，「你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

　　「嗯，我就是知道！」他的声音更加低沉，极力蛊惑着她，「抬起头，看着我！」

　　该死的，这么魅惑干什么哟！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进他的眼眸，使劲地研究着他的瞳仁，还是不明白他为何如此自信！

　　他的嘴角浮出一抹笑意，阴险的，奸诈的；收紧双臂，毫无预警的罩住她的双唇……她看见他微微闭着的双眼，迷蒙如大雾飘浮；脸色放松，湿热的双唇却加大力度，紧紧地吸住她的意识，「闭上眼睛，专心一点！」

　　她乐得张嘴大笑，却不料，他趁机攻城略地，狂烈的扫荡着，席卷了她全部的意识……直到她和他再也承受不住这火辣的激情。

　　「我想要，怎么办？」他凑在她耳边，喷着热气，哑声道。黑亮的瞳仁熠熠闪光，像极了游来游去的小鱼儿，急不可耐的样子，非常无辜，显得可怜。

　　「凉拌！」她不假思索的说。

　　他皱眉，看着她驼红的小脸，真想咬一口，「凉拌？什么意思？」

　　她一拳打在他的胸膛上，力道很轻，慧黠的眨着眼睛，眸光流曳，「意思就是么，你把衣服脱了，到外面站到天亮，就不会想了！」

  

                      上部  挛鞮氏（3）

　　挛鞮氏（3）文/端木摇

　　她一拳打在他的胸膛上，力道很轻，慧黠的眨着眼睛，眸光流曳，「意思就是么，你把衣服脱了，到外面站到天亮，就不会想了！」

　　他开心地低笑，脸孔上绽开满足、愉悦的容色。她对他态度上的突然转变，起初他很是怀疑，暗暗观察了好几天，他看得出，她似乎没有偷偷计划着离开他；在路上的那几天，她有机会逃走的，但是她没有，一点迹象都没有。而刚才发生的事，让他更加确定：她是在乎他的。

　　他终于明白，他无法征服她，让她臣服于自己，或者说，她是不会被某个人征服的；她的想法很多很独特，往往是惊天动地的，她不是一个甘于人下的女子，反而，她总能轻而易举的得到别人的佩服和尊敬。如果她是男子，一定是他强劲的对手，一定也是一个了不得的英雄、首领。

　　他也终于明白，她勇闯议事大帐的那天、说出的那翻话。她不同意夏心嫁给约拿，因为他们之间没有爱，那么她的意思就是：两人之间有爱，才能嫁娶吗？她始终拒绝嫁给他，就是因为她不爱吗？那是不是她爱上他了，就会嫁给他了？还有，她说她的夫君必须是一个盖世英雄、一国君王、治国平天下、统一民族……

　　他无法征服她，唯一能留下她的，只有一个方法：让她爱上自己；娶她为阏氏的唯一条件：统一匈奴，成为匈奴族最英明伟大的王、成为整个草原的最高统帅。所以，他一定要虏获她的心，让她的眼里只有他，让她的心只为他跳动，就像他时时想念着她、强烈的需要着她一样。

　　而此刻，这样抱着她，柔顺的她，情意款款的她，他已经很满足了。他想起她刚才快捷的出手相救，心中漾满了暖意，「刚才你救了我，谢谢你！」

　　她眉眼淡笑，俏皮道，「我不想我的孩子一出生，就看不见爸爸！」

　　「爸爸？」这叫法好奇怪，不都是叫阿爸的吗？「只是这样吗？」他想从她的嘴里挖出更多的东西。

　　「那你还想怎样？」他还想听到什么？她微抬美眸，挑衅的看着他。转念一想，正色道，「对了，那三个蒙面人，你怎么看？」

　　「他们不是匈奴人！」他垂下眼睑，淡淡的看她，眸光深处，逐渐升腾起清亮亮的期待，「你怎么看？」

　　「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南方邦国的人。」她勾唇一笑，睫毛轻轻颤动，「第一，他们的刀法和剑法灵活多变，一般的匈奴勇士使不出来；能够把银剑使得那么出神入化的，你觉得匈奴的勇士做得到吗？第二，那把银剑的剑柄上刻有两个字，是南方邦国使用的文字。」

　　禺疆点点头，赞许的轻笑，「这么说，是南方邦国的人要刺杀我？我什么时候得罪南方邦国的人了？」

　　这颗聪明的脑袋，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忽视，只不过，那时他还不习惯女人的智慧；当他发现自己无法忍受她的离开、无法克制对她深入血液的爱的时候，他明白了，如果她是他平常所见的那种庸常女子，他是不会看上一眼的。他心爱的女子，胆识过人，聪慧冷静，桀骜不驯，只有唯一的她。

　　「你没有得罪谁，他们的身份只是一个障眼法。我觉得，幕后主谋，就在这个部落当中！」杨娃娃隐去笃定的微笑，抬眼看他，蹙起眉，眉角流香，却是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不漏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那个，你哥哥的阏氏，我觉得她很有问题！」

　　立时，他的脸容冷凝下来，渗出淡淡的寒气，「为什么？你发现什么了？」

　　果然，两人之间有问题！看他瞬间变幻的表情，她更加坚定自己的猜测，却故意浅笑吟吟，毫不在意的样子，「我们刚到的时候，她看见你的时候，脸色大变，她肯定认出你了！她比你大几岁？你和她是不是曾经有过一段过往？」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心里有点不安，有点烦躁，现在他回来了，他们之间还会不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口气不善，粗声粗气的说，「过往？你什么意思？」

　　她鼓起勇气，顿了一顿，「她不是你哥哥的阏氏嘛，不就是你嫂子嘛！她是不是喜欢你，你们以前是不是产生过感情？」

　　她看见他的脸上乌云密布，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要一口吞掉她的眼珠子。突然的，他扑嗤一笑，神色舒展开来，浓眉挑得高高的，宠溺的捏着她娇嫩的腮帮子，「你这颗脑袋，就会乱想，根本不是这样的！」

　　她挺直身子，拧着细眉，玉雕般纯净的脸庞、扬起不服输的红潮，「不是这样的？但是，我觉得她真的有问题嘛，我的直觉很准的哦！」

　　黑眸灿若星辰，闪动的光亮却是邃远的，幽沉的。一小会儿，他转回视线，轻叹一声，「她是我阿妈！」

　　这下，轮到她吃惊了——眼皮撑得大大的，乌黑的瞳仁滚得圆溜溜的。

　　她太佩服自己的想象力了！这次，真是糗大了！而且，谜底竟然是：哥哥的阏氏，是他的阿妈！这，什么跟什么嘛！太震惊了！

　　但是，无敏大叔不是说，他因为他的阿妈，才会痛恨所有的女人的吗？他的阿妈，冰溶阏氏，为什么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呢？咦，不对，禺疆是老单于和冰溶阏氏的儿子，那么冰溶阏氏也应该是立脱的小妈；老单于死后，冰溶阏氏嫁给名义上的儿子……

　　匈奴的继婚制度，无可厚非……

　　他拥紧她，下巴温柔的蹭着她的头顶，喷出的气息越来越灼热，「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但这是真的！」

　　她把小脸贴在他的颈窝处，感觉那温温的体热透过那层皮肤一点一滴的渗透在脸颊上，纷乱的思绪渐渐的消失殆尽，另一种纷乱随着脸颊的烧烫、从心底扩散，酥酥的，麻麻的，嗅着他身上淡淡的体味，不自觉地绵软无力，好像要化成一汪湖水。

　　这个伟岸的男子，从第一次身体接触，她就产生异样的感觉；从结发的那个晚上开始，她忘情的享受着他甘醇、醉人的情惑，无法抗拒；那颗心，犹如脱缰的野马，完全不听使唤，紧紧地跟着他，在他熟稔的挑拨下，忘乎所以的舞蹈……

　　他脱下她身上的白狐皮大氅，把她平放在床上，「不要说这个事了，先休息吧！」

　　吹灭火光，他高大的身影覆压上来，邪邪的笑着……

　　次日，一大早的，两人刚刚穿戴完毕，就有一个冒失的小鬼闯进来，是爱宁儿。

　　「禺疆叔叔，你真的是那个北地的英雄禺疆吗？」爱宁儿高声嚷着，声音欢快得像一只鸟儿。她一身的浅红绸裙，发型简洁活泼，整体看来、娇俏脱俗，青春逼人。

　　杨娃娃赶紧站到边上，隐藏起不显自露的锋芒。真儿恶心的瞟了一眼，回看她，不耐又不屑，不理解她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禺疆轻轻点头，算是回答，脸上冷冷的。

　　「太好了，禺疆叔叔，你知道吗？两年前我就听别人说起你了，我就想着，有一天，我一定要亲眼见到我心目中的英雄，没想到，你居然是我的叔叔！禺疆叔叔，我太高兴了！」爱宁儿旁若无人的抒情着，仰起红艳的脸庞，崇拜地看着他。

　　呵，他还真是出名呐！杨娃娃知道，草原民族在精神世界上有一个鲜明的特点：尊敬英雄、崇拜英雄、服从英雄。比如，头曼，冒顿，呼韩邪，都是被神化了的大英雄、无上尊崇的草原之王。

　　爱宁儿抓住他的左胳膊，撒娇的摇来晃去，「禺疆叔叔，你怎么不说话呢？」

　　她那双桃花眼，跟她阿妈的桃花眼，各有千秋。冰溶的桃花，是媚到了极致，斜斜一勾，深入骨髓；爱宁儿的桃花，融合了她阿爸的豪放，四分妖气、三分灵气、三分邪气，只要对上眼，只要是男人，就会沦陷于她那无辜的媚态之中。

　　禺疆捋开她的手，不耐烦道，「你有什么事吗？」

  

                      上部  挛鞮氏（4）



　　禺疆捋开她的手，不耐烦道，「你有什么事吗？」

　　对于他的冷淡，爱宁儿毫不在意，兀自热乎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俏媚的桃花眼晶亮闪闪，「对了，禺疆叔叔，我听说昨晚有三个蒙面人刺杀你，可惜我不在场，不然就可以跟着禺疆叔叔一起杀敌了。」

　　禺疆微扯上唇，嗯哼一声，眼眸冷冷的眯起来，歪过一记又冰又辣的眼神，瞥了一眼边上的娇小护卫，恨得牙关痒痒的。

　　娇小护卫白皙的脸蛋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轻松表情，眼珠子吊得高高的。她心里开心的大笑，一个娇媚的后辈女孩儿如此崇拜，还不开心吗？

　　「我还听说，」爱宁儿的眼睛倏的阴冷，横扫整个寝帐，看见一个俏丽灵秀的婢女、一个瘦弱的护卫，护卫的左侧脸颊上有一抹红色斑块，估计是胎记吧。她走到真儿跟前，细黑的眉毛耸得高高的，眼风傲慢，「一大早的，我就听几个护卫唧唧咕咕的，说禺疆叔叔的寝帐里藏着一个美得跟仙女一样的女子，头发长长的，乌黑亮丽；我看么，她的头发还没我长呢；这脸蛋呢，还不错，可惜哦，我怎么看，就是看不出她哪里像仙女了！」

　　爱宁儿转过身，一阵旋风似的卷到他跟前，脸上灌了蜜一样甜得发腻，「禺疆叔叔，你说呢？」

　　真儿气得发抖，撅起嘴巴，看着阏氏，眼神无奈，却又很不甘心。杨娃娃轻轻摇头，以目光安慰着她，让她稍安毋躁。

　　禺疆笑了一下，皮笑肉不笑的僵硬表情、比猛兽还恐怖。他迅速地拧起脸容，线条生硬得跟石雕有得一拼，「你阿爸呢？」

　　「我阿爸在议事大帐讨论事情，」爱宁儿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骨碌碌的眸子逐渐凝住，漫溢出湿蒙蒙的迷惘。心目中的英雄，此刻就站在面前，多么真实啊！她好激动好激动，一颗心，几乎要奔出来了。他的身板多么威挺，他的气势多么沉猛，他的脸孔多么豪放，他的嘴唇多么坚实……

　　爱宁儿的心中、荡漾着一汪柔软的湖水，娇声请求着，「禺疆叔叔，我们去打猎好不好？」

　　「居次，」爱宁儿的婢女，黑妹，长得黝黑、粗壮，站在帐口，一脸的着急和劝慰，「丘林野还在等你呢！」

　　杨娃娃心里一顿，丘林野？丘林氏部落的？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呢？应该还很年轻吧！他找部落联盟单于的女儿干什么呢？爱宁儿居次！居次，不就是相当于身份尊贵的公主吗？挛鞮氏部落统领的部落联盟，囊括三大氏族部落，控弦之士七万，以此看来，实力不容小觑！

　　禺疆的眸光轻描淡写的拂过爱宁儿的脸庞，冷凝的嘴巴里吐出硬邦邦的话，「改天再去打猎吧，我还有很重要的事，你去见那个丘林野吧！」

　　爱宁儿着急道，「禺疆叔叔，丘林野对你很不服气呢，这样吧，我们到射场去，你跟他比试比试，让他知道禺疆叔叔是一个无人能敌的大英雄！」

　　冷硬如铁的脸孔笼罩着一层冷煞寒气，禺疆揪紧眼眸，锐利如鹰的眸光锁住爱宁儿，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静静地瞪着她，浑身散发出阵阵的怒气。

　　寝帐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就像暴露空中多时的血液凝成血块，浓稠、血腥、压抑。爱宁儿不明白他的表情为什么是这样的可怕，他为什么会生气，她很害怕，很惊恐，却不知道说什么，愣愣的站着。

　　杨娃娃只觉得好笑，有必要生气吗？她只是一个女孩子嘛，见到心中崇拜的英雄，只是高兴得忘乎所以，何必对她如此冷淡？

　　「还不去？」简单的三个字，语气又冷又硬，威慑的气势、让人闻之丧胆。

　　杨娃娃诧异的看向禺疆，转而看向爱宁儿——

　　爱宁儿不由自主地趔趄两步，漆黑的眼睛惊慌得簌簌抖动，咬了咬嘴唇，脸容强自镇定着，「禺疆叔叔，我——是来告诉你，明天晚上，阿爸要为叔叔准备一个盛大的欢迎盛会，禺疆叔叔记得一定要来！」

　　说完，爱宁儿轻笑着，慢慢的转身，眸光扫过真儿和杨娃娃时，抛过来一记傲慢的挑衅眼神，然后，在黑妹掀开帐帘时，逃跑似的奔出寝帐。

　　☆☆☆☆☆☆☆☆☆☆☆☆

　　禺疆说要出去一下，找一个老朋友，让真儿陪着她到处走走。他前脚刚走，杨娃娃就后脚出帐，决定先熟悉一下环境。

　　议事大帐是一顶很大的穹庐，驻扎在一片宽广、平整的坡地上，铺砌十级台阶，穹庐前面矗立着两杆青白色的大旗，分别绘着一轮太阳和一弯新月，代表着匈奴人崇敬的太阳神和月亮神。台阶下是一片方形广场，广场两侧竖立着两排拴马的马桩，四周插着各种动物图案的旗幡，秋风飞掠，旗幡猎猎荡响。

　　穹庐外，竖矛横刀的护卫一排列开，煞有气势，威严悚人；广场四周，披甲士卒、或站立或来回穿梭，一脸的肃穆和冰冷。

　　杨娃娃和真儿漫步在挛鞮氏部落议事大帐的外围。她有点奇怪，为什么这里的营帐，帐口都是朝东呢？

　　围绕着议事大帐的坡地，分布着七八顶较小的帐篷，构成了挛鞮氏部落的政治中心。议事大帐是酋长、亦是部落联盟单于处理政务、接待各部落首领、举行欢宴的场所，其余的是酋长的寝帐、部落要员的毡帐、各部落首领的下榻毡帐。

　　他们一路走，一路观察，眼睛晃个不停。在政治中心的外围，大大小小的毡帐密密麻麻、错落有致，次第排开，遵循着内在的贵贱顺序。

　　杨娃娃很是惊讶，挛鞮氏部落的议事大帐很有气势，俨然就是一个大部落，政治气息浓厚，戒备森严，万事万物井然有序。

　　「真儿，你发现了吗？每个毡帐的帐口都是向东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她皱眉问道。

　　「这个我知道，我们部落也是的呢，不过不是所有的都这样。」真儿笑嘻嘻的，「因为呢，我们想着，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见灿烂的太阳，只要看见了金灿灿的阳光，我们就觉得充满了希望，全身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哦？是这样的呀！」她想起来，匈奴人是崇拜太阳的，尊为太阳神。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好久好久，毡帐才越发稀落，前面即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估计这里就是营帐区的外围区域了。

　　突然，喉咙里一酸，口腔里酸水泛滥，她忍不住弯腰狂呕。真儿扶住她，拍打着她的背部，为她的痛苦而痛苦……

　　呕吐渐渐歇止，真儿拿着绢帕帮她擦拭嘴角，「阏氏，好点了吗？」

　　她点点头，虚弱的笑了笑，「我没事，我们回去吧！」

　　抬起眼，发现前面站着一个行迹古怪的枯瘦女子，两人俱是一惊，愣在当地。

　　眼睑以下，用一方绸帕蒙住，眼睛清澈，却又充满了沧桑；一身白衣，披麻戴孝一般，惨兮兮的让人毛骨悚然；裸露在外的手腕和手掌，干枯、黄瘦，就跟秋末掉光了叶子的小枝丫一样，骨头突现，森然恐怖。整副身架，骨瘦如柴，而且瘦得不可理喻、让人夜里噩梦连连。草原上任何一抹冷风，都能把她卷走。

　　真儿不由自主的靠在杨娃娃的身后，抖擞着嗓音，「你是谁？想要干什么？」

　　干枯女子盯着杨娃娃，眼睛像是死了一般，眼珠子再也不会转动。杨娃娃也禁不住一阵心虚，握紧了真儿的手，「你——你是——」

　　「我怎么样？哈哈——哈哈——」干枯女子仰天狂笑，底气十足，嗓音尖锐的像是厉鬼的阴魂嘶叫。

　　两人拥在一起，紧紧地。没见过这样的人，实在太可怕了！杨娃娃虽然不怕鬼，不相信鬼魂，可是，这样一个似鬼非鬼的真人僵尸站在眼前，能不心虚、胆寒吗？

　　干枯女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向东边、向天祷念着，咕噜咕噜的特别快，根本就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接着，她双手向前平举，弯腰扑在地上，一会儿之后，直起腰，双手抱肩，微抬脸庞，看向遥远的天际，嘴里念念有词，「天神啊，您终于显灵了，乌丝感谢您！乌丝等了十八年，这一刻终于到了，天神，她来了，终于来了，请您佑助乌丝，乌丝一定不辜负您的嘱托和期望。」

　　念毕，恭敬地匍匐在地。

　　杨娃娃听见她的祷告，一字不漏，甚感诧异。她叫乌丝？什么人？向天神祷告？她在等谁？不会是自己吧？对了，她向天神祷告，祈求佑助，难道她是女巫？或者巫师？

  

                      上部  挛鞮氏（5）

　　挛鞮氏（5）文/端木摇

　　真儿瑟瑟发抖，推着她，催促着快点离开这个让人心慌的女子。

　　「不要怕！」杨娃娃握紧真儿的手，给她安慰的力量。乌丝向天祷告的话语，让她觉得这个女子身份特别，似乎跟自己有所关联；或许，这个女子可能知道她穿越时空来到战国末期、来到匈奴的奥秘。

　　乌丝站起来，双手抱肩，微微欠腰，沧桑的眼睛眯了眯，闪过一丝阴郁，「神女，乌丝等您很久了！」

　　神女？那不就是神仙了吗？这——这太离谱了吧！杨娃娃知道她必是有话要说，凝眸一笑，却蜿蜒出锐利的眸光，「你叫乌丝？你为什么等我？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我等您十八年了！」乌丝的眼睛瞬间浑浊起来，迷蒙得有如狂风大作、天昏地暗……她的意识好像跌落在某个过往、某个地方，沉默中蕴藏着爆发的因子。

　　真儿躲在她身后，一只手攀在她的细肩上，压低声音说道，「她为什么叫你神女啊？阏氏，她好可怕，我们快走吧！」

　　杨娃娃轻拍着真儿的手背，「别怕，她对我们没有恶意！」

　　秋风荡漾，飘送着让人沉醉的果香，沁人心脾。

　　乌丝隐去眼眸中的癫狂，平静得犹如一望无际的草原，风吹草低、空旷无边，「神女，您肩负着重大的使命，乌丝会帮助您完成这个使命，从今天开始，乌丝听从您的任何吩咐！」

　　「使命？」杨娃娃心里大震，这是真的吗？来到匈奴，是命运的安排？是因为一个使命？她拧起眉，颤声问道，「是什么使命？你怎么知道是我？」

　　「乌丝是天神赐予的通天女巫，当然知道您是神女，」乌丝恭敬的神色中，闪露出自信，「乌丝现在不能告诉您这个使命到底是什么，过不了多久，神女自会明白的！」

　　不会真的是神仙吧？她是神仙？杨娃娃不是无神论者，但也不相信神仙鬼魂之说，不过，这个女巫没有理由要骗她呀，骗她也不需要让她变成神女吧！

　　她压下强烈的好奇，勾眸一笑，悠然道，「既然你称呼我为神女，应该知道我是什么神仙吧？还有，我应该如何完成使命？」

　　「乌丝不知道神女是什么神仙，只知道您就是我要等待的神女。神女很聪明，自会知道如何完成使命的！」乌丝翻了翻眼皮，看向天际。

　　杨娃娃泄气极了，这个女巫嘴巴太厉害了，什么都掏不出来。现在唯一能肯定的是她不会加害于自己，但是——哎，还是算了，多问也是无益，顺其自然咯！

　　乌丝上前三步，凌空飘来一样，轻灵鬼魅，眼珠子转动着，欲擒故纵的眼神显露无疑，「乌丝等待了十八年，神女不想知道十八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真儿忍不住低低的哭叫着，更紧地爬在杨娃娃的背部，抓着救命稻草一般，缩成一团。

　　「十八年前的事，你知道？」杨娃娃毫不畏惧，挺直腰肢，迎上女巫直指人心的锋利目光。

　　突然的，乌丝仰天狂笑，高亢的嗓音从她的喉咙里反射出来，表现出惊人的穿透力，撕裂了让人沉醉的秋风，撕裂了草原纯净的秋景，撕裂了旁边两个女子的意识……她的身躯激狂的颤动着，惨白的衣摆零乱的抖动，魅影叠现。

　　蒙在脸上的白色绸帕，不经意间飘落下来，宛如一片飞雪，轻飘飘、孤零零的。

　　真儿瞪大了眼睛，惊悚得一动不动，五指抓住杨娃娃的肩膀，死劲的抓着，关节突现。杨娃娃也被她的模样震得呆呆的，眼眶几近爆裂——

　　乌丝的脸色雪白雪白的，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白，死亡的白，冒着寒气的尸体的白；嘴唇也是白的，像是覆盖着一层冰霜。只有眼珠是黑的，更加显得脸色死白。

　　她是鬼。

　　只见，乌丝冷笑着，目光残忍的，高举手臂扯下围着头部的头巾——霎时，一捧惨白的长发飘荡下来，撒落在后背、前胸，覆盖着雪白的脸庞，只露出漆黑的眼睛、干枯的鼻子、雪片似的嘴巴……除了眼睛，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雪白到底。

　　她是白色的幽魂。

　　真儿失声尖叫，脸孔埋在杨娃娃的肩膀上，呜呜的哭着。

　　随着真儿凄厉的嗓音，杨娃娃的手指，开始颤抖，胸腔里的心脏，揪得紧紧的。还好，现在不是晚上，不然，真的会人吓人、吓死人，活活的被她吓死。

　　乌丝颤抖着嗓音，故意拉长声调，「你们害怕了吗？」

　　听闻这话，杨娃娃倏的松懈下来，快速的整理好思绪，定睛看她。其实，第二眼就没有那么骇人了，只要经受得住第一眼。真儿仍然爬在她的肩膀上，不敢抬头，看来，她吓得不轻。

　　「十八年了，我就是这样吓了她十八年！」乌丝恶狠狠地说道，惨白的脸色因为怒气而浮现出些许的生气。

　　杨娃娃讶然问道，「你吓谁？为什么要吓她？」

　　莫非，乌丝真的知道十八年前的某些事情？

　　乌丝沧桑的眼睛、流露出苦楚、哀伤的光华，「神女，您觉得，一个疼爱孩子的阿妈会让人杀害自己的孩子，会吗？」

　　「除非她不喜欢这个孩子、甚至痛恨孩子，或者——」杨娃娃知道真相即将揭开，心里怦怦直跳，即使在这干燥的秋天，仍然紧张得手心出汗。

　　一个出乎意料的念头闪过她的脑际，不，不可能的，他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呵！

　　乌丝看见她骤然惊变的神色和颤抖的眼神，雪白的脸庞虚浮着残忍的笑意，「神女果然聪明，事实就是这样的！」

　　一瞬间，杨娃娃仿佛跌入万丈深渊，急速的下坠，心，因为沉痛，而粉身碎骨。

　　这个事实，再铁石心肠的男儿，都无法接受的吧！

　　叫她如何说出口？三十年的认同，朝夕间改变，叫他如何接受？此刻，她无法冷静下来，惶惶然的六神无主，「我该怎么办？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

　　「神女会知道怎么办的！」乌丝突然转身、飘荡而去，留下一句缥缈、清冷的话，随风散去。

　　来去如风！她到底是谁？

　　真儿放松下来，却仍然心有余悸，紧紧的挨着杨娃娃走路。她说，她肯定会连续几个晚上做噩梦的。

　　一路上，杨娃娃都在想十八年前的事情，想要理清纷乱的头绪，却无从下手，越想越乱。

　　得得得，响亮而闷重的铁蹄声从后面追赶上来，愈加急促；一眨眼的功夫，两匹骏马拦在两人的前面，高高在上的气势，逆向的耀眼光芒，逼迫着视线。

　　两人跳下骏马，干脆利落。

　　杨娃娃微抬眼睑，看向中等身材的年轻男子。容貌粗放，厚眉，宽鼻，厚唇，目光又浓又厚，浓得深入，厚得狂野，始终追随着他的同伴，自有一股不屈不饶的劲儿。

　　她心中冷笑，隐去脸上不屑的冷意，握紧真儿的手。真儿好可怜，刚刚被乌丝吓得已经丢失三魂六魄了，现在还要遭受她的侮辱与折磨。

　　她想干什么？给真儿下马威？还是——

　　「丘林野，」爱宁儿呼喝牲口一样的呼叫着，斜斜的睥睨着真儿，目光凌厉得扭曲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一个下贱的婢女，勾引酋长的话，你说该怎么办呢？」

　　哦——原来他就是丘林野，应该还很年轻，估计不到20岁。

　　真儿怒目相向，硬生生的接下爱宁儿浓浓的敌意和醋意，「我们酋长喜欢谁，你还没资格过问！」阏氏为什么要打扮成男子呢？真儿始终想不明白！不过，爱宁儿这么张狂，真儿就是看不过去。

　　爱宁儿盛气凌人，怒喝道，「大胆！你一个下贱的婢女，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丘林野扫了两人一眼，柔声劝慰着，「爱宁儿，何必跟一个婢女生气？我们回去吃饭吧，好饿啊！」

　　「你不知道，她是禺疆叔叔的婢女，居然勾引我的禺疆叔叔，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教训她，看她以后还敢不敢！」爱宁儿绕着真儿转了一圈，俏媚的桃花眼春寒料峭，寒意冻人。

　　真儿抖擞着身子，目露惧色，惊恐的看着阏氏。杨娃娃轻轻的摇头，示意她不要惊慌，不会让她有事的。

　　丘林野无奈的笑了笑，扬起浓眉，粗放的脸孔上满是无言的宠溺，「她勾引你叔叔，关你什么事啊？」

　　「我——当然跟我有关系！哎呀，你不懂啦！」爱宁儿妩媚的脸蛋上飘过一抹红云，活泼的眼珠子剜了一眼丘林野，转身从马上抽出马鞭，笑看着真儿，眼风阴沉、邪恶，似乎能分泌出浓黑的毒水。

　　「你不要胡来！」丘林野抓住她的手腕，紧张道。

　　爱宁儿怒眸一瞪，疾言厉色，「你管我？滚一边去！」

　　丘林野垂下眼睑，暗叹一声，乖乖的放手。

　　这个孬种！还算是血性的男儿吗？杨娃娃嗤鼻冷哼，冷冷的盯着他，清傲得高出尘寰，「丘林野，你一个草原英勇的男儿，居然管不住一个小姑娘，以后可怎么当酋长呢？」

　　丘林野一惊，奇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当酋长？」

　　爱宁儿怒气腾腾的瞪着她，「关你什么事？你最好——」

　　「爱宁儿，你喜欢你的禺疆叔叔，你想要嫁给他，是不是？」杨娃娃浅浅的笑着，悠然的慢调，却乖戾得让人倒抽冷气。

　　丘林野睁大眼睛，震惊的看着爱宁儿。

　　爱宁儿瞠目结舌，怔怔的看着杨娃娃。

　　真儿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不得不佩服阏氏的高明，不过，还要看丘林野的“血性”了。

　　显而易见的，爱宁儿的“血性”反应比较快；回过神，疯狂发作的怒火燃烧着她的内心和粉嫩的脸蛋，她悄然一抖马鞭，猛力抽出，狠狠地甩向杨娃娃，就像一条吐出蛇信的毒蛇，当胸咬来。

　　杨娃娃早有准备，急速闪过身子，躲过毒蛇的啃噬；在她抽出第二鞭之前，迅速的探身近前，扣住她的手腕，贯力一转，猛力一扭，把她推向丘林野的怀中。

　　「放开我，丘林野，放开我！」爱宁儿愤怒地惊叫道。

　　丘林野紧紧地抱住她，在杨娃娃的示意下，抱她上马，不理会她的挣扎、叫骂，疾驰而去。

  

                      上部  一个女人的阴谋（1）

　　一个女人的阴谋（1）文/端木摇

　　当他动情的抱着她、沉醉的吻着她，当两人共策缓行、放逐于广袤的天地之间、辽远的草原之上，当两人相拥着坐在月亮湖边、看湖水悠悠、望白云飘飘、赏芦苇曼曼、听秋风吟吟、感情意缱绻……

　　杨娃娃的脑子里都是糨糊，一片混沌，又像是乱麻似的千头万绪；偶尔，她几乎要冲口而出了，却又立马噤声，生生的咽下去。

　　她是如鲠在喉呵！或许，她还没想清楚，某些真相，到底要不要告诉他，该不该告诉他！

　　秋天是草原上最富有、最灿烂的季节。他带她走过阴山北麓的大片草原，水草丰美，凉瑟之中，是一片金灿灿的富饶之色；起伏连绵的草滩、高高低低的迤逦着向远方铺展，牧草高高的耸立着，随风轻摆，膘肥雄壮的牛群、羊群、马群成群结队的散落着，在牧草中若隐若现。

　　好一幅清远、明净、壮丽的秋景图卷！

　　禺疆说，翻过巍峨高耸的阴山，就是楼烦国。杨娃娃心里一阵惊喜，如果没有猜错，挛鞮氏部落的确切地点，应该就在呼和浩特以北的地方，距离呼和浩特应该很近。

　　她记得很清楚，秦汉时期的阴山，并不是21世纪横贯内蒙古中部的阴山山脉，而是连接呼和浩特与包头两个城市的大青山。而楼烦国的疆域大致在山西省的西北部、内蒙古的南部，因此，她可以断定，挛鞮氏部落统一匈奴后最初的政治中心、单于庭，就在呼和浩特市的附近区域。

　　而王昭君的青冢，位于呼和浩特市的偏南部，似乎也可作为佐证。

　　只不过，还要多长时间，匈奴才能真正的统一？是谁，统一匈奴、统帅草原？

　　回到部落的时候，夜幕已经低垂。

　　议事大帐前面的方形广场上，火光炽热，喧哗闹腾，沸反盈天。

　　爱宁儿垫起脚尖、翘首盼望，瞥见他们朝这边走来，立马欢欣鼓舞的奔上前来。

　　「禺疆叔叔，你怎么才来啊，我阿爸一直在找你呢！」爱宁儿瞥了一眼后面的娇小护卫，傲慢的眼神，瞟射出浓郁的疑惑，清冷得让人生寒。

　　杨娃娃没有忽略她那眼神迅速闪烁的一瞬，内容极其丰富的一眼，紧接着，她热切的看向禺疆，巧笑焉兮，俏媚的桃花眼灵动的翕合着。她刻意打扮了一番，一袭鹅黄色的飘逸绸裙，勾勒出她妩媚动人的少女风情，灵气洋溢，烂漫如霞，叫人心动不已。

　　禺疆淡淡的看她一眼，径直跨步而去。

　　爱宁儿咬着下唇，娇红的脸上似有不甘，回过头、愤恨地瞪着她，「你是禺疆叔叔的护卫？今天他去哪里了？你一直和他在一起？」

　　她质问的口气，杨娃娃非常不爽，真想立马甩手走人，不过——呵，逗逗她好像也挺好玩的，「爱宁儿居次，你真的想要嫁给你的禺疆叔叔，是吗？」

　　一抹羞涩爬上爱宁儿的脸蛋，羞答答的艳丽，她怒睁眼眸，厉声道，「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居次心里很明白！」杨娃娃眼角窃笑，嘴角噙着无比真诚的笑意，「据我了解，我们酋长喜欢那种温柔可爱、脾气柔顺的女孩子，居次是挛鞮氏部落的大美人，如果在酋长面前稍微温柔一点，我想我们酋长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爱宁儿神色一喜，眉梢挑得高高的，「你说的都是真的？」

　　杨娃娃浅笑吟吟，「居次不相信，就当我没有说过。」话毕，扫了一眼若有所思、一动不动的爱宁儿，擦身而过。

　　她感叹着：禺疆啊禺疆，一个十六岁的后辈女孩儿如此崇拜你，急切的想要获得你的关注和喜欢，你该怎么办呢！如果你们没有血缘关系，爱宁儿如此待你，你该如何对待她、处理她？更加重要的是，爱宁儿如此任性，恐怕不是你能够掌握、控制的！

　　方形广场上，次第排列着矮木条几，一边三列，总共几十来桌。婢女们在冰溶阏氏的安排下，井然有序的摆上金樽银盏、奶食美酒，一盘盘肥美飘香的鹿肉、牛肉、羊肉，吱吱响、香喷喷的山鸡、野鸽；一头烤得焦黄、流油的黄羊被两个勇士扛上正中间的条几上。

　　闻着动物的臊味和烤焦的气味，杨娃娃的喉咙和口腔猛泛酸水，难过至极，迅速跑回寝帐躲开空气中的异味。这可怎么熬啊，一整个晚上，不是干呕得筋疲力尽，就是被动物的臊味熏死。

　　但是，又不得不出席欢迎盛会，已经答应他了的呵！于是，在真儿的陪同下，再次来到广场上。此时，盛会已经开始，所有相关人员已经各就各位，靠近议事大帐居住的普通部民、随意的坐在外围，小孩子兴奋地跑来跑去，天真无邪的脸上洋溢着简单的欢乐。

　　火把迎风震动，辣辣燃烧。主位条几的正对面，一口硕大的白银大盘、层层叠叠的垒满了深红色的炭块，时而腾窜起娇艳的火舌，舔舐着浓重的夜幕。

　　她们看到了禺疆的座位，仅次于酋长主位，在其左侧，右侧是左右大将萨北和伦格尔，紧挨着的是哈青都，辅佐酋长处理政事。酋长一家人坐在主位上，爱宁儿时不时地歪头看着心中的英雄，目光竟是如水般的柔腻。

　　禺疆的大手在背后探索着，抓住她的手，死死的握着，任她怎么挣都挣脱不开。

　　杨娃娃只觉一阵热腾，脸上火辣的烧起来，真儿扑哧一笑，转向别处，娇小的身子挡住他们的小动作。她微微趋身上前，轻声道，「放开啦，被人发现了就糟糕了！」

　　他的拇指揉捏着她的掌心，肆无忌惮的轻轻挑逗着，唇角的笑意又浓又深，「发现了更好，我巴不得！」

　　她美眸一瞪，威胁道，「你再这样，我走了哦！」

　　他不情不愿的放手，气呼呼的吃鳖样儿，让她乐得忘乎所以。

　　心里一紧，她感觉如芒在背，在场的部民，纷纷投来惊诧、疑惑的目光。是了，他们是挛鞮氏部落的陌生人，很多人都还没有见过他们，觉得奇怪也是人之常情。

　　忽一转头，她猛然瞥见一缕阴毒的眼风虚飘的冲扫而来，隐藏极深，如果不是时间上极度的巧合，根本就发现不了。

　　那是一双风韵媚骨的桃花眼。

　　这阴沉的冰溶阏氏，会如何安排今晚上的阴谋？她心里一阵翻搅，直觉非常不妙，轻声问道，「刚才你喝酒了没有？」

　　「还没喝，怎么了？」他惊奇道。

　　她略一沉思，沉声道，「今晚上，千万不要喝酒，呃，吃点烤肉吧，不要吃多。」

　　他呵呵的低笑出声，俊豪的脸孔朝着前面的歌舞女子，漾开精锐的英气，「嗯，你想到的我也想到了，所以没喝。我们的想法越来越靠近了，你说，我该怎么奖赏你呢？」

　　低沉的嗓音暧昧的让她头皮发麻，蛊惑着她的意志。呵，这种如履薄冰的紧张时刻，他居然还若无其事的调情！她白了他一眼，冷哼道，「只怕我想要的，你给不起！不过呢，只要宝宝出生的时候，看得到他的阿爸，我就感谢上天了！」

　　他挺直身子，沉默不语。

　　婢女们上前倒酒，甘醇清冽的香气飘荡出来，空气中笼罩着浓厚得让人沉醉、既而发腻的酒香，筋骨酥麻得似要散架。觥光泛彩，火光袅婷，红艳的光色映照在舞娘的脸上，清纯的容色中浮现出妖冶的色彩。

　　清旷、悠扬的胡乐旋律，在冷涩的夜风中摇曳流动；轻快、欢乐的舞蹈节拍，在部民的喝彩中跳动如鹿。

　　立脱站起来，挥手示意歌舞退下；温和的脸上浮开真诚的笑意，清清喉咙，「今晚上，大伙儿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尽情的跳舞、唱歌，好不好？我知道，大伙儿辛苦的熬了一年，总算可以喘口气，过上几天舒心的日子。接下来，我们又要忙着转移草场，度过马上就要到来的冬天，所以，大伙儿不要拘束，痛痛快快地喝酒、欢乐，来，每个人都干了！」

　　大伙儿刷刷地站起来，高举酒杯，一仰脖子，痛饮而尽。杨娃娃和真儿没有站起来，看着前面的一堵高墙，气势凛冽，霸气横生，威不可挡。

　　「现在，我跟大伙儿介绍一个人，」立脱伸手指向旁边的禺疆，撒开喉咙，沉厚的声音在夜幕中振聋发聩，「这位勇士，就是北地的英雄，寒漠部落的酋长，禺疆，他是我阿爸的小儿子，也就是我的弟弟！」

　　火光中的盛会，一如暴风雪侵袭，人声鼎沸，人仰马翻。

  

                      上部  一个女人的阴谋（2）

　　一个女人的阴谋（2）文/端木摇

　　夜幕下的草原，炸开了锅；有如暗流潜涌的窃窃私语，因着炽热的火光，逐渐沸腾，在冷涩的秋风中奔腾不息。

　　左大将萨北霍地站起来，「我想起来了，十八年前，他害死了老酋长！」

　　萨北大约四十岁的样子，孔武彪悍，脸上凶神恶煞般的赘肉横生；他面向大伙儿，脸色凶狠，忿忿不平的暴跳如雷。

　　当即，下面的部民中，激愤地叫嚣着，「对，他害死老酋长，在半夜逃跑了，就是他，现在，他居然敢回来！」

　　「他害死老酋长，我们应该为老酋长报仇！」

　　「对，马上把他砍了！」

　　禺疆的腰杆耸得直挺，躯体僵硬，冷肃着脸皮，刚硬的脸部线条紧绷着，仿佛一扯就会断裂；凛冽严酷的目光横扫全场，所到之处，犹如银刀飞射，见血封喉，接触到此种目光的部民，无不立马乖乖坐下，又是惊惧又是不甘。

　　坐在后面，杨娃娃感觉到他的后背渗出丝丝的寒气，迫面而来。他一定怒火中烧，恨不得一刀斩杀了他们，可是他却不动生色，以静制动。她扫视全场，冲动叫嚣的人，只是一小部份部民，大部分人选择了沉默。

　　不过，一对母女的反应却是有趣得很。爱宁儿睁大眼睛，木然地看着部民的叫嚷、混乱的局面，可能是被吓傻了。紧接着，俏媚的桃花眼渐渐浮现出焦急的流光，看看这边，望望那边……

　　冰溶阏氏呢？冷淡的脸容隐褪去那一股媚劲儿，紧致的桃花眼泛起一圈无波无澜的笑纹。

　　立脱站起来，挥手作势让大家安静下来，温和的脸孔好像泼上一捧冰水，脸色霎时森严起来，「大伙儿听我说，安静，安静！十八年前，是我让他走的，因为，我相信，我的弟弟，禺疆，绝对不会害死我们的阿爸！」

　　「十八年的事情，我已经查明清楚，禺疆弟弟不是凶手。以后，大伙儿不要再提这件事！从明天开始，禺疆弟弟会协助我，让大伙儿吃饱喝足，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带领我们挛鞮氏部落更加强盛！」

　　黑压压的一片寂静。

　　冰溶阏氏纯白的脸上展开一大朵艳媚的笑靥，啪啪两声，清脆的掌声、在静寂中恍若惊雷破空而来，不多时，一列勇士呼喝着奔跑出来，整齐划一，士气高昂；舞刀表演，震喉一声，耍出一个劲猛的攻势，威风霍霍，竭尽所能地展现草原勇士的英勇风采。

　　威猛的力度，沸腾了血液，张扬出蓬勃的激情，也带动了部民的满腔热血，喧闹的叫好声、喝彩声甚嚣夜幕……

　　草原男儿仰起脖子，咕噜咕噜的灌下烈酒；一边欣赏歌舞表演，一边粗鲁地撕咬着烤肉，或者用精巧银刀割下肥肉，胡乱地塞进嘴巴……

　　爱宁儿眉眼含笑，步履轻快的走过来，两手端着一个小小的青铜汤锅。她把盖着的汤锅搁在条几上，蹲下来，紧靠着禺疆，灿然一笑，娇柔道，「禺疆叔叔，这是爱宁儿亲自为你准备的羊羔蘑菇汤，尝一尝吧，很鲜美的哦！」

　　杨娃娃心里一顿，这小妮子这么快就开窍了？真的是她亲自做的？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看来真是至理名言呵！

　　「羊羔蘑菇汤？」禺疆惊奇道，俊眸微眯，精锐的幽光低低射出。

　　爱宁儿瞟了一眼后面的杨娃娃，眉角摇曳出一抹得意之色，「我阿爸说，禺疆叔叔小时候最喜欢吃羊羔蘑菇汤了，我——闲着没事做，就——煮来给叔叔尝尝。」

　　最后两句话，娇脆的声音凝滞得越发微弱。她掀起锅盖，鲜美的汤味漫溢开来，勾动着花花肠子和空荡荡的胃。白嫩嫩肥嘟嘟的羊羔肉，鲜嫩的蘑菇如浮云棉洁，翠绿的葱末点缀其中，色彩斐然，香味扑鼻。

　　「禺疆叔叔，快尝尝好不好吃！」爱宁儿把铜勺递在他手里，仰脸看他，期待的眼神无限柔媚。

　　「好，你先回去，我待会儿就吃！」禺疆挑眉浅笑，眸光幽深，让人窥探不到底。

　　爱宁儿欲言又止，卷翘着的睫毛含情脉脉的眨动着，扑棱着蒙蒙的润湿。不得已，她站起身，依依不舍地走回座位。

　　禺疆拿着铜勺仔细地翻搅着羊羔蘑菇汤，漂浮着的蘑菇有的洁白如雪，有的黑褐如土，有的花花绿绿色彩斑斓。突然，他用力地一丢铜勺，挺直了身子，深锁眉峰。

　　杨娃娃一惊，悄声问道，「怎么了？这锅汤真的有问题？」

　　「如果我把这锅羊羔汤吃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口吐白沫，全身泛青，僵硬而死。」他的声音冷静得让人发怵。

　　真儿探身瞄了好一会儿，神色剧变，惊恐道，「阏氏，上面漂浮着少许花花绿绿的蘑菇，是有毒的。我八岁那年，在山上采蘑菇，看见这种蘑菇很漂亮，就尝了一下，阿妈看见了，把我骂得很惨。阿妈说这是一种毒蘑菇，吃下去，不用多长时间，就会死的。」

　　她点点头，瞟了一眼右边的一家人，神情愉悦的立脱，冷艳沉着的冰溶阏氏和娇笑如花的爱宁儿，答案已经在心中，爱宁儿被人利用了。

　　刚好，爱宁儿望向这边，撅起双唇，撒娇似的祈求他喝下蘑菇汤；痴痴的目光，直刺而来，锁定了心中的某个目标。

　　而禺疆，依然挺直身板，眼角扯出一记乖魅的冷笑，戾气纵横。

　　一阵阵阴凉的北风呼掠而过，尖峭的呼声鬼哭狼嚎似的让人毛骨悚然。常年居住草原的部民已经习惯了突忽侵袭的疾风，浑然不觉的依然兴致高昂。

　　白银大盘里、火舌猛窜，扬起红亮的火星和蒙蒙的灰烬。

　　左大将萨北站起身，提着宝刀，雄赳赳地走到禺疆跟前，移动一步，坚硬的草地仿佛就轻微的振动一下，「禺疆，听说你是北地的大英雄，一个人干掉八个勇士。我，萨北，虽然老了，但这副身板还硬朗，我很不服气，今晚上一定要跟你比划比划。」

　　群雄悚动。疯狂的叫嚣在夜空中再次炸响。

　　禺疆狭眯黑眸，仰头瞪着萨北，一刻都不放松；猛地，他弹起来，昂然阔步的走到正中央，戾气威凛的目光横扫全场，「哪位兄弟，借我宝刀一用？」

　　无人回应。只有北风剌剌的扫荡。

　　「兄弟，接着！」斜后侧传来一道爽朗的喊声。

　　禺疆转身，稳稳当当的凌空接住，刷的一声、抽出刀鞘，银白的光芒黑夜中乍现，溅射出森寒的杀气，「好刀！兄弟，谢了！」

　　他扯动着脸颊，感激的看向一脸豪气的借刀之人。是右大将伦格尔的宝刀，他的宝刀从不外借，部落中的小男孩都知道他这个怪癖。

　　拉开距离，站稳姿势，手握宝刀，互瞪着对方，角斗一触即发。

　　疾风一阵紧似一阵，荡开了两人披散的头发，僵硬的身躯，翻飞的衣摆，安静得让人揪心的局势，冷风中，空气很稀薄。

　　猛虎一般的两道吼叫，不约而同地冲口而出，灌向对方。两个威猛的人影，绞缠在一起，陡的分开，又拼劲厮杀在一起。纵横舞动的银色杀气，汇聚成雪白耀眼的光影，缠绕在两人周身，逐步炽热……

  

                      上部  一个女人的阴谋（3）

　　一个女人的阴谋（3）文/端木摇

　　金属的撞击声铛铛响动，银白的刀光、在红耀的火光中簌簌抖动……萨北的刀法，沉稳、苍劲、凌厉，一招一式均是力贯双臂、虎风袭面。他反仰威武的身躯，硬生生躲过敌手侧面罩来的横砍，紧接着，立马弹身，操刀砍向敌手，从下往上，从大腿到腹部。

　　禺疆紧急后退，握紧宝刀，青筋隐隐抖动，站立不动、一如巍峨高山，黑亮的眸子冷硬地扣住，视线紧紧咬住提刀猛冲而来的萨北——

　　萨北竖砍而下，扯动的阴风滔滔怒卷；禺疆邪狂一笑，苍茫仿若雕影远飞，斜里一侧，轻巧闪过那密密麻麻的刀光；刀锋一抽，寒芒骤然大盛，追风逐月般的剌剌逼向萨北的喉颈……

　　纤薄而又炙热的银光急速腾跃、闪烁，一如闪电于无穷黑暗的天际处斜喷下来，倾盆光雨溅洒开来，耀眼如刺，杀气如潮……

　　北风呼呼地扫荡着，掠开所有部民的头发，却无法掠走他们的注意力。所有人的目光，无不集中于广场中央拼斗的两只猛虎、两道勇猛的身影；一个是挛鞮氏部落鼎鼎大名的左大将萨北，一个是北地传奇英雄禺疆，谁输谁赢，拭目以待！

　　赢者，便是草原部民崇拜的英雄；输者，即刻沦为部民笑谈的轻蔑对象。

　　杨娃娃凝神注视着拼斗的两人，紧蹙娥眉，一刻都不放松，一颗心，揪得闷痛；不过，她相信他一定会赢的。些许忧色的美眸中，火光跳动；眼珠子滴溜溜的四处转动，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变动、以及关键人物的动向。

　　爱宁儿俏媚的双眼睁得大大的，千姿百态的情绪一一闪过，竟似花娇颜媚的春天原野一般，鲜活灵动，紧张，兴奋，笑意盎然，目光眷恋、如蓝空浮云，迢迢不绝。

　　立脱黝黑的脸上微含笑意，粗犷的眉目蕴藉和善，浅浅的赞许与欣慰自眼角流泻而下。

　　光影耀目，离合变幻，似要凝住所有人的视线；尖锐的刀锋撞击声，铿锵如冰屑，冷硬如黑铁，震慑住所有人的心神。

　　突然，她发现冰溶阏氏波云诡异的神色。脸容煞白，风流的眼眸撑到了极限，大得惊人，恐惧的眼色一览无遗，目光簌簌颤抖，向右侧延展而去——

　　杨娃娃循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心中一跳：黑丝绒般的夜幕下，红彤彤的热光中，一抹白色幽魂、飘忽的落在人群中，妖灵冶异。苍白长发、惨白木脸、雪白单衣，唯有一双乌黑深潭、发出吞噬般恐异的魅光，宛如利剑、直捅人心。

　　女巫！乌丝！她又来吓她了？不怕被人看见吗？咦，怎么有的男子打扮得如此奇怪，刻意隐藏着原本的容貌，但又有点面熟，不过，距离太远，看不清楚面容。

　　「哈哈哈——」

　　厚重而张扬的狂笑，自萨北胸中透射出来，得意不凡，「禺疆，我看你还是趁早滚回家吧，好好的酋长不当，回来做什么！哈哈哈……」

　　衣摆撕裂，一小片绸布婉转着飘向草地，既而又被强劲的北风高高卷起，于腾耀火光中飘来荡去，笼罩在一片银红交织的光晕中。

　　吼声、喝彩声轰然炸响，在北风肆虐的夜空下叫嚣、激荡。爱宁儿和立脱俱是一惊，脸容揪结，一瞬不瞬的盯紧眼前战局。冰溶阏氏容光奢艳，唇角似乎含着一朵笑纹，阴沉得让人觉得心寒。

　　禺疆凶悍的脸孔俱无表情，肃穆萧条；凛目瞪视，暗潮涌动的黑眸中、戾气翻腾。

　　他目光如炬，隐隐暗藏惊涛；陡然翻转刀身，裹挟着嗜血的寒芒，直直砍向萨北，一连数刀，劲道如海潮、滔滔汹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惊得萨北节节败退，冷汗涔涔。

　　慌里斜退，萨北站立不稳，左膀暴露，立时，探来的刀尖、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嘶啦一声，血肉爆裂，血气上涌，刺骨的疼痛袭遍全身。萨北眼睛充血，红潮似的恨意顿时爆发，操刀、上前，疯狂砍杀，锐不可挡，威猛如虎。

　　禺疆一一挡下连环套似的杀招，冷峻的眼眸中杀气耀眼，眼见敌手沉不住气的再次猛砍过来，邪哼一记，猛地向右翻转身体，身形迅速的形如鬼魅，下一秒、提刀横砍，拼尽全力、快速出击，辣辣逼向敌手的头颅——

　　萨北还未看清敌手快速的身法，颈上头颅已经冲天飞掠而起，荡起的长发飞舞着，张牙五爪的森然恐怖。

　　左大将萨北的头颅，在部民惊异的目光和唏嘘的叹息中滚落在地，充血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兀自惊疑，不甘心的愤恨着。

　　一滴粘稠的热血，溅射在左眼下方，温热的触感，让禺疆心头一松，右手陡地徒然下垂，宝刀垂地，犹自泛着浮冷的寒光，一条殷红的血流，沿着刀锋，嘀嗒没入地面；挺直的身躯，与敌手昂然相对。萨北彪悍的躯体，直直的，愣愣的，终于，缓缓地倒下，摊在地上。

　　火光耀热，夜风凉寒，紧密的北风直灌身体，刺激着每一个毛孔，僵直耸立。

　　北风尖啸而过，杨娃娃却觉得，此时的空气粘稠厚重，凝固了一般，压抑得紧。他当场砍杀左大将萨北，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原本以为，只是比划比划的，不见血腥。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他；萨北是左大将，挛鞮氏部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脑人物，为何杀他？杀他何益？

　　他想代替萨北成为左大将？她知道的，匈奴人以左为尊，位尊权高，可是，这样不是太鲁莽了吗？部民会怎么看待这件事？他的哥哥立脱，痛失一员猛将，又会如何？

　　接触到他投射而来的视线，她发现他的脸色无悲无喜、肃然孤绝，威严勇武，气度倨傲，气势磅礴，天生般的傲视群雄。

　　立脱的面目、仿佛被扯裂了一般，混杂着苦恼和兴奋，脸颊不停的抽动着，眼睛闪烁犹疑。

　　爱宁儿娇憨地欢笑着，长长的睫毛呼啦呼拉的扑打着，浓浓睫影，熠熠光芒。

　　冰溶阏氏惊愕的张大嘴巴，一时之间，脸容凝滞，郁结着不敢置信的怒气与怨愤。

　　这可怪了！冰溶阏氏的反应也太不一般了！杨娃娃叽咕着，忽然，静谧之中，窃窃私语流散开来，逐风的声响持续升温，在广场上空激情蔓延；时不时的，突兀的爆出尖叫声、唿哨声。

　　突然的，冰溶阏氏狂冲过来，抱住萨北逐渐冷却的身躯，桃花眼中泪光盈盈，哽咽着大声呼唤，「大哥，大哥，大哥！」

　　杨娃娃一阵茫然，大哥？他们是兄妹？那么，禺疆应该知道萨北是他的舅舅，即使真相不是如此，可是，他应该不知道真相，他为什么要杀萨北？

　　部民们交头接耳，沸沸扬扬、盛况空前。

　　冰溶阏氏站起身，面向部民，冷峭的桃花眼、静沉得可怕，「他害死了老酋长，今晚，又杀死我的哥哥，说不定，他还会杀死我们尊敬的酋长，大伙儿说，这样残忍的人，能让他待在我们的部落里吗？」

　　鸦雀无声。北风呼啸，似在嘲笑，又似悲声呜咽。

　　冰溶阏氏啪啪啪的三声，脆声叫唤，却铿锵得坚决，「来人啊，把他押下！」

　　登时，七八个勇士疾速窜出，潮水一般纷涌而上，逼向禺疆，团团围住，明刀晃晃，寒气迫人，阵势炎炎。看来，她早有准备。

  

                      上部  一个女人的阴谋（4）

　　一个女人的阴谋（4）文/端木摇

　　爱宁儿懵住了，眼中清波失神的泛动，既而神色焦急，慌不择路一样的仓惶；她不明白，阿妈为什么要这样做，阿妈不喜欢禺疆叔叔吗？

　　而她的阿爸，立脱酋长，站起身，抽紧下巴，急怒交加，声音温和、沉溺，却失了腔调，「溶溶，你干什么？让他们退下！」

　　冰溶阏氏猛一转身，桃花眼圆圆睁着，狠瞪着他，眼神威凌得让人心惊肉跳；头也不回，决然下令道，「拿下！」

　　再次的，情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四周沉寂得波云诡谲，只有飒飒风声的闯荡。弯刀阴寒的光芒薄薄的晃动，冷而浓稠的杀气逼迫着眼睛，刺痛人的神经。

　　禺疆的脸色冷酷、坚忍，颊上肌肉凝滞的煞住；刀锋一抖，寒芒乍现，手掌用力地握紧宝刀，眉心紧紧地揪住，眼神如刀割，顿涌的杀气惊涛拍岸。

　　可是，他的心里、漾开漫天的悲伤，几乎让他沉沉欲坠，苦涩的滋味汹涌澎湃。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么对待他？她是阿妈的呵，从小到大，为什么她一点儿都不喜欢他，而且总是要他死？作为阿妈，再怎么不喜欢孩子，应该也不会如此狠心的置孩子于死地的呵。

　　既然，她如此痛恨他，要他的命，那么，他也无需顾忌什么了；即使已经消耗太大的体力，他也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倒下，因为，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境地，他深爱的女人，需要他的保护，需要绝对的安全。

　　此时的静寂，只是片刻，杨娃娃却觉得分外漫长。立脱如此惧怕冰溶阏氏？冰溶是那种利欲熏心的女人吗？操纵男人，既而操纵部落、甚而部落联盟？这个酋长，立脱当的名符其实吗？威严何在？权利何在？男人的尊严何在？但是——

　　禺疆的“阿妈”，冰溶阏氏，当真是要痛下杀手了！八个草原勇士，天，他还能支撑多久？再打下去，不死也要重伤！不，不能再打了！

　　「慢着！」清脆的嗓音煞是威严，不容侵犯一般。她站起身，走到条几前面，娇弱的脸上洋溢着莫名的自信，冷静的容色映射出淡漠的高贵气度和不可思议的慑人气势。

　　部民们均是一愣，纷纷看向小男孩一样的瘦小男子，惊诧于她的言行，以及她身上透射出来的强硬气息。

　　冰溶的眉心微微一跳，轩一轩细眉，狐疑的瞪着她，随即，眉眼冷冷的弯起嘲讽的弧度。他是谁？禺疆的什么人？护卫？他够格吗？

　　禺疆更是愣住了，静静的看向她，一直望进她的眼眸深处，还是不明白她想要干什么。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八个勇士，仍然威风赫赫的围住禺疆，却已然收敛起蓄势待发的杀意，阵势稍缓。

　　红耀火光下，杨娃娃容光璀璨，眉角勾勒出狡猾的冷笑，「十八年前，老酋长是怎么死的，大伙儿知道吗？」

　　静寂无声，俄而有人传声过来，「老酋长就是被这个兔崽子下毒毒死的！」

　　「对！害死老酋长，不得好死！」

　　「就是，老酋长那么喜欢、疼爱他，他还下毒害死亲生的阿爸，这种心肠歹毒的人，我们要杀了他，为老酋长报仇，兄弟们，我们一起上，砍死他！」

　　「砍死他！砍死他！砍死他！」

　　方形广场上，喧嚣的声响，夜幕下热腾腾的燃烧；一片喧闹中，也就那么几个人在疯狂怒骂、愤愤不平……呵呵呵呵，这几个人，身份很可疑的哟！应该是某某人特意安排的！

　　杨娃娃瞥见冰溶阏氏得意的飞扬神采，一片火红中，艳光四射，妖娆如蛇蝎。而禺疆，焦灼的脸孔急遽的抽搐，坚毅的嘴唇抖擞着，黑眸一如无边暗海、翻涌着痛楚的浪潮。

　　他的目光，痛楚，恳求，无助，哀伤……她知道，他正经受着梦魇的啃噬，可是，不得不如此；她挥手示意大家停止叫嚣，冷冷扯住脸皮，目光凛冽得让人心中一抿，「大家都说他下毒害死老酋长，有谁看见了？是用什么毒药毒死老酋长的？」

　　大家无言以对，叫嚣的几个汉子，缩起肩膀，呆呆的发愣。很好，就是这样，她脸容一板，厉声吼叫道，「哪个看见了，请站出来！用的什么毒药，请说出来！怎么，大家不是要翻旧帐吗？很好的啊，有种的就给我站出来，跟我一样，站在这里，说给大家听听！」

　　四周静默得让人发狂！

　　杨娃娃微微一斜，歪过小脸，瞟见冰溶阏氏的神色当真风云变幻——冷静、得意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冷风阵阵，夜色浓浓，她面白如纸，黑黑的眼珠子惊慌的游移。

　　她走近条几，端起爱宁儿送过来的羊羔蘑菇汤，面朝大家，「刚才，爱宁儿居次准备了这锅羊羔蘑菇汤，很尊敬的献给她的禺疆叔叔。这种蘑菇汤，味道鲜美，口感润滑，我相信，大家都吃过，也都很喜欢。」

　　她转头看向真儿，使了一个眼色。

　　爱宁儿抿嘴一笑，脸上流红一片，柔情如丝，甜蜜的容光娇媚如花；却承受不住大伙儿探究的目光，羞赧的低下头，兀自搅搓着衣角，一下一下的。

　　真儿走上来，端过羊羔蘑菇汤，在阏氏的示意下，端到部民的面前，一一看过。

　　冰溶阏氏强装镇定，蹙眉沉思，仍是迷惑不解，不知道这个瘦小男孩意欲何为。

　　杨娃娃瞥了一眼禺疆，抚慰着他的惊讶与焦躁，「这锅蘑菇汤，味道很好，不过——大家发现了吗？那些花花绿绿的蘑菇，想必大家都知道是有毒的，吃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中毒而死。」

　　紧接着，她容色凛冽，以决然的口气抛出一句话，极具爆炸性，「十八年前，老酋长，就是喝下这种有毒的蘑菇汤，才会中毒死亡的！」

  

                      上部  一个女人的阴谋（5）

　　一个女人的阴谋（5）文/端木摇

　　阴风飒飒，尖峭的呼啸声、肆虐着每个人的耳膜。

　　爱宁儿一张粉嫩的俏脸，震惊的发白，卷翘的长睫毛，寒鹜拍打翅膀一般、披散开浅淡的阴影。她惊悚的看着冰溶阏氏，目光像是受伤的小鹿一般，惨淡得不可置信。

　　杨娃娃的一席话，犹如旋风过境，在平静的海面上卷起风暴，海潮狂躁的翻涌着。部民唏嘘不已，既而愤怒难当，心中的不平之意，已然被调动起来，澎湃汹涌。

　　「老酋长是喝了蘑菇汤中毒死的吗？」

　　「对，就是这个兔崽子让老酋长喝下有毒的蘑菇汤的。」

　　「不是，老酋长是喝了一碗黑色的药汁，中毒死的！」

　　「就是就是，是黑色的药汁，几年前，我听黑色陌无意中说起的！」

　　「大家别听这个小子瞎说，他是禺疆的人，肯定帮他说话。」

　　冰溶阏氏拢拢眉心，细微的扯出一圈冰冷的笑纹。这个小子，倒有两下子，不过，完全是胡说八道，跟我斗，哼，还嫩着呢！

　　禺疆岸然的身躯激烈的抖动着，仿佛置身冰窟、承受不住那刺骨的寒冷般，冷肃的脸孔阴寒的让人不敢相望，暗沉沉的眸子溅射出魔鬼一般的魔光——她到底想要干什么？揭露十八年前的阴谋？可是，他不要她有事，不要她陷入险境！

　　杨娃娃孑身独立，意态娴雅，眼梢蕴含着一抹淡漠的轻笑，轻启薄唇，「到底是有毒的蘑菇汤，还是黑色的药汁，只有下毒的人才会知道，大伙儿说，是不是？」话毕，望向禺疆，深深地望进他的内心深处，即使隔着那么多人，即使是相隔千里草原，她都可以触摸到他狂烈的悸动，感受到他焦躁的不安。

　　附和声乍然轰响。北风呼啸，夜，已经深了，寒意沁骨，冷得让人禁不住瑟瑟发抖。

　　「兔崽子，快说，你到底是用什么毒死老酋长的？」

　　「快说，不然，马上把你砍了！」

　　又是那几个特意安排的人！她面容严肃，清朗洪亮道，「我们酋长跟我说过，老酋长有点饿了，他就端了一锅羊羔蘑菇汤给老酋长。尊敬的酋长，您说是不是？」

　　她恭敬的询问着，看向禺疆，含烟若水的眼眸，意有所指的轻眨着，莹莹晶亮。内心里，笑翻了天，佩服自己瞎掰的本事竟是如此高深莫测，嘿嘿嘿嘿……

　　「大家想想，一个十二岁的男孩，会骑马射箭，会打猎摔跤，会到山上采摘蘑菇，不过，他会做出一锅香喷喷的羊羔蘑菇汤吗？谁家的孩子，12岁的男孩，会做饭的，请站出来！」她的语调，肃整，铿锵，脸色愈发威严，凌厉得让人心惊胆颤。

　　没有人站出来，没有人说话。

　　她知道，草原民族的男儿，从小就跟着父亲兄长骑马射箭打猎，肯定不会参与女性的生产、家务活动，即使有，也是贫苦人家的孩子。不过，在场的孩子当中，即使是会做饭，也不会站出来承认，因为，那是对身为男儿身的一种侮辱。

　　「大家一定会想，他不会做蘑菇汤，可以让别人帮他做，这也没错！但是，再请大家想一想，十二岁的小孩子，为什么要害死阿爸呢？老酋长那么喜欢他、疼爱他，哥哥也很喜欢他，他为什么要下毒害死亲人呢？」

　　「他害死老酋长就是害死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屑的语调，乖张的声音。

　　杨娃娃眼风凌厉，不假思索的怒喝道，「这话大大的错了。如果你的儿子杀了你，你是不是也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你？」

　　须臾片刻，部民们被她急躁的凶悍吓得愣住了；既而纷纷点头，附和声此起彼伏。

　　冰溶阏氏暗自心惊，好厉害的嘴巴！好慑人的目光！此刻，她才惊觉，不能小瞧了这个瘦小男孩，他究竟想要干什么？为禺疆洗刷罪名？

　　猛然间，一股凉涩涩的惊慌、从脚尖窜上来，袭遍全身。她心潮起伏，身子不由得轻微的晃了两下，娇颜上却仍是不动声色的沉着。

　　杨娃娃转头看向爱宁儿，柔柔浅笑，如清风拂面，秋水般的眼眸摇曳出锋利的光芒，「爱宁儿居次，请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毒死我们酋长？我们的酋长，是你的叔叔、你的长辈，你为什么要害死他呢？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

　　爱宁儿的俏脸，刷的惨白，惊恐的桃花眼，看看禺疆，再看看冰溶阏氏，眉眼揪结，摇头哽咽道，「我不知道那是有毒的蘑菇，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杨娃娃瞟了一眼冰溶阏氏严厉的恐吓目光，转身、厉目瞪着爱宁儿，撇开心里的不忍，铿然威胁道，「我们酋长非常讨厌撒谎的姑娘，你要毒死他，以后呢——」

　　立脱坐下来，左手搭在爱宁儿细弱的肩膀上，心疼地看着她，「是啊，宁儿，你不是很敬佩禺疆叔叔的吗？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冰溶阏氏怒眸一瞪，森严道，「宁儿，我是你阿妈，你最好给我记住！」

　　爱宁儿惊惧得身子发颤，凝水的桃花眼让人不忍猝睹，一行清泪漫过下眼睑、蜿蜒下来。她避开冰溶阏氏的威胁视线，吸吸鼻子，坚决地哭喊道，「是阿妈让我端给禺疆叔叔的，阿妈说，禺疆叔叔最喜欢蘑菇汤了，就特意让人准备好，让我端给禺疆叔叔。」

　　冰溶阏氏的脸色突的阴暗下来，阴森森的、有如女鬼尖利的吼叫，「宁儿，你瞎说什么？」

　　「哦，原来是冰溶阏氏呀！大家都听见了吗？」

　　杨娃娃转过身，看着挛鞮氏部落的部民们。此时此刻，群雄耸动，沸沸扬扬的辩论声充斥于整个广场，北风萧萧，隐隐传来远方的狼嗥，凄厉的毛骨悚然。

　　禺疆平静的盯着她，俊眸深处却是风起云涌、狂风骤雨，豪阔的脸孔渗出丝丝缕缕的情意，连绵不绝如一望无际的草原。

　　一抹尸白的鬼影，在夜幕下、沿着人群的外围，缓缓的飘动，苍白的长发、在冷风中飘荡，魅影叠现，摄人心魂。空洞的乌黑双目，发出幽幽的冷光，直剌剌的刺向冰溶阏氏，魔鬼索命一样，纠缠住她的所有注意力。

　　近了！近了！不要再过来了！

　　全身都在发抖，悚动不息。冰溶阏氏面无人色，两眼睁得有如铜铃一般大，眼珠子无头苍蝇一样的乱窜，两只胳膊紧紧地抱着自己，仓惶地尖叫着，「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立脱一惊，冲上来，抱住瑟瑟发抖的冰溶阏氏，低声安慰着，「怎么了？别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酋长和阏氏身上，却不明白冰溶阏氏为何突然的发疯，她在惧怕什么？

　　眼见乌丝适时的隐藏，杨娃娃勾眸一笑，笑得阴风阵阵，魅影沉沉。效果真是不错，真的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大伙儿应该都知道，冰溶阏氏是老酋长最小的阏氏，禺疆是老酋长和冰溶阏氏的儿子，而爱宁儿居次是冰溶阏氏的女儿；让自己的女儿害死自己的儿子，这不是很奇怪吗？还是，冰溶阏氏只是假借女儿的手，害死儿子？冰溶阏氏，我说的对不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害死自己的儿子？你这么恨他吗？」

　　杨娃娃巧笑娇颜上，明媚的光影疏落的影影绰绰，清淡的眸光犀利如冰，「冰溶阏氏，你借着儿子的手，下毒害死老酋长，你就不怕厉鬼上门找你吗？」

  

                      上部  一个女人的阴谋（6）

　　一个女人的阴谋（6）文/端木摇

　　草原的夜色、如浓墨般沉黑抑郁，狂烈的冷风呼呼的惨叫，横扫出莫名的诡异；广场上，静寂无声，黑压压的人影，僵直着望向广场正中央。

　　瘦小男子抛出的每一句话，清扬、乖媚，却极具爆炸性，重重的砸在每个部民的心坎上，摧毁了他们原本的所感所想，让人不得不跟着他的思维走。

　　禺疆定然的望着她，倨傲的神色当中，是深沉缱绻的感动与爱恋。

　　冰溶阏氏，依偎在立脱的强壮双臂中，簌簌发抖，起伏的胸口，因着立脱温情的耳语抚慰，渐渐的平息下来。倏的，仿佛受到极大的惊吓，桃花眼再次撑到极限，直要喷出内心的焦灼与恐惧，脸上惨白无色，惶恐得嗓子尖了起来，「不，不要过来！求求你，饶了我吧！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凄厉的惨叫，划破浓重的夜幕、呼啸的北风，刺激得所有部民面面相觑、纷纷转首找寻让冰溶阏氏神色遽变的原因。

　　杨娃娃笑吟吟的脸上荡出一种魔魅的冷光，「冰溶阏氏，十八年来，每个深夜，是不是经常看到一个白发、白衣的人影，在你面前飘来飘去，晃来晃去，你不会害怕吗？你不怕她掐住你的脖子——」

　　「够了，别再说了！」立脱怒喝一声，歪头瞪向杨娃娃，目光阴暗得狠绝。

　　杨娃娃轻笑摇曳，沿着他凌厉的视线反瞪回去，凝眸细细观察着立脱的反应。如此看来，两人的感情相当深厚，只是不知道老酋长在世的时候，小妈和大儿子的火花是否已经激烈燃烧。假如真是，《雷雨》的经典情恋就要浮出水面了！而冰溶为何假借“小儿子”的手下毒害死老酋长，似乎也有迹可循了！

　　「不，不是，禺疆叔叔不是阿妈的孩子！」凄惶的尖叫声突兀的响起，爱宁儿踉跄着狂冲过来，抓住冰溶阏氏的胳膊，哀伤的面色楚楚动人，「阿妈，你说，禺疆叔叔不是你的孩子！阿妈快说啊！」

　　冰溶阏氏猛一惊醒，失神的桃花眼清澈几许，似乎看清了眼前的人儿，「傻孩子，你知道阿妈为什么让你毒死他吗？阿妈知道你喜欢他，可是他是魔鬼，他是我们部落的灾难，他会变成一个残暴的首领，他身边的每一个女人都不得好死。」

　　眼睛涩涩的酸痛，突然的，禺疆感觉到一丝凉气自脚尖升腾而起，窜延到大腿，到胸膛；感觉到体内一种意志正在抽丝剥茧般的瓦解……

　　爱宁儿粉红的眼眸，烟雾迷蒙，泛出盈盈泪光，「不，不是的——」

　　冰溶阏氏颤抖着伸出苍黄的手，抚摸着爱宁儿的脸颊，爱怜的目光泛出些许无奈，轻柔道，「阿妈是为了你好，只要他知道是你要害他，他就会恨你。」

　　眼泪倾泻而下——她的世界，秋雨一直下，哗啦哗啦绵绵不绝，「不，阿妈只要告诉我，禺疆叔叔不是阿妈的孩子！」爱宁儿绝望的哀嚎着，犹如一只受伤的小白兔，鲜红的伤口血痕蜿蜒。

　　冰溶阏氏面色一冷，森然尖叫道，「对，他不是老酋长的儿子，他是孽种！他是孽种！」

　　咬牙切齿的语调，听者，无不觉出冰溶阏氏对禺疆入骨的怨恨！

　　「溶溶，不要胡说！」立脱低声呼喝。

　　杨娃娃悚然一惊，不是老酋长的儿子？孽种？那么，他的亲生父母是谁？她担忧的看向他，正巧碰触到他的视线——疼痛得发抖的目光，沉暗得枯涩的目光。她朝他娇媚的一笑，轻轻地摇摇头，再点点头。

　　「阿妈——」爱宁儿凄绝的呜咽，好像远方的一条小河、冰溶雪消的碎冰、在坚冰底下潺潺流动，潜流暗涌，嘎啦嘎啦的划过。

　　嘶啦的一声尖响，似乎是某种血肉撕裂的哧响，回荡在静寂无声的夜色中。

　　冰溶阏氏的嘴唇飘出一声细弱的呻吟，殷红的唇瓣微微张开，哆嗦着；眉心纠结，妩媚的桃花眼因某种蚀骨的疼痛、恍惚得不知所措。

　　立脱猛地一把推开爱宁儿，怒吼道，「宁儿，你干什么？」

　　爱宁儿轻盈的跌倒在地，宛如一片苍白的鹅毛大雪、融于大地；幽苦的脸庞已成茫茫雪原，望不到边，风雪飘摇中只见苍莽的空远与荒芜；雪原上，点缀的几颗猩红的血珠，犹自触目惊心的温热着。

　　黑妹吃惊的冲过来，「居次！居次！」蹲下，扶住她的娇躯。

　　立脱稳稳抱住冰溶阏氏的身躯，却止不住她虚弱的下滑趋势，仓惶的脸色之中，弥漫出铺天盖地的伤痛，「溶溶，你怎么样？溶溶，我不会让你死的！」

　　倒抽的冷气吱吱响动，部民们一眨不眨的瞪视眼前的一幕，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幕热烈与寒冷并存的家庭惨变。

　　杨娃娃震惊得瞠目结舌——她怎么也没想到，爱宁儿对禺疆的爱慕之情已经泥足深陷，更加让人深深震撼的是，爱宁儿的个性如此强烈、意念如此偏激、意志如此失控，失控到一刀捅死至亲至爱的阿妈！

　　只因她的阿妈阻止她的爱慕之情！

　　「快，叫巫医，快叫巫医！」立脱惨痛的怒吼，焦灼的腔调中，浓浓的惊惶与悲伤。

　　八个勇士四散狂奔，高声叫唤着，人群中寻找巫医。

　　冰溶阏氏虚弱的轻抬起手，微弱的声音飘出她惨白的唇角，「不，不要——这是我的报应！」

  

                      上部  一个女人的阴谋（7）

　　一个女人的阴谋（7）文/端木摇

　　夜，愈加深沉。呼啸的北风，转瞬间戛然而止，仿佛呼啦啦飞掠而过的鹜群、再也没有回来。沁凉的空气中，漂浮着一股甜淡的血腥，弥散开一种压抑和焦灼。

　　冰溶阏氏的胸口，矗立着一把精巧的薄刃银刀，突兀的，横梗在立脱悲愁的眼中。赤红的鲜血，在她的衣服上，晕染开一朵朵妖艳的红花，却是踩在死亡上舞蹈的恶之花。

　　「溶溶，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立脱失控的低吼着，坚忍的神色中隐隐透出深藏着的悲痛欲绝，猛然，他抬头厉声吼道，「巫医！巫医！快点！」

　　冰溶阏氏轻咳两声，声音细弱，「宁儿，宁儿，不要——」

　　死寂的眼睛终于轻轻眨动了一下，爱宁儿看看倒在血泊中的阿妈，低头看看沾满鲜血的双手，瞳仁惊慌无度的转动着，眼泪轰然而下，好像夏日的热辣阳光倾洒一般。她一抽一抽的哽咽着，「阿妈——」

　　突的，禺疆跨步走过来，俊豪的脸孔风起云涌，似乎雷声震天、闪电喷射；他蹲下来，一把扯住冰溶阏氏的胳膊，哑声低吼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冰溶阏氏微微翘起的嘴角虚浮出一圈幽冷的笑意，「滚，滚开——」

　　「是不是真的？」禺疆狮子咆哮一般，扣住她的手腕，不自觉的加大力度，像是扼住咽喉一般。

　　冰溶阏氏脸上的五官移位、扭结，闷闷的轻声呼痛。立脱大惊，黝黑的脸孔尽是无言的哀痛，厉声道，「禺疆弟弟，放手！放手！」

　　她说的是真的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不对，冰溶阏氏恨他入骨，无论她是活着，还是死了，都不会善言善语的！很有可能，她要给他制造一个尴尬的身份、一个不堪的局面，即使她死了，她所设计的阴谋并不会随着她的魂归西天而灰飞烟灭！杨娃娃轻叹着：好狠毒的女人！走过来，扯住禺疆的臂膀，柔声道，「不要问了，她不会告诉你的！」

　　乍闻这坚定的声音，禺疆惊醒过来，抬起看向她，温柔浅笑的她，仿佛一泓清泉、潺潺的流淌过焦灼的胸口。他站起来，威猛的身子不期然的虚里一晃。

　　她及时地扶住他的胳膊，一阵心慌，却被他紧紧的拥住，轻颤的双臂越收越紧，强烈的心跳清晰可闻，滚烫的体温迅速包拢，窒息的感觉渐渐弥漫。然而，她不忍也不想推开他，天知道，他抬头看她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他紧紧拧着的眉头，看见他疼痛的目光，看见他苦涩的心潮。

　　同时，她看见爱宁儿疑惑、惊讶的目光……也看见部民们惊诧、古怪的表情……

　　爱宁儿痴痴的看着深情相拥的两人，如果，禺疆叔叔拥抱的是自己，那该多好啊！呀！不对，禺疆叔叔怎么抱着一个男子呢？这太奇怪了，难道，禺疆叔叔喜欢这个护卫？这个护卫，个子瘦小，身板娇弱，白皙的脸上虽有一抹红色斑块，仍然看得出容貌清秀、纯净，倒像是一个玉婉的女子。难道——他是女子？

　　冰溶阏氏伸手捂住银刀的刀柄，动作轻缓，涣散的桃花眼、倏的绞拧起来，猛一用劲，从体内拔出银刀，霎时，赤红色的血柱四处喷溅，衣服上绽开，草地上漫开，立脱的脸上凝开……

　　立脱更加用力的抱住她，眼泪剌剌的奔泻而下，嘶哑的哀嚎，「溶溶——」

　　部民们莫不再次地瞪大眼睛，非常不解冰溶阏氏的怪异举动。

　　不经意的，金属利器没入体内的尖锐声响再次想起——立脱的腹部，赫然耸立着一把鲜血淋漓的银刀。闷哼一声，立脱躯体僵硬，瞳孔惊愕得呆滞，除此之外，再无表情。

　　人群中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四散传开，越滚越大，渐至沸腾。

　　爱宁儿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似乎被吓傻了。

　　杨娃娃不可思议的、呆呆地盯着冰溶阏氏惊世骇俗的举动，平静无波的声音，有气无力，「你哥哥死了，被她杀死了！」

　　禺疆急速的转过身，感觉到全身血液的倒流……

　　冰溶阏氏面目柔和，眼睫低迷，似乎扬着渺远的情愫和淡淡的满足，「你说过，你不会死在我的后面；我也发誓过，我会在临死之前杀了你！谢谢你——」无神的桃花眼，慢慢的，慢慢的闭上，沉沉的睡去……

　　立脱笑容和煦，缠绵的情意款款如缕，「溶溶，我马上就来陪你，你等着我！」

　　禺疆大跨步走来，半蹲下来，扶住立脱的肩膀，眼睛哀伤，却闪烁着精锐的光彩，「立脱哥哥，你不能死！我绝对不让你死！」

　　杨娃娃感慨万千。爱宁儿弑母，冰溶阏氏杀夫，老天，这一对母女当真可怕，秉性如出一辙，行为特立独行，心思深不可测，无法用常规思维来解释。而她们的出发点，却都是——情；爱情本身或许没有错，只是有时候，人被其控制，而做出一些伤害别人的举动，悲剧就此诞生。

　　这个夜晚的悲剧，孰是孰过？

　　「冰溶阏氏在说谎！」人群中爆出一句中气十足的冷话，随即、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中等个子，方正的脸形一派正气凛然的憨实表情，「禺疆兄弟是老酋长的儿子！」

　　「黑色陌，是黑色陌！」人群沸腾，纷纷叫嚣。

　　「好几年都没看见他了，他肯定隐藏起来了！」

　　「黑色陌是老酋长的护卫队长，他一定知道十八年前的事情！」

　　黑色陌脸色严肃，面朝大家，朗声道，「是的，我知道是谁害死了老酋长。禺疆兄弟是老酋长的儿子，冰溶阏氏不是他的阿妈，十八年前，冰溶阏氏让禺疆兄弟端给老酋长一碗黑色药汁，老酋长喝下药汁之后，不久就中毒而死！所以，老酋长是冰溶阏氏害死的，禺疆兄弟是无辜的！」

　　沉默。淡漠。部民们对黑色陌义正言辞的话语，将信将疑……

　　

 

                      上部  卧虎藏龙（1）

　　卧虎藏龙（1）文/端木摇

　　「黑色陌，假如你说的是真的，那么禺疆兄弟的阿妈，到底是谁？」沉寂之中、迸出一句刚冷的话，听不出任何的情绪；走过来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个子不高，腹部微微隆起，一双朗目炯炯有神，却被某种刻意展露的平和遮掩住豹子一样的狡光。

　　此人正是一直默默无声的哈青都，辅佐酋长处理部落政事，知晓部落中任何一件事情。如果说左右大将是武将，哈青都就是文臣。

　　黑色陌一怔，黑褐色的脸孔上浮现出一种诚实的心虚，「我只知道冰溶阏氏不是禺疆兄弟的阿妈，却不知道他的阿妈是谁。」

　　哈青都冷嗤一记，面向部民，眼睛中精光闪烁，不屑道，「既然冰溶阏氏不是他的阿妈，那么，禺疆兄弟就不是老酋长的儿子！大伙儿应该记得，老酋长的大阏氏早在立脱酋长两岁时归天，几年后老酋长再娶冰溶阏氏；也就是说，老酋长只有两位阏氏，如果禺疆兄弟不是冰溶阏氏的儿子，更加不是老酋长的儿子！大伙儿说，哈青都说得对不对？」

　　这个哈青都，绝对不是善类！明显的，他的机锋精准的针对着禺疆，很有可能，是冲着酋长大位来的！杨娃娃看着兀自悲伤的禺疆，仿佛对自己的身世充耳不闻，揪起美眸，秀眉紧拧，快速的转动着心思。

　　匈奴族的部落酋长，多是部民推举而生，采取的是推举制，推举部落中大家都承认的、有威望的英雄为酋长；不过，当老酋长的下一代威望很高，为部民所崇拜、认可，推荐制就会表现出因袭制的些许色彩。哈青都深谙奥妙所在，很清楚禺疆在挛鞮氏部落没有多少威望和影响，如果他真的不是老酋长的儿子，如此，哈青都的胜算大大增强。

　　黑色陌感觉到脊背上汗意潸潸，额际上皱纹蠕动，尴尬得不知道做何表情，「这个——老酋长亲自跟我说的，说禺疆兄弟不是冰溶阏氏生的。」

　　杨娃娃稳步走上前，和黑色陌、哈青都并排站立，气势纵横，「哈青都，你们酋长都快死了，你一点都不伤心吗？」

　　哈青都转头、迎上杨娃娃笑意沉沉的自信目光，眼睛突的一沉，暗道糟糕，今晚上，这个瘦小男子太出乎意料，小小头颅里装的不是杂草，心思转换迅速无常、严谨无漏，言辞有理有据，举动冷静沉着，难能可贵的是，年纪轻轻，眸光迫人，气度慑人。更加奇怪的是，禺疆居然抱着他，难道他是女子？

　　「这位小兄弟，伤心不伤心，你怎么会知道？再说，酋长死不死，大伙儿还是要好好的生活，明天早上一醒来，还是跟往常一样，打水，挤奶，放牧，最重要的是，大伙儿能吃得饱，穿得暖！」哈青都微微一笑，无比狡猾，心中，却升腾起一种隐隐不妙的感觉。

　　杨娃娃暗叹，果真厉害！他熟稔草原民族的心理、精神世界，草原人民在心理上偏于野蛮、血腥，强者生，弱者死，弱肉强食，崇拜英雄，生死观念甚为奇特，特别是对待死亡、对于无关之人的死亡，淡漠得很。

　　「立脱酋长还没死，你就如此为他着想，担忧大伙儿的生活问题，哈青都真不愧是酋长倚重的大人物！」杨娃娃一语双关，姿容冷淡，语气沉稳，腔调肃然，「哈青都一向为大伙儿劳心劳力，大伙儿也都敬重，现在是不是应该安排大伙儿清理一下场地？黑色陌，帮我们的大人物哈青都，找几个人把这里打扫、收拾干净！」

　　黑色陌点头答应，立马转身招呼众等勇士。

　　接着，面向大家，她敞开喉咙，坚定道，「夜深了，大伙儿也累了，都散了休息去吧！」

　　部民依言纷纷起身，各自散去。这个盛会，持续了很长时间，又是角斗，又是老酋长死亡之谜，紧张刺激，高潮迭起；部民的心情、随着局势潮起潮落，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早已疲累的身体，再也坚持不住。

　　哈青都气得牙痒痒，呼呼的怒气喷射而出，上胡须一抖一抖的，甚是滑稽。

　　杨娃娃转过身，看见两个勇士抬走了冰溶阏氏，明天再行下葬。冰溶绝对想不到，禺疆一回来，她纵横挛鞮氏部落的生涯也就结束了！这么一个风韵媚骨的迟暮美人，心思兜转，心念狠毒，十八年前，真的是为情下毒害死比她年长的老酋长？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而她和立脱的生死之恋，应该也是刻骨铭心、至死不渝的，生不同时，死而相约，确实让人感喟！

　　立脱，假如真的死了，对于禺疆，恐怕百害而无一利。

　　爱宁儿坐在地上，仍自怔忡着，讷讷不言，神色萧索、恍惚，仿佛沉陷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外面发生了什么，她都看不见、听不着。陪伴着她的婢女黑妹，呆呆的看着周遭发生的一切，担忧的照看着爱宁儿。

　　杨娃娃走过来，半蹲着，看看近乎痴呆的爱宁儿，轻声叹息，对黑妹说，「爱宁儿居次累了，你扶她回去休息，好好照顾她，知道吗？」

　　黑妹看她一眼，点点头，扶起木然的爱宁儿，相互依偎着，缓慢地向寝帐走去。

　　禺疆跪在地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巫医颤抖地为立脱止血，眼眸中布满血丝，悲痛之色倾泻而出。她拍拍他的肩膀，以适度的力道安慰着他。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残忍地说，立脱一死，他们的处境可想而知，可以信任的人少之又少，危机四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特别是哈青都，而右大将伦格尔，尚且不知道他的为人和态度，暂不评说，还有，其他人呢？

　　立脱平躺在地上，眼睛微闭，脸部柔和，嘴唇惨白的干裂，嘴角溢出鲜红的血，腹部上，一大片惊艳的赤红色、夺人眼球，刺激得脑子发晕。

　　右大将伦格尔蹲跪在旁边，脸上豪气横生，面容朗阔，深邃的眼睛甚是焦虑，「巫医，酋长怎么样？能救活吗？」

　　嘿，小眼男人！此刻仔细看来，他的年纪应该跟禺疆差不多，体格和脸型也不相伯仲，只不过眼睛较小，笑起来估计就是一条缝儿，却是夏夜的草原星空、星光璀璨，邃远，波澜壮阔。举手投足之间，毫无半点狡猾、傲慢、狂躁之气，渗透出成熟男子的豪气与稳重、洒脱与温和。

　　如果说禺疆的容貌为俊豪，那么，伦格尔的容貌，就是豪气干云。身为右大将，他的身手绝对不差，脑子应该也是“深谋远虑”，只要他动了心思，绝对是禺疆的劲敌。很有可能，他就是让人防不胜防的暗箭。

　　禺疆歪头盯着她，径自望着伦格尔出神的她，却不知道她的脑子里已经转过数念，面色冷冷的一沉，大手暗下抓住她的小手，横向握紧手背，猛一用劲，疼得她倒抽冷气。

　　她诧异的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他，脸上似乎冰寒入侵而冷硬着；心中疑惑着，他干嘛捏她的手，脸色这么难看，好像欠他什么似的，生气了吗？为何生气？

　　「酋长归天了！」巫医沉痛的宣布道，双手撑在地上，惶恐地低着头。

　　立脱的眼睛、完全闭上，嘴角处、似乎凝结着一抹虚无的淡笑，脸色几近尸体的白，却是祥和的、回复到最原始的状态，头颅侧向耷拉着，已然气绝。

　　「立脱哥哥！」「酋长！」数道悲伤的呼叫，不约而同的响起，围在周围的几个勇士，面色悲戚。哈青都站在边上，淡漠地冷眼旁观，似乎松了一口气，神情松懈。

　　「只有我、可以救活酋长！」不远处，传来一道坚定的喊叫，自信非凡。

  

                      上部  卧虎藏龙（2）

　　卧虎藏龙（2）文/端木摇

　　「只有我、可以救活酋长！」不远处，传来一道坚定的喊叫，自信非凡。

　　大家纷纷转首，只见一个白衣素面的女子悠然站在熊熊燃烧的火把下，红热的火光把她映衬得更加苍白萧肃，黑色绸布把头部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张凝滞的木脸，仿佛冰冻的河床、冒着丝丝的寒气。

　　乌丝！杨娃娃心里叫道，她是女巫，巫术能救人吗？而且是已经断气的人！

　　旁边的真儿抓住她的衣角，紧靠过来，神色惶惶。

　　伦格尔站起身，气宇轩昂地走到乌丝跟前，朗声问道，「你是谁？你要怎么救？」

　　乌丝看也不看他一眼，目光朝着虚无的夜色延展，死气沉沉得让人心惊，「只要按照我说的做，酋长就能活过来！」

　　哈青都也站起身，精目冷冷的拧起，言辞恳切得近乎虚伪，「你真的有办法救活酋长？我看你是别有用心吧！大家听我哈青都一言，酋长已经归天，回到祖先那里，享受着快乐的日子，我们应该做的是，保护好酋长的遗体，让酋长安静的休息！大家说，是不是？」

　　看来，哈青都非常在意立脱酋长的生死，那么，怎么着也不能让他得逞！杨娃娃冷哼一记，眯紧冷眸，刚想起身，就看见禺疆猛一抽身，冲向乌丝，沉声道，「只要你能救活立脱哥哥，怎么样都可以！」

　　哈青都狡猾的脸孔上闪过一丝慌色，脱口道，「禺疆兄弟，不能——」

　　禺疆急速转身，脸孔一板，厉目怒气翻涌，一句话都不说，就这样死死地瞪着他，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磅礴气势。

　　一刹那，哈青都尴尬地定在当地，被他骇人的啃噬表情震慑住了。禺疆，凶悍、狠绝、嗜血，不可姑息的凶猛恶虎，绝对是他的绊脚石；可惜，冰溶阏氏没能把他灭了，女人，终归是做不了大事！而那个瘦小男子——哦，不，是女子才对，最是不可小觑，是猛虎的两只利爪，爪影无形，难以捉摸，机锋凌厉，根本无法猜测她于何时出手，如何出手！

　　然而，他——哈青都，天神佑护，定会成为挛鞮氏部落的酋长，部落联盟英明威武、无可匹敌的单于，统领部落联盟七万骑兵，横扫草原各个部落，驰骋草原！

　　很快的，哈青都恢复精明的神采，抽紧脸颊肌肉，不甘示弱的反瞪着他。两人之间、肃杀的空气波云诡谲，似乎一点即燃。

　　乌丝径直走过来，蹲下身，干枯的黄手翻翻立脱的眼皮，摸捏着已然失去知觉的肩部、胸部、手腕，急忙道，「吩咐下去，马上在地上挖一个坑，在坑中放一些炭火，微火就可以，一定要尽快，不然来不及了！」

　　伦格尔立马招呼几个勇士展开行动，沉稳而紧凑的指挥他们挖坑、点火，有条不紊而进度神速。

　　「别怕！」杨娃娃拍拍真儿的脸颊，笑着抚慰，「胆子好小哦！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

　　真儿心里一喜，快速的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跑回寝帐，慌里慌张地！

　　乌丝看见杨娃娃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稀疏的睫毛清素的眨动，温和道，「您似乎不太相信我的能力！」

　　杨娃娃闻言一怔，尴尬的神色一闪即逝，坦诚道，「是有点怀疑，不过，我很感激你！」

　　要不是乌丝对冰溶阏氏适时的惊吓，冰溶阏氏也不会因惊骇过度而心神慌乱，既而让亲生女儿有机可趁，既而一败涂地，否则，他们在挛鞮氏部落的处境将是四面楚歌。

　　「您很诚实！您要感谢乌丝的地方，还有很多！」乌丝笃定的说，冷淡的素眸闪现出一丝灼热，深远的目光似乎看到了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乌丝跪在地上，张开枝丫一样的枯瘦五爪，握住鲜血淋淋的刀柄，扬起下巴、示意她后退；看她起身、后退三步后，咬住牙关，刷的一声，狠劲抽出银刀，登时，血柱喷溅，红色花雨一般灿烂，却又猩红可怖。

　　杨娃娃闻到了空气中弥散的血腥味，喉间酸意自下而上猛冲，酸水泛滥；于是快步撤离现场，在无人的角落、间断性的猛烈干呕着，娇躯摇摆，有如花影摇曳。

　　呕吐停歇，回来时，乌丝已经包扎好伤口，坑火已经准备完毕，四个勇士轻手轻脚地抬起立脱，脸朝下背朝上、横放在坑上。十来个人团团围成一圈，哈青都，伦格尔，黑色陌，禺疆，八个勇士，挛鞮氏部落的护卫若干个……

　　禺疆站在她旁边，面色忧愁，时不时的瞟向哈青都，戾光霍霍；哈青都的眼睛射出豺狼的青光，两道猛兽的目光一经遭遇，立刻哔啵作响，腾的熊熊燃烧。

　　杨娃娃一一扫过去，不经意间感觉到一道深沉、阴狠的目光、钉在自己身上，倏的转瞬消失，再无可觅，是谁呢？挛鞮氏部落的政治核心人物大都出现，漏掉哪一个了吗？左右大将，哈青都，巫医，难道还有一个辅佐文臣？但是，没有这号人物呀！

　　哈！对了，护卫队长鲁权！她眸光横扫，立即发现一个身穿褐色袍子的年轻男子，身量颇高，相貌平常，散发的气魄却是鹤立鸡群的独有魅力，即使人群中站着，也可以一眼揪出这么一个不凡的人物！

　　他全神贯注地看着乌丝和立脱，下垂的眼皮，泄漏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阴光！嘿嘿嘿，隐藏得好深呐！他是什么样的人物？谋略、心机如何？应该说，护卫队长不参与部落政务，如果酋长特别器重他，那就另当别论！莫非，他也是觊觎酋长大位？

　　挛鞮氏部落卧虎藏龙，必须小心为上！

　　乌丝挥手让众人稍稍退开，脱下立脱的衣服，接着脱下自己的鞋袜，枯白、瘦长的右脚脚掌，踩在立脱裸露的背部，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节奏感强，力度适中。

　　围观的十几个人，窃窃私语。

　　「喂，你干什么？好大的胆子！你不能踩酋长的身体！」哈青都叱喝道，声音洪亮，急促的腔调里、恐慌的潜流缓缓地流动。

　　禺疆怒眸一瞪，厉声道，「你给我闭嘴！」

　　伦格尔小眼失笑，厚唇咧开，讥诮道，「哈青都，你省省力气吧！酋长已经归天，让她试试，又有什么要紧的！」

　　杨娃娃冷冷的叹气，稍无声息的，为哈青都的恣意叫嚣和愚蠢感到无奈和不屑；他刚才的表现，跟现在简直判若两人，不知他是因心焦气燥而沉不住气呢，还是真的以为他能阻止酋长的复活？不过，这种明枪，过于嚣张，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不难对付！

　　

  

                      上部  卧虎藏龙（3）

　　卧虎藏龙（3）文/端木摇

　　乌丝毫不理会，旁若无人的蹈踩着……深夜，寒气阵阵，逼入骨髓，激得身子瑟缩起来，心也揪得紧紧的，以抵抗刺骨的寒意。

　　蓦然的，杨娃娃想起一篇文章，研究匈奴历史的时候看到过的，叙述的正式萨满教的神秘世界。萨满教是北方阿尔泰语系民族信奉的一种原始宗教，普遍存在于草原民族之中。巫师是萨满的中心环节，最基本的任务是为人们沟通、联络神灵、祖灵、精灵、鬼灵诸界，帮助人们脱离痛苦和灾难。

　　她记得相当清楚，匈奴的萨满，巫师一般是女性，在治病方面，主要采取的是巫术，然而并不是一味的装神弄鬼，也能治病救人，而且，巫术的很多灵感，来源于原始的临床医学。哦，对了，史籍记载，苏武就是这样被救活的。苏武出使匈奴，被卷入一场政变，引刀自杀，本已气绝，巫医紧急治疗，采用的方法跟乌丝的救人方法一模一样。

　　萨满教的世界确实神秘，这种起死回生的救人方法异常奇特，近乎神奇，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立脱背上的皮肤破裂开来，紫黑色的淤血缓缓地渗出，蜿蜒着流落在地上，腥臭难闻……过了好长好长时间，终于，乌丝停止了所有动作，惨白的额上、豆大的汗珠密密麻麻，身躯疲累得微微一晃。

　　看来，乌丝耗费了大部分的精力。只见她稳住心神，蹲下来，伸手探测立脱的鼻息，不一会儿，站起来，淡然道，「酋长活过来了！抬到帐内，巫医只要让伤口愈合、调养好身体，一个月之后，酋长就可以下床骑马了！」

　　声音虚弱得发飘。随即，乌丝越过众人，在一道道惊讶、佩服的目光中，轻灵、飘魅的走远，仿佛一抹纯白、渐渐被浓浓夜色吞噬。

　　伦格尔小眼微眯，随即瞠大，迸射出黑鹰一样的尖利光芒，腔调冷硬，「巫医，你必须好好照顾酋长，一刻也不能离开寝帐，稍有不当，立刻斩杀！鲁权，让人把酋长抬到寝帐，你必须守护寝帐，日夜不得离开，除了哈青都、禺疆兄弟和我，谁都不许探视，而且，探视的时候，你必须陪在帐内，不可懈怠！放过一人进去，斩杀！酋长因你而死，斩杀！明白没有？」

　　威严如山！气势如虹！

　　杨娃娃一阵惊愕，既而暗自赞叹伦格尔未雨绸缪的睿智安排！他也不希望立脱归天，以此看来，他的立场和态度虽不是直接针对禺疆，却仍然无法明确，尚待观察！不过，某某人可要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了！

　　鲁权亮声答应，恭敬地低着头。哈青都隐藏起熊熊怒火，乖张的脸上，流泻出意味不明的冷笑，阴险的光若隐若现。

　　抬首看向禺疆，她发现他盯着伦格尔的眼神，极其复杂，貌似感激，又夹杂着惶惑不安的底色，脸孔上异乎寻常的坚硬。她看不懂他的眼神，只觉得似乎有点不妙。

　　众等护卫把立脱抬进寝帐，众人也各自散去。

　　又累又乏的，回到寝帐，杨娃娃想着立马爬上毡床呼呼大睡；不曾想，站在床沿、刚刚脱下披风，就被他抱个结结实实。

　　禺疆扳过她的娇躯，按住她的后脑勺，夹着她的纤腰，海上旋风一样裹住她娇嫩的双唇，狂烈地舔吻着，裹挟着爆炸式的怒气，夹带着危险性的激情，猛兽发泄似的、吞噬她颤栗的恬美，啃咬她不满的反抗。

　　他疯了！发神经还是怎么的？以前他也有过如此的翻江倒海、万马奔腾，不过，他的举动仍然是疼惜她的，暴烈之中犹带温柔，此刻，却是一点儿顾惜也没有，纯粹的恶魔行径，到底怎么回事呀？又没有说出什么话让他大动肝火，难道——他震怒了？可是，她没有做错什么呀！

　　如此情势，根本体会不到亲密的感觉，她只会气恼、只会愤怒，抗议着，闪躲着，发出唔唔唔的恳求声。见他毫不理会，憋闷、气愤之下，她扒开他胸前的衣服，拇指和食指的指甲、扣住他胸前的丁点儿皮肉，使劲一夹，他仍然无动于衷，生气地继续夹痛他的皮肉。

　　他闷哼一声，紧紧吸咬、纠缠着她的丁香小舌，两手迅速扒开她的衣服，顿时，春光明媚得让人晃眼，肤光仿若梨花白轻盈芬芳，肌容仿若冷雕玉晶莹鲜透。他抓住停留在胸前捣乱的两只小手，反剪在身后，低头吻住流光潋滟的肩胛和锁骨，火辣辣的迷醉。

　　他的上胡须，刺得她肌肤生疼！滚烫的呼吸喷在肌肤上，一路烫到她的脸颊，瞬间，只觉一股热气、萦绕在周身，一把烈火、轰燃在体内，全身烫热，脑子轰鸣，天旋地转的晕浪感觉铺天盖地地侵袭而来……

　　他的鼻息愈加急促，她的眼眉低垂迷魅；她觉得自己全身绵软如浮云、飘灵如柳絮，然而，她还是清醒的。

　　「怎么了？嗯？你不要这样！」她轻弱的说着，耳语般的娇媚声音、妖娆得骚人。

　　忽地，他打横抱起她，坐在床沿，抱她跨坐在大腿上，勾住她的细腰，探身过来，双唇意犹未尽的狠狠压下来。仍然是狂热呼啸的北风，肆意扫荡，霸气巍然，并无一丝一毫的怜惜与情愫。

　　她双手撑住他的胸膛，任他为所欲为！不管为何，先让他发泄完了再说！因为，他似乎真的震怒了！面无表情、脸色却铁寒得让人心胆俱裂，黑眸玄妙地冷悬着一丝戾气，乖戾得紧。

　　悄悄地，他的大手，揉捏着她的玉乳，深沉地玩味着。她全身颤抖，不自觉地双手用劲，想要推开他。

　　他魔魅的双眸，邪邪一扬，拇指和食指揉搓着殷红的乳峰……

　　热流、袭遍全身，疾速地奔窜。不，不能这样，她在心中难耐的叫唤着，唇角却不可抑制的流荡出一声迷魅的轻响……突地，他停止了所有动作，那撩人的感觉，瞬间潮水般退去。

　　她的神志，清醒不少！脸颊上的红晕灿如流霞，眼神犹自妩媚地微睁着。

　　「把手放下！」他粗嘎着嗓音说，低沉，而又硬梆梆的；见她听话地放手，顺势扯她入怀，贴身抱着，嘴唇轻轻触着她的鼻尖，「下次不许这样！」

　　坐在他的大腿根部，她感受到他昂扬的欲望隔着衣物顶过来，怒意勃发。虽然夜夜相伴，她仍然惊得倒抽冷气，心，立刻揪紧，话都不会说了，「哪——哪样？」

　　

  

                      上部  卧虎藏龙（4）

　　卧虎藏龙（4）文/端木摇

　　坐在他的大腿根部，她感受到他昂扬的欲望隔着衣物顶过来，怒意勃发。虽然夜夜相伴，她仍然惊得倒抽冷气，心，立刻揪紧，话都不会说了，「哪——哪样？」

　　禺疆轩起浓眉，目光离离萧浅，在她流云璀璨的脸上转旋着，「伦格尔确实是草原上骁勇英伟的男人！」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杨娃娃凝睇着他的脸庞，昏黄黯淡的火光、勾勒出他古铜色的肤色。其实，她一直都刻意忽略他那种粗犷的俊容和狂野的神态，只因，她偶尔会恍惚的觉得，他非常非常陌生，他是深深爱着她的那个结发男子吗？在这个血腥的民族、瑰丽辽阔的草原，她将要和他携手面对历史的转折时刻？

　　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如此想着的时候，她的心中，往往一片慌乱，一如湖水中的倒影，随波摇碎。

　　「他是右大将，相貌豪放，身量挺拔，全身散发出一种让人激动的英雄气概，更加难能可贵的是，他心思缜密，深谋远虑，运筹帷幄，如果他能当上酋长，应该大有作为！」她的唇边、凝着一朵如水笑靥，清浅的恍若无色无波，细眉高高扬起，面露赞赏之色。

　　恍惚的，眼角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俏皮。

　　他看着她，眼色寂静如深夜，隐匿着危险的惊澜，「难得你观察得这么仔细，看来，你对他很有好感！」

　　她感觉到两人贴合的部位更加风月无边、风情旖旎，感觉到他的炙热欲望更加惊涛骇浪，感觉到箍着腰背的大手僵硬着加深力度……哈，果然吃醋了！她灿烂巧笑，轻松道，「是的呀，我这双冰雪聪明的眼睛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英雄的！」

　　粗糙的大手，慢慢地抚上她冰莹淡香的锁骨，一直往上，直至细弱的脖颈。禺疆的脸上、戾气乍现，透出七月阳光一般的热辣，硬声道，「很好！很好！」

　　她亲自点燃了这把火，透过衣服和皮肉，似乎看见了在他胸中腾腾燃烧的火焰。

　　神凝秋水的眼眸，盈盈地望着他，波澜不惊，只觉得喉间突紧，呼吸滞涩，心跳加速……心中兀自微笑，或许，这就是他的极限？他的境界，已经达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极短的一瞬，却漫长得心生不耐。他蓦地松手，脸上暗黑的戾气慢慢消退，悔色与愁苦相杂着纠缠不休，泛波似的泠泠潺动；缓慢的，他拥她入怀，愈加紧密，脸颊重重地颊摩挲着她锦缎般柔滑的黑发。

　　她婉转低笑，歪过嘴唇，凑在他的耳旁，轻柔的吹拂着，「告诉你，在我心中，只有一个英雄！」

　　「嗯？是谁？」他低低地说，轻漠的腔调里蕴含着藏不住的急切与惊喜！

　　「他曾经救过我两次，也伤害过我，他总是喜欢跟我交易，因为他要把我留下来！」

　　「他总是因为我而伤害别人，甚至杀人，但是我非常不喜欢他的残忍与冷酷！他说我一定要嫁给他，不过我拒绝了他，那是因为我想家，我不想被人约束，」

　　「他把我的头发和他的头发绑在一起，从那个晚上开始，我不再恨他，决定留在他身边，因为，我知道，他将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伟大英明的英雄！」

　　一刹那，他震住了！如此的坦白，禺疆激动的冰火碰撞、近乎成狂；他仿佛置身寒气潇潇的冰天雪地之中，漫天飞舞的飞雪笼罩住所有的视线，一片迷蒙之中，唯有一瀑乌黑的靓发指引着他，走进那双静美光滟的瞳仁。

　　杨娃娃感觉得到他烈火烹油般的劲爆与颤栗，如此，他懂得了吧！

　　他的眼眸，亮亮的，水光轻摇，「我真的想不到，雪——对不起，对不起，我伤害了你，让你那么悲伤，那么辛苦！」他呜咽着，像极了受伤的小动物，哽咽的嗓音低低落落，迂回的沉痛！

　　他撩开她的长发，把脸孔埋在她馨香的颈窝处……然而，他的心中，仍然感到一股火烧火燎的失望，他深爱的女子，仍然不爱他；她留下来，只是因为相信他将会成为一个伟大英明的英雄！

　　她扶起他的脸庞，看见他深深浅浅的伤感与后悔，朝他和煦的一笑，湖上徐徐吹拂的清风一般，沁人脾胃，「以后，你要好好爱我的哦！就算是补偿吧！」

　　凉凉的小手，爬上他的脸颊，倏然，扯住两颊的皮肉，轻轻往外一拉，娇俏道，「来，张开嘴巴，开心的笑一个！」

　　禺疆依言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满足愉悦之色，漫溢在俊豪的脸上。抓住两只小手，静静凝望。四只眸子的底色逐渐沉淀下来，沉到了内心深处，那个彼此懂得的角落。

　　她咬住他温湿的下唇，又啃又咬，像足了贪腥的小猫咪，在他刚要反守为攻的时候，突然撤离烈火炎炎的战场，惬意的凉快着、闪躲着。

　　他轻扬的邪笑，也不穷追猛打，眸光一片星光灿烂的璀璨与暗黑，「给你选择，乖乖的过来，不然，你绝对承受不了！」

　　她咯咯娇笑，横睨他一眼，不期然的、像是受到极大惊吓似的，埋伏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殷殷哭叫，委曲得让人怜爱异常，「我好怕怕！好怕怕！好怕怕！」

　　他开怀大笑，爽朗的笑声冲破了重重夜幕，震动了那摇曳的辉辉火光。

　　杨娃娃抬起脸，清咳一声，低眉浅意，难以启齿的，「对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那个——呃，冰溶阏氏真的不是你阿妈！」

　　他面色沉静，广袤草原的平展、以及一览无遗的纯粹，「嗯，我已经知道了！」

　　「啊？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惊讶的脱口而出。

　　「今天晚上！」他转头看向灼灼火光，目光似细腻的发丝掠过她的脸庞，眸色清淡，「雪，你一定感到奇怪，我为什么不急着知道我的阿妈到底是谁！」

　　是的呀，当冰溶阏氏说他不是老酋长的儿子、他是孽种时，他才发狂发疯的，他在意的是，老酋长到底是不是他的阿爸，因为，老酋长是疼爱他的。她抚摸着他的后颈，轻声道，「我想，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有得到过冰溶阏氏的关怀和爱护，你的心中，也从来不认为她是阿妈，所以也就无所谓了，是不是？」

  

                      上部  卧虎藏龙（5）

　　卧虎藏龙（5）文/端木摇

　　在他三十年的生命中，阿妈的角色一直是缺省的，无所谓得与失，只是，他强硬的心中会不会波动着那一丝一毫的向往，对阿妈关怀、疼爱的向往？如果，他真是老酋长的儿子，那么，阿妈是谁呢？立脱知道吗？或者，乌丝应该知道的吧！

　　杨娃娃心中微叹，心湖泛展开粼粼而动的涟漪。找个时间、问问乌丝吧，只是，不知道她居住的毡帐是哪个？

　　禺疆微微动容，浓厚的眉毛上拢着一层灼耀的惊奇与嘉许，欣然道，「雪，有时候我很奇怪，我在想什么，你好像知道的非常清楚！」

　　恍如月光般清透的眸光，洒下一笼朦美的清辉，明净无虞地渗入眼前男子的眼眸和心间；她捏住他的下巴，轻佻的抬起，「这个嘛，我不是刚说过吗？我这双冰雪聪明的眼睛，是很毒的哦！你可要小心了，你在想什么，我都可以透过你的胸膛，看得一清二楚！」

　　他讶然，璨然的眼睛丰神俊朗，蒙上一环赤诚的笑意，「对了，我怎么给忘了，我的雪，是一个了不得的聪慧女子，我可要好好看着了！」

　　看着她恬美如春风的笑靥，灵动扑扇的睫毛，瑰雅晨光似的容色，凝红芳华的唇瓣……他心中激荡，蓦然地一把收紧她的腰枝，吻住她的嫩唇，婉转缠绵，鱼水交缠，寝帐中自是春光迷离，火光更为妖娆风流。

　　灵魂与灵魂，心田对心田，沉迷加沉迷，严丝密合。

　　她趴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轻喘着，调息火热、激烈的心跳。她都快受不了了，他忍耐得住？好强的定力！男人，真的不可思议！

　　「这几天，如果你想外出走动，一定要跟我说一声，千万要小心，知道吗？」他叮嘱着，粗嘎的嗓音沾染了初冬的霜冷。

　　「嗯，我知道，你也要小心点！」她低眉沉思，脑中浮现出一个小眼男子星光璀璨的深邃眼眸，语气迟缓，如漫天大雾的缓慢飘动，「那个伦格尔，他完全有能力争夺酋长之位的，为什么要帮我们呢？」

　　他眯起黑眸，幽沉的目光仿佛堕入久远的时光里，「六岁那年，伦格尔和我打过一架之后，成为好朋友，立脱哥哥带着我们，一起跑马射箭，一起牧羊唱歌，直到——我离开这里！如你所说，他绝对可以得到部民的拥戴和推举，但是我觉得他不是帮我们，他不是这种人！」

　　伦格尔和禺疆一样睿智、精明、气度昂然，应该不会让禺疆白捡便宜，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她勾起一卷素洁的弧度，自信道，「只要你哥哥还活着，哈青都就会一直盯着你，跟你纠缠到底！」

　　「你也这么想？雪，雪，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你！你说，我该把你怎么办呢？嗯？」禺疆失神地看着她，眸中一脉深情风光，目光接近无限透明，痴迷的流转于她明火晓映的脸上。突地，眸色明晃晃的刺人眼眸，「我绝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哈青都，阴险狡诈，就看我怎么收拾他！」

　　杨娃娃婉言分析道，「哈青都不难对付，他是一只豺狼，你就是一只猛虎，虎狼相争，必有一番恶斗，无论结果如何，伦格尔都可以大捡便宜！而护卫队长鲁权，也是一个危险的家伙，暗中伺机出动，暗箭难防，更加可怕！」

　　「这么说来，我们的日子将会很难过咯！」冷意潺潺，他坚毅的眼眸中瞬间浮掠起凛冽之色，「伦格尔的实力不在我之下，不过他不是那种暗地里使坏的人，但是他会等到最后，等到我只剩半条命的时候！鲁权阴狠无比，如果他跟哈青都联合起来，那就省了我一半力气！」

　　她双手握住他的两颊，抚平隐隐抽动的森严面色，「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过，你今天在大伙儿面前抱着我，我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了！」

　　他浓眉一挑，眼梢得意顿现，波澜起伏的心间，漾射出浓得化不开的悠悠情意。

　　可是，他心里清楚，她仍然不爱他，怎么样，她才会爱上他，永远都不舍得离开他，就像他自己不舍得离开她一步！

　　他一定要想个办法，看看她到底有多在乎他！

　　在右大将伦格尔严酷的重令之下，鲁权和众等护卫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日日夜夜守在酋长大帐；立脱酋长安然无恙的活着，虚弱的身体正在慢慢复原。三四天以来，伦格尔和禺疆天天到大帐探望，哈青都却没有出现过。

　　三四天前的盛会，盛会上的杀戮，并没有影响到部民们的日常生活。这是一年当中最丰润的时节，贫苦的牧民辛苦熬过一年，总算可以过上几天充实、舒心的日子，他们干劲十足地忙碌着，忙着制革、剪毛、挤奶、制奶酪、酿奶酒、贮藏过冬的食物粮秣、准备着转移草场……挛鞮氏部落一派祥和、欢乐、忙碌的丰收景象。

　　午后，净阔的长空蓝波万顷，绵洁的浮云飘飘洒洒的移动着，淡然俯视着草原苍生、岁月荣枯。走出寝帐，浅金的阳光斜射着从蓝空倾泻而下，薄霜似的覆盖在清冷的空气之上，淡定温软。

　　杨娃娃已经找到乌丝的毡帐，携着真儿正要前往，不防的，一声尖峭的娇喝声破空而来——「喂」，两人顿住，转首看向左方——爱宁儿板着淡粉色的俏脸，身着樱桃红的绸裙，裙摆流波漫地，荡开一片风流胭脂之情趣。她一股风似的摇摆过来，绕着静静站立的两人左三圈、右三圈，俏生生的桃花眼上下左右地瞟动，犀利地勾住杨娃娃。

　　杨娃娃平视她惊疑的眉目，心中淡然，知道她必然是来探测的。

　　爱宁儿在帐内痴痴傻傻地呆坐两天，叫她不应，任凭婢女的拉扯和照顾，瞳孔全无神采，只留一片宁静如蓝天的面容，沉溺在自己的冥想世界之中。

　　「你为什么骗我？」爱宁儿站定在她面前，眼中波色莹莹，溅起无数明透的水花。

　　杨娃娃不动声色地一笑，「爱宁儿居次说笑了，我哪里骗你了？」

　　爱宁儿眉眼微凝，放射出幽蓝的敌意，隐隐绰绰的一如青铜匕首的锋芒，声调铿锵，「你是女的！」

　　

  

                      上部  卧虎藏龙（6）

　　卧虎藏龙（6）文/端木摇

　　爱宁儿眉眼微凝，放射出幽蓝的敌意，隐隐绰绰的一如青铜匕首的锋芒，声调铿锵，「你是女的！」

　　杨娃娃的呼吸轻轻一顿，不过——爱宁儿到底年轻不经事，心思不慎缜密，她早就知道她会如此求证，也就略略放松。唇角轻微地抹开，弯起一弧清凉的笑意，「居次，你应该知道，对于草原男人来说，最大的侮辱就是，被一个女孩儿说他是女的！」

　　「你是男的？我不相信！」爱宁儿勾起尖白的下颚，桃花粉嫩的眉梢眼角飞扬起一种愠怒的质疑，「禺疆叔叔为什么要抱着你？」

　　真儿有些着慌，赶忙解释道，「居次，他是我们酋长的贴身护卫！」

　　爱宁儿惊怒转眸，樱桃红的绸裙映衬得薄薄的粉唇更加美艳伦丽，「大胆！我有让你说话吗？哦，对了，上次的事还没跟你算帐呢！」

　　真儿神色慌张，不知所措的看着杨娃娃，双唇欲言又止地翕合着。

　　杨娃娃眸色一敛，严肃道，「居次，你和我们酋长，即使不是亲兄妹，他也是你的长辈，按照匈奴的悠久传统，你是不能嫁给他的！」

　　爱宁儿深蹙娥眉，幽清的桃花黑潭中汪洋着涟涟的起伏不定；迅速地，她聚起一潭恨意，恼怒道，「关你什么事？」

　　「当然不关我的事了！」杨娃娃欲擒故纵的眸光蒙蒙流转，无声微笑，「只是，我们酋长似乎说过，居次的蘑菇汤差点害死他，他非常生气！如果——」

　　爱宁儿心神一慌，着急地上前一步，「禺疆叔叔很生气吗？他还说过什么？我怎么做，他才不会生我的气？」

　　哈，这么容易就上钩了！她抿紧嘴唇的弧度，抑制住大笑的冲动，「居次不是说不关我的事吗？」

　　爱宁儿不慌不忙，转眸斜睨着瑟缩着低下头的真儿，坚定道，「如果你能帮我，我就放过她，以后绝不会再找她！」

　　乍闻爱宁儿的话，真儿愣了一下，接着感激的看着杨娃娃，美目闪烁，无限虔诚。

　　嘿，要的就是这句话！杨娃娃爽朗道，「好，居次真是爽快！不过，居次要明白，如果我是女人，我怎么会告诉你这么多事情呢？我是为我们酋长好，也是为你好！」

　　「我相信你就是！」爱宁儿俏丽的眉眼莹然流光。

　　爱宁儿到底心思单纯，且对禺疆用情心无旁骛、以至于轻易地被人牵着鼻子走，哎……杨娃娃心里估摸着：她亲手杀了阿妈，精神恍惚两三天说明她心中的煎熬肯定不轻，而对禺疆的心心念念，或许转移了部分弑母的压力。

　　「居次，你可要听好了！我们酋长喜欢肌肤雪白的姑娘，居次的皮肤——也挺白的，不过，好像看不太出来。」她略顿一下，继续道，「居次应该看得出来，我们酋长刚刚回到挛鞮氏部落，很多人都不太欢迎呢！还有，如果我们酋长当上了部落联盟的单于，居次嫁给他的话，不就是单于阏氏了吗？」

　　杨娃娃饶有兴趣地盯着她，她的颊上光色，娇羞的流红一片，转为青白交加的张惶，再转为惹人遐想的活色生香，「这些事情，居次都想过吗？」

　　爱宁儿的目光越过杨娃娃，向着远方凝聚起一股烁烁的光流，展颜轻笑，嘴角不自觉噙了一朵诡媚的笑靥，「我知道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真儿灵秀的眼睛蕴含着浓浓的诧异和担忧，看着杨娃娃，暗自不语。

　　恰时，洛桑朝这边走过来。普通的容貌，脸型不宽不窄，最是正直的那种让人安心的神情；眼睛温和的睁着，目光清凉如水；体格不胖不瘦，身板挺正，无形中散发出一种让人放心的安全感。呵！好一个宁静致远的男子。

　　他站在暖和的阳光下，浅金的光晕给他镀上一层濯濯的气度，竟是朗俊得晃人心神。

　　此刻，杨娃娃惊讶地发现，洛桑是一个如此平凡、却是蕴涵隽永的男子，虽是武夫，竟有一股隐隐的清朗之气弥漫周身。怎么以前都没有发现呢？或许，遭遇的状况太糟糕了，以至于竟没有好好体察身边的人！

　　来到挛鞮氏部落，洛桑一直跟着麦圣，学习匈奴语言、射箭打猎，更重要的是，熟悉挛鞮氏部落的地形环境，了解这里的民风民俗，探究挛鞮氏部落的骑兵实力等等。

　　洛桑站定在跟前，礼貌地朝三个人点点头，朗目淡定，「公主，这位就是挛鞮氏部落酋长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只有杨娃娃听得懂他的中原语言，其他两人均是茫然眼色。

　　杨娃娃惊觉他——看见爱宁儿时眼中的盎然兴趣、温热气息，不由得漏掉一拍心跳，稳声道，「洛桑，以后别叫我公主了，嗯——叫我公子吧！她叫爱宁儿，居次就是公主，不要轻易惹她，知道吗？」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说！」爱宁儿扔下一句冷淡的话，迈开轻快的步伐，俏媚而去。

　　杨娃娃回首，猛然看见洛桑似有深意的目光，那目光定在远去的樱桃红背影上，绵绵不绝似的，拖曳着不肯松开，直至那抹艳红转身消失不见。

　　在这不久之后，她才惊骇的发现，原来，所有事情的因缘都已埋伏在地表之下很浅的地方，只要再深入一点，就可以发现、甚至预测即将发生的事情，而此刻，她只是有点疑惑，也仅仅是疑惑而已。

　　而且，她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另一道目光，正若有所思地研究着这个温和男子的惊艳目光。真儿没想到，在这一刻，她心如止水的心湖会突兀地风起云涌；这个异域男子，已经不陌生，却好像从天而降一般，长身而立，从容不迫，身上圈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不刺眼，柔柔的很舒服。

　　那是一种温和而清凉的感觉，真儿的心间，漫天飞舞的，是轻盈的飞絮，欢悦，柔软，也弥散开大片的迷惘、忧伤，因为，他的目光，不会停留在自己身上。

　　洛桑回过神来，看见杨娃娃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目光锐利，呼吸一紧，顿时尴尬得脸色发红，正声道，「公——子，挛鞮氏部落拥有骑兵一万，酋长统领两千，哈青都统领两千，左右大将各拥有三千。」

　　见她点点头，他继续道，「跟寒漠部落一样，精壮男子平时放牧狩猎，进行生产劳动；召集时，带好枪箭，跨上战马，迅速赶到集合地点，投入战斗。这几天，我明察暗访，右大将伦格尔的三千骑兵勇猛善战，战斗力最强。」

　　几天来，伦格尔按兵不动，立场模糊，猫仔一样的温顺恭良，指不定哪天突然凶猛起来，豹子震吼，那就来不及了！最好是找个机会探一探虚实！

　　杨娃娃内心翻腾，脸上却不动声色，严肃道，「哈青都呢，有什么动静？」

　　「哈青都一直待在帐内，晚上也不出来！」洛桑笃定道，恭敬地平视着他的公主。如果说，最开始、他尊敬公主是因为她尊贵的身份，接着、敬佩公主是因为她矫健的身手与临危不惧、卓然大气的气度，现在、则是完全地臣服、震慑于公主异于常人的冷静和智慧。

　　彻夜轮班盯梢，应该不会错过的！杨娃娃眉头紧皱，音调肃静，「有没有家人以外的陌生人进去？他的家人都跟什么人接触了？」

　　「都没有，他的家人很正常，只是做着平常的事情！」不经意间，洛桑瞄了一眼真儿，发现她直直地看着自己，失神的眼眸飞舞着落寞的异样光彩；当她惊觉他的注视时，慌张无措地低下头，羞愧地晕红了脸上浅淡的阳光。

　　越是正常，越是让人心惊胆颤；越是毫无声息，越是暗潮诡谲。哈青都不是鲁莽的人，意欲扫除敌人，肯定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那么，他到底如何发难，何时发难？她一点定数都没有，不知道禺疆有没有安排？怎么安排？他们身边只带了十个护卫，孤身深入，难道就这样束手待毙？

　　「着火了！着火了！着火了！」

　　突然，前方传来震天滚动的吼叫声。三四个部民围绕着毡帐四处冲奔，高亢的腔调排射出惊惶与急切的浪潮，迫得人呼吸紧滞。一刹那的功夫，挛鞮氏部落沸腾起来。

　　————————资料：在匈奴，平时，全体健康男子会提起套索，背上弓箭，外出放牧狩猎，既是生产劳动，又是最佳的战斗训练；战时跨马提枪，在本部首领的指挥下迅速组织起来，投入战斗。这样，游牧民族就具有了定居的农业民族所不具备的超强的动员能力。一般来说，全体战士以十为单位成百成千组成，随时准备应召。

  

                      上部  诡火（1）

　　诡火（1）文/端木摇

　　杨娃娃三人赶到失火现场的时候，禺疆和伦格尔已经赶到，脸色凝重的黯沉着。

　　这是一个部民的毡帐，熊熊燃烧的火舌吞噬了帐内所有东西，汇聚成一簇磅礴的火焰，腾腾地冲向天际，映红了围观人群不可思议的脸庞，烤热了窃窃私语底下焦慌的心情。浓烟滚滚，源源不断地袅腾着直冲云霄，染黑了湛蓝的天空，午后长空，顿时黯淡下来，覆盖上一层层诡异的萧索之意。

　　一个中年妇女，坐在草地上，东倒西歪地号啕大哭，声嘶力竭地呼天抢地，哀叹上天的不公、生活的困苦，凄惨的腔调回荡在耳膜中、烈火的哔啵声中，闻之，恻隐之心悄然而生。

　　一大一小两个小孩，跟着阿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叫着，可怜、柔弱，让人唏嘘不已。

　　呛鼻的烟味直灌喉咙，围观人群忍不住地轻轻咳嗽。杨娃娃最闻不得异味，心潮起伏，酸流翻滚，在真儿的搀扶下避开人群，辛苦地干呕着……

　　禺疆眉目松朗，心里却揪紧了，思忖着这场大火是意外还是蓄谋为之，如果是蓄谋为之，那么，是冲着自己来的吗？哈青都，鲁权，还是伦格尔？不过——就让大火烧得更旺一些吧！

　　不自觉地，他的下颚抽出狂邪的冷气。

　　「怎么会突然着火呢？太奇怪了！」

　　「秋天嘛，到处都很干燥，稍微有一点点火星，风一吹，不就烧着了吗？」

　　「这个季节是比较干燥，可也不会烧到毡帐，最多就是草垛着火而已。」

　　「幸好没有人呆在帐里，要不然——可怜的孩子哟，两年前才死了阿爸，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可怎么活啊！」

　　听见大伙儿的议论，伦格尔小眼眯瞪，挥手招来一个人，濯濯的目光隐含怒气，梗着嗓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无缘无故的，怎么会着火？」

　　一个护卫模样的年轻男子点头哈腰，面含愧色，「还没查出着火的原因！伦格尔大人请放心，我会尽快查出着火的原因！」

　　「吩咐下去，准备一个毡帐，安排他们先住下；还有，等火灭了，把这里清理干净！」伦格尔瞥了一眼一身轻松的禺疆，威严下令道。

　　「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一声声石破天惊的喊叫，从远至近的逼迫而来。

　　又一个护卫模样的年轻男子，跑到伦格尔跟前，脸色焦急得发白，急促地喘着粗气，想要说话却因呼吸不畅而说不出来，干瞪着白眼。

　　伦格尔不耐烦道，「到底什么事？快说！」

　　他咽下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那——那边，着火了，有两——个地方，一个是部民家的草垛，一个是牛圈！火势很大，牛圈里的牛，都烧死好几头了！」

　　伦格尔的脸色登时一沉，目光铁青如匕首的光，「什么？牛圈着火了？」

　　禺疆心下震惊，牛圈里蓄养着上百头牛，是过冬的必需牲口，大火一烧，那么，严寒饥饿的冬天，就更加残酷无情了！他脸孔紧绷，暗黑如海，硬声道，「马上去救火！」

　　伦格尔点点头，面向部民，扯高喉咙，呼喝道，「牛圈着火了，大伙儿一起去救火！马上去，大伙儿跟我走！」

　　禺疆转首，黑瞳下垂，低低地射出灼灼的厉芒，对洛桑沉声道，「照顾好阏氏！暗地里查明着火原因，回头报告给我！」

　　伦格尔和禺疆开路，威武飒飒地快步走在前面；围观的部民紧跟着纷涌而上，浪潮一般卷向火势冲天的牛圈。

　　杨娃娃望着汹涌而去的人潮，刚想迈开步伐，真儿扯住她的胳膊，双目含笑、灵动如珠，劝道，「阏氏不要去了，还是回帐休息吧，啊！」

　　她点点头，举眸望向嘭嘭燃烧的毡帐——毡帐已经烧成灰烬，火势渐小，阵阵黑烟狰狞着扶摇直上，荡漫于渐趋灰暗的天色，黑郁郁的让人沉重到底。微风轻扫，焦呛的气味不时地窜进鼻孔，她抬袖挡住嘴鼻，只见，冷风卷起细屑的灰烬，洋洋洒洒的飘洒于半空中；一片黯淡之中，中年妇女仍自嘤嘤啜泣，两个小孩呆滞地坐在地上，疲倦得傻愣着，几个部民唉声叹气地忧愁着……

　　光色沉沉的越发悲哀，荒凉的景象之外，或许有人正在得意的奸笑。

　　这天之后，每天的黄昏时分、都会上演一两场火灾，不是草垛，就是部民的牛圈羊圈马槽，六七天下来，部民们损失惨重，部落里人心惶惶，流言蜚语满天飞，火热喧嚣中、暗流潜涌，有的说肯定是天神发怒了，有的说应该是有人故意纵火，还有的说，禺疆一回来，冰溶阏氏和左大将萨北就双双死去，他是我们部落的灾难，冰溶阏氏说的没错，我们不能让他留在这里，一定要把他赶走！

　　更多的部民，每天清晨、跪在草地上，面向东方，朝着冉冉升起的太阳虔诚地朝拜；每天晚上、趴在星空下，对着光华如清流的月亮恭敬如神。他们祈求天神、太阳神、月亮神的宽恕和佑护，恳切地祷告着上苍：让他们安全地度过严寒的冬天。

　　已经是第七天了。禺疆独自站在一棵树下，负手而立，巍峨的身躯，在娇红的霞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孤傲得沁凉，似乎渗出一种让人莫名心疼的单薄萧瑟之感。

　　凉瑟的风，掠开他的中长黑发，隐隐闪烁的，是夕阳的最后一流灿光。古铜色脸孔上的斑斓红光，却让人不可亲近，恍惚竟是可怕的、残忍的血红。黑眸中的笑意、霜寒似的凝于天际无穷处，偶有飞鸟剪风而过，那冰霜、匝匝地掉落在地。

　　————————匈奴国家政权体系中，大人会议或者贵臣会议在决策上有着重要、特殊的地位和意义。因此，本文中，部落、部落联盟中政治、军事上的核心人物，暂定称为大人，如哈青都、左右大将等。匈奴统一后，将会有左右贤王、封王，将称为大王。特此说明。

  

                      上部  诡火（2）

　　诡火（2）文/端木摇

　　身后不远处，传来脚踩草地的碎裂声，沉稳的步伐，不急不缓，悠然自得。禺疆并不回头，知道是他，只有他的脚步是如此的遒劲爽直。

　　「禺疆兄弟，明天是第八天了，你的忍耐真是让我惊讶！」伦格尔与他并肩站立，遥望他所遥望的，目光一如凉瑟的秋风，冷意潇潇。

　　伦格尔站在远方、观察禺疆已经有好一会儿了。让他惊诧的是，禺疆的威烈凛风与霸气纵横，竟然让他产生一种心服的错觉。

　　一生中，他没有敬服过谁，他心中的英雄，只有自己。而旁边的、与自己实力相当的男人，与他同龄的男人，挛鞮氏部落老酋长的小儿子，他承认，禺疆确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英雄，然而，也只是英雄而已，具备足够的资格——和自己争夺酋长大位。

　　「伦格尔兄弟，让你惊讶的事情，应该不止这一件吧！」音调平静，目光深远得辽阔，禺疆的眸中，乾坤暗卷。

　　「对，十八年没见，禺疆兄弟确实让我非常震惊！还有一件事情，我做兄弟的，却是羡慕得很！」伦格尔惊羡地笑了笑，少年的玩耍情谊，已经暗淡久远了；脑中激荡的，是一张纯净玉致的脸庞，一种琼洁而铿锵的智慧，一袭柔弱而磅礴的气度。

　　见他无甚反应，伦格尔眼色惘然，接着道，「禺疆兄弟拥有一个聪慧可人的女子，可惜——我已有一位阏氏，却是远远不及她！」

　　听闻他语气中的失落，禺疆胸中一顿，忽然转首，凛然地瞪着他，忽而，脸上扬起一圈清淡的笑意，冷静如斯，「原来，伦格尔兄弟也是怜惜女子之人！不错，拥有她，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运，也是最大的幸福！」

　　伦格尔呵呵干笑两声，胸中铿铿作响，「既然是最大的幸福，禺疆兄弟为何要让她身陷危险之地呢？」

　　禺疆转身，精眸熠熠，脸孔沉沉地敛住，「或许，对于她，危险并不可怕！她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女子，伦格尔兄弟不知道，她脖子上的小小脑袋，有的时候，抵得上你的三千铁骑！」

　　伦格尔挑高浓眉，眉峰抽动，「哦？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你最好不要好奇，她已经是我的阏氏！」禺疆的脸色阴郁了三分。

　　伦格尔瞥见他脸上的怒意，朗阔的脸庞豪爽的扯动起来，「哈哈哈……做兄弟的，我还会跟你抢阏氏不成？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禺疆拔高眉心，唇角弯弯地戏谑着，「兄弟找我，只为好奇我的阏氏吗？」

　　伦格尔已然知晓，禺疆非常在乎那个男装打扮的女子；他越是竭力掩饰脸上的紧张，眼睛的光色，越是黑夜似的沉郁；他那么紧张她，是否，她的那颗脑袋，真能抵得上三千铁骑？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奇女子？再怎么智慧的女子，恐怕，也只是抵得上三十铁骑吧！

　　如此想着，伦格尔更加好奇了！

　　伦格尔温和的笑着，斜射在脸上的霞光，暗沉沉的红，「禺疆兄弟如此精明，想来应该知道我找你的目的！」

　　暮色蒙蒙，空气清冷。一对大雕嘶叫着翱翔而来，叫声愈加清脆尖厉，黑色的翅膀拍打着隆重地招摇而过，褐灰色的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而，它们已经飞过。

　　「我们已经让大火烧了这么多天了，应该是时候了！」禺疆的眸色，在暗灰的暮霭中，若隐若现，更加阴沉得让人发寒。

　　「禺疆兄弟说的对，再这样烧下去，今年的冬天，我们就要天天去打猎、剽掠了！」伦格尔抽动右边唇角，调侃道，「哈青都还以为叫人放火、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我们早就识破他的诡计，他那点心思，肯定比不上禺疆兄弟想得深远！」

　　禺疆不置可否，冷冷的板住脸部线条。

　　伦格尔小眼撑开，锐气涌泻而出，「如果大伙儿知道是他让人放的火，你说会怎么样？」

　　禺疆咬牙道，「哈青都必死无疑！只是，他的两千骑兵——」

　　「这个不难，按照规矩来办！」伦格尔目光炯炯，逼视着他，「对了，那天晚上，黑色陌是你安排的吗？」

　　禺疆黑瞳一颤，眸中戾色轻微一闪，复又眼色如常，「我只是去看望看望他，毕竟，十八年没见了！阿爸对我很好，黑色陌也算是我的长辈，回来了理当去看望一下！兄弟好像在怀疑什么？」

　　伦格尔抬眼望向徐徐下降的夜幕，脸上扬起一种意味不明的淡笑，「你到底是不是老酋长的儿子，跟我无关！」

　　禺疆眯紧黑眸，声调铮铮，冷硬如铁，「对，跟你无关！无论如何，挛鞮氏部落的酋长大位，你和我，是争定了！」

　　「好！各凭本事！」伦格尔拍打着他的肩膀，笑得豪气干云，「即使我败在兄弟手里，也不枉我们兄弟一场！我赢了，你的阏氏，我绝对不会碰她一根头发！」

　　禺疆爽朗地笑开，举起右臂——右手和右手，紧紧地握在一起，青筋凸暴而起，近乎裂开。两缎清扬的黑发，颤颤抖动，暗魅横生。

　　

  

                      上部  诡火（3）

　　诡火（3）文/端木摇

　　「居次，我们先出去了，你慢慢等！」杨娃娃睥睨着站在毡床前面的爱宁儿，眉目流盼，笑影婉转，好似春日下姹紫嫣红的花颜。

　　爱宁儿全身上下只着一袭嫣红软锦披风，松松的覆住娇嫩的少女春光；双眸中清澈的波光含情脉脉，娇羞的有点慌张，她咬住下唇，轻轻地点点头。

　　盈盈玉体，雪色逼人，凌然风姿的确不可方物；俏丽的桃花眼斜斜的魅惑着，勾住所有的视线和心魄；额边发丝散漫下垂，平添几许柔美；如此惹人爱怜的妩媚女子，能够抵挡得住的，凤毛麟角吧！杨娃娃疏淡地浅笑，转身之际，睇了真儿一眼，举步跨出寝帐。

　　真儿忿忿地瞪了爱宁儿一眼，鄙视的目光、恨不得在她脸上拉出两道血痕；跺脚转身，紧跟着阏氏出帐，心中似有一束草尖儿，隐隐地撩动着、刺疼着。

　　杨娃娃转眸瞟了一眼，知道真儿在为自己着急，不由得感动于她的一片真心；她眉心舒展，脸上发出幽幽的璨光，「真儿，干吗板着个脸呢？你一定在想，我为什么要让爱宁儿接近酋长！」

　　「是的，阏氏为什么要这么做？万一酋长——」真儿猛然住口，生生咽下心中翻腾的那句话，脸上红艳艳的清纯。

　　杨娃娃眸色一滞，眼角的笑意流溢出来，却是一圈圈的发凉，「真儿也不相信酋长吗？那我当然地——更要试探一下了！」

　　真儿惊呼出声，「阏氏要试探酋长？」

　　其实，她原也不想试探他、考验他，既然决定接受他的爱、接受他这个人，并且自己也在一点一滴的付出，就应该信任他，可是，可是，她就是无法阻止自己不去怀疑——他到底爱她多少、多深，她是他漫长一生的唯一吗？

　　如此卓越的一个男人，一旦成为一方草原的统帅之王，必定美人环伺、佳丽如云，千娇百媚任他选择……说到底，她要的是他专一的对待，要的是“纵是姹紫嫣红、惟却一枝独秀”的爱情，要的是“懂得而深情而慈悲”的患难与共、生死相随，只要一生，就够了！而此时此刻，她无法确定他、确定未来，或者说，她无法确定的是：自己能否满足他作为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全部需求！那么，就利用一下爱宁儿，考验考验他的定力，满足一下她的私心吧！615

　　其实，她也是一个无法免俗的女人，对爱情期望甚高，却在爱情面前恶俗、自私的女人。

　　「真儿，你说，酋长会不会想到我在试探他呢？」她腮边凝红，温和地看着真儿，双眸清亮如星辰。

　　真儿直觉喉咙干涩，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语气愈加平常的轻柔，「真儿觉得，酋长应该不会想到的！」她知道，阏氏的似笑非笑最为可怕，犹如春水中的冰凌，锥心刺骨。阏氏的反问，是在警告自己，绝对不能把这件事情报告给酋长！

　　回到寝帐，乍然看到茕茕站立、莹如白云、红若流霞的爱宁儿，禺疆呆愣当地。

　　两人之间相隔一段不近的距离，互相凝望着，空气静止，清冷的宛如死去了一般。爱宁儿心跳如鹿，却不得不竭力抑制住狂跳的心，展现出最最妩媚的容颜，最最轻柔的笑意。

　　她明白，这个时候，他只是一个男人，她也只是一个女人。他喜欢肌肤雪白的女子，喜欢明装素洁的清颜，此时的爱宁儿，没有庸俗脂粉，没有华丽裙衫，没有娇艳媚态，在幽幽暗黄的火光照耀下，明若秋水，风姿楚楚，神态莞莞。

　　那个瘦小的贴身护卫，当真是不简单。他说，只要按照我说的做，你的禺疆叔叔一定会被你迷得晕头转向的！

　　瞧他那个目不转睛的痴傻样儿，不正是惊讶得傻掉了吗？

　　禺疆紧抿嘴唇，深深地呼入一口冷气，再缓缓地呼出，胸口随之高低起伏，额际沟壑纵横，粗嘎着嗓子，「你在这里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爱宁儿心里一震，感受到他平静话语中的强大怒气，却不明白他为何生气。难道是怪她事先没跟他说吗？还是他不喜欢这样的惊喜？不过，那个护卫应该不会弄错的！

　　已然转过几多心思，红润的脸上却不动声色，怯怯的淡笑着；双手轻轻一扯，软锦披风随手滑落，精雕细琢的芬芳玉体展露无遗，清光流离，冰润雪消；一双冰清玉洁的俏乳，轻盈耸立，兀自寂寞地惊凉，仿佛间青涩地不胜一握。

　　禺疆荡胸生层云，一步一步地走向她，眸中冰寒深处，怒涛狂卷，拍岸呼啸，碎裂成屑。

　　他捡起地上的披风，披在她冷得瑟抖的身上，眼中无色、空空如也，「我是你叔叔！再有下次，不要怪我刀下无情！滚！」

　　爱宁儿心胆俱颤，娇脆的脸上羞忿得顿生潮红，辣辣地火烧火燎；她咬紧下唇，眸中清波荡漾，睫毛上凝结着一颗大大的泪珠儿，盈然傲立，屈辱地犹自坚忍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还不滚？」狮子般的低沉怒吼，震得粉泪应声而落，洪水决堤般，冲刷而出。

　　爱宁儿抓紧披风，揪紧双眸、凄楚地望他一眼——至冰至寒的河流冰床，坚硬得让她心痛；低头啜泣着，她狂奔而出。

　　禺疆在矮凳上坐下来，倒了一杯奶酒，仰起脖子，迅速的一饮而尽……接连三杯，火辣、烈性的酒意在胸中翻腾，已经燃烧得旺盛的怒火，猛窜到嗓子眼，即将喷涌而出。该死的，她到底想干什么？

　　帐外的护卫，绝对不会让爱宁儿进来的，除非——她让爱宁儿进来，而自己却离开了，独独留下爱宁儿一个人，他一回来，帐内只有他和爱宁儿——握住酒杯的大手，愈发用劲，手背上青筋突突奔跳；他的脸孔犹如苍茫暮色中的原野、寒烟四起，凝结着厚厚的白霜。

　　「洛桑！」他朝帐外叫道。

　　洛桑掀帘进来，惊见酋长的怒气、浩瀚如沙海，即刻稳住心神、颔首而立，恭敬的神色中犹带着不卑不亢，「酋长有事吩咐？」

　　禺疆目光清炯，脸色稍霁，仿似几缕阳光从厚厚云层中穿透而出，「阏氏什么时候出去的？」

　　洛桑稳声道，「阏氏刚刚出去不久，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禺疆横了他一眼，兀自倒酒，心中一动，豪迈道，「坐下来，陪我喝两杯吧！」

　　洛桑略一沉思，拉开矮凳坐下来。虽说夜天明和林咏是被酋长活活地折磨死的，他理当为兄弟报仇，然而，酋长已经是公主的夫君，报仇，已经没有必要！他也看得出来，酋长深爱公主，爱得残暴冷酷，爱得深入骨髓，爱得——似乎已经穷尽一个男人的极限。

　　更为重要的是，他敬佩酋长光明磊落、豪气纵横的气度，以酋长之统帅才能与深谋远虑，绝不输于燕赵秦之王侯将相，不久的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上部  诡火（4）

　　诡火（4）文/端木摇

　　「我知道你和深雪是南方邦国的人，我也看得出来，你以自己的性命保护着她，而且，非常尊敬她！」禺疆一边说一边倒满一杯奶酒，置放在他面前，举杯豪饮。

　　洛桑已经习惯奶酒的烈性，毫不犹豫地灌下喉咙，「酋长说的不错，洛桑非常敬服阏氏。阏氏身份尊贵，容貌倾国倾城，心思聪慧毓敏，行事从容不迫，气质澄澈清华，气度威冽高凌！在洛桑心目中，保护阏氏，是洛桑活在世上的唯一理由！」

　　洛桑看向别处，目光宁淡得虚无，仿佛已经穿透毡帐，飘向草原，荡向无穷远的黯黯天际。

　　禺疆挑起一丝疏朗笑意，心中却是汹涌澎湃，惊诧于他对深雪的赞美，感动于他对深雪的忠诚，「听你说来，你似乎打算一生追随阏氏了？」

　　洛桑坚定地点点头，目光淡定得有如落日熔金下的幽暗湖水，「是的，洛桑誓死保护公主！」

　　「公主？公主是什么意思？」禺疆诧异道，浓眉挺阔。

　　洛桑一惊，清凉的眸光中似有水草轻轻摇曳，眼睛中含了浓淡相宜的诧异，「酋长不知道？酋长不是会说南方邦国的语言吗？」

　　「嗯，我会说一些，却不知道这个“公主”是什么意思！」禺疆疏豪一笑，眸中一片水明天净，慢慢地、拢聚着一束灼人的光芒，「我想，深雪肯定不是普通人，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呢？洛桑，你一定要告诉我！」

　　洛桑的鼻翼滑过一丝淡远的意味，「这一片辽阔的草原，朝向南方、主要有三个邦国，秦国，赵国，燕国，公主和洛桑，就是燕国人。公主是燕国盛名已久的倾城绝色，她的兄长，正是燕国大王——燕王喜。在我们南方邦国，大王之女，尊称为公主！」

　　公主并非寻常女子，如果酋长知道她的身份，应该只会更加疼爱她，或者，也有点忌惮她高贵的身份。只是，洛桑不知道，公主为何没有对他说起！

　　禺疆的心中、万马奔腾，战鼓似的马蹄踏起弥天漫地的烟尘，喃喃自语道，「深雪，竟然是燕国大王的女儿！」

　　然而，她贵为燕国公主，为何被追杀，为何流落加斯部落，既而为自己劫回寒漠部落？想来，深雪的心中一定颇为辛苦吧！他深吸一口气，展眸处、疼惜的丝丝情意淙淙流过，摇漾。此刻，禺疆想起她弹奏琵琶时唱的那首歌，心湖，仿有一缕沁凉紧瑟的秋风，急速掠过。

　　洛桑见他拧眉不语、双眸深沉，心知他必定还有疑惑，便敛容道，「酋长一定在想，公主如此身份，为何流落在外；洛桑不敢胡乱言说，酋长可以亲自问问公主！」

　　禺疆赞许地看他一眼，轻轻点头，起身跨步出帐。夜幕低垂，星空灿烂，绸缎般厚重、滑腻的黑幕上，镶嵌着密密匝匝的星辰，光华璀璨，耀目辉辉，仿佛近在眼前，伸手可及，随意地、就可摘下一手星光；又似乎旷远得如在亿万光年之外，一切只是一个幻觉。

　　同一片琉璃星空下，杨娃娃遇上了一个男子，右大将伦格尔。

　　伦格尔定神看着两个女子，一个婢女打扮，灵俏乖敏；一个护卫打扮，左侧脸颊上一抹微红斑块，却是明眸皓齿，梨雪清滟，一双黑瞳、凝烟若雪、涵碧如水，低浅的流转。她静静纤立的丝缕光芒，纵有这漫天星辰的灼目光辉，似也被衬得黯淡了。

　　「阏氏面色苍白，是不是还没适应我部落的生活？」伦格尔狭小的眼睛熠熠夺目，与璀璨星辉遥遥呼应。

　　即使早就知道有心人必定会识破，却仍然微微一惊！杨娃娃淡然浅笑，抿唇道，「大人好眼力！」

　　纤婉玲珑的身姿，当真不可方物！伦格尔略略敛眸，心中却是一生的遗憾，如果——早于禺疆那小子遇见如此绝色美人，必定虏获美人芳心，一生足矣！

　　惊见他上下游移的目光，她稍稍隐去眼中的些许怒气和慌乱，清脆道，「大人气度恢弘，心思缜密，必定会有大人统帅草原十万铁骑的一天！」

　　「十万铁骑？阏氏何以见得？」伦格尔朗阔的脸上，腾起一抹诧色，语气中却故意流露出不相信的玩味之意。

　　她心下明了，神采淡定、逆光飞扬，「大人生活在阴山脚下三十年，应该相当了解，草原牧民逐水草而居，生活艰苦，纷争不断。各个部落分散而居，为了生活、为了水草，厮杀劫掠、征战频繁，然而，因为征战，部民的生活更加辛苦，草原也更加贫瘠。大人，我说的对吗？」

　　他的脸部线条、逐渐敛紧，刀削斧刻一般严正，锐小眼睛中平静无波——她知道，他的心中肯定有所惊讶的吧！于是，接着道，「而只要越过这座大山、这座城墙，是另一片广阔的天地！那里水草丰美，气候温和，阳光灿烂，粮食丰盈，是一个生活的好地方，不知大人去过没有？」

　　「阏氏所说，应该是林胡地界，这十几年，伦格尔经常去，不过每一次都没有好好看看那里的风景，只是匆忙来去，下一次，一定好好看看！」伦格尔扬起浓眉，扬起一种豪壮的得意之色。

　　她明白他的意思，匆忙来去——匈奴族民南下剽掠，视为正常之事！金白相间的辉芒撒落脸庞，疏淡地轻轻摇曳，与她眸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锐芒融为一体，竟是高洁得仿佛远在千里之外。

　　「再如何的“好好看看”，终究是匆匆一眼，毕竟不是自家地方。如果是自家的地界，大人跑马射箭，打猎玩耍，再宽广的天地，都不会觉得宽广的！大人有没有想过，林胡和我们匈奴一样，牧羊唱歌，跑马劫掠，射箭杀敌，为什么他们可以拥有城墙以南肥美之地，而我们匈奴必须在阴山以北苦熬日子？」

　　杨娃娃圆睁眼眸，浅笑离离。

　　伦格尔的心中惊涛骇浪，如此娇弱女子，竟有此等抱负与霸气，男子中能及她者，已经绝少！他眯紧小眼，锐气迸现，「那该如何？」

　　「立脱酋长是部落联盟的单于，统帅骑兵七万，然而，要争夺肥美之地、征服林胡一族，必须兵强马壮，七万——远远不够！这片草原上，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匈奴族大大小小、总共多少部落，大人可以说出一个大概吗？如果，挛鞮氏部落统一了这片草原，统一匈奴，匈奴族，将成为草原上凶狠的苍狼，铁骑长驱南下，横扫千军，必定凶猛不可阻挡，踏平林胡、楼烦，轻而易举，甚至可以和赵国、秦国相抗衡！」

　　她脖子上的小小脑袋，有的时候，抵得上你的三千铁骑！

　　此刻，伦格尔想起禺疆说的话，惊慑不已！她平静的话语，铿锵的声调，肃静的神态，仿佛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光芒万丈，耀眼的晨光涤荡着他不甚明亮的心堂。是的，几年来，他哀叹立脱酋长的懦弱与平和，他轻蔑哈青都的跋扈与张狂，他要的，不只是部落联盟，而是巍峨城墙以南那一片肥美的土地。

　　他没有想到的是，统一匈奴后，再行挥师南下！毕竟，以部落联盟七万的兵力，根本无法抗衡林胡骁勇善战的十万铁骑，再者，须卜部落、丘林部落未必同意南下征战……这一点，他自愧不如！他竟然没有想到——她的胸襟，她的智慧……此等女子，何止三千铁骑！

　　杨娃娃瞥见他滞瑟而惊悚的神情，莞然的窃笑从眉梢不着意的流淌而过，匀淡无声。「统一匈奴，是一个漫长、艰苦的过程，你也很清楚，立脱酋长担当不起这个重任，那么，哪一个人，可以做到？」

　　

  

                      上部  诡火（5）

　　诡火（5）文/端木摇

　　真儿静立一旁，凝神倾听两人的对话，卷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萦绕着的支离星光，跳跃着洒落在眼睫下的嫩白肌肤之上。虽然她不明白阏氏所说的林胡、赵国所指什么，统一匈奴倒是明白的。然而，她连想都没想过，也没有听别人说过，阏氏的想法真是太奇特了！

　　心想着，真儿更加敬佩阏氏了！

　　伦格尔轩高眼眉，温和问道，「阏氏认为，哪个人担当得起这个重任？或许，阏氏心中应该已有人选！」

　　杨娃娃低眉浅笑，眸色尽显谦让与清平，「大人说笑了！我所知有限，只知道挛鞮氏部落将会统一匈奴，缔造草原帝国，统帅万千铁骑，与南方邦国对峙数百年。而那个统一草原的千古英雄，到底是哪一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大人必定胸怀整个草原，应该有此远大抱负！伦格尔大人，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伦格尔不发一言，轩昂的身躯挺直地耸立着，偶尔眨动的眼睛、沉默得让人无法窥探。

　　「如果大人当上酋长、部落联盟的单于，我和禺疆必会协助大人完成统一大业！」她的微笑低调无华，被浓黑夜色淹没的眸光、不时掠过狡猾的光色。

　　伦格尔暗黑的脸上一片疏狂之色，微露讶异，「哦？阏氏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当上酋长、甚至当上单于？阏氏应该很清楚，禺疆兄弟并不会轻易让我坐上酋长大位，而且，阏氏不帮禺疆兄弟，反而帮我，似乎说不过去！」

　　「论身手、才能和智谋，大人和禺疆实力相当，论心思缜密、谋算人心，禺疆不一定比得上大人。大人，可否问你一个问题？」杨娃娃板起脸容，见他点头，故作神秘道，「这几天大火蔓延，大人应该已经查清楚纵火之人是谁咯？」

　　伦格尔心中一阵咯噔，眉峰微动，直觉她的微笑背后，高深莫测的神情、必定有所锋芒。转瞬之间，他轻松道，「刚才我还跟禺疆兄弟谈到这个问题呢，想是哈青都或者鲁权所为吧！阏氏聪慧，可否说说想法？」

　　杨娃娃浅浅含笑，凝视着他，「哈青都嚣张、狂妄，不过他不会这么蠢；鲁权极其阴险，更加不会这么快就有所行动。」

　　「照阏氏这么说，哈青都和鲁权都不是纵火之人，而是另有其人？」伦格尔似乎来了兴趣，目光炯然，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急欲知道真相！

　　她轻轻点头，目光清冽，「是的，所有人都认为是哈青都做的，但是我觉得，这是一个栽赃陷害的阴谋，纵火之人就是要借几场大火，除掉哈青都！」

　　伦格尔眼睛一亮，心神陡地一震，声调中根本听不出颤抖之音，「那么，会是谁呢？」

　　真儿的心，吊得高高的！她很想知道到底是谁放火的，可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是谁！

　　「我说出来，大人可不要生气！」杨娃娃唇角漫扬，慢条斯理地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好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伦格尔脸孔一抽，眼睛一瞪，震惊的神色霎时凝固；胸膛中像有一只乌黑的利爪，使劲地抓挠着。

　　匆忙转换之际，他神色从容有度，眼角的笑意似有似无，「这个晚上，阏氏让我非常震惊！没错，是我让人放火的！而阏氏居然可以查到我，可见，阏氏的心思已经在我之上，实在佩服！而禺疆兄弟有阏氏相助，必定能够夺得酋长大位！」

　　「大人不用如此谦虚！单单凭这一点，禺疆就无法与大人抗衡！而且，大人以为，一个男人可以容忍他的阏氏比他聪明、比他厉害，甚至盖过他的光芒吗？敢问一句，大人容忍得了吗？」

　　说着，她的声调瞬间萎顿下来，娇柔而凄苦，隐隐渗出几许无奈！

　　伦格尔容色抽动，温言安慰道，「禺疆兄弟应该不是这样的人！以我观察，禺疆兄弟的心中，阏氏胜于一切！」

　　杨娃娃轻叹冷气，嗤之以鼻地说，「是吗？女人终归是女人，再怎么强，也强不过男人，因为，只要女人一动感情，就会把自己的所有奉献给男人，从来不为自己打算。而男人，除了女人，还有外面广阔的天地！禺疆，也不例外！」

　　此刻，她亦扪心自问，自己是那种为情奋不顾身的女子吗？为了他，可以不顾一切？现在，可以吗？以后，会不会为了他而牺牲自我？

　　伦格尔定睛看她，眸中的星光微微转动，心中惊诧得冷意悚悚：这个女子，太过聪慧，洞悉世事如此透彻，竟让人心生可怕！跟她比拼心思，只怕自己未必斗得过她！

　　「阏氏似乎看透了世间所有事情！我很好奇，阏氏是不是也会把自己所有奉献给禺疆兄弟？」

　　「大人放心！」杨娃娃收敛起感慨的神色，冷静道，「大人是我们匈奴的大英雄，只要记得我今日所说之话，往后必定暗中相助！」

　　伦格尔瞥了一眼真儿，心中咯咯颤动，这个婢女应该不会乱说话吧！同时，对于她所说的一大堆话，非常不解。她没有理由帮助自己，她到底用意何在？他常常自诩善于洞察人心，在她面前，却总是略处下风。她当真要帮助自己？不，不可能，她应该知道，只要她全力帮助禺疆，禺疆的胜算非常大。那么——不动声色之间，他悄然笑道，「阏氏似乎看准了伦格尔就是那个统一匈奴的千古英雄！」

　　「大人乃统帅之才，统领的三千铁骑骁勇善战，战斗力最强，只有禺疆的五千铁骑可以稍微抗衡，不过，现在远在寒漠部落，大人无需担心。」她答非所问，粲然而笑。

　　避重就轻！他知道，寒漠部落的五千铁骑，凶悍、疯狂，在北寒之地所向披靡，是一群让人闻风丧胆的草原苍狼。既然她已提到，必定有所用意……

　　伦格尔心中已有计较，沉稳道，「阏氏今晚所说的话，让我明白了很多事。我是不是阏氏心目中统一匈奴的大英雄，我心中非常清楚！而且，我可以告诉阏氏，伦格尔一定不负阏氏的信任和期望！」

　　「好！大人豪爽！」杨娃娃眉心舒展，急速地冲口而出，冷不防、一阵汹涌的酸流涌上喉咙，即将冲口而出——她赶紧背过身，弯腰呕吐，酸流冲口而下，总算有点舒服，却并不停止……

　　「阏氏觉得怎么样？」真儿扶着她，焦急地问着，右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部。

　　这阵反应来得急促而且凶猛，杨娃娃支撑不住，纤薄的身躯簌簌抖动、晃了两晃，幸好伦格尔快步上前，及时撑住她下坠的身躯。

　　伦格尔脸色遽然一变，看向真儿，惊慌道，「你们阏氏生病了吗？怎么突然变成这样？这样吧，我背你们阏氏回去！」

　　杨娃娃抬手轻摆，却说不出一个字！

　　「伦格尔，我的阏氏，不用你麻烦！」不远处，传来一道沉厚的响声，肃然的嗓音积雪般森冷无情！

　　
 

                      上部  连环（1）

　　连环（1）文/端木摇

　　真儿抬首，看见一道高大昂扬的黑影、自浓黑夜色中缓缓走来，却好像一尊冷冰冰的巨大石像被人推移过来似的，僵硬得别扭，上下奔窜着滚滚的寒流。

　　「酋——酋长！」真儿的嗓音抖得失常，声量微弱，瑟缩在阏氏边上。

　　伦格尔转过身，仍然轻轻扶住阏氏、以防她支撑不住，小眼中精光匆匆一转，心中略定，却故意惶急道，「禺疆兄弟来得正好，你的阏氏好像生病了，快扶她回帐休息！」

　　强劲的酸意汹涌不止，喉咙口不停歇地窜出酸流，口中酸涩不已；杨娃娃觉得万分难过，脚底发凉，裸露在秋夜中的指尖寸寸冰凉，身上的力气不可抑制地消隐不见，两腿发软，身子轻浮，可是，她仍然强自撑住，转过身，摇摇晃晃地朝着禺疆走过去……

　　禺疆冲上来，将摇摇欲坠的人儿拦腰横抱，急速奔向寝帐，肃穆的脸色刹那转换，惊惶，焦切，担忧……

　　真儿亦步亦趋地紧紧跟上，伦格尔站在当地，望向匆匆而去的人影，朗阔的面容上布满不合时宜的关切之色，直到浓墨般的夜色淹没一切曾经的波澜，深锁的浓眉才缓缓平抚下来，小眼眯了又眯，心头转动着的无数念头，纷纷扰扰。

　　杨娃娃抱住他厚壮的身躯，小脸埋在他的胸前，呼吸着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粗犷体味，喉咙口渐渐地安定下来，那潮涌的酸流似乎也让温热的怀抱化解殆尽。

　　「不要担心，我好多了！」她轻声安慰道，无辜、柔弱的神态，化开一片旖旎风情。

　　禺疆把她放在毡床上，让她靠躺着，扯过羊毛毡毯盖在她身上。真儿端过来一杯温水，又递过来一条温热毛巾给她擦脸，看了一眼坐在床沿的酋长，担忧道，「阏氏，你的脸色就像雪一样白，是不是还很不舒服？」

　　杨娃娃的唇角微微一动，洇开一抹虚淡的笑纹，提声道，「已经好些了，真儿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真儿点头答应，稍稍收拾一下，轻笑着漫步出帐。

　　他握住她的小手，灼热的眼眸流溢出自责的光色，「你的手好凉！很冷吗？」话毕，起身脱下披风和皮靴，坐到床上，抱起她坐在胸前，环住她的上身，拥得紧密贴实，下巴在她的头顶温存地磨蹭着。

　　一股暖流从心底无声地流淌而过，发凉的身子在他的怀中慢慢地暖和起来。她仰起头，靠在他的肩窝处，含笑道，「怎么了？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他温实的嗓音稍稍拔高，郑重中游移着一丝丝的调侃，「嗯，我不是不高兴，除了不高兴，还有生气！」

　　「为什么生气呀？」她不解道，伦格尔又没对她怎么样，他生气什么呢？哦，是了，爱宁儿！

　　粗燥的手指捏搓着她尖细的下巴，他的鼻息开始粗重，威胁道，「以后不许拿别人考验我！不然，我让你三天三夜走不出寝帐！」

　　想起那次疯狂的三天三夜，暗无天日，死去活来，她仍是心悸不已，不由得用劲掐他的大腿，娇嗔道，「你敢！你这么折腾我，我肯定少活十年！」玩笑地说着，她的心中不免一阵凄惶，这男人实在厉害，精明透骨，这点儿心思都被他看出来了！

　　她不经意的玩笑话，搅动了他的愧疚和自责。立时，他心酸地沉默着，手臂微微收紧。

　　一时之间，空气沉闷、清冷。她感觉到他心跳的加速和沉重，感觉到他的僵硬和心伤，于是转开话题，温婉笑道，「其实，你也知道是伦格尔让人放火的，为什么要我跟他说这番话呢？你不介意别人认为你的阏氏比你厉害吗？」

　　禺疆大笑，爽朗的笑声中带着几分诚挚，「我当然介意，不过我介意的是，你会不会永远留在我身边，是不是永远不会背叛我，你留下来是不是因为——爱我，嗯？」

　　「哈，你审问我呀！」她娇俏地笑说，轻松愉悦——倏然，她坐直身子，探到床沿，干呕着，一声又一声。

　　他起身扶着她，脆弱的心、蓦然地抽紧，哑声道，「很难过吗？」

　　她轻轻地摇头——其实，并不是真的呕吐，只是她不想回答他的问题，或者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心中荡漾着欢悦、感动、无奈、不忍，忍不住地、眼眶酸胀，眼眸潮湿湿的，雾气弥漫；可是，她并不确定：是否因为爱他，才留下来！她只能确定，她愿意留下来，她愿意尝试着去接受他、爱他！

　　收拾好心情，她坐回他的怀抱，侧着身子，搂抱着他粗壮的上身，把脸贴在他的胸口，笑意姗姗，「伦格尔相信我所说的话吗？会像我们猜测的那样，除掉哈青都吗？」

　　胸前是娇怜、深爱的女子，胸中却是孤单地凉涩，他明白，她是刻意回避他的问题。他的眸色沉甸甸的，无助得惶然——拥抱着她，却无力掌握她的心思，有时候，他感到深切的无助和无奈。

　　撇开众多思绪，他沉稳道，「他一定会除掉哈青都，不过是借我的手除掉他。他不相信你会帮他，但是他已经很佩服你！这样，就达到我们的目的了！」

　　杨娃娃隐隐猜测到他的用意，不过，她宁愿装作不知道，「他是否佩服我，有很大关系吗？」

　　禺疆点点头，勾起她的下巴，低头细细啄吻着她的脸颊和唇瓣，嗓音暗沉，「有关系，一来，他会放松对我的警惕，二来，他知道你的心思、谋略在他之上，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必胜的把握。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已经动摇了！」

　　脸容嫣然流红，美眸中一丝玩色悄悄溜过，她吻住他的下唇，轻轻地啃咬……

　　翌日下午，议事大帐前面的广场上聚集着很多部民，热闹喧嚣。和部民们对峙的，是挛鞮氏部落的核心人物，哈青都、伦格尔、鲁权等，禺疆和杨娃娃站在外侧，后面是十个护卫，雄姿勃发，铁骨铮铮。

　　「哈青都大人，我家烧死了好几头牛，这日子没办法过了，请您为我们做主，把他赶回去！」

　　「对，一定是天神发怒了，把他赶走！」

　　「他是我们部落的灾难，如果只是赶他走，天神一定还会发怒，还会降临灾难。我们要遵循天神的命令，杀了他，为萨北大人报仇！」

　　「杀了他！杀了他！伦格尔大人，你是我们部落的大英雄，杀了他！」

　　愤怒的、忧心的、惊惧的部民，叫嚣不止，满腔悲愤。

　　碧天如洗，清澈得高迥光滑；淡云缥缈，圣洁得宁静致远；浅薄的阳光流洒下来，薄得透明，薄得如霜，凉风吹拂下，似染金的清水无声地暗地流淌，悲凉肃杀。

　　哈青都脸孔肃沉，眼睛中盛满阴凉的笑意，高举双手，示意大家静下来，吼声道，「我知道大家的日子不好过，不过，禺疆兄弟是在我们部落长大的，我们也不要冤枉他才好！现在，请巫师为我们做一场祷告，请求天神饶恕，天神也会告诉我们，这几天的大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

 

                      上部  连环（2）

　　连环（2）文/端木摇

　　「慢着！」爱宁儿娇喝道，从人群中走出来，俏媚的桃花眼眉流露出愤怒的神色，「哈青都大人，何必那么麻烦呢？我看不用巫师祷告，就可以知道放火的人是谁！」

　　杨娃娃大为疑惑，爱宁儿知道放火之人是哈青都还是伦格尔？检举出来到底为何？为了她的禺疆叔叔？应该没错，部民们要他死，她可舍不得他死！她是要帮助他的呵！

　　哈青都握紧双拳，下垂的手臂轻微地抖动，脸上笑眯眯的，轻蔑的面色却丝毫不加掩饰，「爱宁儿居次，这儿还轮不到一个小孩说话，你还是回帐休息吧！黑妹，带居次回帐！」

　　站在爱宁儿身后的黑妹，理都不理他，黑如夜色的脸庞毫无表情，「大人，您是在跟我说话吗？」

　　爱宁儿面向黑压压站立的部民，眉目俊毅，冷声道，「大伙儿恨不得一刀砍了那个放火的人，我也很想砍死他，但是，禺疆叔叔没有放火！那么到底是谁呢？」

　　部民们交头接耳，淡薄阳光中，弥散开声声尖刺的话语，「爱宁儿居次，你知道的话，就赶快说出来吧！」

　　哈青都气定的神情中渐露着急之色，语气凌厉非常，「大伙儿不要相信居次，她一个小女孩，懂什么？」

　　爱宁儿抬起双手，啪啪两声，清脆的掌声透出一股坚决，「大伙儿不要着急，马上就知道放火之人是谁！」

　　话落，两个护卫押着两个少年上来。两个少年衣衫不整，有点破落，耷拉着脑袋，神情猥琐，眼睛胆怯地睁开着，目光游移得恍惚，看见大伙儿杀气腾腾的憎恨表情，吓得沉下脑袋。

　　杨娃娃一一看过去，禺疆神清气爽，神色悠然；哈青都目露疑色，浓眉抽动了几下，平静的脸上似有轻狂漫开；伦格尔面孔沉郁，随即冷笑一记，小眼睛翻转出淡然神采；而鲁权，自始至终，铁脸无情，不苟言笑，仿佛周遭的事情与他毫无关系。

　　「我多天观察，发现放火的就是他们两个！」爱宁儿板起俏脸，厉声道，「说，你们为什么要放火？是谁让你们放火的？」

　　「快说，是谁指使你们的？再不说，马上杀了你们！」人群中爆出一句愤恨的怒喝。

　　一少年微抬起头，眼神像被冰霜打了似的，冷得发抖，「是——是哈青都——让我们放的！」

　　「你放屁！」哈青都怒吼一声，猛虎咆哮一般，把少年震慑得更加害怕、颤抖得更加厉害。他揪起少年的衣领，提起他的整个身子，龇牙咧嘴的一副嘴脸，凶光毕现，「你再胡说，我立马砍了你！」

　　「哈青都，杀了他，大伙儿就相信不是你放的火吗？」爱宁儿调侃道，声色乖巧，却是步步紧逼，逼迫得敌人毫无退路。

　　哈青都粗鲁地放下少年，少年跌坐在地，疼得五官扭曲；他的眼睛中寒星迸现，怒气翻腾，「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居次，你从哪里找来的人，来诬陷我，我哈青都绝不会让你得逞！」

　　杨娃娃摇头冷笑，这个哈青都，显然被激怒了，可也不该如此急躁，越暴躁、对自己越没有好处，大伙儿更加坚信是他让人放火的！

　　「哈青都大人，酋长还在静养呢！」鲁权跨步上前，身量挺拔，似乎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正气，面向部民，一本正经地说，「鲁权认为，居次根本没有必要找这两个少年来陷害哈青都大人！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

　　「这些天，大伙儿的损失，都是哈青都造成的；哈青都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那是因为，禺疆兄弟回来了。大伙儿都知道，禺疆兄弟是北地的大英雄，如果酋长归天，大伙儿一定会推举他为酋长，而哈青都就是担心禺疆兄弟当上酋长、抢了他的酋长大位，才布置这个阴谋，把禺疆兄弟赶走，甚至要激起大伙儿的愤怒，杀了禺疆兄弟，然后，他就可以顺利地当上酋长！」

　　禺疆转过头，正巧遇上杨娃娃狐疑的目光。此刻，他们的想法非常一致：鲁权为何出头？他也想除掉哈青都？不过，要除掉哈青都，最好的人选、非他莫属；他的强出头，正好帮他们解围！

　　爱宁儿窃笑着，俏丽的脸庞贼兮兮的，转身走向禺疆，却发现她的禺疆叔叔正和瘦小的贴身护卫进行目光交流，猛然站住，微微气恼，汩汩酸流从心尖流淌而过，从指尖滑掠而过。

　　哈青都完全被激怒了，气急败坏的脸色急遽转变，咆哮出恶豹一样的吞噬凶光，「鲁权，你他妈的混蛋，你别以为你是酋长的护卫队长，就可以在这里放屁！」

　　哈青都转身面朝人群，高声吼叫，「我再说一遍，我没有让他们放火，我不认识他们！」

　　「哈青都大人，不是你让他们放火的，那到底是谁？」

　　「我觉得禺疆兄弟不会让人放火的，他是寒漠部落的酋长，是一个带领部落一步步走向强大的大英雄，我相信他不会这么做！」

　　「对，我也相信禺疆兄弟，但是，哈青都好像也不会害我们！」

　　「哈青都那么嚣张，经常欺负我们，太可恶了，一定是他放火的，我们不能放过他！」

　　「对，不能放过他，杀了他！」

　　「砍死他！砍死他！」

　　众多部民激动地舞动手臂，激愤地叫嚣着；淡薄阳光的笼罩下、黑压压的人群滚水一样炸开，溅射出的滚烫热流，烫伤了哈青都的眼睛。

　　哈青都惊恐万状，眼眶眦裂，暴露出恶劣的本性，「你们想要干什么？我哈青都不怕你们，我要一个个地杀了你们——」

　　几个部民冲动地冲上来，挥舞着拳头，气势汹汹，「抓住哈青都，抓住他！」

　　然而，他们还没冲到哈青都的面前，已经被一队勇猛的士卒挡住去路，扬在空气中的弯刀杀气猎猎，浮射的刀光在薄脆的阳光中簌簌抖动，尖利地穿透一切。放眼望去，人群的外围，威武耸立着的，是哈青都的两千骑兵，背弓挎刀。

　　哈青都阴沉的脸上泛起得意的冷笑，目光黑郁地揪着。

　　鲁权斜斜一扯嘴角，「你有两千骑兵，我鲁权就没有吗？」

　　击掌两声，又是两千骑兵倾巢出动，分列哈青都两千骑兵的边上，与之对抗，阵仗从容不迫。

　　伦格尔歪过头，看向禺疆，眉心一蹙，「是酋长的两千骑兵，鲁权可以调动！」

　　禺疆点点头，表示感激。他还无法确定，伦格尔会不会与自己对抗；从目前的表现来看，伦格尔相当冷静，不到关键时刻，是不会出动三千骑兵的。如此，结局如何，尚且无法分辨！

　　「哈哈哈哈——」哈青都引颈狂笑，延绵不绝，笑得在场的每个人莫名其妙，毛骨悚然。

　　在这悚动人心的笑声中，沉闷、厚重的铁蹄声疾速地逼迫而来，鼓点般密集，暴雨般磅礴，数量之众，非同小可。

　　部民们纷纷转首，望向铁蹄声传来的方向；大地在震动，三千铁骑海潮一般汹涌滚动，蔚为壮观；一眨眼的工夫，飞掠而至，抓缰勒马，战马的嘶叫一浪未平、一浪又起，充斥于天高地迥的秋阳下，仿佛势要冲破重重九霄。

  

                      上部  连环（3）

　　连环（3）文/端木摇

　　战马上面目威风的骑兵，个个骁勇善战，居高临下地俯瞰众生，豪气顿生，气势滔天。部民们僵在当地，惊愕地众生相之中，还有惧怕畏缩、明哲保身、气愤不平……

　　「哈青都，你到底想怎样？有种你就把我们都杀了！」

　　伦格尔脸色沉闷地凝住，两边太阳穴抽风一样遽然抽动，「哈青都收编了萨北的三千骑兵，妈的，背地里暗搞，我一定不放过他！」

　　禺疆一挑剑眉，锋芒如星、闪烁不定，「即使你和鲁权联合起来，也只是打平手，这一仗，不好打！」

　　杨娃娃听出他语气中的调侃、激将味道，眸光柔和无痕，淡定中一片了然。她和禺疆早就知道哈青都收编了萨北的三千骑兵，这是洛桑等人不分昼夜监视的唯一收获。不过，哈青都躲在营帐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收编骑兵，统帅才能可见一斑。

　　哈青都挥手致意，三千铁骑和两千骑兵安静下来，战马的高亢嘶鸣也渐歇下来，「大伙儿不要害怕！我哈青都，平时比较嚣张，但是，对大伙儿绝对没有恶意，今天，我一定要揭发放火的阴谋，没有别的意思！」

　　鲁权吼吼的干啸，讥诮、轻佻的姿态，瞬间成为萧萧秋光之中的绝妙景象；奇诡的笑声，惹得大家捧腹大笑。他轻蔑道，「哈青都，明摆着的阴谋，还需要揭发吗？你把大伙儿都当傻子吗？」

　　话落，他斜过脑袋、看向伦格尔，眼风超然一拔，交流的光色已然传递给伦格尔。

　　杨娃娃捕捉到鲁权的异样眼色，心中一喜——如果，伦格尔和鲁权联合起来，五千对五千，哈青都想要控制整个局势，已经不可能了！

　　伦格尔高举大手，挥动，苍劲无比，姿势威然。

　　众人尚未回味过来，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东北方传来万马奔腾的夙厉气象，如滚雷，如地震，转瞬之间，挛鞮氏部落战斗力最强的三千骑兵矗立在部民面前，一如巍峨的阴山高高耸立。

　　哈青都攥紧拳头，瞪着鲁权和伦格尔，眼波肃然得萧森，犹如困死犹斗的猛兽；倏的，纠结的长发抖动起来，仰天长啸，啸声凄惶得伤怀……

　　天色中玄黄的烟尘浩浩弥漫，玄云蔽天，混沌得絪縕。

　　鲁权操起宝刀，刀身上雪光耀动；哈青都仿佛看到，云烟迷濛中，刀光曜日，猝然转身，骤然，弯弯的刀锋斜落下来，从左肩，往下，滑过，重如山，轻如毛。

　　衣服撕裂。

　　皮肉绽开。

　　他的眼睛中闪过一条血红的飞瀑，他看见鲁权眼角的笑意繁华茂盛，他的世界，只剩下鲁权脸上那一朵猩红的血花，妖冶着渐行渐远，最后的最后，黑暗如潮。

　　鲁权朝向部民、众等骑兵，神色威高望远，「今天我杀了他，是因为哈青都该死！大伙儿都知道，哈青都放火，我们损失了很多牛羊、物品，我砍死他，也算是为大家出这口气。有不服气的兄弟，站出来！」

　　部民们看向萎缩在地的哈青都，血水汩汩的冒出，温泉似的冒着热气，血泊蜿蜒、漫溢出触目惊心的一大片……他们僵立着，在血色秋阳中心惊肉跳。

　　伦格尔脸上肃肃萧萧，无由地，小眼睛猛然一紧，眉心一跳……

　　「哈青都统领的两千骑兵，都是我们的好兄弟，想报仇的，不服的，尽管冲着我来，我奉陪到底！不过，我事先说明，按照规矩，降者，仍然是我们的好兄弟，反抗者，杀无赦！」鲁权的嗓音稳重得平常，并无一丝怪异。

　　两千骑兵一动不动，神色惨淡。每个人都非常清楚，反抗的，只会落个冤死的下场，实在不值得为哈青都如此倔强。而萨北的三千骑兵，哈青都已死，更加不会轻举妄动。

　　冷风乍起，呼呼的声响犹显萧瑟，广场上的光景，更加的风声鹤唳。

　　挛鞮氏部落一万骑兵尽数在此，万箭齐发，杀气腾跃。禺疆皱起眉头，直觉最重要最关键的时刻即将来临，黑眸肃穆地警觉着，侧过脑袋，朝麦圣瞥了一眼。麦圣得令，眨眼应下，随即悄然后退，隐身而去。

　　杨娃娃察觉到两人的举动，美眸敛紧，似乎在问：怎么了？有情况吗？

　　禺疆微眨眼睫，弥漾开星亮的光泽；转首过来，霎时看见几十个骑兵滚涌而来，团团包围住他们一伙人，明刀晃晃，白光鲜亮得刺眼，阵仗悚动。

　　远远的，一束狼烟直直地孤身袅袅，顺攀着冷风，扶摇直上。

　　爱宁儿神色一变，遽然煞白，慌急得脚步有点凌乱，上前喝道，「鲁权，你干什么？」

　　鲁权阴诈地展开嘴巴，「居次无需多管闲事！我鲁权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把禺疆兄弟怎么样，我是奉酋长之命，一个都不放过！」

　　伦格尔静立当地，旷世石像一般，处之泰然，脸上俱无波澜微漾。

　　杨娃娃心惊，眼中清波泛动，跨出一步，和禺疆并肩而站，悄声道，「怎么办？」

　　禺疆侧过脸来，微微摇头，黑亮的眸子垂下一片星光，不黯淡亦不璀璨，出奇的绵邈。

　　「你胡说！」爱宁儿尖声叫道，抬起右手，气势汹汹地指向鲁权凶悍的脸面，「我阿爸不会这么做的，马上撤兵，听到没有？」

　　鲁权的脸上炸开一片黑气，严厉地向左边的护卫横扫眼色，立马，四个护卫上前架住爱宁儿，拖拽着撤离广场，往寝帐方向走去，任凭她凶悍的拳打脚踢和疯狂叫嚣。

　　鲁权饶有意味地斜过目光，冷峭的眼神射向伦格尔，警告的芒色彰显无遗，苍黑的大手一挥，重声道，「拿下！」

　　几十个骑兵蠢蠢欲动，银光乍泄——伦格尔举起右手，随即缓缓落下，悠然道，「鲁权，你好像不把我放在眼里！」

　　「伦格尔大人严重了！我鲁权只是奉命办事！」鲁权庄重道，忿忿于伦格尔在部落中的威严和权势。

　　天色泯泯，乱糟糟的昏黄，混沌初开的景象一般。部民们悄无声息，深怕那尖锐的铁箭、那锋利的刀锋，冲向自己，不动声色，即可保住性命。

　　「哦？奉命办事？」伦格尔挑动眉峰，嘿嘿一笑，调侃道，「不过，我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酋长的命令，不会是你自己的命令吧！」

　　无意胜有意！禺疆了然于胸，伦格尔不想和鲁权硬拼，只消拖延时间就是帮大忙了！这么说，伦格尔已经决定：站在他这一条战线上？

　　鲁权屏息片刻，重重地吐出胸中恶气，「伦格尔，我敬你是一条汉子，但是，酋长的命令，你身为右大将，就应该遵从！不然——」

　　广场周围的这片大地，又一次剧烈地震动起来！不是某个方向，而是来自四面八方的轰炸铁蹄。部民们四处张望，远处的地平线，升腾起四朵大片绵延的云彩，草原牧民都知道，那是铁骑疾速行进时掀翻而起的尘土。

　　鲁权神色惨变，四处张望，眼线惊得颤抖，心神不宁的模样，完全裸露出他的仓惶。

　　伦格尔灿然一笑，乖戾道，「不然怎样？你以为我和哈青都一样，一刀就可以灭了我？」

　　铁蹄踏击大地，闷雷般的轰响急切的逼迫而近，铺天盖地地笼罩住所有人的耳朵。

　　禺疆的嘴角浮扯出昂挺的冷笑，没有一丝丝的惊讶，更没有一丁点儿的好奇，眉峰尽情舒展，孤傲得有如神明、俯瞰群雄。

　　眼见如此，杨娃娃心下明白，他早已有所准备，没有必胜的把握，他不会回来！只是，他统率的五千铁骑，是何时到达的，在哪里待命？她一点儿也不知道，也没有看出星点苗头，呵，实在出乎意料，惊天动地！隐藏得好深呐！

　　鲁权的脸上交织着疑惑和惊恐，下达命令，「拿下！」

　　围住禺疆等人的几十个骑兵，竟然一动不动。鲁权大怒，回头一看，心中大骇——几十个骑兵已经被伦格尔的骑兵制伏，当然不敢轻举妄动。大势已去，他凄惶的脸上抹开不甘的怨恨，大手一挥——立即策马涌来百来人的骑兵，纷拥在他周围，裹挟着他，疾驰而去。

　　瞬时，禺疆抽箭搭弓，眯紧黑眸，释放出满满的劲道；咻的一声尖响，铁箭破空而去，乘风踏尘，准确无误地刺进鲁权的左肩。

　　鲁权忍住火辣的锐痛，咬紧牙关、策马狂奔，一眨眼，渐渐消失在迷濛的天际……

　　

 

                      上部  谋位（1）

　　谋位（1）文/端木摇

　　草原上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杨娃娃肚子里的宝宝刚好三个月。

　　早上，一出毡帐，乍然感觉到北风席卷而来的寒意，不由得猛打寒战。真儿说，我们身上的夹袍要换下来了，应该穿上皮裘和斗篷大氅了。

　　天色灰濛濛的阴沉，冷风肃肃，刮得枯草呼呼作响。不一会儿，北风刮得更紧，天际纷纷扬扬地撒下密密匝匝的雪花，细碎琐屑，在风中漫天飞舞，不到午时，草原上已是白茫茫的一片；纵目远眺，天与地都是白的。

　　「哇——好漂亮啊！」杨娃娃情不自禁地惊呼着，站立在漫天飞雪中，展开两只手掌、迎接雪花的飘洒，仰头望雪，一副深深陶醉的神情。

　　真儿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奇景：飞雪漫天，一个纯白衣服的纤弱人儿，乌黑的如缎长发，嫣红的脸颊，沉醉的容色……白皙的肤色与飞雪融为一体，仿佛她就是雪花的精灵，飘飘欲飞，圣洁无邪……一切似乎静止了一样，只有那一泓清澈的眼波、晶亮地耀眼。

　　她转过头来，看见真儿的痴呆样儿，不解道，「真儿，怎么了？」

　　真儿回过神，抿嘴笑道，「阏氏，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就像冰屑似的，再过几天，还会下更大雪，到时，大片大片的雪花才好看呢！」

　　她呼吸着白雪的味道，「真儿，你知道吗？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下雪呢，当然会很激动了！」

　　她闭上眼睛，仰起头，让脸庞与天空平行——当她坚持不了、想要哭泣的时候，她就仰起脸庞与天空平行，不让眼泪流下来，而让咸涩的泪水向心中倒流。当姐姐失踪，当爷爷与世长辞，当集团的事业压得她喘不过气，当发现阿城和阿美的暧昧，她都这么做了，让泪水倒流。

　　然而，21世纪的那些事情，此时此刻，似乎非常遥远，竟是那样的不真切，仿佛她一直是在这片草原上，仿佛、她的初恋、初恋情人和他的背叛，都随着时空的转换而无足轻重——她已经放开那段遥远的感情，心中无牵无挂。

　　真儿轻蹙眉头，奇怪道，「我一直不明白，阏氏为什么不嫁给酋长呢？我看得出来，酋长很喜欢阏氏的，如果哪天阏氏不在了，不知道酋长会怎么样呢！肯定受不了！」

　　杨娃娃望着真儿，浅浅地笑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越过真儿，她看见不远处萧然站立的一个男子，风雪飘摇中孑然孤立。他是立脱酋长，半个月之前已经康复，只是，他不是独自待在帐中，就是站在冰溶阏氏的坟前，神色萧索，寡言少语，不再过问部落的任何事情。

　　冰溶阏氏的死，对他的打击竟然如此之大！痴情如他，究竟是他的不幸，还是冰溶的幸？而冰溶，是否如他这样，认定他是她的唯一？

　　杨娃娃走向立脱，头也不回地说，「真儿，你先回去，我和立脱酋长说说话！」

　　立脱努力地扯一扯嘴角，惨淡一笑，「下雪了，漫长的冬天开始了，你应该多穿点衣服，不要冻着了！」

　　「我会的，谢谢！」她的微笑、宛若飞雪，缥缈洁白，「我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立脱直楞的眼神，飘向远方，虚浮如丝弦，却是精细得让人心惊，「你想问，禺疆弟弟的阿妈，到底是谁？」

　　她点点头，「我问过一个人，她说她知道，不过，她不肯告诉我！」

　　她已经找过乌丝，乌丝说，冰溶阏氏已死，什么事都不再重要了！神女应该关心的是，你的夫君如何当上酋长，甚至坐上联盟单于的大位。

　　「她不肯告诉你，那么，就没有人知道了！」立脱苍白的脸上展露出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立脱知道她说的是乌丝？她诧异道，「你也不知道？」

　　「那年秋天，阿爸娶了溶溶。溶溶才15岁，娇艳无双，我清楚地记得，我第一次看见溶溶的情景。那是大婚后的第二天，我骑着一匹小马来到月亮湖边，看见阿爸新娶的阏氏站在湖边，长长的芦苇中，粉色衣裙的溶溶，衣袂在秋风中飘荡，就好像是天上下来的仙女，感觉很真实又很模糊。我只能看见她的侧面，长发盖住半边脸颊，但是我看得出来，她正在伤心地哭泣……」

　　立脱兀自回忆着，语调异常平静，脸上似乎蒙上一层淡淡的晕色，「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哭，看见她伤心的样子，我也伤心得要死；我想让她开心、快乐，但是我做不到……那时，我才七岁，但是，我对着天神和祖先发誓，长大后，我一定要娶溶溶，保护她，爱惜她，让她快乐，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女人！」

　　「第二年冬天，溶溶生下一个孩子，就是禺疆弟弟，但是，溶溶并不喜欢他，甚至很讨厌他，对他不管不问，只是让婢女照顾。我不知道溶溶为什么不喜欢禺疆弟弟，不过，我一看见禺疆弟弟，就非常喜欢，黑黑的眼睛，挺直的鼻子，漂亮的嘴巴，而且，他是溶溶的孩子，我要好好照顾他，教他骑马射箭，我会的，都教给他！」

　　她凝眸深思：立脱也不知道禺疆的阿妈是谁，而乌丝知道、却不肯说，难道就没有一点蛛丝马迹吗？到底是谁呢？如果是老酋长的儿子，那么，除了冰溶之外，老酋长应该还有其他阏氏。

　　杨娃娃觉得他哀而不伤的嗓音，渐渐的怅然，似有滞涩，可见他对禺疆倾注了别人难以想象的爱护之情。可以说，如果没有立脱，也就没有禺疆。禺疆，对他也该是一样的感情吧！

　　「除了冰溶，当时老酋长没有别的阏氏了吗？」

　　立脱惊诧地看着她，肯定地说，「没有，我记得很清楚！」

　　她不放弃，追问道，「那有没有比较奇怪的事，老酋长，还有冰溶阏氏？」

　　细碎的雪花，落在立脱的肩膀上、衣服上，一触及温热的体息，立刻融化，洇成淡淡的水渍，纹路清晰，「老酋长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溶溶嘛也没有什么，哦，我想起来了，溶溶有一个妹妹，她来看望姐姐，还在这里住了好长时间呢！我见过她三次，跟溶溶长得不太像，不过天真无邪的样子非常可爱！」



                      上部  谋位（2）

　　谋位（2）文/端木摇

　　杨娃娃凝眉沉思：冰溶的妹妹在挛鞮氏部落住了好长时间，老酋长应该经常看见的，那么，老酋长和妹妹之间，会不会发生一些风月的故事？会不会老酋长看上妹妹了，姐姐嫉妒……

　　两粒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眼眉浸染得晶莹剔透；她抬手轻轻拭去，乖笑道，「冰溶阏氏的妹妹叫什么？老酋长跟妹妹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后来，这个妹妹怎么样了？」

　　立脱望进她那双神凝烟水的美眸，不禁感叹道：如果说他的冰溶美艳风媚，那么禺疆弟弟的阏氏则是容光潋滟、临风清骨。可是，冰溶已经不在了，他感觉生命中最美好的已经离他而去，剩下的只是一个空壳，了无生趣；思及此，不由得心伤黯然，幽苦道，「溶溶的妹妹叫做冰研，住了大半年之后，冰研就回家了，从此再没见过！至于跟我阿爸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他心思一转，惊讶道，「你的意思是，禺疆弟弟的阿妈可能是冰研？」

　　她清淡一笑，「三十年前的事情，要查也不好查了，罢了，即使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不能怎么样，未必就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落雪潇潇，她的头上、衣服上，笼上一层薄薄的霜白之色，似乎散开一阵氤氲之气、袅袅婷婷地升腾而起。立脱温和地看着她，「你说的很对！知道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禺疆弟弟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将帅之才，以后的日子，希望你能好好照顾他、帮助他，不要离开他，让他不觉得孤单！」

　　杨娃娃隐约地感觉到，刚才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丝丝缕缕的柔情缱绻纠缠，然而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身躯，望向了一个任何人都无法看到的遥远所在。

　　她点点头，微觉他的话语似有弦外之音，「我会的，你放心！但是，你——」

　　他神色淡远，飘渺得不食人间烟火似的，「溶溶不在了，我生无可恋，只想找一片安静的草原，过着牧羊人的日子！」

　　「其实，我不适合当酋长！很多事情，都是溶溶说怎么做，我就吩咐下去怎么做的！她对我很好，但是我知道，在她心中，我不是最重要的。不过，我已经很满足了，能够跟她生活在一起十八年，是上天对我的恩赐！」

　　他微扯下巴，苍白的额头上浮动着宁和的孤单，「今天，我说多了，你不要介意！外面寒冷，不要待得太久，还是回帐吧！」

　　话落，立脱转身离开。风雪之中，缓慢行走的背影，显得如此萧肃、悲伧，前前后后都是冷寒，无所逃循，他的内心，也该是如此的空寂、荒凉吧！

　　刚刚走出几步，看见前面不远处，一男一女面对面争吵着往这边走过来。她笑着走开，躲在一顶毡帐的边上，不一会儿，争吵的声音愈加大声。

　　爱宁儿猛然站住，恰好看不见杨娃娃的藏身之所，掐着腰，板起粉红的俏脸，冷冷喝道，「我告诉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丘林野厚厚的浓眉顿时冻住，眼睛中闪烁着奇诧的光泽，不解道，「为什么？你是怪我这么久不来找你吗？」

　　「我巴不得你永远都不要来呢！」爱宁儿从鼻子里冷嗤一声，抬起下巴，高傲的瞪视着面前她厌恶至极的男子，「你找我干什么？我早说过了，我不喜欢你，而且很讨厌你！」

　　丘林野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宽宽的鼻翼一张一合，脸上的雪花尽数融化，化为星星点点的晶莹水色，受伤的表情漫延开来，「可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爱宁儿一身嫩粉色的裘装，衣领上雪白的皮毛洁白无瑕，衬托得脸蛋更加嫣然、红润，与飘落的白雪相映成趣。他痴迷地看着她，眼中只有她，千娇百媚的爱宁儿，可是，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他的半点影子，而以前并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为什么？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爱宁儿对于他的伤坏熟视无睹，小巧的舌头抹掉红唇上的冰凌雪花，轻轻咬住下唇，硬声道，「反正以后你不要再来纠缠我！」

　　杨娃娃禁不住叹气，爱宁儿太过任性，为了心中所爱而如此伤害别人，是对是错？想起一个月之前，爱宁儿跑来兴师问罪的情景，不禁失笑。爱宁儿质问道，你骗我！你说只要听你的，禺疆叔叔就会被我迷上的，但是，他把我赶出去了！

　　她问了一些当时的情况，解释道，我可没有叫你脱了衣服，你自己脱的，怨不得我！酋长不喜欢太过热情的女孩子，你这样做，他当然把你赶出去了！

　　终是被她蒙骗过去。有时候，她也疑惑，爱宁儿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子？有时候看似精明，有时候单纯得傻气，有时候不免蛮横霸道，却是勇于追求心中所爱，无所羁绊。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只是等你自己说出来罢了！」飞雪落满双肩，丘林野深情的目光立时变得森厉，恶狠狠地说，「你喜欢你的禺疆叔叔，但是，我也告诉你，你绝不可能嫁给他，你这辈子，注定不能嫁给他！」

　　「是吗？」爱宁儿的桃花媚眼疏慢地挑高，轻蔑、傲然之色自眼梢飞落而下，畅声道，「我知道我不能嫁给他，但是，必须要嫁给他吗？再说了，即使不能嫁给他，就必须嫁给你吗？」

　　寒风渐紧，孤鸦盘旋着渐渐远去，叫声嘹亮、悲唳。千里飞雪，天地一色，茫茫。

　　丘林野醇厚的脸上突起狂野的表情，狠辣之外犹带戾色，「我一定会做到的，你就等着吧！」

　　说完，他霍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一片白色之中。爱宁儿从没见过他如此恶狠的神情，不免心中有点紧涩，不过，她并没有在意他的话，他想干什么，她管不着，也懒得理会。

　　爱宁儿走后，杨娃娃走回寝帐，直觉丘林野坚决的话透露出很多意味，他一定要娶到她？会怎么做？万一他做出一些不可收拾的事情，那就无法挽回了

  

                      上部  谋位（3）

　　谋位（3）文/端木摇

　　一场洋洋洒洒的飞雪送来了冬天，接连三四天，漫天飞卷的雪片飘落在地，重重叠叠地覆盖了广袤的草原，昔日辽阔的碧绿草地，变成一望无垠的苍茫雪原。

　　初冬的雪原，清冷，空旷，寂寥，铅灰色的云层，集结在天空上，天色愈发显得沉重。

　　挛鞮氏部落一百余里之外，漫无边际的风雪之中，几十骑轻裘骏马浩浩荡荡地奔驰着，声势壮大，苍鹰低旋，黄犬紧跟在后，奔向前方那一片萧疏的山林。山林地处阴山山脉的北麓支脉，绵延百里，是珍禽异兽良好的栖息地。

　　一阵狂奔之后，一行铁骑在山林边缘煞住，骏马惬意地呼出热气；雪尘飞扬，袅袅地腾起一股淡青色的轻烟。

　　众等骑士都感到一阵久违的快意！

　　伦格尔头戴一顶棕色毡帽，往地上啐了一口，激动道，「这几天憋在帐里，闷都闷死了，今天总算出来透透气，舒展舒展筋骨，大伙儿把眼睛放亮一点，多打几只猎物，晚上喝个痛快！」

　　近空中盘旋着一只硕大的孤隼，双翅低垂，可见已经多日寻不到猎物、饿得慌。一骑士兴奋道，「看，有一只孤隼！」

　　伦格尔哈哈大笑，急忙从身后的箭壶中抽出一枚铁箭，朝天拉弓搭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弓箭，转头看向酋长，「酋长，你来！」

　　立脱微微一笑，拉弓扣弦，铁箭嗖的一声，破开风雪，朝天飞冲，正中孤隼黄色的腹部。孤隼惨叫一声，带着伤痛狂乱地飞撞，不时，直冲冲地跌落下来，摔在雪地上，毫无挣扎地死寂。

　　冷旷的雪原轰开一片狂热的叫好声！

　　立脱身穿白斑虎皮大裘，头戴白狐皮锦帽，煞是华贵、威风；他温祥地笑了笑，「兄弟们，分开行动，谁打的猎物最多，晚上有赏！」

　　骑士们策马扬鞭，呼啦啦地飞驰而去，争先恐后地窜奔于山林之中。

　　“烈火”不安分地扭动着、嘶鸣着，仿佛非常不愿意落于后面似的。禺疆展开冷眸、遥岑远目，一轮暗邈的光影自眸中深处隐隐浮现。他头戴貂毛锦帽，身穿月白色裘袍，外罩黑色披风，威严之中乍现出一丝阴鹜与严酷。

　　身旁的十骑护卫，洛桑，麦圣，塞南……寒漠部落的五千铁骑，就是塞南率领的，待命于挛鞮氏部落北向五百里之外，当天分散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五十里处，整装待发，只要狼烟一起，立刻狂奔而至。

　　洛桑总觉得今天的禺疆酋长跟往日不太一样，不过也只是一种朦胧的感觉。近来一个月，伦格尔处理着部落的日常琐事，禺疆酋长悠闲得紧，整天射箭打猎，脸上洋溢着平和的笑容，今天——他的脸孔似乎很放松，却是刻意放松的、而愈发显得凝重，棱角更加分明，神色更为苍劲。

　　禺疆一抖缰绳，狂奔而去，十骑护卫跨马紧紧跟上。

　　这片山林重山叠嶂，绵延百里；春夏时节，各种花卉争奇斗艳，林木茂密高耸，溪流、山涧潺潺流动，环境清幽。不过，现在是初冬时节，地上薄雪消融，枝丫上的小小雪球玲珑可爱，骏马飞掠而过，震落细碎雪花、簌簌飘落，仿佛杏花漫天一般、迷濛婉离。

　　由于几十铁骑的骚扰，山林显得狂躁不安！

　　一只只麋鹿、野猪在山坡上、在密林中慌不择路地狂奔；狡猾的狐狸与可怜的野兔冲撞在一起，紧接着四下逃窜；扑棱而起的山鸡、野雉无头不计其数，无头苍蝇一般乱飞一气。

　　天光一点一滴缓慢地流逝，众等骑士收获良多。

　　虎、豹跳跃在山坡上、树木之间，发出惊慌的啸声，森利可怖，又让骑士们精神一振。几头黑熊被赶得晕头转向，呼着热气，嗷嗷地狂吼着，张开血盆大口向围猎的骑士扑来。于此，展开人与动物的格斗，山林间传开猛兽的吼叫声、哀号声，气氛越来越紧张。

　　立脱和两个护卫围猎一头凶光毕现的豹子，豹子已然多处受伤，鲜血直流，却仍是不懈地反抗着，凶猛的攻击让骑士们且战且退。金光闪闪的毛色激起了捕猎者的兴奋神经，立脱一扫丧妻的萧索和伤口初愈的苍白，脸上红潮烁烁，眉宇间英气勃勃。

　　「你们都退下，让我来！」立脱豪气地挥退两个护卫，摩拳擦掌、准备捕猎这头只剩半条命的金色豹子。

　　两个护卫依言退开，根本不担心豹子会伤害到酋长，他们相信酋长的勇猛。

　　立脱大喝一声，操着弯刀猛扑上去，与豹子揪斗在一起。

　　一道幽魅的目光，交织着狂邪与热辣、痛楚与冷酷，穿越重重林木、层层枝丫，笔直地迸射而去，定格于人与兽搏斗的景象……跨坐在骏马上，搭箭拉弓，半圆形的雕弓，一如圆月，灌满无尽的思与劲道……铁箭乘风破雪地飞射出去，强劲、疾速的风，刮落枝头上残留的雪粒、渺渺飞扬。

　　箭镞正中豹子的脑袋。金色豹子的躯体猛然一僵，随即缓缓地扑倒在地，沉闷的声响，惊醒了立脱和两个护卫。立脱霍然转身、四处寻望，杀猎的眼神不复存在，如奔命的小鹿惊慌不已。

　　极短的一瞬而已，黑色的衣袂于扬扬白雪中扯动，毫不停滞地、抽出一支雕翎，弯弓扣弦，粗壮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狠下心肠，绷紧了弦，为的就是力贯双臂、射箭杀戮。

　　浓睫发颤，他轻轻地闭上眼睛，手臂一松，羽箭狂烈地追风而去——「禺疆弟弟，冬天已经来了，春天是不是就快到了？」

　　「你回来吧，加入我们的部落联盟，过几年，你就是部落联盟的单于了！你比我聪明，比我有气魄，肯定做得比我好！」

　　「弟弟，你快走！再不走就要被发现了，你别管我，他们不会发现是我放走弟弟的！」

　　「做哥哥的，以后绝不让别人欺负你！如果大伙儿推举我当酋长，我一定也让大伙儿推举弟弟当酋长！」

　　「谢谢你，弟弟！你的箭法，太棒了！比哥哥还要准呢！」

　　「弟弟，你看，这张硬弓还不错吧，今天开始，我教你射箭！」

　　忧伤的话，坚定的话，开心的话，稚嫩的话……回荡在耳畔，他俊豪的脸孔、苦楚的表情扭曲地撕裂开来，滚烫的泪水奔泻而下……哽咽着，「哥哥，对不起……」

　　泪眼朦胧中，落雪纷飞，绵绵无声，飘渺得让人抽心；整个世界，仿佛死寂了一般；重重雪幕之外，尖利的箭镞没入左胸口，立脱伸手握住箭杆，趔趄了几下，萎瘫在地，白狐皮的锦帽、亦掉落在地，与洁白的雪融为一体……

 

                      上部  谋位（4）

　　谋位（4）文/端木摇

　　两个护卫，慌了手脚，立马上前扶住立脱酋长。

　　而禺疆的十个护卫，惊悚地看着这一幕，杀戮的，嗜血的，一幕，呆滞如萧枯的树木。洁白的雪花落在每个人的睫毛上、脸上、衣服上、心上，刺骨的冷寒。

　　洛桑举目，看见禺疆酋长的黑色披风上缀满星星点点的白雪，点缀着他那颗冷酷的心，平静的脸上热泪纵横。是的，这个落雪的日子，禺疆酋长的表情一直是平静的，平静的底下，该是一颗冰冷抑或挣扎的心？

　　射杀哥哥，需要多么僵硬的心肠，多么寒酷的心思！禺疆酋长要谋得挛鞮氏部落酋长之位，立脱酋长必须死，必须死！可是，他为何如此急迫？

　　几十个骑士齐聚在倒地的立脱周围，伦格尔轩昂地站立着，紧眯得几近看不见瞳仁的小眼，矢志不移地望着禺疆——缓步走来的杀兄凶手，目光凛凛，宛如碎裂的冰屑，尖锐入骨。

　　禺疆高挥右手，麦圣带领着三个护卫走上前，抬起奄奄一息的立脱，跨上骏马，在众等骑士讶异的注视下，策马扬长而去。

　　塞南跨步出列，簌簌雪声中扬起沉稳的嗓音，「立脱酋长，在和一只凶猛的豹子搏斗的时候，不小心被豹子袭击，咬下脑袋吞入腹中，不幸身亡！大家记住了没有？立脱酋长的弟弟，禺疆，为哥哥报仇，射杀了豹子！」

　　塞南狠厉的目光，横扫众等骑士，只见骑士们个个呆若木鸡，凝滞的面容上犹带着惊讶和骇然，于是接着道，「今天在场的每个兄弟，只要管好自己的嘴巴，就可以继续为挛鞮氏部落酋长效命，不然，你们的家人，将会因为你们的不小心而丧命！」

　　众等骑士呆立在雪地上，面色一如尘雪般寂然，眼睛中光色各异，却是骇动的——他们心里非常明白，立脱酋长的中箭，做弟弟的早有预谋！

　　一个骑士跨出三步，不卑不亢道，「我们不会为家人担心，因为我们很清楚，我们效命的，不是某个酋长，而是挛鞮氏部落的酋长，是挛鞮氏部落的大英雄！我们都相信，禺疆酋长是我们挛鞮氏部落的大英雄！」

　　又一个骑士慷慨道，「在我们这片草原上，强者，就不会被别人杀死，就是英雄！让我敬服的，只有大英雄，到底是不是酋长，我不管！」

　　众等骑士纷纷附和，高扬的叫声，覆盖了飞雪飘落的声响！

　　禺疆的眉宇间锐气横流，拔高嗓音道，「好，非常好！大家都是挛鞮氏部落的英勇男儿，只要表现出众，我都会看得见，就看大家如何展现你们的英勇！从今往后，在场的每个兄弟、将会比别人吃得更好，穿得更暖！都明白了吗？」

　　「明白！」骑士们响亮地齐声应答。

　　洛桑听闻震耳欲聋的应答声，心中不免产生一股悲凉之感，为兄弟相残，为草原骑士的嗜血……还在寒漠部落的时候，阔天说，在胡人部落，父子、兄弟互相残杀是很普遍的，而部民并不会可怜、同情死者，反而称赞、佩服勇猛的杀戮者，因为，胡人认为，强者才能长久地生活下去，才能保护本部落不受其他部落欺负。

　　这种残酷的心理，当真可怕！洛桑感觉到，在草原，是英雄、是强者，就受人尊崇、敬服、拥护，而禺疆酋长，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坚信在场的骑士定会拥护他，才对立脱预谋杀害！

　　第二天即行下葬。立脱的无头尸体安放在生前居住的营帐，午时，葬礼正式开始，三个歌手骑着白马、围着营帐高唱哀歌，持续了好长时间；悲伤的曲调与乐声回荡在冷凉的空气中，感染了在场的部民，挛鞮氏部落议事大帐前面的广场，弥漫着浓重的伤感情绪。

　　爱宁儿一身寡素的白衣，站在营帐门口，似乎已经风化为一个雪人，全身僵硬；面无血色，毫无表情，周围的人和事，是别人的，跟她亦是毫无关系。

　　杨娃娃远远地看着爱宁儿——禺疆不让她参加葬礼，嗯，那就不参加吧；在远处凝望立脱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告别仪式，默默地为他祈祷，那该是够了吧！恍惚中、逐渐浮现出风雪之中缓慢行走的背影、一抹萧肃悲伧的背影。

　　她很难过，感叹世事的无常：他说他想找一片安静的草原，过着牧羊人的日子，可是，为什么，他连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能实现呢？

　　她背后站着的、是洛桑，自也看见了爱宁儿呆滞的神情，心中泛起一种怜惜的情愫：她的脸上愁结冰霜，内心、是否正在忍受着丧亲的煎熬？如果她知道了杀父凶手，那么她还会对禺疆酋长如此用情吗？还有，公主知道这件事吗？

　　突然地，爱宁儿尖声呼喊，「阿爸——」

　　随即，她不顾一切地冲进营帐，泪雨滂沱……黑妹赶紧跟上去……

　　哀歌结束后，是狂欢的酒宴，寓悲伤于全民欢乐之中；夜幕完全笼罩了草原，尸体方才下葬。而草原上的墓地，向来是踩得平平的，野草长出来，离离蔓蔓，就什么痕迹都看不见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曾经的酋长，就是这样为草原所掩埋、遗忘！

　　立脱并不是英雄，他自己也知道的！

　　接下来的十天，阳光灿烂，流溢在清冷空气中的光色、斑斓得晃人眼睛，暖暖的，沁入心房，连笑容也是和煦的。光影中，走来两个男子，一个低着脑袋、脸色愧疚，一个容色苍白、平望着一展无垠的草原。

　　禺疆低低的嗓音，沉到了心中最柔软、最脆弱的那个角落，「哥哥，伤口还很疼吧！要不，过几天再走吧！」

　　「今天的阳光这么好，我想是上天专门为我送行的吧！」立脱抬首，看看明媚的冬日阳光，开心地笑了，「弟弟，我很早就想着这一天，但是——我要陪伴溶溶，所以……这十八年中，我每天都想带溶溶离开，可惜，她说，她不会离开，死也不会离开！」

　　禺疆诚挚地问道，「哥哥后悔吗？」

　　立脱歪头看他，沉思道，「后悔？不，我不后悔！我觉得我很幸运！」

　　禺疆的黑眼、因为阳光的映射，而显得光彩夺目，「我想，我也很幸运！」

　　「我们兄弟俩，都是幸运的男人！你的阏氏，我保证，一定会协助你的！」立脱了然地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对了，弟弟，那个无头尸体，你早就准备好的吗？」

　　「哥哥怪我吗？」禺疆不答、反问道，眼色郁郁苍苍地耀转。其实，他知道哥哥是不会怪他的，但是，他就是想亲口听哥哥说，不怪他！

　　立脱举目遥望，天际处的阳光迷离得几近透明，「应该说，我要谢谢弟弟才对！一定要怪的话，就怪弟弟不事先跟我说！」

　　黑眸中波光水色轻轻地摇晃，眸色更加的黑亮；禺疆听懂了立脱的弦外之音：哥哥一定会赞成弟弟的……他动容地哽咽道，「哥哥……」

　　立脱展开双臂，手掌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祥和的微笑着，语气却坚定无比，「弟弟，说真的，好好干，不要辜负大家的期望，更不要辜负阿爸和我的期望！我会在草原上的某个角落，注意着弟弟的每一件事；如果弟弟当上了单于，我一定会为你骄傲、为阿爸骄傲！」

　　兄弟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上部  求亲（1）

　　求亲（1）文/端木摇

　　不日，新酋长即位的仪式、在方形广场上举行。议事大帐正前方，排开一长列的供桌，献上牛、马、羊三牲和各种瓜果，祈求天神和祖先保佑挛鞮氏部落的每个部民生活安康，佑护挛鞮氏部落在新酋长的带领下，草场富饶，牛羊成群！

　　在神巫们的击鼓奏乐中，禺疆酋长头戴白狐皮绣金锦帽，身穿青色缎袍，腰系饰有獬豸的宝带，外罩白色大裘，足登牛皮战靴，显现出浓重的华贵之风，更加展现出大部落的英武气概和威重气象；他威风凛凛地走到供桌前面，面朝东方跪下来，向天神和祖先虔诚地膜拜！

　　所有部民，恭敬地祝贺、跪拜，挛鞮氏部落新一代的酋长，诞生了！

　　他遥望天际，仿佛要望穿天空，心里默念：禺疆的时代，从这一刻开始！请天神和祖先佑助！

　　唯一的遗憾是，他不能在这个登位仪式、这个激动的时刻，跟深爱的女人分享。他要在仪式上宣布：我的阏氏，就是杨深雪！但是，她怎么着也不同意，她不说理由，只说时机尚未成熟。

　　登位仪式结束后，禺疆酋长宣布：伦格尔为左大将，统领三千骑兵；塞南为右大将，统领三千骑兵；麦圣为护卫队长，黑色陌为副队长，还提拔了一些千骑长、百骑长……而剩下的九千骑兵，禺疆亲自统领。

　　接下来，摆开欢乐的宴席，全民欢庆！

　　杨娃娃仍是护卫打扮，站在人群中、遥遥地望着他，霸气的他，已然闪现王者气度的他，亲近而又遥远的他……她知道，因为她无意说出的那些话，他正在一步步地朝着目标努力，而现在，他实现了第一步。可能，他本来就是胸怀大志的草原英雄，并不是因为她的激将才付诸行动，可是，他到底怎么想的，她并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已经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上，或者说，一个男子，伤害过她、霸道温柔、深情如海的男子，已经成为她生命中心之所系、时刻牵念的人。

　　眼底流泻出的柔情，醉红了她凝白的脸颊，一抹嫣红宛然可爱。

　　不只是她，爱宁儿的心中，亦是满满当当的，那双桃花眼，因着欢喜之情，而更加的媚韵无边。只不过，她没想到丘林野的举动如此高调。

　　翌日，丘林氏部落的酋长丘林基泰到达挛鞮氏部落，祝贺新任酋长登位。禺疆在议事大帐接待了他，摆下丰盛的酒席，乐声清扬，歌舞风艳。一口硕大的银盘，稳立于酋长主座的正下方，叠垒着的黑炭燃烧的声音轻微而响，仿佛两方部落的弯绕心思；跃动的火光，辉耀在每个人的脸上，显得红光满面、笑容可掬。

　　帐外寒风肆虐，帐内温暖如春。

　　杨娃娃端然站立在他的斜后侧，旁边是洛桑、麦圣；在座的还有伦格尔、塞南等人，余下的就是丘林氏部落的随行人员了。她看见丘林野与他父亲坐在一起，一副志在必得的神色，挺直的身板彰显出曜景的正气。

　　丘林基泰40岁上下，长相平淡无奇，比起儿子的粗放容貌，稍显狰狞之态，却透射出一股领袖的爽朗之气。他痛快地灌下一杯烈酒，冲着禺疆道，「禺疆兄弟，我丘林基泰是个爽快的人，就不废话了，今天，我是替我儿子求亲来了！」

　　杨娃娃甚是惊讶，想起那天的风雪之中、丘林野狂野的表情、狠辣的话语，如今，他是要应证那个誓言了；然而，他的手段就是求亲？他应该很了解爱宁儿的个性，他越是用强，爱宁儿越是反抗到底的……

　　禺疆微微一惊，丝毫也没有想到丘林基泰的目的竟是求亲！胸中烈烈而动，猜想着他们看中的到底是哪个姑娘；如果是一般女子，何必兴师动众地祝贺和求亲？难道是爱宁儿？

　　他挥退歌舞表演，温和地一笑，语调煞有气势，故意问道，「不知道丘林野兄弟看中我部落哪个姑娘？」

　　「野，你自己跟禺疆酋长说！」丘林基泰不回头，径自豪爽地扬手呼喝。

　　丘林野点点头，站起身，浓厚的眉眼正是风华正茂，「禺疆酋长，我要娶立脱酋长的女儿爱宁儿居次为阏氏，请您答应！」

　　「哦，是爱宁儿！」禺疆微红的脸上疏散开一种浩浩的诡色，扬眉道，「我哥哥立脱把唯一的女儿托付给我，我当然会好好安排爱宁儿的婚事！」

　　丘林基泰额头上的皱纹犹如圈圈水纹扩展开来，激动道，「这么说，禺疆兄弟是答应了？好，太好了——」

　　「别急，别急——基泰酋长，虽说我现在是挛鞮氏部落的酋长，但是我哥哥的女儿……这么说吧，总得她愿意才行啊！」禺疆故意的面有难色，口气也是牵强的，「伦格尔，你觉得呢？」

　　「丘林野兄弟为人豪放，弓马骑射一流，说不定再过几年就是丘林部落未来的酋长，看中爱宁儿居次，理当是她的幸运，」伦格尔何尝不明白他的意思，精锐的小眼流荡开一股傲然的波流，「不过呢，居次正是如花盛开的时候，我们挛鞮氏部落也不是没有英勇男儿，追求的英雄，怕是不少啊！」

　　禺疆扫了伦格尔一眼，嘴角处悬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轻笑，随即正经道，「基泰酋长应该理解，我也是很难做啊！万一处理不好，部民们不就怪我这个做叔叔的故意为难居次吗？」

　　两人一唱一喝，把丘林基泰唬得一愣一愣的。丘林基泰是一个肠子一通到底的莽汉，听不得这些弯弯绕绕的话，不耐烦极了，粗声道，「到底怎么一个说法，禺疆兄弟给我一个明白的，成，十天后就把婚礼办了，不成，我们马上就走！」

　　禺疆呵呵地笑开，「基泰酋长是豪爽之人，好，我就直说了，这事呢，我得问问爱宁儿的意思，不过，我本人当然很愿意挛鞮氏和丘林氏结成好事，一定尽力促成好事，酋长请放心！」

　　禺疆要问问爱宁儿的意思，那丘林野还有希望吗？他就是知道爱宁儿不会同意，才央求阿爸上门求亲的，只要禺疆酋长同意，爱宁儿反对也没办法了。然而，禺疆的态度居然如此的模棱两可，这下，他着急了，叫道，「阿爸——」

　　丘林基泰哪会不知儿子的意思，必要的时候，可以抛出一些充满诱惑的条件或者点到为止的威胁，「我知道现在的挛鞮氏部落拥有一万五千骑兵，已经远远超过我丘林氏部落的一万骑兵；禺疆兄弟，我把话说在前头了，立脱已经死了，部落联盟的单于，就必须重新推选；除了挛鞮氏部落，须卜氏部落和丘林氏部落，也是大部落！」

　　伦格尔粗豪的脸上笑眯眯的，却暗藏讥讽，貌似心不在焉地说，「前两任单于都是我挛鞮氏部落的酋长，基泰酋长，你的意思是，明年重新推选，须卜氏部落或者丘林氏部落，将会取代我挛鞮氏部落吗？」

  

                      上部  求亲（2）

　　求亲（2）文/端木摇

　　原来，丘林野求亲的筹码，就是部落联盟单于的推选；大大小小十个部落，如果有人蓄意搞鬼，禺疆要夺得单于之位，很有可能的、胜算不大。如此想着，杨娃娃心下怆然，不知道禺疆最后会怎么处理丘林野的求亲。

　　丘林基泰横着浓眉，响当当地说，「只要是英雄，都可以当单于；如果爱宁儿居次嫁给我儿做阏氏，我保证，在推选的时候，我丘林氏部落一定支持挛鞮氏部落！」

　　「那如果我们不答应呢？」伦格尔直言不讳地问道。

　　丘林基泰怒睁双眼，原本有点突出的眼球，显得更加突兀与恐怖，恶声道，「果真这样，就不要怪我丘林基泰与挛鞮氏部落为敌！」

　　丘林野细细观察着禺疆的反应，希望他会迫于这个威胁、或者说念于这个利好条件而答应他的求亲。

　　伦格尔哈哈哈地大笑，狂啸出胸中的冷嘲与不屑。

　　银盘中，哔哔燃烧的火光红艳艳的，惹得每个人的唇色稍作流红，更惹得伦格尔的脸面仿佛饮血一般，嗜血得可怖。

　　禺疆黑眸中的清晖飒飒地摇荡，安抚道，「基泰酋长，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慎重考虑的！既然来了，大老远的不容易，应该在我部落多呆几天，到处看看；我立刻吩咐下去，为你们准备毡帐，明天呢，我就给你们一个答复，酋长觉得可以吗？」

　　「不可以！」

　　嫩脆而又恨恨的叫声，从帐口传进来。众人转首看去——应声而来的，是大红锦裘的爱宁儿，滑腻的脸蛋因为寒风的刮扫、而弥散开一抹晕红。

　　乍见娇媚的爱宁儿，丘林野激动之下，忘记此刻身在议事大帐，而且众目睽睽，竟然起身奔至她的面前，无视她脸上刻意流露出来的嫌恶表情，抓住她的两只小手，兴奋道，「爱宁儿，你来了！今天你好美啊！」

　　丘林基泰摇头叹气，这个儿子，他是怒其不争，拿他没办法！对一个小女娃儿迷恋至此，而且被她吃得死死的，还能干啥大事？指望他接任酋长之位，恐怕是不太可能了！

　　众人面前，特别是心爱的禺疆叔叔面前，被别的男子抓住两手，爱宁儿研丽的脸上更加红艳，立刻愤然地挣脱开他的抓握，开启朱唇，傲然的神色流曳出来，「我美不美，关你什么事！」

　　「爱宁儿，不可以这样！」禺疆低声叱喝。

　　爱宁儿走上前，眼睫轻轻颤抖，柔婉的声音中自有一种坚决，「禺疆叔叔，我不要嫁给丘林野，我不嫁！」

　　前一阵子，因为再次丧亲的伤痛，爱宁儿沉寂在自己的世界当中，鲜少出来走动，也不来“骚扰”她的禺疆叔叔了，直到昨天的登位仪式，她才展露欢颜。杨娃娃自是很明白爱宁儿的心思，不喜欢的人要娶她，喜欢的人却拒她于千里之外，她的情感之路，势必相当辛苦；她如此任性、情感如此热烈，不知道何时，她才能幡然醒悟！也或许，醒悟之时，已经晚了！

　　伦格尔站起身，故意饶有意味地劝慰道，「爱宁儿居次，丘林野兄弟说不定就是丘林氏部落未来的酋长，嫁给他就是酋长阏氏了，不会委屈居次的！」

　　爱宁儿睁着桃花眼，怒意横生地瞪着伦格尔，凌厉地似乎要剜出他的眼珠子，不一会儿，方才恨恨道，「要嫁你自己嫁，我是绝对——不会——嫁的！」

　　「爱宁儿，不许胡说！你先回去！听到没有？」禺疆严肃的口气，不怒自威，凛然的脸色不可侵犯！

　　也只有禺疆才能制服得了她！爱宁儿明白，禺疆叔叔已经发怒了，此刻再说下去也无用，于是毅然转身，忿然的姿态异常决绝，站定在丘林野面前，凑近他的脸孔，剜割着他的眼睛和意志，抑扬顿挫地挤出嗓音，「听清楚了，我、死、也、不、会、嫁、给、你！」

　　话毕，怒气腾腾地冲出大帐，一团火焰般消失在众人的眼前；扬掠而起的锦裘衣袂，旋起一股清冷的风，横扫在丘林野的身上、脸上，他只觉胸口一凉，脸颊处就像刀锋划过，生生的疼！流散在他周边的香氛，属于爱宁儿的独特香氛，无处不在，让他深深陶醉，却又永远都抓不住！

　　杨娃娃不由得赞叹道，太帅了！太酷了！爱宁儿居然有如此敢做敢为的一面，厉害！实在厉害！要说服爱宁儿，恐怕比登天还难！而如果让丘林氏部落无功而返，他们能咽下这口气吗？这件事，似乎并不容易解决！

　　禺疆的脸上飞掠过一抹尴尬的流绪，深深叹息，不好意思地看看丘林基泰，转向丘林野、无可奈何道，「爱宁儿太任性了，丘林野兄弟不要放在心上！不过，我希望你再次慎重地考虑一下，是不是真的要娶爱宁儿，你也知道，爱宁儿——」

　　丘林野打断禺疆的话，醇厚的嘴唇用力地抿了一下，虔诚而坚决地说，「酋长，不用考虑，我要娶爱宁儿，您一定要答应！」

　　即使抓不住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氛，他也要抓到她这个人！

　　「禺疆兄弟，说实话，如果不是野太固执、一定要娶爱宁儿，我一点儿也不喜欢爱宁儿那任性、无礼的样子！」丘林基泰竖起眼睛，都成三角形了，气愤的脸面充满了不屑。

　　伦格尔又是一阵大笑，「基泰酋长，年轻人的事，我们老了，怎么会懂呢？而且，爱宁儿居次自有她的可爱之处！」

　　「基泰酋长，路上劳累，我先吩咐下去，为你们安排毡帐吧！麦圣，吩咐下去！」禺疆看着丘林父子，不让他们开口说话，俊豪的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放心，我一定会劝爱宁儿的，直到她点头答应！」

　　丘林氏父子只好先行住下，等候明天的消息！

　　只有杨娃娃了解，禺疆的这种笑容，是多么虚伪、狡诈！

　　这天晚上，真儿帮阏氏整理好禺疆的酋长营帐之后，退出营帐；杨娃娃也跟着退出来，走了两步，回头瞄了他一眼——他坐在矮凳上，趴在雕有简单动物纹饰的木案上，似乎已经睡着了。今天，他太累了吧！要不要叫醒他、让他到床上睡？嗯……算了，他自己会醒的。如此想着，她轻轻地叹气，还没走到帐口，就听到突兀的一句话。

　　「你去哪里？」其实，他根本没有睡着，他只是在想某些事情。

　　呵！原来假装睡着了！她摆摆手，示意真儿先回去；转过身来，笑得粲然，柔声道，「你累了，到床上休息吧，坐在外帐会着凉的！」

　　他抬起头，眯着黑眼，朦胧、诡魅的目光包裹住站立在暗影中的她，不让她有所逃避，不悦地重复道，「你要去哪里？」

 

                      上部  求亲（3）

　　求亲（3）文/端木摇

　　银盘里金红的火光漫漫而动，光线流离，漫溢到他的脸面，蒙上一层孤单的光影。影影绰绰光色中的男子，是如此的强大而孤单，如此的豪野而清澄。

　　这一瞬间，她心中的那根情弦，激烈地颤动……听闻他责问的语气，她微微皱眉，不解道，「我回帐休息……」

　　禺疆没有说话，胳膊肘搁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悠而漫，招招手让她过来。她不假思索地走过来，披着一身的鎏金碎影缓缓地走过来，曼妙而动，流光摇情。

　　他搂过她的纤腰，抱她坐在大腿上，把头枕在她的细弱肩膀上，深深地呼吸着她的味道，「这里就是你休息的地方，还想去哪里？嗯？」

　　她听黑色陌说，只有酋长的阏氏，才能住在酋长营帐，而她，并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阏氏，她没有资格。她搂抱着他的肩膀，悠然道，「这是酋长营帐，我——」

　　「我不舍得让你孤单一个人，你舍得吗？」他深情的话语绵绵地响在耳畔，似是无声的控诉，又似缱绻的追问。

　　千丝万缕的情愫缠绕着她，她没有回答，推开他的肩膀，望进他的眼眸深处……他眼中的波流仿似一江潮水，夜幕下带着点点繁星漾荡而来，粼粼浮动，随波千万里，很辽远，很广阔，一如他的用情……她情不自禁地合上眼睫，猝然之间，他的热吻飞落下来……辗转而至鼻尖、双颊、侧颈、耳垂……

　　他不是霸气、睿智的酋长，她也不是聪慧、桀骜的女人，他和她、都是寂寞的人，都有一颗寂寞的心，紧紧地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抚慰。

　　禺疆急急地刹住体内蠢蠢欲动的刚猛血气，双手揉着她颈间的乌发，「丘林氏求亲，你怎么看？」

　　杨娃娃乌黑的眼珠微微扫过，曼声道，「我没什么看法！」对于她，这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他虽然不至于试探她，不过，这种事情，罢，她还是不要插手！她看着他，启唇而笑，「你是大部落的酋长了，这种事还需要问我这么一个小女子吗？」

　　「别人怎么想，我不在乎，我只在意你的看法！」他和悦地笑开，手指关节轻轻点着她的青娥，「我想知道——你这里最真实的想法，嗯，告诉我！」

　　她眉心一动，美眸中灵光一闪，荧荧光转，取笑道，「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喜欢聪明的女人，哈，对了，你是这么说的：我会让你是我理解的那种女人！你不记得了吗？」

　　「看来，我以前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他怅然地叹气，溺溺地瞅着她，昂声道，「不过，你还是你，并没有成为我理解中的那种女人！」

　　她撅起芳唇，「但是你还说：你只能是我的女人！这句话，你做到了！」

　　这么说，她承认她是他的女人了？不过——他的眸色立刻紧致，沉厚的嗓音，竟自丝丝地颤抖着，胸腔里的心，也悬了起来，「你不想成为我的女人？」

　　「刚开始的时候，我当然不想了，」眸中的琉璃光色兴然脉动，她嫣然一笑，右手轻轻抚摸着小腹，好似无奈地嘟嚷道，「现在——宝宝都有了，我还能怎么样？」

　　她狡诈的诡色丝毫不差地落入他的眼中，他的嘴角轻轻地向上扬了扬，又扬了扬，调侃道，「嗯……你可以带着我的宝宝，嫁给别的男人！」

　　经常听她“宝宝”的叫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也说习惯性的说“宝宝”了！

　　哼！一个呼衍揭儿，他就酸成这样，原来男人也小心眼的，而且是记忆深刻、时不时翻出来晒一晒的那种……她芳唇一翘，扬起尖峭的下颌，俏皮而笑，「我才不要呢，我要生下孩子，然后把孩子丢给爸爸，我这个妈妈呢，就跑得远远的，哈哈……」

　　他蓦然地攫住她的嫩唇，语笑流连，低低地嗓音，似是郑重的誓言，「你永远也跑不掉的……」

　　因为，他相信，她是在乎他的，虽然她没有说过喜欢他、爱他的话语，可是，在挛鞮氏部落的这段日子，他能感受到她对他的情怀、对他的依偎……她在他的怀里，有时候灵动俏皮，有时候温柔如水，有时候滟滟怀情，有时候热辣如火……千娇百媚的她，千姿百态的她，都是她——他的雪，深深爱着的雪……他的感觉很敏锐——雪，已经慢慢地爱上他。

　　你永远也跑不掉的……情动之时，她的心神一阵滞涩；从微睁的眼睫缝隙中，瞄见他朗健的眉宇间渗透而出的濛濛情意，他眼波中的自己，也是那般沉迷、沦陷，正是那种沉醉于情爱之中的女人情态，顿时，她浑身一个激灵，即刻明白了一个事实：她是爱他的，她的心，完完全全地接纳了他。嗯，她不想离开他，好想好想和他在一起，每时每刻……

　　杨娃娃被他拨弄得七晕八素，濒临丧失思考能力的境地，然而，她知道应该立刻停止……她扯住他的耳垂，扳开他的脑袋，低哑的嗓音微力地娇喘，「呃……你打算怎么处理求亲这件事？」

　　「嗯，实在有点难办！」他敷衍地呢喃着，抓住她两只不安分的爪子，炙热的湿唇点染着她滑嫩的侧颈，喷出灼灼的气息，「不答应，丘林氏就会成为最大的绊脚石；答应了，我担心到时他们以爱宁儿为要挟……」

　　「在推选单于的时候，以爱宁儿要挟我们？丘林野应该不会这么做的！呀，好痒呢……」她娇笑一声，闪躲着他的热情。

　　禺疆的双掌夹住她的双肩，微眯的黑眸变成一条狭缝，嘴角弯弯地挑起，「丘林基泰是一只老狐狸，况且，部落之间，违背盟约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居次，您不能进去！」帐口传来值班护卫黑色陌恭敬的声音。

　　杨娃娃悚然一愣，条件反射地起身下来，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服，摆弄好长发、戴好帽子，一边看向仍然沉醉当中的他、逐渐地冷凝起脸孔，眼睛也锋锐了起来……帐口再次传来——「你敢拦我？滚开！」蛮横的怒喝声，很熟悉。

　　爱宁儿愤怒地冲开帐帘闯进来，进入眼帘的，正是站立在雕花木案旁边的禺疆、离得很远的杨娃娃，感受到的，是帐中昏黄的火光，暧昧的气氛，以及两人之间某种很不寻常的暗流涌动。爱宁儿直觉他们两个有点怪异，却又说不出哪里怪了。

　　一时之间，爱宁儿竟自不语，静静地凝望着禺疆。

　　禺疆的额际，闪烁着晕黄的光亮，却是冰凉的，并无一丝温度，「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随便进来！」

　　爱宁儿的冶容在黯淡的火光照耀下，绯彩生姿；不理会他发作的怒气，坚定地说，「禺疆叔叔，我不要嫁给丘林野！」

　　他的脸上，泛起一丝笑容，眼睛中却无一丝一毫的笑意，淡淡的口气含了一点刚硬，「这件事，由不得你！」

　　爱宁儿的桃花眼，熠熠地风韵缠绵，娇怜的声音无比勾人，「禺疆叔叔，你不知道吗？我根本就不喜欢丘林野，我喜欢的是你呀！」

　　

  

                      上部  幻灭（1）



　　呵！爱宁儿终于表白了！

　　杨娃娃看见了爱宁儿的痴心绝对，看见了禺疆的冰冷排拒……她很想知道，禺疆是如何回应的，但是，她更想退出这个尴尬的场面；因为，她知道，他的心中没有爱宁儿的位置，而她不在的时候，他应该能够更加自如地应付吧！

　　禺疆清冷地看着爱宁儿，眼中的狠色悄然地升腾而起：“爱宁儿，你要记住，我是你叔叔；即使我不是你叔叔，我也不可能喜欢你！”

　　“不——”爱宁儿不受控制地走上前，大红锦裘折射的光影飘掠而来，犹显得仓皇，不肯相信的表情，充满了追问，紧迫道，“为什么？为什么？”

　　高潮到了！就让他们好好谈谈吧！说开了，也是好的！杨娃娃暗自叹气，悄悄地、缓缓地挪步，往帐口碎步而去……

　　“站住！”禺疆低沉地呼喝一声，嘴角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诡笑，转向爱宁儿冷硬道，“你想知道为什么吗？好，今天，我就让你明明白白地看清楚！”

　　听闻他非常不爽的喝声，杨娃娃煞住脚步，莫名地心慌，定在当地，愣愣地看着他轩昂地走过来，裹挟着隐而不发的迫人寒气……

　　爱宁儿转身看过来，俏媚的眼色随着禺疆的走动而移动着，于黯魆魆的昏影中闪烁不定，眼中是满满的疑惑、不解与惊惧。

　　禺疆抓住杨娃娃的手腕，稳妥而有力地带向怀中，迅速地扯下她头上的毡帽，刚硬而柔地扯散她的软顺发丝，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爱宁儿，你应该知道她是谁吧！”

　　爱宁儿惊得瞠目结舌——转瞬之间，她柔婉的乌发披散开来，浅红的火光中，靓丽的发丝缓缓地飘荡，顺承地回落，覆住她的脑袋，衬托出一张惊世绝艳、姿容琉璃的脸庞。

　　原来，他真的是女的！真的是女的！而且——她比自己，更加漂亮！

　　刹那之间，杨娃娃隐去眼中的惶然，看见爱宁儿遽变的脸色，怒意彻骨的眼色，顿觉脑中一片激烈的电光火石。虽没想到禺疆会这么做，不过事已至此，无法挽回了！说到底，还是自己不对，当初就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爱宁儿，而且，爱宁儿气愤的，应该是——帮助她的人，却是她最大的敌人。

　　不是很可笑吗？爱宁儿能够接受这样的耍弄与耻辱吗？

　　禺疆站在她的身后，轻轻地握住她的细肩，冷静的语气已然带上森然的意味：“看到了吗？他就是我的阏氏，直到我死，我只有她一个阏氏！”

　　爱宁儿绯红的脸颊，霎时雪白，薄霜似的唇瓣，克制不住地发抖着，胸中腾起一簇火苗，恍然大悟地想到：她一直在欺骗自己！这个混蛋！！！可是，他爱她，他的阏氏有她爱宁儿这么爱他吗？爱宁儿的身躯孱弱地趔趄了一下，颤抖地问道：“你很爱她？”

　　“是，直到我死，我只爱她一人！”禺疆沉着地答道，温柔而深情的语气，残酷而冷冽的真相，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杨娃娃神魂遽然而颤，想不到禺疆会说出如此深情、刻骨的话，一时之间，胸口堵得发慌，感动与惊喜充塞于喉口，以至于噎得说不出话来。呵，他是在跟她说：这辈子，她是他的唯一！

　　裹在锦裘里的身躯、仿佛很冷似的，轻微地摇晃着；爱宁儿收紧双臂拥着自己，好冷好冷，好像站在冰封的河床上，蚀骨的寒气丝丝入扣，侵入骨髓，转而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感觉自己已经冰冻得僵硬，稍微一动，就会纷纷碎裂；而那颗跳动的心，已然没有任何知觉，只有一个暗寂的声音，缥缈若无地叫嚣：她爱他吗？有我这么爱吗？

　　“我爱你！但是，她爱你吗？有我这么爱你吗？”爱宁儿的右手掌贴放在自己的胸口，凝结着的桃花眼，面朝禺疆，热泪潸潸滚落，莹色的泪光令人不忍卒睹，遂而斜转过来，无比凄烈地看着杨娃娃，“你说，你比我还爱禺疆叔叔吗？”

　　而对于爱宁儿来说，如此决绝的话，怎能不伤心？杨娃娃感觉胸口寒津津地发凉，是啊，爱宁儿的爱，应该胜于自己对他的爱吧！然而，她的爱，太过霸道、狂热，是一把双刃剑，也是一把烈火，足以自焚或者焚毁他人。

　　如此想着，她竟不知道如何回答爱宁儿的追问，只是无奈地叫着：“爱宁儿，你冷静一下……”

　　“你说！快说——说啊——”爱宁儿声嘶力竭地哭叫着，似乎要宣泄出心中的愤怒、委屈和苦楚，白嫩的脸上水纹蜿蜒，肆意横流。

 

                      上部  幻灭（2）

　　“爱宁儿，你干什么？”禺疆一把推开步步紧逼的爱宁儿，一手护住杨娃娃，姿态铿锵，“如果她不爱我，她会跟我来到挛鞮氏部落吗？会天天跟我在一起吗？爱宁儿，我告诉你，即使我没有阏氏，即使我不爱她，我和你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你给我听清楚了！”

　　爱宁儿收敛起楚楚可怜的模样，擦去脸上悲伤的泪水，用劲地吸着鼻子，努力地眨眨眼睛，眨掉泛滥的泪水；她睁一睁彤红的桃花眼，朝杨娃娃冷冷地瞪了一眼，转而横睨着禺疆，烟云尽散，眉骨清朗，流溢出一股傲然之色……

　　眼风勾人，情波流盼，她狞媚地一笑，随即，她猝然转身，端然地往帐口走去，脊背挺得直直的，掀动的锦裘衣摆，红波耀眼，刺人的眼。

　　杨娃娃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微微耸动的肩膀，迈动的坚定步伐，萦绕着一股让人不安的倔强和任性……她的心中有点滞涩——爱宁儿的突然转变，让人费解。

　　禺疆温柔地搂过她的肩膀，看着她凝眉、沉吟，低声道：“怎么了？”

　　她亦看着他，摇摇头，微微扯动唇角，牵出一抹疏离的柔笑。

　　“爱宁儿居次，您怎么了？”帐外传来洛桑温和的声音。

　　杨娃娃和禺疆对望一眼，凝神静听。她想起那天，洛桑定格在爱宁儿樱桃红背影上绵绵不绝的目光，而此刻，她清晰地听出他话语中的另外一种味道：他的嗓音中，锁着黯黯的关怀与担忧。

　　“走开！”爱宁儿粗声恶气地呼喝。

　　由此看来，刚才在帐中，爱宁儿的清朗与傲色均是伪装；她输不起，即使输了，也要表现出天鹅般的高贵、优雅与傲骨。

　　“居次——”洛桑不屈不挠地叫着，亦是一个男子的风度与胸怀。

　　“滚！滚呐——”爱宁儿尖利地吼叫，紧接着，传来脚步凌乱、逐渐远去的声响。

　　“爱宁儿太任性了！”禺疆无奈地叹道，揽着她走向毡床，既而拥搂住她的细肩，小心翼翼地问道，“刚才……你生气了吗？”

　　“生气？”杨娃娃也搂住他的腰，眉心一动，想起刚才的“身份暴露”，双颊上浮泛出和婉的笑靥，了悟道，“哦——不会，不过，爱宁儿一定受伤不轻，她一定恨死我了！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分了？”

　　禺疆斜斜地扯出一记阴阴的邪气，坚决道：“过分？有些事情，我不想再拖下去，有些事情，就是要一次性地解决！”

　　第二天上午，一出营帐，刺骨的寒气逼迫而来，杨娃娃下意识地裹紧了貂毛翻领大氅。放眼望去，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莽荡空旷，鹅毛大雪洋洋洒洒地飘扬而下，簌簌的落雪声是寂静世界中唯一的声响。

　　禺疆外出打猎，她独自走回原来居住的寝帐，不意间看见爱宁儿从远处走过来。

　　冰天雪地中，一簇鲜红分外刺眼，大红的影子摇摇晃晃地移动着，似乎已经饿了三天三夜；大红锦裘歪斜地披在身上，昏昏的有点脏乱，头发凌乱，脸色也是凌乱的，苍白的，淡漠的，甚至是冰冷的，比这冻人的雪花还要冷。

　　爱宁儿一直是低着头的，走近了，才抬首看了她一眼，眼风虚弱得有如春天的清风，又如淡淡的青烟，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脸面，静寂无声。之后，爱宁儿径直越身而过，仿佛看不见眼前活生生站着的人。

　　杨娃娃一惊，直觉她的不寻常。那种眼神，虚浮得好像承受不住一丁点儿的窥探，缥缈得仿佛已经穿越千山万水，而她漆黑的瞳孔，似乎也已经支离破碎，目光流散得空濛。

　　她看着爱宁儿踱步而去，沉重的步伐却显得发飘，鲜红的影子一点一滴地消融于苍茫之中……她的胸中漾开凉丝丝的愧疚之意——怎么会这样？爱宁儿怎么了？她怎么会从外面回来，还一身脏乱？昨晚没有回寝帐休息吗？那么，她去哪里了？发生什么事了？

  

                      上部  幻灭（3）

　　草原的寒冬，是苦寒的日子。部民们宰杀了大批的牲畜，只留下壮健的母畜与少数公畜越冬，作为来年繁殖的种畜；男女老少恐惧地躲在破烂的帐篷里，忍饥挨饿地煎熬着，有上顿没下顿，一天又一天地挨着。

　　铅色的云层、厚重地贴在上空，砭骨的寒气把天地都凝结在一起，广袤的雪原显得格外的空旷与寂寥。白茫茫的大地上，渐次分布的灰白色毡帐可怜地趴伏着，在紧密的落雪中弓着低矮的弯背，就像雪原中艰难前进的老人，承受着风雪无情地抽打。

　　丘林氏部落离开挛鞮氏部落已经半个月了。休息一个晚上之后，第二天的中午，丘林基泰郑重地表示：如果爱宁儿居次坚决不同意，那么他们也不会勉强。还说，两个部落不能结成好事，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毕竟，要双方都同意才可以嘛……丘林基泰说了一大堆，满脸的歉意和爽朗，接着就打点行装回去了。

　　禺疆很是奇怪，但也没有多加追问。求亲事件的峰回路转，省下他好大力气，何乐而不为？

　　杨娃娃也很纳闷，怎么转变得这么快？关键是丘林野，难道是他放弃了？爱宁儿跟他说了什么才让他罢手的？还有，那天上午，爱宁儿失魂、憔悴的样子，当真不可思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自从那个上午之后，爱宁儿天天坐在寝帐发呆。据黑妹说，居次照常吃喝睡觉，就是不说话，冰冷的表情就像那结冰的月亮湖，一靠近就浑身发冷。其他的，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

　　杨娃娃想去看看她的，最终还是没有去——还是不要再刺激她吧！想来也是，短短两三个月，接连失去至亲至爱的阿爸阿妈，唯一的一份感情得不到回应，甚至遭到生硬的拒绝，她的心中，该是如何的艰辛、苦涩！过一阵子，爱宁儿就会好一些了吧——希望她的承受能力强大一点，越过这个艰苦的阶段！

　　在帐内憋了好几天，脑子昏昏沉沉的，精神委顿，全身上下萦绕着一股无力的感觉。杨娃娃再也憋受不住，戴上紫色貂毛锦帽，披上大氅，叫上洛桑，步出酋长营帐，随处溜达溜达。

　　一路上，部民们一个挨着一个地问好：阏氏好，阏氏好……部民们的问候是诚恳的，神色是恭敬的，她也回敬以诚挚、宁和而清淡的问候与微笑。

　　“公主，”洛桑紧跟其后，清和地问道，“现在，部民们都承认公主是酋长的阏氏了，不过，洛桑有点好奇，公主为什么还不嫁给酋长呢？”

　　几天前，禺疆征得她的同意，郑重地向部民们宣布：禺疆酋长的阏氏，就是杨深雪！部民们一看，方才醒悟过来，之前那个伶俐机智、出尽风头、气度不凡的瘦小男子，原来是男装打扮，而且是酋长的阏氏，怪不得那么帮着酋长。不过，部民们承认，她确实是一个很有本事的阏氏，是一位和蔼、亲切的阏氏，更重要的是，她就像天上的仙女一般高洁出尘，丝毫没有冰溶阏氏的高傲与冷漠。

　　杨娃娃何尝不想嫁给他，不过，一想到要嫁给他，心脏立刻加速跳动，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惶然与迷惘，于是，就跟自己说：再等等，再等等吧，明年再说吧！

　　其实，她也不知道要等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何下不了决心！

　　她展眸望向广袤的雪原，晶眸中牵萦着微微的茫色，平和道：“把宝宝生下来以后，再说吧！”

　　渐渐地远离部落，这是积雪覆盖的原野，死寂，空荡，寒冷，呼啸的北风不时地发出尖厉的啸声，显得越发的荒凉与寥寂。远处的毡帐区，时而飘起几缕淡淡的炊烟，偶尔传过来几声犬吠，显现出这片雪原微弱的生气。

　　洛桑面朝着她，诚恳道：“洛桑觉得，酋长对公主的爱护与怜惜，公主应当好好珍惜！”

　　“我知道酋长对我很好，很——爱我，我也想守住这份感情，可是，当我告诉自己：嫁给他，嫁给他，我就会心慌，就会烦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承认，我爱他，可是，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可以为了这份爱、为了他，而放弃一切！”杨娃娃指着自己的心口，越说越激动，脸上烟云笼罩，一片愁苦之色。

　　关键是，她是从21世纪穿越时空来到战国末期的漠北草原，指不定哪一天，命运的安排，可能会送她回到21世纪，那么，她的爱情怎么办？禺疆怎么办？他能承受得了吗？而且，女巫乌丝称呼她为“神女”，是什么意思？她是天上的神仙？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洛桑大惊失色，安慰道：“公主，不要这么激动，洛桑知道公主也是爱着酋长的！”

　　发泄了一通，她觉得心中的烦闷疏解了许多，对于刚才的失控，倒觉得不好意思了，宁和地一笑：“哎……现在这个情况，也只能先把宝宝生下来再说，总不能这个样子嫁给他吧！”

　　洛桑笑了，温良的表情让人觉得温暖：“公主考虑周到，洛桑佩服！”

　　杨娃娃不语，兀自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

　　洛桑见她如此看着自己，脸上立时拢上一层窘迫的光色，脖子根散开一片暗红，欲言又止的腼腆神态，让人忍俊不禁。他浑身不自在，有点气恼了：“公主……”

  

                      上部  幻灭（4）

　　“洛桑，近来这段日子，你好像有心事。”她诡异地笑着，眼睛灼灼地看着他，“你心中——有没有一个想念的女子？嗯……告诉我，看我能不能帮你！”

　　“公主……”洛桑的脸上红潮滚滚，温和的眼角处含了一丝窘涩的意味，突然，眉毛一蹙，瞥见一支铁箭疾速地飞射而来，穿透重重飞雪，疾风劲浪地直贯公主的后背，他大声惊叫，“小心，公主！”

　　洛桑朝她的肩膀猛力一推，下一秒，尖锐的箭镞笔直地刺进他的右臂，撕裂般的疼痛弥漫了全部的感官，痛彻心扉。他咬住牙关，坚忍道：“公主，快走！”

　　被他猛力推开，杨娃娃往左边趔趄了三步，幸好她的功夫底子不弱，及时稳住了身子，不然，宝宝可要遭殃了！她惊魂初定，回身张望，看见一个蒙面人朝这边快速地策马过来，冷静道：“我们跑不掉的！”

　　洛桑握住箭柄，贯注了全部力气，快速一拔，拔出没入肌肉的箭镞，霎时，鲜血奔涌……

　　蒙面人跃身下马，只露出一双杀气盎然的眼睛和两横浓厚的黑眉，中等身材的个子，散发出一股狂野的气息。他的眼睛闪过一丝狠色，拉弓扣弦，绷紧了弓弦，箭镞正对着杨娃娃。

　　洛桑脑子里嗡嗡一响，立马挡在她的前面，额头上渗出小小的汗珠，强忍着右臂上的疼痛，怒喝道：“你是谁？为何要暗算阏氏？”

　　蒙面人的眼色，随着冰冷的空气凝固起来，蒙住脸面的黑布后面，透出残冷的嗓音：“你想死，就一起去死吧！”

　　尖尖的箭镞，在寒气中泛出银色的光，显得越发的锋锐。杨娃娃感觉到洛的身躯桑绷得紧紧的，暗自寻思着，搜刮着记忆中的些许片断——呵呵，原来是他！她认得他的声音，了然地轻笑，肃然道：“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我！”

　　“你知道？”蒙面人诧异地问道。

　　她点点头，玉致的脸上波澜不惊，唇际不自觉地流散开自信的光纹：“不是你要杀我，而是她要我死！”

　　蒙面人大吃一惊，脸面上浮现出惊惶，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举着弓箭的手臂，慢慢地下垂，他闷闷地疑惑道：“你怎么会知道？”

　　洛桑见蒙面人放下弓箭，自也放松下来，仔细想想，他的声音，似乎跟某人有点相像……

　　她绕过洛桑，走上前，目光落在蒙面人的身上，敏锐起来：“我认得你的声音！”

　　蒙面人利索地拉下蒙着的黑布，现出粗放的容貌，赞赏道：“阏氏好厉害的耳力！丘林野佩服！”

　　洛桑忍着痛，微有触动：“果然是你！”

　　丘林野惊见她的从容不惧，心生敬佩，浓厚的目光因为无奈而显得沉重，泡了水一般，湿漉漉的愈发凝涩：“我本来不想杀你，但是……”

　　听他的口气，她更加坚定自己的猜测，定然道：“是爱宁儿让你来杀我的，是不是？你会听从她的吩咐来杀我，也许，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是吧？”

　　今天的事，联系那个上午爱宁儿的异常状况，不难猜测到：丘林野应该是做了某些对不起爱宁儿的事情，因而愧疚满怀，对她言听计从，然后，才有今天的射杀。

　　洛桑微微地震惊，清朗的眉宇间浅浅地锁着烟愁。爱宁儿为什么要杀公主？只是因为得不到酋长的爱而便认为是公主妨碍了他们？爱宁儿……爱宁儿……

　　丘林野的眉峰灼然地跳动，更加敬佩，粗放的神色，竟带了些幽凄的伤感：“是，我对不起爱宁儿……我伤害了她……”

　　杨娃娃见他脸上浓重的悔色，以及铭心的痛楚，禁不住着急地催促道：“到底什么事？你们求亲的第二天上午，我看到爱宁儿从外面回来，好像……”

　　“对，就是那次，就是我求亲的那天晚上……”

　　丘林野哀伤地叙说着，夹杂着沉痛、懊悔、伤悲……

　　那个晚上，爱宁儿从酋长营帐出去后，心中泛滥着太多情绪，苦涩、愤恨、伤心……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远离寝帐的雪原。而丘林野，自她从营帐出来，就一直跟在后面，是不放心，也是心中爱恨的驱使。

  

                      上部  幻灭（5）

　　爱宁儿恍恍惚惚地晃荡着，所有的思绪都集中在：想着以后如何赢得禺疆叔叔的心，如何除掉他的阏氏——那个欺骗她的可恶的女人。心无旁骛地想着心中所爱之人，没注意到被人跟踪，周围的夜色漆黑得稠密，一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这时，丘林野在情急之中，跑上前来嘘寒问暖。

　　她的脚踝扭伤了，丘林野把她抱到一个比较干净的地方，让她坐下来，为她疏解脚踝上的酸痛。

　　爱宁儿仔细一想，觉得奇怪，于是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踪我？”

　　丘林野心虚地回答：“这么晚了，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外面走动！”

　　“以后，我的事情不用你管！”爱宁儿俏脸一板，瞪圆了桃花眼，指着他的胸口，恶狠狠地叫着，“还有，你以为你叫你阿爸来求亲，我就会嫁给你吗？你妄想！我告诉你，即使禺疆叔叔答应了，我也不会嫁给你，我宁愿死，也不会嫁给你！”

　　丘林野抓住她的手腕，胸中满是悲愤：“宁愿死也不嫁给我？你就那么喜欢禺疆酋长？他有什么好？为了他，你可以一辈子不嫁人？但是，他根本就不喜欢你！”

　　爱宁儿破口大叫：“是，为了他，我一辈子不嫁人，要嫁也不会嫁给你！我告诉你，明天一早，你们马上给我滚回去，再让我看到你，我就杀了你！”

　　丘林野仰起脸庞，狂啸不止，高亢的啸声浸染了狷介的愤怒与悲怆，渐至尾音，竟如动物的垂死呜咽，痛得发抖，痛得抽搐……他怒意狂烈地瞪着心爱的女人，炽烈的眼睛中燃烧着野兽般的凶狠。

　　“好！很好！太好了！”他笑了，悲凉的笑容中，泛起一股恶狼般的吞噬表情，“那么，在你杀了我之前，我先让你成为我丘林野的女人！”

　　他疯狗一样疯狂地撕扯着爱宁儿身上的锦裘，无论她怎么挣扎、怎么咒骂、怎么反抗、怎么扑打，他都没有反应，只认准了一件事：要爱宁儿成为自己的女人！

　　“不——不能这样——丘林野，放开我！你混蛋！你放开我……”爱宁儿的叫骂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最终淹没在撕裂的痛楚之中……

　　“我是禽兽！我伤害了她！我是禽兽……”丘林野哀嚎着，眼睛里闪耀着清亮的水波，摇摇欲坠，脸上纠缠着后悔与自责。

　　后悔，亦是于事无补！杨娃娃悲哀地想到：当初，禺疆也是这么对待自己的，只是……草原的男人为何都如此疯狂？冲动、愤怒之下，伤害心中所爱的女子，既是爱她，为什么又要伤害她，难道他们就不能理智一点吗？伤害已经深入骨髓，事后弥补，根本就没有用！

　　想当初，即使自己的观念比较放得开，也不是不恨禺疆的。而爱宁儿受此遭遇，肯定大受打击，心中该是如何的悲戚与愤恨！

　　“你很后悔，你感到内疚，所以，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是吗？”

　　丘林野点点头，激动的声音已经平静下来：“只要她开心一点，任何事我都愿意去做！”

　　洛桑惊悚地看着丘林野，几乎不敢置信他所说的话、所说的事，竟然忘记了手臂上的伤痛，愤怒地说：“你确实是禽兽，你该死！”

　　闻得此话，杨娃娃心中一阵咯噔，仿佛湖中惊起骇浪一般；猛地回头，她盯住洛桑，研究着他的复杂表情：那种温热的清亮目光，那种迷蒙的倾慕表情，原来真的是针对爱宁儿的！

　　洛桑看见公主锐利的眼神，惊觉心中所想之人之事的外泄，心慌慌然地跳着，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错愕地看了公主一眼，随即低首不语。

　　丘林野冷冷地笑了，是自嘲，也是同病相怜：“原来，洛桑兄弟，也和我一样！”

　　“不，我跟你不一样！我不会去打扰她！”洛桑急切地为自己辩解，就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杨娃娃暂不理会洛桑的情绪，先解决眼前要紧的事，示意洛桑不要跟他争辩，转而横睇着丘林野，目光清迥：“这次，你失败了，下一次，你要杀我，更不容易了！”

　　丘林野仰头看天，坚定道：“不，不会有下一次，丘林野不是愚蠢之人！”

　　她不放心地说：“那你怎么跟爱宁儿交代？”

　　“我自有办法！”丘林野凄凉地微牵眉毛，随即木然地滞涩。

  

                      上部  幻灭（6）

　　杨娃娃望向远方，沉吟着：禺疆已经开始讨厌爱宁儿了，再这样下去，禺疆还会做出更加伤人的事情，罢了，爱宁儿待在这里，会开心、快乐吗？会吗？如果让她离开呢？她愿意吗？按照她那种固执的个性，肯定不愿意！

　　“丘林野，你有没有想过，带着爱宁儿、远走高飞，远离酋长，远离挛鞮氏部落，远离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或许，她会开心一点，也说不定！”

　　让爱宁儿离开——她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出于私心，自私也罢，善心也好，她只是想让爱宁儿不那么痛苦，不再受到拒绝与伤害，因为，禺疆的个性绝对不是拖泥带水的那种。假如爱宁儿再做出什么激动的事情，禺疆的反应绝对会比她更加激烈！

　　丘林野木涩的脸上春回大地一般，显出几许盎然的生机：“带她离开？远走高飞？”

　　“对，你应该很清楚，在这里，爱宁儿只会受到更多的伤害，她的生活，只会痛苦、失望，而离开这里，可能会淡化她对酋长的爱慕之情，也许就会快乐一些。你觉得呢？”

　　“阏氏说得很对，爱宁儿不应该再留在这里；但是，爱宁儿恨我，她恨死我了，恨不得一刀捅死我，她怎么会跟着我离开呢？”丘林野的声音逐渐微弱无助，那几许生机，因为眼睛深处纠缠的凄楚情绪，而消失殆尽。

　　杨娃娃的神色，闪现出些许的游离，缓缓地迟疑着：“也许，等到半夜，她睡得很沉的时候，你让她昏迷不醒，然后，就可以带着她离开！”

　　“丘林野谢过阏氏！”丘林野黑黝黝的眼睛中盛开一种明亮的光泽，脸孔的色彩也带上些许的欢欣，动作轻快地跨上骏马，纵马而去。

　　回过身，看见洛桑正为自己包扎右臂伤口，她微微一笑，唇线上散开一片清冷的自嘲：“洛桑，我是不是很自私？”

　　洛桑怔了一怔，摇摇头，面上稍含诚挚之色：“洛桑觉得，阏氏不是那样的人，是为居次着想才让丘林野带她离开的！如果居次再这样任性，终有一天，酋长一定会忍受不了！到那时，可能后果不堪设想！”

　　她微觉诧异，问道：“你也觉得酋长会伤害到爱宁儿？”

　　洛桑的语气淡淡的，亦是庄重的：“除了公主，酋长对于别的女人，可能——会——心肠比较硬！洛桑觉得，酋长是不想有别的女人挡在你们中间，妨碍你们！”

　　“洛桑，谢谢你！”杨娃娃轻轻地笑了，心念一动，想起了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真儿的含情若水的目光：“对了，洛桑，你做得很对，有些感情，放在心里，自己知道就行了；而有些感情，有些人，却值得你去发现，去珍惜！”

　　洛桑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惊异的眼神，甚是迷惘！

　　然而——两天后，丘林野并没有带着爱宁儿远走高飞！

　　那是飞雪满天的午夜，万籁寂静，只有簌簌的落雪声拍打着这沉睡的雪原。从北边极寒之地刮来的北风，“呜、呜、呜”地呼啸着，一阵紧一阵松的，像一条无形而又宽广的长鞭，无情地鞭打着原野、雪地、枯树和毡帐。

　　一声尖锐、高亢的马嘶，划破死寂的冬夜，也惊醒了杨娃娃。

　　她本就睡得很浅，再者，担心丘林野办不好事情而辗转反侧，后来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半梦半醒之间，她仿佛听见了一个女子癫狂的笑声，恍惚之中看见一个男子绝望的眼神，逐渐冰凉的目光，那一束清亮的目光，停留在她的手掌上，就像一片雪花，慢慢地融化、消失、湮灭……

　　马嘶长鸣，不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杨娃娃叫醒了禺疆，穿好衣服，走到帐外，恰好，当值的洛桑来报：爱宁儿居次疯了！

　　杨娃娃感觉全身上下一阵刺骨的冰冷，不由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她震惊地转头看向禺疆，有些错愕，有些惶然，有些——不敢置信！然而，她感觉自己非常排斥这个事实，确切地说，她无法承认一个事实：爱宁儿疯了，就是她害的！

　　禺疆见她小女孩一样悲伤的表情，心中一动，心疼地拥她入怀，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勺，轻抚着她的脊背，接着，拥揽着她，来到爱宁儿的毡帐。

　　雪花不停地飞落，火把旺旺地燃烧。纯洁的白雪，金红的火光，相映成趣的对照，强烈如寒风。

　　爱宁儿举着一把乌黑的匕首，阻止着丘林野的靠近，脸色苍白如雪，乌黑的桃花瞳仁惊惶地转动着，头发散落如稻草，兀自仓皇地飞扬。

　　丘林野着急死了，又是无奈又是惶急，濒临崩溃的边缘，近乎哀求地叫着：“爱宁儿，别这样！你先放下匕首，我答应你，我不强迫你——”

  

                      上部  幻灭（7）

　　她睁着圆滚滚的眼珠子，仿佛就要冲破眼皮跳脱出来，惊骇地叫着：“住口！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不会跟你走的，你是魔鬼！阿妈说了，你是魔鬼，你身边的每一个女人都不得好死！你是魔鬼，我不会跟你走的，不会跟你走的！”

　　禺疆瞪向周围站着的一圈护卫，询问、责备的目光迫得他们一个个低下头；眼色怒然一收，看向丘林野，严肃地问道：“丘林野，这是怎么回事？”

　　“酋长——”丘林野怔了一怔，不知如何应答。

　　爱宁儿忽然看见杨娃娃，惊喜地叫唤，“阿妈，阿妈，你救救我！那个魔鬼来了，他要把我抓走，把我吃了！”她走上来，又急又慌，就像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撒娇似的哀求着，嗓音乖巧、娇嫩，“阿妈，你看那个魔鬼来了，我不要跟他走，阿妈——”

　　丘林野从背后抱住爱宁儿，生气地吼叫道：“爱宁儿，你疯了，你安静一点！”

　　杨娃娃猝然地捂住嘴巴——她的梦，应验了！爱宁儿疯了！？

　　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丘林野搞砸了事情？

　　“放开我！放开我！”爱宁儿奋力地挣扎着，左右扭动着身体，极力挣脱丘林野两只手臂的抱拢，骇然地看着杨娃娃，苦苦哀求的眼神，让人心生恻隐，“阿妈快救救我，魔鬼就要把我吃了！阿妈救我呀——”

　　爱宁儿疯了！把杨娃娃当作阿妈，把丘林野当作禺疆，真的疯了？为什么疯了？

　　禺疆拍拍她的肩膀，安抚着她的情绪，脸色冷冷地冻住，不耐道：“丘林野，把她抱到帐内！”

　　洛桑震惊地看着这一切，清亮的眼睛涂上一层温热的光影，随着爱宁儿的疯狂举动而躁动不安、却又愣愣地站着，不知应该作何反应。

　　他也不知道爱宁儿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不知道丘林野怎么把事情搞成这样的，他在附近巡视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刺破沉寂冬夜的尖叫，立马转身跑到这边，接着就看见爱宁儿和丘林野对峙的情况，看见爱宁儿异常激烈的举动，紧接着，就去报告酋长。

　　冰清玉洁的雪花，落在两人的身上、脸上、头发上，萧萧绵绵；地上的积雪，泛映出冰冷的白光，反衬得爱宁儿的脸庞更加璨白；火把的红光，影射在丘林野的眼眸中，激动的情绪宣泄无疑。冰冷的白色之中泛着红红的血丝，燃烧的红色里面渗出死白的光点。

　　冰与火，碰撞，交融；白与红，纠缠，挣扎。最后，该是如何？

　　“放开我！放开我！”爱宁儿癫狂地尖叫，更加剧烈地摇晃着身躯；猛力一个转身，她侧对着他，举起匕首，当胸狠刺，带着一股生猛的野蛮、一种喷薄的恼恨……

　　血液喷溅的声音，清脆悦耳，悚动人心！一束鲜红的光，彩虹一样升腾而起，却在转瞬之间，碎裂成珠，漫天飞舞，与洁白的雪花，共舞！纷飞！相融！零落成泥！沁入大地！

　　那声音，那鲜红，那红雨，灼伤了杨娃娃的意识和情绪……

　　那场红雨之中，抱着心爱女人的一双手臂，保持着搂抱的姿势，沉沉的疼痛一点一滴地蔓延，生命的力量一点一滴地流失，错愕的表情僵在他的脸上，发硬，发冷。丘林野的脸孔，在白雪的飞落中，慢慢地冷却，慢慢地褪去那抹残红，慢慢地惨白。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爱宁儿迅速地拔出，再次刺进僵硬的血肉，血珠点点的脸上，灿烂地笑开，仿佛无辜的小女孩，取得了胜利一般：“魔鬼，我要杀死你！杀死你！哈哈哈……”

　　“你——终于——杀死我了！这是我——欠——你的，你——应该拿——回去——你还——恨我吗——”

　　丘林野艰涩地挤出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很低很沉；厚厚的嘴角，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是一个微笑，淡淡的，微弱的，缥缈的，似乎有，又似乎没有！

　　松开双臂，他的身躯向后仰，向后倒去，直挺挺的，躺倒在地，发出闷重的声响。

　　爱宁儿转向杨娃娃，血花点染的脸庞愈加白得吓人，激动地笑了，夸张得有些狰狞：“我终于杀死魔鬼了，阿妈，我终于杀死魔鬼了——”

　　一个不稳，她跌坐在雪地上，就像一件被遗弃在雪地上的破碎裘袄，凄凉、孤独，喃喃自语道：“阿妈，以后，爱宁儿一定听你的话，不再任性，一定听你的话！阿妈，抱抱我吧，爱宁儿好冷呐……”

　　洛桑那颗悬着的心，落回原位，微微侧过头，不忍看见这个血腥、悲凉的一幕，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爱宁儿疯了！爱宁儿在疯狂之下，杀死了丘林野！

　　杨娃娃更是无法接受这样的局面，疯的疯，死的死，这不是她的本意，可是，就是她的“好心好意”、多管闲事，造成这样的结局。再一次的，她感觉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难过的泪水，滑下她的眼眶，在脸上蜿蜒成河。悲伤如水，只要轻轻一晃，她就难过得抽痛，绝望得无以复加。

　　禺疆轻叹一声，难掩脸上的一抹无奈之色，轻轻搂过她，任她在温暖的怀中大哭一场。

  

                      上部  头曼（1）

　　丘林野死了，禺疆派人向丘林基泰报丧，说明情况，之后，塞南护送尸体回到丘林氏部落。据塞南说，丘林基泰只是悲痛、愤怒，但也没有愤怒到率兵来犯的程度。然而，禺疆和伦格尔总觉得丘林基泰的反应太过平静，不像他的脾气和个性。于是，派人时刻关注着丘林氏的动静。

　　爱宁儿真的疯了！

　　她不再纠缠于禺疆，确切地说，她纠缠于自己的幻想世界，不理会任何人、任何事，只跟黑妹说话，多数的时候自言自语，也是一惊一乍，疯疯癫癫的。她很快乐，行走在部落里，低头沉思，或者唱着嘹亮的牧歌，宛若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天真无邪地行走在白雪皑皑的雪原上。

　　然而，部民们都知道，爱宁儿居次，疯了！

　　杨娃娃也知道，这些事情，都是她造成的；即使禺疆多次劝慰她，她仍然无法释怀。就像夜天明、林咏和夏心的死，让她抑郁了好一阵子，这次，她能否再次地拿得起、放得下？

　　也许，事情总有因果循环，总有了结的办法，未来，谁能预测呢？

　　飞雪萧瑟，草原的冬天是孤闷的，冷峭的，砭骨的，凛冽的寒风扫荡着贫瘠的大地，部民的日子更加寒苦，心境也更加焦躁，企盼着来年春天的来临。

　　禺疆禁止她出外走动，说外面寒冷，风雪漫天，怀孕的女人要乖乖地待在帐内休息。杨娃娃忍气吞声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烦躁的情绪，跟他发了一通脾气。她掐着肥腰，腆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朝着他大叫，“我要出去！你知不知道，怀孕的人不多多走动的话，生孩子的时候会很痛很痛的，而且还可能生不出来，到时候，想哭都哭不出来！”

　　禺疆被她吼得愣住了，豪气的俊脸上无辜得没有一丝涟漪，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好一会儿，他颤抖地问道：“生孩子，真的很痛吗？”

　　“你说呢？”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他走上来，从背后拥住她，靠着她的侧脸，沉溺地说：“我答应你，到时候我会在你身边，一定在你身边！如果你要生了，而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等我，知道吗？”

　　闻得此话，她呆住，随即扑哧一声笑出来，边笑边说道：“宝宝急着要出来，我还能不让他出来吗？难道我跟宝宝说，等你阿爸同意了，宝宝才能出来哦！宝宝乖哈，再等一会儿才能出来。不然，你阿爸就不疼你了！”

　　“你这小东西，就会逗我开心！”禺疆亲昵地抚弄着她的下颌，爽朗地笑开，高昂的笑声，流荡在营帐中，浓浓的暖意。

　　当然，这天之后，每天的午后，他都会陪着她在外散步，走遍挛鞮氏部落的每一个角落，有时候会走得很远，雪原上，月亮湖……她挽着他的胳膊，缓慢地行走，她觉得，幸福，离自己很近很近，可以听得到幸福呼吸的声音，仿佛就隐藏在冰冷的空气中，流淌在她的脸上，流溢在弧度优柔的眉梢眼角。

　　转眼，宝宝已经七个多月了，她的身子越发笨重了，圆滚滚的，又有点尖，倒像别人九个月大的样子。临近三月份，草原上仍然雪覆千里，月亮湖和内陆河流依旧冰封冻人，然而，冰凉的空气中似乎熏染了丝丝缕缕的暖意，枯树上仿佛也能窥见纤毫的春意。

　　这天，禺疆和兄弟们外出打猎，嘱咐她不要外出散步了，就落下一天，没有大碍。不过，待到下午，她觉得头晕晕的，胀胀的，有点心烦气躁，一下子完全抛开了禺疆的叮嘱，叫上真儿四处溜达。

　　平展的天空密密匝匝地贴满了彤云，不见一丝缝隙，望也望不到边涯；空气中流散开一股阴湿的潮气，沉沉的发腻，西北风就像暴动的乱民一样失去了控制，一浪赛过一浪，汹涌不绝；整片莽荡的草原，阴霾得厉害。

　　“阏氏，好像要下雪了，我们回去吧！”真儿搀扶着阏氏，担忧地说。

　　杨娃娃抬头望天，天色晦暗，风势稍稍减弱，漫天的雪片开始细细地飘落。除了几声狗吠，天地间更加宁静了！

　　她想着他也该回来了吧，于是折身往部落走去。

　　远处的草丛，簌簌抖动，风雪萧声的掩盖下，传来隐约的弓弦声。杨娃娃警觉地捕捉到了，连忙喊了一声：“真儿，小心！”紧接着，她看到了右边踏雪飞射而来的羽箭，一念之间，她推了一把真儿，然后快速地侧开，避开羽箭的追魂夺命。

　　又一枚羽箭穿越风雪追风而至，誓不罢休的劲头强劲无比，笔直地冲向杨娃娃的胸口。

　　“阏氏！”真儿大吃一惊，尖叫着奋力地跑过来，挡在她的前面。顿时，飞奔而至的箭镞猛力地扎进真儿的右肩口，血肉裂开的声音和喉咙里喑哑的惊愕声，混成一片，沉闷，凝重，却似丝帛撕裂的尖声，震荡在杨娃娃的耳畔，清晰异常。

 

                      上部  头曼（2）

　　“真儿，你怎么样？”杨娃娃扶住真儿下滑的身躯，放眼瞭望，没有发现放箭之人的藏身之处，下定决心道，“我带你走！撑着点儿！”

　　真儿的脸色霎时苍白，唇上的血色一丝丝的剥离、流失，宛若覆上一层白雪般的冷寒，秀丽的眼睫因为疼痛而微微抖动：“阏氏快走，别管我！”

　　不由分说地，她搀抱着真儿快速地转身离开……刚跑出不远，感觉腹中的宝宝猛烈地踢了一脚，疼得她僵住了身子，倒抽着冷气。宝宝似乎踢得挺爽的，连续地又踢了好几下，好不乐哉地手舞足蹈着。

　　宝宝，安静点，好么？妈妈很疼很疼的呀！宝宝……疼痛，越来越强烈……她的脊背上，冷汗潸潸，额头上，悬着豆大的汗珠，莹莹的透亮。

　　“阏氏，你怎么了？”真儿焦急地叫着，转身扶住阏氏，苍白的脸上惶急无措；不经意的，瞥见远处洁白的雪地上站着的一个女子，惊慌地喊道，“是爱宁儿居次，她在那里——”

　　杨娃娃忍着腹中的疼痛，艰难地举眸望去——惨淡的天空下，雪花萧萧疏疏地飘洒，爱宁儿一身白色的裘衣，容颜清冷、诡异，桃花眼眯成一条缝，缝中只有某个人的身影；飘忽的眼神，如雪花一般冰冷、恪人，附在肌肤上，冰得发烫。

　　爱宁儿举起弓弦，缓慢的姿势充满了决绝的气息，拉弓，扣弦，在放箭的那一瞬间，她的脑中回荡着禺疆叔叔冷酷的表情、坚冷的话语——即使他会杀了她，她也义无反顾，她就是要他心爱的女人死在自己的箭下，为自己报仇，为丘林野报仇，为——无论如何，她就是要那个女人死，一尸两命。

　　真儿挡在她的前面，扎在肩口的羽箭颤抖着，鲜红的血染红了衣服，艳丽的血色慢慢的洇染成最美的生命之花；她急急地哭叫道：“阏氏，快走啊……”

　　“真儿，你闪开！”杨娃娃尖声呼喝，把她推到旁边，顺手抽出她身上束着的腰带，“她要杀的是我，你快走！”

　　羽箭追风逐月般地飞射而来，接连三五枚，力道迅疾，转眼已到眼前。她扯动腰带，贯满全身的劲道，朝着近前的羽箭抛掷出击，裹住箭身、如水袖般婉转地抛出，再次收回、出击，却是充满了刚硬的力道。只见，她快速地左闪右躲，腰带翻飞如燕，灵动，曼妙，敏捷，纷乱；满天的雪花，四散如羽，仓惶逃奔，飞落大地。

　　真儿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情景，静静地，像是惊呆了一般……阏氏，好美好美，好厉害好厉害，一条腰带就可以舞动出这么强劲的力道，这么优美的姿势，刚与柔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幻化出无穷的幽婉、迷离。

　　不多时，雪地上已然横陈着十多枚羽箭。间歇发作的腹痛，加上一番激烈的动作，她已是筋疲力尽，急促地喘息着，全身发凉；刚停歇下来，又有两枚羽箭一前一后地射来……腹部一阵抽痛，她痛得提不上力，虚软地站在当地……

　　羽箭，裹挟着一股强劲的冷风，扑面而来……她听不见真儿的叫声，只觉得腹中似有一只利爪，使劲地搅动着，抓挠着，无声的狂笑，狰狞的脸面直直地逼过来，逼得她手脚冰凉，软绵绵的无力，好似再也支撑不住……

　　狂啸而至的羽箭，仅有三步之遥，可是，她无力躲开，更是无力保护宝宝；今天，她就要葬身在这风雪之中吗？原来，爱宁儿装疯，瞒过了所有人，忍辱负重，为的就是今天，就是这一箭。

　　原来，爱宁儿如此恨她。恨，原是理所当然，偿命，也是理所当然，那么，就偿命吧！

　　轻轻地，她闭上了眼睛，最后一眼，是漫天飞舞的雪花，冰清玉洁的，没有一丝仇恨。

　　“阏氏——”真儿惨烈地吼叫。

　　铮铮的两声，金属撞击的声音，锐利得刺耳。

　　她悚然而疑惑地睁开眼睛，看见四枚羽箭掉落在地，就在她们的脚下。适时的，右边传来铁蹄踏雪的沉闷声响，一小队骑士朝这边狂奔过来，踏醒了沉睡的雪原，搅乱了宁静飞翔的雪花，一种勃勃的生机，犹如呼啸的北风狂啸着涌荡而来。

　　“阏氏，是他们救了我们！”真儿喜极而泣，兴奋地嚷道，“爱宁儿掉马跑了，你看，有两个骑士追上去了！”


		  

                      上部  头曼（3）

　　真儿回头一看，看到痛得萎瘫在地的阏氏，大惊失色，蹲下来撑住她的上半身，嗓音都颤抖起来了：“阏氏，你怎么了？阏氏——阏氏——”

　　杨娃娃坐在雪地上，左手撑在雪地上，右手抚着隆起的腹部，腹中疼痛欲裂，仿佛火球，烧得就要炸开一样。疼痛一如波浪般侵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疼得她扭曲了小脸，断断续续地说着：“好疼——我——可能——要生了，快——快送我——回去——”

　　一个俊奇的男子神速地跃身下马，略显慌乱的，跑过来，搂抱住她，心慌慌的，关切道：“深雪，你怎么样？”

　　她看见了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大而清俊的双眼皮，俊逸的鼻梁，清奇的脸孔，只是，上唇的胡须短而粗重，比以前长了不少，显得成熟、稳重。她感受得到，他的心，是惶恐的，于是轻轻地牵动着唇线：“是你，呼衍揭儿，麻烦——你，送我——回去！”

　　失血过多，真儿微微的眩晕，晃了晃脑袋，蓦然的，看见阏氏的大腿处流涌出嫣红的血水，在白雪的映衬下，令人发怵，刺痛了人的眼睛：“啊，好多血，阏氏流了好多血，好多血——”

　　她想起禺疆说过的话：如果你要生了，而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等我！

　　他们说好的，他会在她身边，要陪着她，可是，现在……而呼衍揭儿突然出现，在她分娩的时候陪伴在她身边，他会怎么想？她咬住下唇，坚决道：“我要生了，送我——回去！”

　　呼衍揭儿不敢想象，如果晚了一步，那枚羽箭就会刺进她的身躯，那么，他将会后悔一辈子！他的心中，泛滥着潮水一般的疼痛，他想砍人，他要宰了那个放箭的人，而现在，她这般痛苦，他要怎么做？

　　真儿拼命忍住箭伤的痛楚：“不，不行，阏氏不能移动，这样会很危险的！”

　　“我不能送你回去，太危险了！”呼衍揭儿抹开她脸侧潮湿的发丝，心疼不已。

　　雪花落在额上，丝丝的沁凉，好舒服！一阵绞痛漫荡开来，她揪痛地尖叫了一声，凄厉的嗓音，穿透了重重风雪。她抓住他的手腕，抓得死死的，忍着刀绞般的腹痛，艰涩地说：“真儿受伤了，救她——找一个最近的——毡帐，找一个接生的——婆婆；然后——把禺疆——找来，快——求求你，求求你——”

　　看着她痛得变形的脸庞，倔强、坚忍的神色，呼衍揭儿不忍拂她的意，沉痛地安慰道：“好，我一定照办，可是，你不能有事，一定要撑住，答应我！”

　　她虚弱地点点头！呼衍揭儿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往部落的方向狂奔……

　　……当听到杨娃娃出事时，禺疆一阵恍惚，紧接着，脑子里轰的一声，全部的思绪炸得粉碎，犹如大风雪狂乱地下。之后，他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当他在帐外听到一声声的惨叫声，他恨不得飞奔到她的身边，痛恨自己为什么没能好好保护她。而当看到呼衍揭儿蹲在床边的时候，他慌乱、焦急的脸上，刹时冷硬如铁。

　　杨娃娃觉得快被撕裂了！一种剧烈的痛，蔓延全身，侵蚀所有的意识，可是她知道，她一定要拼尽全力，一定要保持清醒，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等到禺疆！

　　“用力，再用力，坚持住！”呼衍揭儿稳声地鼓励着，可是任何人都听得出来，他的声音是恐惧不安的。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滚落下来的汗水有如倾盆大雨，小小的脸庞，仿佛泡了水一般；她感觉到腹部的重心往下下坠，疼痛感越来越强烈，温热的液体有如春天解冻的河水从双腿之间奔泻而出，畅快淋漓。

　　她转过脸，瞥见了站在帐口的禺疆，一脸的冰霜雪色，满身的寒冬气息。思及呼衍揭儿的不合时宜，她禁不住心中的难过，挣扎着半坐起来，凄楚、疼痛地望着他，扭曲了眉眼，委屈的泪水涌出眼眶，簌簌而落。

　　呼衍揭儿见此情景，回头一看，稍稍掩去脸上的关怀之色，退到一旁，正气凛然的气度并无一丝一毫的惶然与愧色。

　　“啊——”又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狂卷而来，她痛得躺倒在床，惨烈地尖叫起来，释放出腹痛对她的折磨。

　　那一声惨叫，撕裂了他的神经，摧毁了他的整个世界，禺疆再也顾不得其他，狂冲过来，握住她潮湿的小手，看着她惨白的脸色、痛苦的眼睫、湿透的发丝，沉痛地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雪，我来晚了！”

　　她安慰地扯了扯唇线，有点涩然，弱弱地发出声音：“我说过——我会等你，我一定——会等你！我要你——陪着我，不要——离开我！”

　　她用劲地抓住他的手，乌黑的眼珠子，往上一翻，痛得再次尖叫。

 

                      上部  头曼（4）

　　禺疆吓得心惊肉跳，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颤抖地哽咽着：“好，我一定陪着你！雪，坚持住，坚持住，为了我，一定要坚持住！”

　　在接生婆婆的催促下，她一次又一次的用劲、使力，力图把宝宝推挤出来，可是，宝宝仍然幸灾乐祸地在体内玩耍，折磨着他未来的妈妈。

　　呼衍揭儿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关注着，心中焦急万分，却无法在她身边陪伴着她、为她打气，只能默默地干着急、默默地关心。刚才，他们的那番话，他自是听得一清二楚，心中酸涩异常，却又无可奈何。

　　是的，现在，那个位置，是禺疆的。而以后呢？她说过，生下孩子，就会离开挛鞮氏部落。她还记得吗？这几个月，在挛鞮氏部落，发生了很多事情，她和他，是不是也发生了很多事情？那么，他还有机会拥有她吗？

　　禺疆，为何那么在乎她？是真心爱她的吗？他不停地擦拭着她脸上、额上的汗水，不停地给她力量，不停地亲吻着她的小手，不停地……他的脸孔，随着她一次比一次惨烈的尖叫而苦痛地撕扯着，仿佛他也经受着一样的折磨；眼睛中注满了慌乱、恐惧与无所适从，竟然比她还要脆弱，脆弱得一击即倒。

　　这是一个男人看着心爱的女人分娩时该有的表现！

　　呼衍揭儿相信，如果是他自己，他也是这般的脆弱！因为，他也是爱着她的，虽然时隔几个月，他仍然无法忘记她！

　　“快了，快了，已经看到头了，再用力，用力啊！”接生婆婆惊喜地叫着。

　　她拼却残余的力量，推挤着腹中的宝宝，那浪潮般的疼痛，一波波的汹涌，淹没了她的意识，一丝丝地剥离了她坚韧的意志……她的喉咙已经沙哑，她痛得快要死掉，再也无法忍受，热辣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模糊了双眼……

　　禺疆感觉到身体一寸寸的发凉，从脚底蔓延到胸口……揪心地瞅着她，眨巴着灼跳的眼皮——天，她好辛苦啊！生孩子，为什么这么折磨、这么痛呢？他不要她这么痛，不要孩子，只要她好好的，开开心心的，那么，他已经满足！然而，此刻，她如此痛苦，而他无力为她分担，他要怎么做，她才会舒服一点？

　　他擦干她的泪水，却忍不住自己眼中漫溢的眼泪，从眼眶中冲决而出：“再用点力，雪，快结束了，再坚持一下……”

　　朦胧之中，她看见他流泪了。她从来没见过他哭，他是难得哭的，他为什么哭了呢？

　　还未来得及想清楚，又一阵锥心彻骨的疼痛粉碎了她，腰部和胯间似乎要裂开，甚至爆炸得碎裂；她疼得死死拽住他的手臂，尖尖的指甲，嵌入他的肌肉，掐出斑驳的红印。

　　宝宝似乎忍受不了体内的闭塞，急切地想要冲破关口，来到一个更广阔的天地……猛然地，她感觉一大块东西、从腿间滑落，顿时，腹部的疼痛骤然松懈下来……同时，响亮的啼哭声适时地响起，惊天动地一般，刺激着每个人兴奋的神经。

　　接生婆婆捧抱起浑身鲜血的小宝宝，用准备好的柔软棉布松松地包裹住小小的身体，轻轻地擦拭着小生命的脸部，欢喜道：“酋长，是个漂亮的女娃娃！”

　　“女娃娃？快，我看看！”禺疆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小的宝宝，激动的脸上兴奋得无以复加，竟自乐呵呵地傻笑起来，对着啼哭的宝贝女儿绽开欢喜的笑容，“我该给你取什么名好呢？”

　　杨娃娃看着他欣喜的表情，并没有因为是个女儿而有所保留，轻轻地笑了，宽慰的思绪铺展开来：“让我取名字，好么？”

　　禺疆蹲下来，把孩子放在她的身边，抚触着她凉丝丝的额头，虔诚地看着她，目光又深又浓又远，嗓音中有水波微漾：“当然好，我们一起取名字……宝宝好可爱好漂亮，雪，谢谢你！谢谢你！”

　　她撑起半边身子，柔柔地看着他，萦绕心头的，亦是生育儿女的喜悦，以及此时此刻的心甘情愿。低下头，她看着宝宝，指腹轻轻地抚过宝宝柔嫩的脸蛋。那嘴巴，是如此的嫣红可爱，那眉眼，是如此的轮廓分明，那肌肤，是如此的柔软娇嫩……宝宝，是如此小，如此温暖，如此地生命张扬。

　　突然的，腹部再次传来阵阵的剧痛，一丝丝地啃噬着她身躯的知觉，瞬间，刚刚松懈下来的身体，再次痛得抽搐起来。她的脑中闪过一个不敢相信的念头，忍不住惊叫起来：“天啊，我的肚子里，好像还有一个……啊……啊……”

　　“雪……怎么会这样……”禺疆惊吓得吼叫起来，焦灼地看向接生婆婆，平静的眼睛再起波澜，漾满了哀痛的光色。

　　接生婆婆赶紧跑上来，受惊于酋长的怒气，战战兢兢地继续接生……

  

                      上部  头曼（5）



　　禺疆抱起宝宝，却不知道让哪个人抱着。呼衍揭儿走上前，极力克制着自己激动的声音，平静道：“我先抱一会儿吧，你陪着她！”

　　看着他诚挚的表情，禺疆愣了一下，还是把宝宝递给了他。呼衍揭儿双手接过，笨拙的双臂搂抱得很是别扭，清俊的眼眸流泻出温和、欣赏的水波，无限喜爱地看着怀中的宝宝，夸张地眨动着眼皮，逗弄着她。

　　而不停啼哭的宝宝，在他的逗弄下，竟然欢喜地咧嘴笑了，单纯无邪的笑容璀璨得让人眩目！

　　……又是一番的痛楚、挣扎与折磨，第二个宝宝的出世，却要顺利得多。

　　咬紧牙关、拼力推挤，胯部又是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她感觉到宝宝嗞溜一声地钻出身体，从腿间滑落下来，暖暖的，软软的……宝宝欢快地挥动着四肢，带着愤怒狠狠地在阿妈的身上踢了一脚，抱怨阿妈的不公平，让他变成小弟弟。

　　接生婆婆抱起宝宝，兴奋地大叫：“是个男孩，酋长，很健康的男孩！”

　　“真的吗？”禺疆凑上去仔细地瞧着，像个小男孩腼腆地伸出手指，拨弄着宝宝舞动的小手，激动地哽咽道，“雪，他长得跟我好像呢，很强壮！”

　　他快速地转身，旋转到床边，细细地描摹着她的脸颊，兴致勃勃地看着她：“我有女儿和儿子了，雪，真好，真好，我要怎么谢谢你，雪！”

　　他热烈地俯下头，轻轻地啄吻着她汗湿的脸颊、苍白的嘴唇、白嫩的小手……

　　她很疲倦，很想回应他的热情，然而，她连张口说话的力气也丧失了；眼皮轻轻地合上，她觉得好舒服，好想美美地睡上一觉，沉入到一个宁谧的世界中……是的，就这样，喧嚣渐渐远去，他急切的叫唤声也逐渐消失……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酋长营帐的毡床上，脑子仍然昏昏沉沉的，恍惚是半梦半醒之间。帐内宁静，只有数盏青铜火焰熠熠地燃烧着，昏黄的光幽暗、迷离。禺疆坐在雕花木案前，背对着她，火光拉出他庞然的影子，姿态轩昂，影像高彻，随着火光的晃动而轻微地跃动。

　　禺疆似乎听闻她微弱的声响，回过头来，发现她睁着眼睛，犹如神驹找到主人那般的惊喜，立马跑过来，坐在床沿，握住她的手，急切道：“雪，你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了，现在觉得怎么样？还疼吗？还难过吗？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要不要看看宝宝？我让人抱过来！”

　　她摇摇头，虚弱地牵动着脸颊，开口道：“我还想睡，宝宝还好吧？”

　　“宝宝很好，现在有人照顾着，你放心！”他拨开她黏湿的额发，脸上是难得的平静。

　　“等我好一些了，我要亲自带着宝宝！”她当然明白，早产儿先天不足，体质孱弱，一定要好好护养，即使不是早产，她也会自己带孩子，因为，婴儿时期的培养是很重要的。

　　禺疆不同意地竖起浓眉，面色一沉：“不行，你身子这么虚弱，要好好的调养！”

　　她明白他的意图，却坚持自己的决定，幽幽地解释道：“宝宝七个多月就出生了，身子骨很弱，很难养活，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也不放心的吧，嗯？”

　　他晓得，只要她认定的事，他是无法让她改变想法的，只好点头答应。

　　“我答应你，一定让自己快点好起来！”她的笑容仍然是疲惫的，无力的。

　　对了，抓到爱宁儿了吗？呼衍揭儿呢？他回去了吗？禺疆对于他的突然出现，有什么想法？她仔细地研究着他的脸孔和眼睛，秀眸微澜，轻声问道：“有没有抓到爱宁儿？呃……呼衍揭儿应该回去了吧！”

　　禺疆的眸光转了转，幽暗如潭水，自责、愧疚的涟漪层层地漾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雪，你放心，我没有怀疑什么。我很感激他，如果不是他，恐怕……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去打猎，不该让你一个人出去……”

　　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脸上却是平静的，眉眼间的一缕愁色，竟自散去：“不要自责，我知道你也不想那样。爱宁儿……我想，还是不要为难她，毕竟你哥哥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如果她想走，就让她走吧，好吗？”

　　“好，我答应你！”他爽快地答应，突然想起了什么兴奋的事似的，炫耀地问道，“雪，你知道我给儿子取了什么名吗？”

　　见她浅浅笑意的脸庞，他骄傲地说：“我的儿子，叫做头曼！”

　　她心神俱震，惊呆地睁大眼睛，良久才讶然地叫出来：“头曼？你的儿子？”

　　“是的，我要让我的儿子成为草原的大英雄，十年以后，我要给他一万骑兵，让他从小就带兵征战，哈哈……雪，你怎么了？”禺疆惊见她瞬间转变的神色，心颤地说道，“我的儿子，头曼，十岁统领一万骑兵，带兵随我征战，长大后一定会成为大漠南北威武英明的大英雄，成为骁勇善战、胸怀远大的单于。头曼，多么嘹亮的名字啊，雪，你不喜欢吗？”

　　她摇摇头，讶异的眼眸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色：老天，这——这未免太酷了吧，不会是真的吧？史籍中记载的第一个匈奴大单于，大名鼎鼎的头曼，是禺疆的儿子？是她——杨娃娃的儿子？

 

                      下部  天瞳（1）

　　天瞳（1）文/端木摇

　　下部内容简介漠漠草原荒茫，一佳人，风姿楚楚；硝硝战火连延，吹笙住，月影稀疏；冰肌索目，雪骨流香，堪难处，蹙踏暗鏖无数……（忧然赋词）

　　我在等你，坐在冰凉的石尖上坚忍地等你等你接我回家，这片草原，就是整个世界一片黑色，可以折叠起来像我的瞳仁，集中这些海子所有的泪水☆☆上部连接简要：因爱宁儿的关系，娃娃早产，七个多月生下一男一女，爱宁儿伤心远走…………

　　四月的草原，春寒料峭，树木抽绿，野草拂动。春风从脸面上一扫而过，细小刀片轻轻地割过那般的寒凉；然而，风中浸染的丝丝缕缕的香味儿和甜味儿，沁人心脾，一扫冬季的肃杀与沉闷。

　　乌丝一身的素白，满头白发以黑色绸布严密地裹住，眉毛疏淡，「阏氏休养了一个多月，脸色红润，想必身子比以前更好了！」

　　飞龙、鸡、猪蹄、鹿肉、羊肉……飞禽走兽轮流着吃，再瘦的人也会变成胖子。只要杨娃娃稍微一皱眉头，禺疆就会竖起那双寒肃的眼睛，凄凄艾艾地看着她。她最受不得他那种犀利又无助的恳求目光，只好乖乖地硬着头皮塞下鲜美而让她发腻的瘦肉肥肉。

　　她收敛了心思，点点头，甜蜜地苦笑道，「是啊，长胖了不少呢！你叫我出来，有什么重要的事跟我说吗？」

　　乌丝不语，竟自转开视线，望向平展无际的碧绿草原。再过一段时间，草原的春天真正的到来，碧青的绸缎上，绽放缤纷的鲜花，芬芳而明艳……杨娃娃不知道乌丝在想什么，压在心底的疑问，再次提了出来，「乌丝，我知道，你是知道一些事情的，特别是十八年前的事情，请你告诉我，禺疆的阿妈到底是谁！」

　　乌丝的脸面犹如朵朵飞雪覆盖，苍白得无一丝情绪的流动，「阏氏，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因为，我答应过她，不向任何人透露！」

　　杨娃娃急促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阏氏，你的孩子，酋长取名为“头曼”，」乌丝顿了一顿，猝然转开话题，脸上郑重的神采铺展开来，「阏氏可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杨娃娃自是知道她转开话题的目的，思来想去，还是算了吧！头曼，呵呵，她当然知道了，「你知道的话，就说说吧！」

　　「头曼，也就是阏氏的儿子，将会成为匈奴的大英雄，成为至高无上的匈奴大单于、伟大神武的匈奴大王，统一大漠南北各个部族，二十万铁骑横扫千里草原，无人能敌。我们匈奴，将会从头曼开始，称霸草原数百年，周围的邦国无不惊恐万状，称呼我们匈奴为“大漠苍狼”！」

　　杨娃娃波澜不惊地说，「真的吗？照你这么说，禺疆没有完成的事，儿子帮他完成了！」

　　「头曼是在禺疆酋长的基础上统一了草原各部，如果没有禺疆酋长，头曼也不可能建立起庞大的草原邦国！」乌丝坚定地望着春光乍泄的长空，千万条的金色光芒照耀在她的脸上，苍白的肤色恍然间是透明的，夺目得刺眼，似真似幻。

　　杨娃娃心思转动，如果禺疆没有达到自己预设的目标：统一匈奴，那么，他会娶她吗？他会如此诚实地“遵守”她曾经说过的话吗？

　　她的脸上，阳光洒下的金光点点碎碎，红嫩水润的脸庞点缀得流霞绯婉，「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只想知道，禺疆到底有没有统一匈奴？」

　　「没有！」乌丝干脆道，「其实，几十年来，匈奴各部因为各自的利益，时散时聚，没有比较长久的盟约性关系，只是根据共同的利害关系盟约或者离散。比如，大约十六七年前，年轻的立脱单于，说服二十个部落，集结十万骑兵，南下侵袭，想要夺取水草肥美的那一大片草地。赵国的一个将军，好像叫做李牧的，非常厉害，立脱单于和几个酋长率领的骑兵，大败而回，损失惨重，之后，很多部落愤怒地率部而回，再也不理会立脱单于的号令。」

　　杨娃娃怔怔的，回忆着赵国李牧这个历史人物。李牧是战国末期赵国杰出的军事统帅，常年驻守北部代郡、雁门郡边境地区防御匈奴，特别是公元前265年、公元前244年两次击退匈奴大军，歼灭匈奴骑兵一二十万人，致使匈奴十余年不敢接近赵国边境的城邑。立脱单于碰上李牧，肯定占不到一丁点儿便宜。

　　她宁神地一笑，「嗯，我明白了，该怎样，还是怎样，无法强求！」

　　「阏氏责任重大，要协助酋长，还要抚养两个孩子，特别是抚养未来的大单于，很辛苦，阏氏应该特别的小心谨慎。」

　　对了，公元前244年匈奴侵掠赵国边境，率领骑兵的，又是谁呢？是禺疆吗？匈奴骑兵损失十余万人，禺疆如何承受？对于他，那不啻于一种耻辱。杨娃娃敛容而问，脸上聚集了些许忧愁，「你是通天女巫，应该可以预知未来的吧！那你知道禺疆会和立脱酋长一样，率领骑兵侵掠赵国吗？」

　　相关资料☆飞龙又叫榛鸡，是一种乌鸦般大小的野禽，头上有一束羽冠，灰色羽毛，夹有黑纹，像黑色的鳞甲。飞龙的肉质鲜美，尤其是熬汤，汤汁呈乳白色，既滋补又美味，堪称野禽中的珍品。（资料出自李兴叶所著《马踏东胡》）

　　☆战国末期赵国代郡治所在今河北蔚县、雁门郡治所在今山西右玉县南。

　　☆公元前265年、公元前244年，匈奴与赵国的两次大战，年份的说法，史籍记载不祥，各家并不统一，本文采取该种说法。

  

                      下部  天瞳（2）

　　天瞳（2）文/端木摇

　　乌丝掀动白而凉薄的眼皮，面无表情，仿佛脸皮游离于肌肉之外，永远是木然的，「我知道的很有限，我相信阏氏知道的比我更多。」

　　「我？」杨娃娃想想也是，自己是21世纪的人，又是专修历史，对中国历史、世界历史的疑难杂症，都会好奇地深入研究一番，匈奴的历史进程以及各个方面的情况，也花了一段时间研究的，了解得比较透彻。

　　她想起了21世纪的“杨娃娃”，和21世纪的人与事——她已经很少很少想起来了，感慨地笑道，「乌丝，你知道吗？我不是匈奴人，也不是周边邦国的人，更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乌丝毫不意外，静静道，「阏氏是神女，是天界的神仙，当然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不，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跟她说，有什么用呢？杨娃娃觉得好笑，神女？什么神仙？是神仙的话，怎么就不能轻而易举地飞回21世纪呢？不过，现在她根本就不想回去。

　　呀，她是神女，那么禺疆呢？杨娃娃眨动着眼睛，充满希望地问道，「酋长，也是天界的神仙吗？」

　　「这是我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我并不知道！」

　　「哦，真是可惜！」杨娃娃失望地轻呼一口气，抬头仰望着春光弥漫的漠南长空——这片长空，高高的，蓝蓝的，感觉无限接近，又觉无限遥远，大片的深蓝、倾倒在眼眸中，心胸顿时开阔，再无俗事的牵扯与羁绊。她已经深深地爱上这片长空，和长空下莽荡的草原。

　　「我不能出来太久，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禺疆回到寝帐看不到她，肯定会四处找她，幸而已跟真儿说过，不然他的“焦灼”肯定会殃及婢女们。

　　乌丝从衣内掏出一样东西，平放在枯瘦得瘆人的手掌上，「阏氏，这串骷髅链子，现在应该回到您身边了！」

　　杨娃娃激动地拿过来，仔细研究着，没错，就是在21世纪买下的那串，八只象牙色的骷髅头，精致小巧的青铜锁，却比21世纪的那串来得明亮，青铜锁的颜色也没有那么暗黑，可是……她举眸望向乌丝，疑惑道，「这骷髅链子怎么会在你那边？这好像是我的，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找不到了！」

　　「没错，骷髅链子本来就是属于阏氏的，我只是代为保管而已，等到恰当的时机交给您！」

　　杨娃娃被她搞糊涂了，「那怎么会在你那里，你从哪里得来的？」

　　乌丝轻轻地阖上眼睛，嘴角微动，「十八年前，我成为女巫的那天，天神交给我的。这串链子，由来非常久远，天神说，最开始的时候，不是阏氏所有，而是某某人送给阏氏的，后来成为阏氏的护身神器！」

　　杨娃娃娥眉紧蹙，颤着双唇，紧张地问道，「护身神器？是谁送给我的？乌丝，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她能不激动吗？骷髅链子带她穿越时空来到战国末期、来到大漠草原，而且骷髅链子是她以前所拥有的，这么说，所有的事情，都是早就安排好了的，跟禺疆的纠葛、相爱，也是注定的，然而，禺疆到底是什么人呢？骷髅链子又是哪个人送给她的呢？会是禺疆吗？

　　乌丝右手抱肩，略略颔首，「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杨娃娃发热的脑子顿时冷凉下来，愣愣地呆住：为什么一到关键的地方，就总是猛然刹住呢？是乌丝故意不说，还是真的不知道？

　　乌丝见她呆凝的神情，平静的眼皮下面、洋溢着幽深的目光，「阏氏，您该回去了，也许酋长正到处找你呢！阏氏回到寝帐，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冷静，事情的解决才会顺利！」

　　「呃……喂……」杨娃娃回过神来，感觉乌丝好像在预示些什么，想要问得清楚一些，却见她快步地走远了，神速异常。乌丝枯瘦的身影渐行渐远，苍苍的白色融入碧青与湛蓝的天地之间，流丽的光芒流泻而下，笼罩在她的周围，愈显飘忽、沉寂，渐渐的虚无。

　　她无奈地叹气，快步走回寝帐，没有来由地忐忑不安，对于乌丝大有深意的话，越来越觉得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就小跑着冲回去……远远地看见了寝帐，果然，帐外一帮护卫与婢女，手足无措的站着，走进一看，个个惊慌得脸色煞白。

　　真儿一看阏氏回来了，激动得喜极而泣，哽咽着道，「阏氏，您可终于回来了！酋长……」

　　杨娃娃拍拍真儿的肩膀，安慰道，「让他们散了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也先回去，有我呢，没事的！」

　　她摆摆手，示意大伙儿退下，深深呼吸，定定心神，掀开毡帘，本想映入眼帘的一幕应该是禺疆狂风暴雨似的盛怒与疯狂，然而，却不是。帐内没有一星点灯火，暗沉沉、黑寂寂，只有外面的天光透过厚厚的毡帐、映射进帐，微弱的白光，衬得帐内发虚的白，无一丝生机。

　　禺疆坐在木案前，右手肘搁在膝盖上，手掌撑在额头上，左手随意地搭在大腿上，颓丧地弯着宽厚的脊背，长长的黑发垂落下来，随意得有点狂野。他似乎感觉到，随着毡帘的掀动，外面的白色天光闪动进来，微闭的眼睛有些微微的晃眼。

　　他抬头一看，站起身，平静地开口道，「你回来了！」

　　杨娃娃乍然看见他揪在一起的悲痛容颜，听见他竭力压抑的悲沉嗓音，心中翻滚着万千思绪，走上前，幽幽道，「对不起……」

　　他大跨步冲过来，急切而悲伤地紧抱着她，带着哭腔说出一句让人不敢置信的话，「不，我该死……我们的瞳瞳不见了！」

　　☆☆摇打算三天一更，一次性更两章，一章比之前的一章（2000字左右）字数少了一点，不到2000字，但是两章看起来会比较连贯，故事性也比较强，特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如果大家都同意，摇以后就三天一更，也就是隔两天更两章。

　　

  

                      下部  天瞳（3）

　　天瞳（3）文/端木摇

　　「瞳瞳不见了？」杨娃娃一阵怔忪，脑子里一溜儿寒风呼啸而过，猛然想起乌丝暗示性的话，幡然省悟：原来乌丝暗示的，是瞳瞳失踪这件事情，不知道乌丝可否知道什么……对，一定要冷静，切不可急躁。她挣开他的拥抱，反搂住他的腰，宁神静气地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当时是谁在寝帐里面？」

　　两个孩子在酋长寝帐旁边的一座寝帐抚养，真儿带领着四个婢女无时无刻地轮流照看。自从可以下床、出门，杨娃娃差不多一整天呆在那边，只除了晚上。而今天，她一外出，女儿天瞳就失踪了，不是很奇怪吗？

　　禺疆哀沉的目光擦过她的脸鬓，眼睛中慢慢地掠起一片森冷而吞噬的红光，「真儿不在，两个婢女看见一道人影闪进来，接着她们就晕倒在地，醒来后瞳瞳就不见了。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哼，谁敢伤害我的女儿，我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杨娃娃坐下来，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润润嗓子，「为什么要抢走瞳瞳，而不是头曼呢？到底是谁呢？目的又是什么呢？你有没有觉得奇怪，为什么不是头曼呢？」

　　禺疆亦是坐下来，眉梢挑动，一抹寒酷的光色悄然划过，「对，我也觉得很奇怪，今天，你和真儿都不在帐内，我刚好也出去了，确实是一个下手的好时机。他们看准了我们都不在才下手的，我觉得，抢走瞳瞳的，应该就是我们部落的人，或者，盯梢我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我也是这么想，不过……」她点点头，意欲接下话头，却莞尔一笑，「我们就等着吧，不出两天，抱走瞳瞳的人，就会自动出现！」

　　禺疆夹住她的胳膊，拉扯过来她的身子，抱在怀中，「嗯？为什么？瞳瞳不会有危险吗？你想到什么？快告诉我！」

　　杨娃娃的眼眸清亮如水，看住他、冥暗中同样灼亮如深潭的眸子，「你想，如果是针对我们的话，瞳瞳就是人质，必定有所威胁，并不会对瞳瞳怎么样；如果是冲着瞳瞳来的，那就不太好办了，但是……瞳瞳跟谁有仇呢？」

　　「我知道是谁！」禺疆心中蓦的一动，卡在她腰间的大手一紧，激愤地低吼道，「一定是爱宁儿，她还不死心，她看我那么喜欢两个孩子，就要害死他们，一定是她！」

　　她抓住他的肩膀，急急道，「是有可能，但是也不一定的呀！」想想，也是很有可能的，爱宁儿肯定恨死她了，得不到心爱的男人，只能伤心远走他方，爱宁儿如何甘心？一时之间，她有点心乱，忧心忡忡地说，「如果她刻意躲藏起来，我们要找，也不容易找到。」

　　禺疆拍拍她的脸颊，保证似的，一字一字地咬牙道，「雪，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我们的孩子有事的！」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嫣红的唇瓣，轻轻地，柔软的触感细腻无比……她觉得有些微的激流从唇间漫漾开来，涌向心间，犹如春夏的河流，水流逐渐湍急，激起的微浪层层叠叠的，随而跌碎……她的眼眸、似也含了烟水般，迷濛而又静澈，慢慢地靠近那双黑亮的俊眸，轻轻地咬住那两片薄厚相宜的唇……

　　然而，他们的猜想错了。第二天的黄昏时分，呼衍氏部落来了两个护卫打扮的年轻男子，说是奉酋长之命，向禺疆酋长报告一件事情：天瞳居次在呼衍氏部落很好、很乖巧，酋长一定会仔细照顾小居次，如果想要接回居次，禺疆酋长不能去，深雪阏氏能去。

　　杨娃娃却有点奇怪，看着两个护卫，眸光锁住他们的表情，道，「我有一个疑问，呼衍氏部落距离这儿至少三天的路程，而你们一天就赶到了……」

　　其中一个护卫道，「阏氏心思敏捷，我们酋长已经预料到阏氏会有此一问。不瞒阏氏，我们已经在挛鞮氏部落附近的某个地方，等待了好几天，而小居次，已经快马加鞭地带到我们部落。」

　　洛桑带领呼衍氏部落的两个护卫到营帐休息，所有人等都退下，议事大帐只剩下酋长和阏氏。禺疆背向她而站，给她一个冰凉的脊背，似乎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会答应。青铜兽头油灯吱吱然地烈烧，火势渐有加大的势头。

　　杨娃娃站着不动，凝望着他萧然挺直的背部，缓缓道，「我……你不让我一个人去，是不是？」

　　「是，我不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至少也是我陪你一起去！」

　　他的音色冰冷冰冷的，任是油灯的火光再大，也温暖不了帐内压抑、焦灼而冰冷的空气。她缓步上前，从背后搂住他，把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的温度和独有的气息，顺时，她觉得好安心好温馨，「我知道你不放心，可是，我相信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再说，我们兵强马壮，还怕他不成？」

　　
   

                      下部  天瞳（4）

　　天瞳（4）文/端木摇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禺疆感受到她的柔软与抚慰，心中一暖，一种抽丝般的爱恋情愫荡漾开来，湖中水草一般的浓腻，而音调却像铁一样冷硬，「呼阏揭儿肯定计划好一切，就等着你去，他根本就不会放你回来！」

　　杨娃娃顺口接上，温言道，「那你就把我抢回来！」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他拿开她紧紧箍着的小手，转过身，扣住她的肩膀，「我也不会让你有事！把你抢回来，我有把握，但那样不是太费力了吗？我们一起去，我就不相信，呼衍揭儿会为了一个小孩子而不顾部民的生死！」

　　她心中一颤，估摸着禺疆会不会率领骑兵逼近呼衍氏部落，那样的话，岂不是征战又起？她压下心中的焦灼，以柔和的口吻开口道，「不，不行，呼衍揭儿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把他逼急了，瞳瞳会有危险的！」

　　「而且，你想想，如果我去一趟就可以把瞳瞳接回来，为什么一定要刀箭相向呢？」

　　禺疆不自觉地加重手掌的力度，脸庞激动得由黝黑变得暗红，急急地冲口而出，「可是，他一定不会放你走的，你明明知道，他对你……」

　　她看着他，楚楚的眸光秋水中泛起一圈的痛意，「是，我知道，可是，你不相信我吗？到现在，你还不相信我？」

　　他抚触着她的脸颊，望着她波动的盈盈眼眸，感受到她那诚挚的真切情意，一时之间没了主意，「我相信你……我只是不相信呼衍揭儿……」

　　感觉到他的口风有些松动，杨娃娃立即追逼，「我保证，我一定回来！无论如何，我一定回到你身边，即使他不放我走，我也有办法逃出来，你要相信我脖子上的这颗脑袋！」

　　她的意思，他再明白不过，是的，以她的聪慧，要逃脱出来也不是一件难事。如此看来，不答应她也不成了，如果呼衍揭儿敢动她的话，禺疆绝对不会放过他。

　　翌日，立即整装出发，麦圣率领一百骑兵、陪同阏氏快马加鞭地赶往呼衍氏部落。禺疆目送她离去，渐渐地消失在碧绿草原的尽头，黑眸冷冽得有如千年寒冰，对站在后面的洛桑吩咐道，「洛桑，吩咐下去，立刻召集骑兵，天黑之前在训练场集合！」

　　☆☆三天之后，杨娃娃到达呼衍氏部落。远远的，距离部落的一百里之处，她看见呼衍揭儿一队人马等候着，接近时，她勒马停止，看着他，他一脸的张望与期盼瞬间转化为兴奋的笑意，清俊的眼睛已然不再清澈无痕，注满了让人匪夷所思的光亮。

　　呼衍揭儿关切道，「你可终于来了！一路上，辛苦了吧！」

　　杨娃娃不理会，眨巴了一下眼睛，冷淡的眼风从他的脸面清冽地扫过，一抖马鞭，甩向骏马，往前冲去。呼衍揭儿不以为意，干笑两声，策马跟上。

　　行至毡帐区，呼衍揭儿引领她来到酋长寝帐，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瞳瞳在里面。她发狂般地冲进寝帐，只见毡床上躺着才一个多月的瞳瞳；她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坐在床沿，细细地观察着瞳瞳是否有损伤。天，三天的颠簸，一路风尘，瞳瞳怎么禁受得住？

　　瞳瞳兀自安宁地沉睡着，鼻息轻缓，柔软的鼻翼轻微地翕动着；红扑扑的脸蛋，小巧的鼻子，精致的嘴唇，吹弹可破的肌肤……杨娃娃的心中，一股汹涌的母爱、怜惜涌上心头，全身泛滥，真想把她抱在怀里，可是，又不忍心吵醒她的睡眠。

　　一道黑影自昏红的火光中覆盖下来，她知道身后站着的就是呼衍揭儿。一想到让如此孱弱的瞳瞳劳累奔波就是他的杰作，不禁心头火起，忿忿地扭身站起来，却没想到——呼衍揭儿扯住她的胳膊，把她的身子带向怀中，紧紧地抱住她的腰肢和肩背，手劲奇大；他的热唇，霎时倾探过来，犹如带着一簇簇的烈火，燃烧在她的腮边、嘴唇、鼻子、耳垂，任凭她快速地左闪右避和激烈的扭动，仍是继续着日思夜想的搂抱与亲近。

　　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他就想要她，可是，仿佛注定了似的，他就是无法拥有她、得到她。他明明知道，她不爱他，她已经成为禺疆的阏氏，而他总是无法克制，无法不去想她，无法控制盘旋在脑海中的念头：一定要得到她，无论她爱谁，无论她会不会恨死自己，只要能得到她，什么方法，他都会去尝试。

　　杨娃娃挣扎着，两只手拼尽力气地推着他的胸部，压低声音，气急败坏地吼叫道，「你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听到没有？」

  

                      下部  天瞳（5）

　　天瞳（5）文/端木摇

　　「你这么讨厌我吗？」呼衍揭儿感觉心中一阵闷痛，流动着一股酸楚的漫流，遂而无奈地撤离了自己满腔的热切，拉开上身的距离，重复道，「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杨娃娃怒然地斜瞪着他，目光却是冰雪覆盖一般，「是的，现在我很讨厌你！」她用力地推开他，走到木案边上坐下，径自倒水喝下。长途跋涉，又累又乏的，她接连灌下三杯凉水；见他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不知道开心个什么劲儿哟，调侃道，「你这主人当的可真好，主随客便！」

　　呼衍揭儿俊奇的脸上有些暗重的影子，比较去年那个俊洒、傲逸的男子，多了些风露苍涩之色；他的语气充满了期许，更多的是自我的调侃，「我更希望你成为我呼衍部的女主人！」

　　而她亦是听出他话中的凄酸，淡然地看着他，诚恳的目光中抱了些许歉意，「呼衍揭儿，可惜……对不起，有些人，注定只能做朋友，有些人，注定是要纠缠一生；即使没有他，我想我也不会嫁给你，如果伤害了你，我很抱歉，请原谅我的坦白！」

　　呼衍揭儿感到前所未有的绞痛，身体仿佛已被快刀一分为二，痛得没有任何知觉；他冷冷的一声嗤笑，音色也是极为冷淡的，「那么，请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在某一个瞬间，也可能是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不管怎么样，我已经打算嫁给他了，请你祝福我们，好么？」杨娃娃当然知道自己是何时开始接受禺疆的，是如何被他的深情打动而逐步沦陷而情不自禁地爱上他，是瞬间，也是日久生情，不过，她不能对眼前的男子太过残忍。

　　「我在草原上没什么朋友，算得上真正的朋友，也就你一个了，请让我有机会珍惜你这个朋友，好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早该知道，禺疆一定会千方百计地迷惑她，女子的心，都是柔软的，如果，如果，她留在自己身边，那么，她爱上的就是自己！呼衍揭儿忿怒，懊悔，攥紧了心里的褶皱，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仍旧冷言冷语，「否则，你会恨我，是吗？」

　　她轻轻地点点头，发现他平静的脸面之下，涌动着让人心惊胆颤的光色，即使他极力克制，仍然可以看出他脸颊肌肉的微动和眸中清色的泛澜。

　　呼衍揭儿呆呆地看着她：她的体态略为丰盈，只是腰肢还是那么纤细，脸庞的轮廓还是那般瘦削，尖细的下巴圆润了一些，剪水般的眸子风情楚楚，凝白的脸色淡扫红云，婉然流香……他见她羞赧地低头，亦是转开视线，收敛了脱缰似的心神，「还是这样的好，以前瘦了一些，看来……他对你很好！」

　　「是的，他对我很好！」杨娃娃轻声承认道。

　　他重又看着她，感觉她是那般的遥远，他们的中间，不止隔着千里草原——草原是可以穿越的，而他，始终无法越过那虚无之中的无形屏障。他们互相望着，却是相望冷，他觉得自己的热度在她刻意的冷淡之下，苦苦地挣扎着。

　　他心中无奈、既而凄冷，站起身，背向她，「如此，那就好！一路奔波，你也累了，在我呼衍部多休息几天再回去吧！」

　　正值他跨步之时，突兀地响起婴儿嘹亮的啼哭声，惊散了帐中沉闷的空气，也惊散了两人略为尴尬的心情。两人俱是一惊，立刻不约而同地奔至床前。杨娃娃小心翼翼地抱起瞳瞳，坐在床沿，无限怜爱地哄着她，轻轻地摇晃着手臂，软言抚慰，「宝宝不哭，宝宝乖哦！」

　　呼衍揭儿见宝宝一直啼哭不止，甚是着急，比当妈妈的还着急，「怎么了？怎么哭了？宝宝哪里不舒服吗？」

　　「我想，宝宝是饿了吧！」

　　「饿了？」说着，呼衍揭儿拔腿就跑，神经兮兮地冲出寝帐，一溜烟就没影了。

　　她刚想叫住他，却已然来不及；她轻笑着，把右腿弯起来搁在床上，解开衣裳，裸露出右边的乳房，捏了两下，让瞳瞳痛痛快快地吃饱喝足。顿时，瞳瞳停止了啼哭，专心地填饱肚子，睁着清俏的眼睛，斜斜地看着上方的妈妈。

　　她轻手抚摸着瞳瞳的脑门，喃喃自语，「这几天，也不知道你吃的是什么，肯定饿坏了吧！」

　　帘子一掀，白白的光亮倾泻进来，杨娃娃一惊，转首看去，原来是呼衍揭儿回来了。他的手中拿着一样东西，随意地搁放在木案上，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我忘了……本来我想拿羊奶给宝宝吃的！」

　　原来他是用羊奶喂养瞳瞳的！她垂首，静静地答道，「哦，谢谢！」

  

                      下部  天瞳（6）

　　天瞳（6）文/端木摇

　　倏然，呼衍揭儿的目光定在瞳瞳吮吸的小嘴上，接着慢慢地往上游移，定格于凝白如玉脂的乳房上，久久地，无法移开。他的脑中，一阵火烧火燎，烘热了他的目光，烤热了他的手脚，而且炙痛了他的呼吸……这一刻，他的呼吸逐渐炙热、急促……这一刻，他有点羡慕瞳瞳！

　　杨娃娃抬首看他，惊觉他目光的落处，以及他痴呆、发愣的神情，心波惊起澜澜，脸上泛开嫣红的涟漪，羞红了窘然的神色。她心慌慌地低下头，垂敛眼睫，仿若无事般轻松。

　　而呼衍揭儿见此，奇异的眼睛里莫名地局促不安起来，俊奇的脸孔更加热辣，身体内部奔窜着一股猛健的气流，却是一动不动地站立着！唯见瞳瞳瞪着乌黑的眼睛，旁若无人地吮吸、吞咽，幼小生命的成长，是多么的蓬勃！

　　这个晚上，呼衍揭儿把酋长寝帐留给她和瞳瞳，然而，他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因为，他的脑海中浮沉着她的音容笑貌，刻在脑中一般无法驱除。

　　她就在自己的寝帐中安睡，离自己那么近，而他为什么就是不敢“下手”呢？或许，他是懦弱的、优柔寡断的，然而，假如他真的强迫她，他会鄙视自己的禽兽行为，他会痛恨自己，说到底，他是真的怜惜她，他要在完完全全地拥有她的时候，真真正正地得到她！

　　因此，他披着一身璀璨的星光，蹑手蹑脚地溜进寝帐，只为了看看她和瞳瞳沉睡的容颜、芬芳的呼吸。他蹲下来，凝神静气地盯着她们，一个是娇弱而惹人怜爱，一个是清媚而让人痴爱……可是，她们都不属于他，而是属于另外一个男人。

　　一想到禺疆，他那颗完整的心，猛然间被一只利爪揪住，随之分裂成碎末。那种无法言喻的疼痛，一下下地敲打着他的脑门，疼得他抽气、顿住了呼吸。

　　瞳瞳……瞳瞳……瞳瞳长大以后，一定跟她阿妈一样美若天仙的吧！那时，会有很多英雄环绕在她身边，最后，却只有一个男子，永远陪伴在她身边，拥有她的爱……那也不会是他，永远不会！

　　他的眼眶又酸又胀，眼睛刺痛得快要流泪……他再也忍受不住疼痛的刺激，踉踉跄跄地跑出寝帐，丝毫没注意到黑暗中的一双眼睛，目送着他悲伤的背影。

　　浓夜恢复死一般的平静，杨娃娃睡意俱无。其实，她觉得很累很累，毕竟刚刚诞下双胞胎，身体已经复原，却容易疲累，加上三天的马背颠簸，一挨上床，就沉沉入睡。不过，她的警觉性很高，自呼衍揭儿的脚步声在帐口出现，她就惊醒了。因此，他的一举一动，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沉寂中，响逸出一声轻叹，飘渺得好似幻觉。

　　她始终不明白，呼衍揭儿劫走瞳瞳到底为何呢？只是要见她一面？只是这么简单吗？听他的口气，他并非不放她回去，可是，她总感觉太过顺利，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了！

　　以防夜长梦多，她决定，后天就回去！

　　第二天，她跟呼衍揭儿提起，说明天整队出发。此时，呼衍揭儿坐在低矮的木凳上，别扭地拐着双肘抱着柔软无骨的瞳瞳，右手食指清淡地拨弄着她玉嫩的脸蛋，逗着她，脸上挂满愉悦的微笑。而一听到杨娃娃的话，顿时撤去所有的欢悦，面色沉谙。

　　「不多休息几天吗？」他的话语听不出情绪的波动。

　　杨娃娃自是知道他肯定心里不爽，不过，又能如何呢？她不能让禺疆等得太久，再说，也不放心儿子头曼呢，同样是早产儿，身子骨都非常虚弱。

　　她微微一笑，嘴角流过一抹母亲式的焦虑之色，「你也知道，瞳瞳不足月就出生了，不容易养活，要非常的小心谨慎，不然……」

　　呼衍揭儿盯凝着怀中的瞳瞳，停滞了好一会儿，才缓慢道，「我明白，瞳瞳这么脆弱就让她横穿草原，奔波劳苦，我也很不忍心……好吧，明天我送你们一天，你今晚好好休息！」

　　他把瞳瞳抱还给她，深炙的目光停留于瞳瞳可爱的粉脸上。瞳瞳的小手紧紧地握住，当他的食指拨弄着小手时，瞳瞳居然微微张开小手，适时地握住他的食指。他开心地笑了，清俊的眼睛柔和地弯成一种天真与满足。

　　他温柔地笑道，「宝宝好像挺喜欢我的，一看见我，就笑得很开心。」

　　杨娃娃也发现了，瞳瞳对他确实特别，不是笑呵呵的，就是亲昵的神态；而她更加奇异和玩味的是，呼衍揭儿看着瞳瞳的目光，如水的温柔，如火的炙热，深深的怜爱，还有……浓浓的别样意味，仿佛，瞳瞳不再是不足两个月的婴儿。

　　下章预告：惊涛骇浪

  

                      下部  惊涛骇浪（1）

　　惊涛骇浪（1）文/端木摇

　　休息了三日，杨娃娃觉得神清气爽，连续几天的奔波劳累，亦是尽数扫空，只觉得浑身是劲儿，心情也大为开朗。这日，瞳瞳躺在床上午睡，她坐在床沿抱着头曼，轻声软语地哄着儿子睡觉，这个调皮的小家伙总算是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

　　禺疆掀起帘子走进来，刀削斧刻般的脸孔无甚表情，不喜也不怒，也不看她一眼，自顾自地坐在床沿，仔细地看着瞳瞳的睡容。

　　她觉得很是莫名其妙，三日来他都是这个德性。那天，他在挛鞮氏部落之外两百里处接她，满是欢喜的神情，晚上就换了一副嘴脸，从此就板着一张冷脸，寡言少语，更别提正常的亲近了。同在一个帐中进进出出，两人却是形同路人，互不关心，可有可无。

　　她把头曼轻轻地放在床的另一头，盖好毯子，站起身，探究性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无奈地叹气，曼声道，「我有话跟你说！」走了两步，吩咐真儿道，「真儿，好好照看！」

　　真儿细细的声音很是悦耳，「阏氏放心，我一定会小心照看的！」

　　禺疆再看了一眼一双儿女，跟着她回到酋长寝帐。他非常清楚，她是忍受不住了，正好，他等待的就是她的自动投降。

　　酋长寝帐。青铜油灯幽幽寂寂地燃烧，蔓扬起一道道淡淡的黑烟，消散于空气中，仿似无形的硝烟，只觉压抑，不见其形，却给人一种乌云满天的抑郁之感。

　　杨娃娃猛地转回身子，急躁地叫道，「你到底怎么了？对我有什么不满，你直接说出来好了！你总是板着一张臭脸，你知不知道别人会很不爽的！」

　　「那你就不要看！」他扔下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木凳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涨满了污浊的空气，以及火爆的怒气，不过，她又缓缓地呼出来，排空了所有的火气，咽下所有的怨气，斜着目光瞪着他，「你存心要跟我吵架，是不是？」

　　禺疆轻扯着脸皮，眼睛中升腾起戏谑的笑意，「好像是有人找我说话的！」

　　「早知道这样，我就多玩几天，这么急着赶回来干什么，某些人又不会领情！」杨娃娃忍无可忍，愤怒地剜了他一眼，怨恨的眼风扫过他的脸面的那一刹那，她的眼睛开始酸涩，有一种叫做悲伤的液体即将冲决而出。

　　她迅速地跑向帐口，不想再待在这个压抑的帐内；虽然她很想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他变得如此冷漠，可是，她更不想在他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不想再忍受他的冷言冷语……

　　掠过他身旁的瞬间，她的胳膊被他生硬地扯住。她用劲地甩开仍是没有甩掉，音色是极度的钢硬，「放开！」

　　听闻她声调中的哭音，他心中蓦的抖颤，转过身，双手抚住她软嫩的粉腮，看着她盈盈欲坠的泪珠、楚楚动人的光华，内心的激荡软化了他脸上的冰霜，浮现出无奈、怆然的光彩。他看着她的眼泪从眼眶无声地滑落，一双水眸忧伤地睁着，任凭泪水泛滥……他所有的伪装顷刻塌陷，所有的冷漠与僵硬顷刻灰飞烟灭，再也无法抑制决堤的潮水，轻轻地，拥她入怀，涩涩地道，「不要哭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她顺势抱住他的腰，把脸蛋埋在他的肩膀上，一下一下地抽噎着，连日来的委屈与悲伤再也无法禁止，潸潸滚落。

　　这是第一次，她在他的怀中哭泣。他悲哀地想到，他再一次伤害了她，她的外表与内心很坚强，可她毕竟是女子，也有脆弱、无助的时候，就像此时，她就是一只受伤的小白兔，等着他疼惜与抚慰。

　　他轻揉着她软香的发丝，嗓音异常的无措、慌张，「是我的错，不要哭了，好不好？」

　　她吸吸鼻子，鼻音粗重，撒娇道，「你什么事都不跟我说，无缘无故地欺负我……」

　　禺疆低了姿态，沉了音调，安慰道，「好，我保证，以后我不再这样了，好不好？」

　　他扳开她的肩膀，轻轻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凉唇轻触着发颤的眼睫，滑过潮湿的鼻尖，细啄着泪腮……一寸一寸的温柔，尽数化在他轻柔而温暖的泪吻中。

　　杨娃娃的心中，暖暖一荡，随着他生涩而情意盎然的轻触微温，已经停止的酸意，复又涌上鼻尖，眼眶有些胀胀的痛。她想，或许，他不是故意的，正因为如此，才表明他是在乎她的。

　　他略一定神，脸色郑重，唇角却是笑色无边的，「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什么话？」她扬起眉睫，幽声回答，心中实在不明白，他要她说什么呢？难道这就是他变得冷漠的原因所在？

　　

  

                      下部  惊涛骇浪（2）

　　惊涛骇浪（2）文/端木摇

　　禺疆的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敛聚起沉沉的眼神，深深地望她，再次非常严重地问道，「你真的——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嘛？」杨娃娃审视地看着他，雾气弥漫的眼眸跳跃着两簇昏红的火焰，静沉地燃烧，「难道你这几天发神经，就是因为我没有跟你说你想听的话？」

　　见他不语，她不由得怒从心起，眉目间蕴起不快之色，「但是，我又不知道你想要我说什么，你直接问我不就行了，你堂堂一个大男人，有什么话不能直接问的，把我弄哭了，你很开心是吧！」

　　被她噼噼啪啪地一顿数落，他无言以对，哑然地看着她，眸中情深意切，遂而勾住她的后颈，压向自己的肩膀，痛声道，「是我不对，我不该这样对你……」

　　她软依在他的胸前，忽然觉得如此的温暖与踏实，「算了，你想知道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

　　禺疆没有回答，只是勒紧她的腰肢。

　　她觉得奇怪，脑子飞快地思量着：他想知道的，肯定是有关她在呼衍氏部落两三天发生的事情，特别是她和呼衍揭儿的事情……一百骑兵当中，肯定安排有他的心腹，自会把她的一举一动报告给他。她一惊，既而胸中一凉，笨啊，之前没有想到呢？他是要考验她的呵，要她诚实地自动坦白，而她回来之后什么都不说，他当然怀疑，当然生气，当然摆出一张臭脸给她看了！

　　她故弄玄虚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顺利的回来？」

　　他仍然无语，杨娃娃抬首看他，尖厉地责问道，「你不相信我？你是不是认为我跟呼衍揭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是不是？」

　　「我相信你……可是……他们说你和他单独待在他的寝帐里！」他的音腔，越来越凝重，仿佛是从胸口夹带着杀气跳蹦出来的。

　　她斜睨着他，板起娇颜，冰冷了声色，轻嘲道，「你以为别人都像你那样，就会霸王硬上弓？」

　　「霸王硬上弓？」禺疆斜瞪着黑眼，逡巡着她冷嘲而薰红的脸色，玩味着这句话是何意思，接着，喜上眉梢，激动地喊道，「他真的没有碰你？没有——对你怎样？」

　　「没有！」杨娃娃的眼眸清澈见底，摇摇头，同时也甩掉告诉他真相的念头。呼衍揭儿抱过她，在半夜偷偷摸摸地握着她的手，吻着手背，但也仅仅是搂抱和手背，那又如何？再说，禺疆肯定不会忍受得了的，那还不如不说。那么，就让她把这个秘密压到心中的最深处吧！

　　听闻她斩钉截铁的否定回答，他隐去心中的疑虑，亲吻着她的青娥，低声道，「我不该怀疑你！」

　　她扬起娇红的脸庞，媚若风流地讽刺道，「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你吗？」见他拔高浓眉、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情，她神秘一笑，婉声道，「你要好好的补偿我！」

　　他揉挲着她的乌发，卷起一绺发丝把玩着，朗朗笑道，「好，我答应你，怎么补偿？」

　　她的回答，她的神色，让人不得不相信，她与呼衍揭儿没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可是，他总觉得，以呼衍揭儿的个性，劫走瞳瞳，引她赶往呼衍氏部落，肯定大有用意；而她如此顺利地回来，确实让人不解。难道呼衍揭儿就只是为了见她一面？三日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呼衍揭儿的用意。

　　杨娃娃在胸口顿下一口气，手心热得微微发汗，脸颊亦开始升温，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我说过，我要嫁的人，不是一个普通的男子，不过，你是不是一定要达到我的要求，等到你成为我所说的那种人，才会娶我？」

　　对于她的主动提问，他微微一惊，顺口接下道，「这不是你的愿望吗？」

　　当初，他震惊于她高远的抱负与不切实际的要求，怀疑这只是一个拖延的借口，不久他就确定她的心意，然而却感到无尽的压力；他登上酋长大位的那一天，他幻想着成为部落联盟单于的那一天，幻想着统一大漠南北的那一天，更加幻想着她与他一起统率大漠铁骑、称霸草原的那一天，他要把整片草原献给她，作为他娶她的无上荣耀，让她成为天神佑护的草原女主人！

　　现在，她自己提出来，到底是何用意呢？从呼衍氏部落回来，她就提出这个事情，他觉得很是奇怪，是不是发生了某些事情，促使她再次提出来……他的心中聚集着越来越多的疑问，却始终无法解答。

　　

  

                      下部  惊涛骇浪（3）



　　她拿下他的两只手掌，两人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孤涩的目光从他的耳旁擦掠而过，自嘲地轻笑，神色幽远，「没错，只不过，你一定要坚持的话，我只好嫁给别人了！」

　　自从生下两个孩子，她就一直想着一个问题：嫁，还是不嫁？答案很明显，她爱他，不想离开他，结发相伴，生死相随，在这片辽阔的草原上天荒地老。嫁他与否，对于她只是一个形式问题，对于他，却是一个象征性的、意义重大的事件，而最关键的是，她的“高要求”让他不再轻易的要求她嫁给他，而只是耗费全部心力地一步步达成她的目标。

　　如此，他不说，她自动提出来，有何不可？真的爱一个人，又何须介怀是谁先提出婚姻大事！

　　「那不行！」禺疆猝然地搂住她，惶惶的语气无比焦灼，突然地收拢双臂，欢喜地看着她，好似永远看不够似的，「好，我立刻吩咐下去，过几天我们就举行大礼！」

　　只要她愿意嫁给他，什么事都不再重要，所有的疑虑，自会慢慢浮出真相……最重要的，是她即将成为他的阏氏！

　　她的容色淡匀如常，在火光的耀映下，约婉的脸颊上隐约的光华闪闪烁烁，肤如琉璃，清透莹靓……他看得呆了，打横抱起她，往毡床走去……

　　四月二十八日，举行大礼。这天凌晨，太阳升起的庄严时刻，酋长要把盛装打扮的阏氏正式迎进酋长寝帐，因此，凌晨之前的整个晚上，杨娃娃根本无法休息。大红嫁衣，梳妆打扮，描红扫娥，在女巫、真儿和四个婢女的帮助下，总算在皓天薄亮之时，准备就绪。

　　凌晨时分，整个部落处于沸腾状态，方形广场上人山人海，火焰齐放、烈烈腾烧。部民们都等待着那个隆重的时刻和过程——酋长，将会从某个寝帐中接出阏氏，引领着阏氏，来到议事大帐前面，跪拜天神和祖先，接着绕着方形广场行走一圈，然后带进酋长寝帐。

　　杨娃娃站起身，伸展双臂，婢女们从袖口开始，套上鲜红色曳地绣金锦缎披袍，整理好一切服饰。真儿退开几步，上下打量着她，乖笑着惊叫道，「阏氏好漂亮啊！酋长见了，肯定大吃一惊！」

　　一个婢女道，「阏氏是我们见过的最漂亮、最亲切的阏氏，我听阿妈说，大家都很期盼着阏氏嫁给酋长呢！」

　　杨娃娃轻笑着，这时，帐外传来一声洪亮的喊声：酋长到！

　　她转过身子，略略站定、正巧看见，大红毡帘从两边掀起；禺疆举步进帐，在看到她的那一刹那，迈动的步伐戛然而止，整个人呆愣愣的，唯见丰润的眼眸平射出奇异的锋芒。

　　她看见，他一身略为暗沉的红袍，黑纹绣金，金色腰带，加上身量高悍挺拔，尽显华贵与庄重，以及弥漫周身的洋洋喜气。他豪气横生的脸庞俊洒流风，神武的气度仿佛容纳了朗朗乾坤。

　　他亦看见，她的满身鲜红释放出夺目的光芒，让人无法久久逼视。腰身纤细，曳地裙摆宛如彤云、堆积在地上，似乎升腾起袅袅的红色烟云，为雪白的脸颊扫上一层淡淡的红光，粲然生辉。

　　素颜的她，临风清骨；精心描画的她，妩媚娇妍；各具绰约风姿，惹人遐想。

　　互相凝望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展露笑颜，是满意，也是发自内心的震撼与珍惜。

　　禺疆走上来，握住她的两只小手，灼灼的目光盯凝着眼前顾盼流绯的红颜，「雪，我是在做梦吗？」

　　杨娃娃轻轻摇头，和婉地笑着，明眸清水，冉冉汪动。

　　他单手揽住她的腰，嘴唇轻触粉嫩的腮边，接着凑在她的耳边，压低声音，沉沉道，「你是我的女神！我已经决定，我要把你留在我的身边，永远地，不放你离开；不论是天上还是草原，不论历经多少次生死轮回，我都不允许你离开我！」

　　她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一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种霸道至极的话，只有他能说得出来，不，只有他才会有这种想法……他的意思是，他要她的生生世世，无论是生是死，无论是鬼是神，她必须永远待在他身边……天啊，他的话，太可怕了，太——惊心动魄！

　　即使她不相信生死轮回、神仙鬼魂之说，可是，她仍然觉得毛骨悚然、阴冷入骨——她可不愿意永远面对这么一张面孔、一个男人！她感觉自己掉入一个圈套之中，而明明是自己提出要嫁给他的……

　　禺疆见她惊呆的表情，知道她暂时无法接受，不过他不在意，今后她自会明白。他的唇角往上一提，狡诈的微笑立即浮现，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短促的热吻，拿起她的右臂，挽住自己的手臂，带领她走向未来的生活。

  

                      下部  惊涛骇浪（4）

　　杨娃娃任由他牵引着，怔怔忪忪地步出寝帐，展现在所有人面前。薄雾笼罩，清冷的空气沁入脾胃，凉丝丝的，惊醒了她神游的思绪。聚集在四周的部民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与喝彩，震破了微薄的天光。

　　苍渺的天光，在炙烈燃烧的火光下逃遁无形；东方的长空，霞光微露，叠叠的云层尽染红颜。他们缓缓地迈向议事大帐，两边拥挤着热情的部民，只留下一条窄窄的通道，一条通向天神与天堂的道路。

　　她并不觉得紧张，双腿却有点浮浮的感觉。从眼角的余光，她瞥见禺疆面带微笑的平静表情，恰逢他亦微微侧过脸看她，沉敛的眸光，漾满了幸福与喜悦。两人相视一笑，她平视着前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已经无路可退，前面就是可以预知的幸福生活，还担心什么呢？他是多么爱你，他的一生只有你唯一的一个，他就是你的结发夫君，无论他多么冷酷残暴、无论他能否统帅草原、无论他要你几生几世，他都是你命定的那个男子！

　　火红的朝阳冉冉升起，红彤彤的云霞染红了东方的天空；万道金光喷薄而出，洒满长空，辉映在草原的半空中，光彩夺目，红艳绝伦。

　　他们跪在神案后面，沐浴在灿烂的霞光中、向天朝拜……完成最隆重的朝拜大礼，绕着方形广场行走一圈，接受部民的敬意与拥戴……

　　这是一个庄严、激动、幸福的时刻，他和她，从此，命悬一线，患难与共，生死相随；从此，携手草原，相伴明月……

　　酋长带领阏氏进入酋长寝帐歇息，麦圣和洛桑统领相关部民、准备宴席，于午后时分正式开始酒宴。路程遥远的宾客已于昨日到达，路程近的，于今日上午陆续到来。今日，挛鞮氏部落酋长大喜，人潮滚滚，却又井然有序，丝毫不见混乱与故意挑衅。

　　杨娃娃邀请了呼衍揭儿，当然是和禺疆商量过的。禺疆不同意，最后仍是同意了。因为，她说：邀请他，是想让他知道，我很幸福，我嫁给了爱我和我爱的男人，如此，相信他会死心的！

　　用过早饭，他们站在方形广场的迎接主台、迎接一波又一波的宾客。部落联盟中，须卜氏、丘林氏、乔氏、当于氏、韩氏、栗籍氏、沮渠氏等部落都派来代表祝贺，其他周边的大小部落、因为惧怕、仰慕挛鞮氏部落的，也前来祝贺……

　　当呼衍揭儿一行人远远地走过来，禺疆强烈地感到，随着他的靠近，一种危机感与压迫感侵掠而来，刻入他的脑中、那般清晰，整颗心似乎被掏空了一样，顿感苍茫无依，健硕的身躯僵直地站立着、久久无法动弹。

　　杨娃娃侧过头看他，握住他的右手，稍稍用劲，以此表示她的心意！

　　呼衍揭儿的面目表情非常适宜、得体，和善，亲切，平静，清爽而俊逸的眼睛始终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恰到好处的微笑。他右手抱肩，微微压低肩膀，开口道，「恭祝我的兄弟和朋友新婚大喜！兄弟，如果你让我的朋友受委屈的话，我想我的腰间宝刀一定不会答应的！」

　　「呼衍兄弟大老远地前来祝贺，我和阏氏特别高兴！你对我的阏氏特殊的情谊，我一定会无时无刻地放在心上，不敢有所懈怠！」禺疆看着他，目光灼炯，右手反握住她的小手，心意坚决！

　　这两个部落首领，凑在一起，难得有平心静气的时刻，杨娃娃总算领略到男人做为情敌的那种机锋与暗涌，深感无奈。她略为歉意地看着呼衍揭儿，说道，「今日，呼衍兄弟一定要多喝几碗，等到你举行大礼的那天，我们也一定前去祝贺！」

　　「我每天都在期待着那一天，可惜呀，让我呼衍揭儿心动的、想要娶为阏氏的，这片辽阔的草原，却只有一个女子，然而，那个女子不愿意嫁给我！阏氏，你说，我举行大礼的那天，会是哪一天呢？」呼衍揭儿一副惋惜的神情，看似轻松的调侃，实则痛心的自嘲；看似回应着杨娃娃，眼眸却扫向禺疆。

　　他是在剖析自己的内心，也是在“控诉”杨娃娃！

　　周围的人群，知晓内中因果的，无不惊愕于呼衍揭儿的露骨表白与大胆挑衅，不知内幕的，只道是呼衍揭儿为情烦恼、念念不忘心中的女子。

　　禺疆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当他是无法拥有站在自己身旁的女子、而发发牢骚罢了，于是敛住眉色，讽刺道，「呼衍兄弟这等雄健、英伟的草原英雄，还怕等不到那一天吗？」




 

                      下部  惊涛骇浪（5）

　　十几年来，大漠南北共有三个部落联盟，一个是以兰氏部落首领为单于的联盟，一个是以呼衍氏部落首领为单于的联盟，另一个就是挛鞮氏部落统领的部落联盟，其中，呼衍氏带领的联盟实力最弱，目前辖有四个部落；而挛鞮氏带领的联盟，实力最强、铁骑最具战斗力，挛鞮氏部落也成为大漠南北人口最多、牲畜最多、骑士最英勇、名声最响亮的大部落。

　　去年秋冬，挛鞮氏部落发生了一系列诡异的事情，立脱酋长的弟弟禺疆接任酋长，各个部落心存疑虑，然大多持观望态度。让他们甚为惊异的是，挛鞮氏部落在禺疆酋长的管理下，部民生活安宁和谐，铁骑的战斗力大大增强，对周边部落构成极大威胁。因此，大部落酋长迎娶阏氏的大礼，草原各部怎能不来？拉关系也好，寻求同伙也罢，看热闹也有，来，就是对的！

　　酒宴在方形广场上开展，整齐划一的酒席次第排开，气派、壮观，是草原上数十年来难得一见的盛大酒宴。烈酒飘香，瓜果水灵，炙烤牛羊，兔鹿鲜嫩……各部首领纷纷前来敬酒，祝贺酋长大喜……

　　杨娃娃已经灌下十杯奶酒，感觉手脚和脑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一波波的晕眩滚滚而来，天与地似乎都在晃动……她后悔喝了那么多烈酒，可是她开心呀，不知不觉地灌下灼烈的液体；她抓住浮木一般地紧紧扯住他的胳膊，眯瞪着眼睛，软软地道，「我的头好晕……」

　　禺疆搂住她绵软无力的身子，见她迷魅着眼眸，脸腮透红，竟有一种别样的风娆情趣，怜惜地摸摸她的额头与脸蛋，「有点烫，早知道不让你喝酒了，要不你先回帐躺一会儿，嗯？」

　　「可以吗？」她好想躺下来美美地睡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当然可以，让真儿陪你回去，好不？」说着，他在她的红腮上烙下一吻，朝着边上的真儿吩咐道，「好好照顾阏氏，不得有丝毫闪失，知道吗？」

　　「是的，酋长！」真儿恭敬地应答，搀起虚浮的阏氏，离开酒宴、回到寝帐休息。

　　坐在不远处的呼衍揭儿，自是看得清清楚楚，微勾右边的唇角，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流散于日渐西斜的金红半空，仿佛本来就不存在似的……他生猛地灌下一大碗的烈酒，胸口狂热地燃烧起来，俊奇的脸孔平静无澜，低垂的眼睛含敛了无比燥热的锋芒。

　　酒宴继续，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说话、吃喝，口沫横飞，处处欢笑，一片热闹繁荣的景象。各部首领陆续上前敬酒祝贺……这时，丘林基泰端着酒碗走过来，跟在后面的，是一个相貌不凡的小男孩。

　　丘林基泰高举酒碗，豪迈道，「禺疆兄弟，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兄弟我一定要跟你痛快地喝一碗，来，干了！」咕噜咕噜一大碗下肚，他豪气地抹着嘴巴，指向后面的小男孩，「这是我的小儿丘林风，今年十二岁。风儿，过来敬酋长一碗酒！」

　　禺疆微笑着看向丘林风，丘林风的容貌跟丘林野有点相像，更为俊美一些，长大后一定是一个俊伟的男子。丘林野死后，丘林风自然成为丘林基泰重点培养的对象，而丘林基泰对于儿子的死，一点都不迁怒于挛鞮氏部落，反应太过冷静，超乎一般人的想象，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否在暗中酝酿着更大的报复与阴谋。

　　据潜伏在丘林氏部落的探子回报，丘林基泰一直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这次前来祝贺，禺疆早就吩咐麦圣，要时刻注意每个部落的动向，特别要盯紧丘林氏、须卜氏，要在他们有所行动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和应对。

　　丘林风往前一举酒碗，手腕力度强硬，展现出超乎他这个年纪的气魄，声音稍显稚嫩，却是一派草原男儿的豪爽之风，「酋长，我敬你，我长大后，也要成为像您这样的大英雄！」

　　禺疆开怀大笑，赞许道，「好，好样的丘林风长大后一定是一个了不得的大英雄！」

　　两人退下，禺疆发现，丘林基泰转身的时候，眼睛的余光无意地扫向呼衍揭儿所在的位子，顺着扫过须卜也刚的位子，只见须卜也刚也看向丘林基泰，平静的眼神似乎没有任何寓意——禺疆更加怀疑，没有任何内容更加可疑……

　　接着，陆续几个部落首领上前敬酒……猛然的，禺疆吃惊地发现，呼衍揭儿已经不在位子上，他的心口仿佛被马鞭狠狠地抽过一般，辣辣地火烧。他很清楚，呼衍揭儿一定按耐不住、找寻她去了。

　　他朝麦圣勾勾手，麦圣凑过身子，恭敬地听着，「注意那几个人的行动，我去去就回来！」

　　话毕，他悄悄地溜出人群，冷凝的面孔微微露出慌乱之色，快步走向寝帐，仿佛慢了一点点，就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

  

                      下部  惊涛骇浪（6）

　　距离酋长寝帐尚有一段不近的距离，禺疆看见，远远的一簇火红，在跳跃，在快速地移动。他心急火燎地跟上去，赫然发现，那是一个身穿红色衣服的人，被扛在肩上，而快速奔走的身影，是一个背影挺拔的男子，与一个人非常相似：呼衍揭儿。

　　轰的一声！他的怒火，在胸腔、在脑中疯狂地轰炸，一声接着一声，响雷一般从身体内部斩碾而过，炸毁了他所有的冷静与理智。这时，呼衍揭儿扯住一匹骏马，把她横放在马背上，接着策马狂奔而去，消失于远处的树林之中。

　　禺疆掉头，幸而神驹“烈火”全副武装、弓箭齐备，于是飞跃而上、狂追而去。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意念：她绝对不能有事，不管呼衍揭儿有何阴谋，绝对不能让他阴谋得逞！

　　呼衍揭儿似乎察觉到后面的追踪，抽动马鞭，加快速度。禺疆远看着他穿越树林，往月亮湖的方向而去，亦扬鞭策马穿越树林……行驶在林中，突然的，疾风劲雨似的箭雨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他大大的震惊，心中明白，定是早已安排好的埋伏，引诱自己到此，置之死地……

　　他雄鹰一样的锐眸，冷酷得有如冬季冰冻的河床，升腾起丝丝缕缕狠戾的白烟。他心中冷哼：呼衍揭儿，你要我死，没那么容易！

　　在避无可避的危急时刻，他迅速地脱下暗红外袍，躺倒在马背上，双腿紧紧地夹住马腹，力贯双臂、疾速地挥动着红袍，尽数收下几十支冷箭。

　　接着，在敌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禺疆策马前奔，抽箭搭弓，反仰身体，往后面的敌人三箭齐发，连续三次，百发百中。二三十个蒙面的杀手再次射出催魂夺命的箭雨，逼得他从马背上跳起来，攀住头顶上方的枝干，翻转身体，以双脚勾住枝干，吊在半空中，手上飞射出精短的箭镞，一枚又一枚，快，狠，准，无一不中，蒙面杀手纷纷倒地。

　　剩下的十几个蒙面杀手面面相觑，惊愕的眼神表露出他们从没见过如此高强的身手，竟发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们的使命，接着发射羽箭。

　　“烈火”奔跑回来，很有灵性地站在主人的正下方。禺疆跃下来，坐在马背上，往敌人狂冲而去，斜侧着身子，拉弓、三枚疾箭飞射而出；转换到另一边，接连射出羽箭……一个个蒙面杀手，应声倒下，只剩十个左右，其中一个瞄准“烈火”，咻的一声，射中马腿……

　　“烈火”吃痛，猝然地跌倒在地，禺疆心痛极了，却顾不了那么多，抽出马鞭，快速奔跑，跃上一匹敌人的骏马，挥动马鞭，打下一支支发出冷笑的箭镞，却有一支箭镞，生硬地没入左肩，接着，又一支没入右腿……热辣辣的疼痛，灌满全身。

　　蒙面杀手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你的身手非常不错，可惜呀……」

　　禺疆咬牙切齿，怒瞪的眼睛似要喷出火来，如果宝刀在手，他们早就死在他的宝刀之下，忍痛憋出声音，「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说话的蒙面杀手一使眼色，在禺疆后面的一个杀手痛击他的脑部，禺疆便失去了知觉……

　　而禺疆所追赶的那两个人，确实是呼衍揭儿和尚未酒醒的杨娃娃。月亮湖边，薄雾渺渺，晚风夹带着丝丝的凉意，拂过霞光残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的粼粼波光；拂过她的沉睡容颜，掠起她迷迷糊糊的意识。

　　杨娃娃觉得有点冷，冷风吹着脸、吹着手，泛起阵阵的清冷。怎么会有风呢？不是在帐内的床上休息吗？咦，奇怪了，这不是湖边吗？怎么会在这里呢？那人是谁？呼衍揭儿吗？他带自己来这里干什么？糟了，如果禺疆知道了，肯定有的解释！

　　不好！难不成，呼衍揭儿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她的心脏怦怦而动，汩汩冒出的火气瞬间又冷却下来——她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凝水的美眸转了几圈，轻轻地坐起来，却感到浑身软绵绵的，一丁点力气也使不出来；费了好大劲儿，仍然没有坐起来，却惊动了呼衍揭儿。他回过身子，爽朗的脸上布满了惊喜，「你醒了？」

　　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无辜地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怎么觉得全身没有力气？」

　　呼衍揭儿蹲下来，帮她坐起身子，轻轻地揽着她，柔声道，「哦，没事，你可能喝多了酒，待会儿就会好的！」

　　他避重就轻的回答，杨娃娃更加确定了他带她出来是别有企图；她看着他，虚浮地笑着，浑似不觉危险似的，「是你带我来这里的吗？哦，我该回去了！不知道酒宴怎么样了，也快结束了吧！」

　　「是该结束了！」呼衍揭儿肯定道，俊逸而清炯的眼睛转向月亮湖，闪现出灼烈的光芒，「恐怕，所有人都会大吃一惊的吧！」

  

                      下部  惊涛骇浪（7）

　　杨娃娃吃惊地看着他，清透的脸腮凝出一抹醉人的嫣红，心中略略动荡，故意着急道，「大吃一惊？为什么？你怎么会知道？快告诉我，酒宴怎么了？」

　　呼衍揭儿不语，延展着目光、望向月亮湖对岸的长草，冷风过处，瘦长的长草顺风摇摆，滋生出点点孤涩之感。她望着他苍重的表情，平静中蕴含着涌动的思绪，不由得抓住他的胳膊，追问道，「还有，你把我带到这里，究竟是为什么？」

　　他转过脸，定住眼睛，看着她道，「为了引他出来！」

　　她抓住他胳膊的手、更加用劲，却无力地颤抖着，「什么？你把他怎么样了？」

　　「你说呢？我想，不死，也是重伤！」呼衍揭儿望着西天缓缓下坠的夕阳，一点一滴地没入萧疏的长草，刚毅的两片唇瓣，不经意地吐出短促有力的话。

　　绚烂的晚霞，随着黯淡天色的笼罩，渐渐弥散出一种苍壮与凄凉。

　　杨娃娃瞪圆了眼睛，凶悍地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一般，咒骂道，「你混蛋！」她挣扎着站起来，却绵软得无法支撑起轻飘飘的身子，复又跌坐在草地上，「如果他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告诉你，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哦，是吗？」呼衍揭儿扶着她，帮她站立起来，侧着身子搂住她的纤腰，凝视着她，温柔的眼神、幽幽荡荡一如月亮湖的湖水，「只要能拥有你，我绝不会后悔！」

　　她的手掌撑在他的胸口，用力推开他，却始终使不上力，恼怒地喝道，「放开我！」

　　呼衍揭儿乖邪地一笑，放开她的纤腰，摊开双臂，煞有介事般的隆重地放开她——杨娃娃突感支撑力量的消逝无踪，双腿虚浮地打摆，整个身子亦瘫软地下坠，宛如风中摇摆的长草，无心无骨般的柔弱。

　　他眼疾手快地捞住她的腰部，却没想到由于过于心急、致使力气过大，生硬地把她压向自己的怀中。她惊魂未定，不由自主地伏在他的胸口，一副小鸟依人的娇弱姿态；男子的异样气息，窜进她的口鼻，扰乱了她已经紊乱的心神。

　　她连说话都觉得无力，更何况独自站立了，想要推开他、保持一定距离，那除非是他愿意放开她，「你到底给我吃什么了，我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

　　呼衍揭儿情深地望着她，俊亮的眸子锁住她的视线，微微蹙着挺拔的剑眉，轻颤的目光如此忧伤，让人不忍拒绝，「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站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

　　一时之间，她愣住了，被他情意深厚的眼神制住了，被他温热的气息熔化了，竟觉得他是如此可怜，而他之所以会这样，都是因为自己；他也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才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事情，他对她的爱，本来就无所谓对与错，错的是，他们相遇的时机错了！

　　也或许是自己太过虚弱，她只能一动不动地趴在他的怀中，惊醒的时候，竟然发觉——他的热唇正轻触着她的双唇。她惊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接着立刻推着他的胸膛，却像是风中摇摆的花朵一般、轻柔娇脆，无法撼动，反而促使他更紧地抱住她。

　　她发出急促的呜呜呜的声音，然而他不管，温柔而又狂热地吻着她恬美的双唇。自从搂住她的那一刻开始，他全身的血液立即沸腾，体内奔窜的热量狂烈的躁动，疯狂得连他自己都惊骇住了，他从不知道，自己对她，竟是如此的痴迷、眷恋与渴求，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让他如此想念，想得心痛，痛到没有知觉。

　　他饥渴地索求着，即使她的反应是冷漠的、僵硬的；他热切地在她的脸上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即使她之前并不属于自己；然而，很快了，很快地她就会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了……天，他想要更多，她简直让他发狂……

　　她无力反抗他，虽然万分不愿意、千般痛恨，她是那么无力的呀！只能任凭他的热吻落在唇上、颊边、脖颈、锁骨……她感觉到胸口冰凉冰凉的，知道他已经拨开了胸口的衣服！老天，今天是她嫁给禺疆的大喜之日呀，这是她的嫁衣呵，而如今，她在另一个男子的怀中，无力地承受着他的热情与深情！

　　这不是很讽刺吗？

　　她感觉到一阵酸痛朝着眼部侵袭而来，迫使她痛苦地闭上眼睛，绝望的泪水倾泻而下……

　　突兀的，呼衍揭儿碰触到一种咸咸的潮湿，火热的心中悚然一震，立马抬头看她——她的脸庞，泪流满面，笼罩在一片浓重的悲伤之中，如此脆弱，如此地——让人心疼、动容！

  

                      下部  惊涛骇浪（8）

　　呼衍揭儿仍然无法克制体内的那把火，可是，他仍然记得心中的那个愿望：等到完全拥有她的时候，才会让她属于自己。于是，他停止了所有的探求，只是把她抱得更紧，呢喃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放开我……放开我……我恨你……我会恨你一辈子……」杨娃娃哭叫着，细弱的声音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哀伤与绝望。

　　他拉开两人的距离，仍旧搂着她的腰，右手拇指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轻柔而悲伤地叙说着，「我无法克制我自己，你知道吗？我尝试了很多方法，仍然无法忘记你，你让我怎么办呢？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也想让自己好过一点，可是，一想到你，我就无法入睡，整个夜晚，我都无法入睡，我一直在想你，无法不想你……」

　　她看见，他的眉峰纠结着殇凄的流绪、跳跃着愁苦的伤情，一行泪水、沿着他俊逸的脸庞滚滚而下，流淌的过程，缓慢而又快捷，终免不了坠落的结局——从下颌滑落的那一瞬间，她仿佛听见嘀嗒的轻响，那是哭泣的声音，那是悲伤的响动。

　　呵，他也哭了，无助而忧伤，忧伤而疼痛，疼痛而坚狠。她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呢？值得他这般痴迷、甚至无法忘怀，为什么呢？一年的时间，他都无法忘掉、放弃她吗？即使她已经嫁人生子？

　　她从没见过他如此凄苦的表情，亦是无助地轻声叫道，「可是，我已经有了两个孩子，而且，我已经嫁给他了！」

　　「没关系，我只要你，我想要你，所以，我只能这么做！」呼衍揭儿帮她拉好衣服，摩挲着她细嫩潮湿的脸蛋，瞬间隐去忧伤的表情，清亮的眸子喷射出坚定的光泽，「有一天，我会让你穿上属于我呼衍揭儿的大红嫁衣！走吧，我们该回去了，所有人，正等着我们呢！」

　　他把她抱上骏马，拥着她，纵马驰回部落。她软软地靠在他的怀中，任凭他摆布，只想着快点回到部落，冷淡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要杀了禺疆，是不是？」

　　「到时，你就知道了！」

　　夜幕已经降临，冷凉的夜风掠过脸颊，杨娃娃混乱的意识顿时清澈不少。酒宴怎么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无论如何，无论发生了什么事，禺疆绝对不能死，她绝对不允许呼衍揭儿的阴谋得逞！

　　远远的，她看见，方形广场上、火光通明，部民们、骑士们静立在夜幕之下，黑压压的一大片，阵势不凡，耸动人心。近了，近了，两帮人对峙着，其中一帮人瘫软地坐在地上，另一帮人操着刀、耀武扬威，占得绝对的优势。

　　她的理智差点崩溃，因为：控制局势的那帮人，为首的正是丘林基泰和须卜也刚，而禺疆、已经被他们压制着，身上只穿一件月白色的单衣，腿上、肩膀上血迹斑斑，森然怵目，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挣扎着下马，呼衍揭儿顺了她的意思，抱她下马，紧紧地拥搂着她，往前走去；自信的脸上，不时地闪露出邪狂的冷笑，似乎在告诉某人：她，已经是我的人，从现在开始，你再也没有机会了！

　　杨娃娃觉得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的沉重，又像柳絮似的飘浮在水面，迈不开脚步，任由他裹挟着往前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尚在远处的禺疆——只见，丘林基泰站在禺疆的面前，手中握着一把匕首，缓缓地刺进禺疆的腹部，慢，很慢，非常慢，一寸一寸地扎入身体，以一种真切的疼痛，凌迟着他的神经，折磨着他的意志……

　　禺疆咬紧牙关，始终不哼一声。双臂被两个骑士钳制着，一双黑眸瞪着丘林基泰，平静地瞪着他，死死地扣住正折磨自己的敌人的脸面，风平浪静的眼神有如乌云滚动的大海、蕴藏着无法预知的颠覆力量，让人见之而心惊胆颤！

　　鲜红的热血，从匕首刺进身体的地方簌簌地冒出，染红了月白色的衣服，剜割着她即将崩溃的神经。她想要挣脱呼衍揭儿的拥揽，冲到禺疆面前，制止丘林基泰的可恶行径；可是，她被他紧紧地夹在身侧，没有一丝缝隙，而且绵软、袅娜地靠在他的身上，就像是——呼衍揭儿的女人！

　　一切，似乎静止了一般！

　　「我不会让你这么快死的！」丘林基泰冷哼一声，凶蛮的脸上纵横着刻骨的恨意，抽出禺疆腹部的匕首，把鲜红的血液擦在他的脸上，「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放过你吗？你害死了我的儿子丘林野，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地招呼你！」

 

                      下部  惊涛骇浪（9）

　　禺疆丝毫不惧，任凭他的宰割与折磨。想要他死？他会乖乖地承受敌人的折磨？笑话！即使塞南与伦格尔等大将俱已被擒，即使他的护卫与骑士都倒在地上，即使他已经没有翻身的余地，他也绝不相信，今日就是他魂归天上的时刻。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呼衍揭儿、丘林基泰、须卜也刚三人的合谋：在食物或者酒水中下药，致使所有人等瘫软无力，控制住挛鞮氏部落的首要人物，就等于控制了整个局势。他唯一感到后悔的是，失手被擒，不然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面对着丘林基泰的狰狞面目，他嗤之以鼻地别过脸，沾满鲜血的脸颊冷凝出刺骨的嘲笑，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似的。然而，他心中焦急万分，紧张地谋算着如何扭转局势，还有，不知道他的雪现今如何……他的视线中出现一抹熟悉而又陌生的倩影，大红嫁衣，嫣然流媚，那是他的雪、他的阏氏……

　　当他看见，他的雪，柔弱、无辜地紧靠着呼衍揭儿、缓缓走过来的时候，他怀疑自己的眼睛一定是花了，或者是他受伤太重而产生的幻觉……

　　他不相信……无论如何也不相信……

　　丘林基泰一副看好戏的嘴脸，轻蔑地看着他，冷嘲热讽道，「今天是你大礼的日子，可惜呀，你美丽得就像天上的仙女的阏氏……看到了吧，她选择了呼衍揭儿，背叛了你！」

　　「为什么？……」禺疆失控地吼叫，从胸腔中迸射出狮子般的怒气、苍狼般的悲嚎。

　　霎时，他的眼睛通红，布满了血气，浑浊之中、只有血淋淋的殇痛是清澈见底的。仿佛有一支张牙五爪的利刃，在他的体内快速地搅动，一颗叫做心的东西，已经支离破碎，一种叫做神志的东西，已经天翻地覆……

　　夜色之下，红光之中，他鲜血满面的表情，悚然可怖。杨娃娃非常了解他现在的感受，可是，她脱离不了呼衍揭儿的钳制、冲到他身边，而只能在另一个男子的怀中，心痛地企图解释，「不，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呼衍揭儿侧过脸看她，一股酸溜溜的醋意、翻涌上来：她是多么的心痛呵，烟水眸子为他而落泪，凝红脸腮为他而凄楚，她还要跑到禺疆的身边去，但是，哼，他不会允许的……他凑在她的耳旁，温柔地笑着，亲昵地对她说，「你最好不要说话，否则，他会死得更快！」

　　她看着他，陌生得让她厌恶的呼衍揭儿，而刚刚在此之前，她还觉得他可怜。此时此刻，他的表情是暧昧的，好像，她已经成为他的女人，他是在跟自己心爱的女人说悄悄话。原来，这就是他的阴谋：让禺疆亲眼看见，她的背叛，她与他的合谋！

　　她愤怒，恨不得杀了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马上就会知道！」呼衍揭儿缓缓道，在她的腮边香香地吻着，抬起头，正视着禺疆杀人的表情，狂肆地冷笑着，「禺疆，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不过没关系，现在我就告诉你：我跟她承诺过，我一定会娶她为阏氏。从今天开始，杨深雪只能是我的阏氏，而不是你的，你最好给我牢牢地记住！」

　　「哦，我差点忘了告诉你，前几天，深雪到我呼衍部玩了两三天，不过，短短的两三天已经足够我们安排好一切，你看，今天的这种局面，如何？还满意吧！」

　　杨娃娃惊悚地望着呼衍揭儿，不敢置信的表情、表明她此刻是多么的震惊。原来，原来，呼衍揭儿引她去呼衍氏部落的用意就在于此，他早就计划好一切，让禺疆亲眼看见她的背叛，看见她与他的合谋。

　　她楚楚地望向禺疆，看见他正伤痛地望着自己，乖戾的视线笔直地飞射而来，正中她的脑门，冰寒，锋锐，贯穿而过；桀骜的脸庞浸染了层层叠叠的绝望，那种锥心刺骨的绝望，撕裂了他的表情，他的理智，他曾经美好的一切，他所有幸福的期待……他疯狂地挣扎着，扭动着手臂，转动着双腿，企图挣脱敌人的压制，然而，更多的骑士涌上来，暴打、制服……

　　她觉得，脖子上的脑袋一分为二，沉重得似乎不属于自己的了……绝望的缝隙之中，一个存活的希望悄然而生，她心下一动……

　　「呼衍揭儿，你一定要他死，是吗？」她笑了，笑得嫣然而森冷，「既然他要死了，那么，就请你带我过去，让我跟他告别一下！」

　　呼衍揭儿谨慎而疑虑地盯着她，不明白她为何突然的如此冷静，为何心念转换如此之快，不由得怀疑她是否打算耍出什么让他措手不及的诡计。

　　杨娃娃的眼梢掠起一抹嘲讽的风色，「怎么？你担心我要救他？我走路都走不稳了，还能救他？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她的眼底慢腾腾地衍生一簇冷酷，「待会儿，我叫你抱紧我，你就要抱紧我……因为，我要让他死心！」

  

                      下部  惊涛骇浪（10）

　　呼衍揭儿静静地看住她，清俊的眼眸沾染了过多的戾气、而显得血腥、沉谙，用力地揽紧她的身子，「我答应你！不过我告诉你，你想要救他，怕是没有那个力气！」

　　杨娃娃任由他搂抱着，一起走向她心爱的男子，一如走向地狱的深渊……她的小手，探向他的腰部，悄悄地拔出一把精巧的青铜短刀，毫无知觉地，藏进袖口……火光耀耀，他们的后面，却是黑暗一片，没有人看见。

　　须卜也刚微有惊诧，气急败坏地叫道，「呼衍揭儿，你干什么？你不知道她诡计很多的吗？」

　　呼衍揭儿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他。

　　她的眼中，只有禺疆，满满的他，身受重伤的他……他浓重、悲戚的眼色沉陷到一个望不到底的境地，如此绝望，如此的——无法相信。她在心里、对他说，不要绝望，不要悲伤，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一定不会……

　　两人在禺疆面前站定，距离只有一步之遥。但是，禺疆觉得，他的雪，离他非常遥远，他无法碰触到她，无法感受到她，她就在眼前，他就是无法拥他入怀……他挣扎，他在心里呐喊，他吼叫道，「放开她——」

　　呼衍揭儿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讽刺地嗤笑着，揶揄道，「你觉得我有必要听你的吗？」

　　禺疆见他更加紧迫地拥着自己心爱的女子，顷刻间，他全身的精力好像被抽干了一样，剩下的只是一具躯壳。是的，呼衍揭儿不会听自己的，而他的雪，也是一直依靠在呼衍揭儿的身上，柔弱无骨，姿态风娆，神色妍媚，金红的火光辉映在她白皙的脸上，绽开朵朵嫣红，俏生生的流红潋滟。

　　杨娃娃知道，他已经认定了一个事实：她背叛了他！无所谓了，只要他活着！她从右手腕上捋下骷髅链子——她把链子当作手链戴在手上，两圈的长度刚刚好；她费力地把骷髅链子放进他的衣服里，轻柔地说道，「请你为我保管！对不起……请你把我忘记……」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禺疆振聋发聩的吼叫声，在夜空中飘荡，很远很远，凄厉，孤绝……他的脸部表情是暴风骤雪侵袭过的莽荡雪原，千里雪封，苍苍的空茫，没有任何内容，空荡荡的，近乎气绝……

　　她的胸口，揪扯得已经没有疼痛的感觉……她没有回答，眼眸中是水汪汪的雾气，不过她必须坚持住，不能让紧靠身侧的呼衍揭儿有所怀疑。她微微侧过身子，面对着呼衍揭儿，悄然摸出青铜短刀，对准自己的左肋下方，启唇而笑，笑靥如花，脆弱得似乎轻轻地颤抖，哀婉得百媚顿生，「揭儿，抱紧我！」

　　他毫无知觉，依言双手搂紧她的纤腰，重重地压向自己的胸怀……蓦然的，他感觉到，一个坚硬的东西硌在身上，硬邦邦的非常突兀；随而，他听见，惊悚地听见，锋利的匕首刺进身体的撕裂声响，闷沉闷沉的，却异常的清晰，清晰得让他几近崩溃。

　　紧接着，她的唇边，响逸出一声轻轻的、疼痛的呻吟……让他几欲成狂……

　　他看向她的脸庞，火光的影子晃荡在她清凉的脸上，影影绰绰的，流光溢彩；她的唇角凝结着一朵若有若无的冷笑，冷得透骨，冷得残忍；乌黑的眼珠子，僵硬着，轻微地抖动着，却划射出尖厉的眼风……

　　「我告诉——你——他死了——我也必须死——而且——是你亲手杀死——我的——是你——」她断断续续地说，仿佛负荷着沉重的心绪。

　　呼衍揭儿稍稍推开她的身躯，震惊地看到，她的腹部，扎着一把青铜短刀，正是自己随身携带的短刀，疯狂地叫嚣着，「不——」

　　「雪——雪——」禺疆尖锐地嚎叫着，拚却全部力气地挣脱多人的钳制，疯狂得就像一只狂怒的野兽，一只囚禁已久、极力挣脱牢笼的野兽，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快要挣脱了，最终却是更牢固地被压制着。

　　一切都静止了！夜色深重，浓浓地凝固着！万籁俱静，一丝轻微的声响也无！他什么都听不见，整个世界静悄悄的，只是看到——充血的眼眸中，只有脸色雪白的她；她虚弱地躺倒在呼衍揭儿的怀中，虚弱地往下沉坠，再也支撑不住……

　　红红的血，染上大红嫁衣，红，变成潮湿、黯淡的红……短刀，深深地扎在她的左侧腹部。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呼衍揭儿声嘶力竭地吼叫，怎么也无法相信，她会为了禺疆而伤害自己，为了救禺疆而宁愿自杀；而且是借用他的拥抱达到目的，他怎么也无法接受……

　　杨娃娃躺倒在他的臂弯里，看着他满手鲜红的血，满意地笑了，冷酷而阴险，「我死了——你们就不用——争了——如果——他死了——我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会记得——是你害死他的——我不会原谅你——」

 

                      下部  惊涛骇浪（11）

　　所有骑士与部民惊异地看着眼前上演的一幕，挛鞮氏部落最美丽、最亲切的阏氏，与呼衍氏部落酋长合谋，背叛了禺疆酋长；出乎意料的是，深雪阏氏在呼衍揭儿的怀中捅腹自杀，血溅当场，让人嘘唏不已！

　　「放开我……放开我……」禺疆一声声的嘶叫着，嗓音嘶哑，桀骜不驯的脸孔像是泼上了滚烫的热水，暗沉沉的通红，深浓浓的凄惶。

　　「你闭嘴！」呼衍揭儿抬头瞪了他一眼，复又低头看着因疼痛而脸容扭结的杨娃娃，心疼地低声唤着，「你不能死，我一定不让你死！」

　　因为禺疆，她才会自杀，都是他的错，如果他死了，她就会完全的属于自己。呼衍揭儿抚触着她拧起的细眉，内心无比沉痛，绝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到底哪里错了？是禺疆吗？还是自己？如果没有实行这个阴谋，如果她不是被逼得没有办法，她也不会选择自杀……说到底，是因为他自己。

　　杨娃娃流血过多，处于昏迷状态，虚弱得绵软，好似没有重量，惨白的脸庞在火光的耀眼之下，更显毫无生机的凄白。他抱起她，站起身，冷硬地命令道，「立刻杀了他！」

　　不管如何，他都要禺疆、从这个草原上消失。

　　禺疆狂乱地挣扎着，并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呼衍揭儿，放开她，我叫你放开她——」

　　「全部都不要动，否则，我的飞箭是不长眼睛的！」不远处的黑暗之中，突兀地传来一句高扬的吼声，刺破了这个夜晚难得的宁静氛围。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百来骑士一字排开，举弓搭箭，阵势浩荡，重重黑影、影影绰绰的，煞是可怖。为首的，正是寒漠部落的大将约拿，以及收养小禺疆的无敏。

　　呼衍揭儿大大地一震，没有想到凭空冒出百来骑士。防守挛鞮氏部落议事大帐的护卫与骑士，参与酒宴的全都瘫软无力，完好无损的也早被制服，他们又是谁？呼衍氏、丘林氏和须卜氏担心禺疆怀疑，只带了一百骑士，一半在方形广场的四周巡视，一半在酒宴上临时调动，而这百来骑士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出现，由此看来，巡视的骑士已经遭遇他们的伏击。

　　禺疆流血过多，嘴唇苍白无色，仍然强自支撑着；脸颊上残留着凝固的红血，严酷得血气、血腥、嗜血，他牵扯起唇角，孤鹜般的神情、流泻无疑：约拿来得真是时候，早不来，晚不来，正是这个时候，是上天注定了，他命不该绝，注定他要扭转局势……

　　「你以为我会怕你？」呼衍揭儿讥笑道，横抱着受伤的杨娃娃，看着约拿下马、朝这边走过来，向制服禺疆的几个骑士使了一个眼色，强硬道，「不想他死的话，你最好不要过来！」

　　两个骑士架刀在禺疆的脖颈处，拉开刀锋与血肉的对峙……

　　约拿乖乖地站住，不知如何是好，看看禺疆，孔武的脸上扬起无措的表情。无敏跨坐在骏马上，威姿高端，隐没在夜色之中的眼睛放射出精锐的光芒，「放了他，听到没有？」

　　架刀的两个骑士一动不动，显然的，他们不会乖乖的听话。丘林基泰见情势不妙，暗自估摸着：如果让那兔崽子逃脱了，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报仇了，于是轻步移动，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掉杀子仇人；不及防的，一支冷箭飞射而来，正中他的右臂，惊得他呆呆站住。

　　「都说了不要动，你非要动来动去的，这可怪不得我！」无敏笑眯眯地调侃道，一副老奸巨滑的无辜腔调，「约拿！」话毕，咻的一声，羽箭遒劲地狂奔而去，紧接着，又是一声锐响，架刀的两个骑士应声倒地。

　　想他年轻的时候，是寒漠部落骁勇善战的一员猛将，射技一流，闻名周边部落。

　　约拿猛冲过去，迅速地，刀尖抵住呼衍揭儿的喉口；禺疆亦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趁旁边的骑士有所松懈之际，迅捷地出击，一拳或者一腿撂倒一个骑士，欺近呼衍揭儿，伸手想要接过受伤的杨娃娃，急吼道，「放手！」

　　呼衍揭儿无动于衷，悲怆地看着怀中的女子，容色苍肃。他清楚地知道大势已去，早在约拿动手之前，就想放下她、放手一博，可是，他舍不得放下她，还想多抱她一会儿，哪怕是一会儿，也是值得珍惜的，因为他知道，以后，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你想要让她因为流血过多而死，是不是？」禺疆强硬地接过她，往寝帐快步而去，只留下一句苍劲的话，「约拿，无敏大叔，这里都交给你们！」

  

                      下部  神泪•情恸（1）

　　惊涛骇浪的一幕，终于收场！

　　无敏和约拿以百来骑士压制住呼衍揭儿等人和众等骑士，在麦圣、塞南的协助下，分开扣押三个酋长，安置所有宾客，解散部民，安抚人心……所有相关事宜均迅速解决。

　　而，禺疆把她放在床上的那一刻，再也禁受不住重伤的漫天侵袭，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挛鞮氏部落酋长迎娶阏氏的大礼之日，酋长和阏氏双双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酋长寝帐，站满了一大群人，焦急，担忧，唉声叹气，个个瞪大眼睛看着巫医处理重伤者的伤口。两名重伤者平躺在同一张床上，脸色苍白、宁静，兀自安详地沉睡，不理会外界的干扰。巫医转过身来，擦着额头上的汗水，面朝大家歉疚地说道，「酋长和阏氏昏迷不醒，恐怕……我没有办法……」

　　约拿冲动地一把揪起巫医，瞪起眼睛，凶恶道，「放屁！你一定要救活他们！」

　　「我……我……真的救不活，除非……」巫医抖抖抖擞擞地说着，一脸的惊慌与无措。

　　无敏不耐烦地瞪了约拿一眼，呼喝道，「约拿，放下他！」额头上的条条皱纹，揪在一起，脸色凝重地向巫医说道，「除非什么？快说！」

　　「除非——由我来救他们！」帐口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不慌不忙的腔调，悠闲而且自信，「我可以救活他们！」

　　「乌丝！」麦圣、伦格尔、洛桑异口同声地叫出声。

　　无敏侧过身子，看见一个全身素白的女子轻飘飘地走进来，仿似鬼魅一般，容颜煞白，冰冷得好像冒着缕缕的寒气，只听见她再次抛出冷得砸人的话语，「所有人都出去！」

　　无敏审慎地看着她，不快地质问道，「你是谁？」

　　麦圣走到无敏跟前，激动地说，「无敏大叔，她曾经救活了已经断气的立脱酋长，这次，她一定可以救活酋长和阏氏的！洛桑，你说是不是？」

　　洛桑郑重地点点头，毫不犹豫的，焦虑的神色瞬间转换为喜悦与激动。

　　乌丝在床边站定，看着床上重伤的两人，头也不回，脸颊硬邦邦的，坚决地下起命令，道，「想要尽快地救活他们，你们全都出去，一个人也不许进来！」

　　闻言，麦圣、洛桑和伦格尔推搡着众人出帐，好让乌丝开始救治酋长和阏氏，因为，他们很清楚，虽然乌丝在言行举止上诸多怪癖，却不会陷害酋长和阏氏。

　　乌丝不惊、不喜也不担忧，从禺疆的怀中取出骷髅链子，分别从两人的长发上、麻利地拽下几根发丝，绞在一起，缠绕在骷髅链子上；接着，拿起杨娃娃的小手握住骷髅链子，让禺疆的手握住她的小手。最后，解开两人的衣服，敞开胸膛……她退开三步，静静站立，一眨不眨地盯着握在一起的两只手，等待着什么似的，疏淡的眉毛悄然拧了起来。

　　渐渐的，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微微地弥漫出乳白色的光华，越来越多，拢聚成一束剔透的光流，轻轻地流动、旋转……光华越聚越多，旋转的光圈越来越大，汇聚成一片金黄色的光晕，犹如云层笼罩在两人躯体的上方，芒色绚烂、耀眼……让人眩晕的光华匀速地旋转，淅淅沥沥地洒下柔和的光之水滴，宛如一颗颗的泪珠，清透，莹亮，晶彩，滴落在两人的胸膛，瞬间消失……

　　乌丝的眉心稍稍舒展，没有血色的唇边牵起一朵满意的微笑。他们身上的伤口，经过光华的滋润、浸透，此刻已经愈合，过两天、伤口就会消失不见，饱经重创的身体将会回复到原本的样子……

　　两天后，禺疆醒了过来，杨娃娃的伤势比他稍轻，却比他晚了三天才醒来，因为，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了一个鲜花遍地、树木参天的原始森林，梦到了一只美丽的神鸟。

　　她不明所以地看看四周，感到匪夷所思，这是哪里呀？怎么会在这里呢？她不是捅了自己一刀，倒在呼衍揭儿的怀中吗？禺疆怎么样了？呼衍揭儿会不会杀了他？天啊，她要赶快回去，阻止呼衍揭儿。

　　她苍茫四顾，却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一棵棵高耸的古木庞然大物一样矗立在眼前，放眼望去，竟然一条小小的道路都没有，而脚下，是没膝的青草与娇艳的野花。

　　「你在找我吗？」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幼嫩、清脆的声音。

　　杨娃娃条件反射地转过身子，看见一只色彩斑斓的大鸟、屹立在面前，她睁圆了眼睛，吃惊地看着大鸟，「是你在跟我说话吗？」

　　大鸟点点头，呼啦呼啦地拍打着羽翅，「这里还有别人吗？」

　　她不太相信亲眼所见的事物，这只大鸟居然会说话，太不可思议了！「可是，你怎么会说话？」

　　「因为，我是神鸟呀！你真的不认得我啦？咳，后土娘娘说的没错，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大鸟煞有介事地唉声叹气，稚嫩的声音却装成老成的姿态，让人忍俊不禁。

  

                      下部  神泪•情恸（2）

　　杨娃娃更是大大的震惊，弯弯地蹙起眉睫，惊诧地呼叫道，「你说什么？你是神鸟？后土娘娘？你认识我？天啊，你不要告诉我，这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即使她熟读中国历史和中国远古神话传说，但是，那并不代表她相信那些远古的神话真的存在过。现在，这只大鸟声称自己是神仙，真是无稽之谈！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相信的！」大鸟见她肯定地点点头，无奈地摇摇头，「好吧，待会儿你就相信了。」说着，大鸟在原地旋转三圈，紧接着，它的头部慢慢地幻化成一颗头发金黄的人头，双足变成两条腿，翅膀仍然是翅膀，却是透明的，闪闪发光的。

　　她惊愕得下巴差点掉下来，这，这怎么可能？大鸟，变成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肤色娇嫩，金黄的短发衬得那张娃娃脸更加招人疼爱；全身上下均是色彩华丽、红黄相间的羽毛，晶莹剔透的翅膀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一拍一拍的，灵动可爱。

　　小姑娘笑得很灿烂，「现在，你应该相信了吧！」

　　「我还是不相信！」她兀自轻轻地摇晃着脑袋，嘴巴里喃喃自语，却不及防小姑娘突然搂住她的腰部，腾空而起，在森林之中自由地飞翔。她低头往下看，惊得呼吸都顿住了，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尖叫起来……

　　她们掠过大片的鲜花，穿梭于古老的树木之中，终于在一条淙淙流淌的溪边停下来。杨娃娃在地上稳稳地站住，仍是惊魂未定，重重地拍着胸脯，大口大口地喘气，「你真的是神鸟……我相信就是，不要再吓我了！」

　　小姑娘得意洋洋地看着她，细腻的脸蛋上洋溢着天真与无邪，「你相信就好，还有好多事情要你相信呢！」

　　「什么事情要我相信？」她锁住眉心，突然想起了某些事情，惊乍道，「哦，对了，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赶紧回去！」

　　「你还不能回去！这是你的梦！我在你的梦中！」小姑娘怕她走了，连忙拉住她的胳膊，急忙道，「简单地说，你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个地方，梦到了我！」

　　杨娃娃更加糊涂了，莫名其妙道，「那我为什么会做这个梦？而且梦到你？」

　　「哎呀，反正就是你做梦就是了！我呢，是奉了后土娘娘的旨意，在这个时候，钻进你的梦境，把某些重要的事情告诉你！」小姑娘拉着她坐在一块平滑的大石上面，「我们开始吧！我先问你，后土娘娘知道不？女娲知道不？还有混沌天神，元始天妖，你知道吗？」

　　她哧哧而笑，「你说的是远古神话传说，可是，这只是传说，又不能当真的！」见小姑娘泄气地翻着白眼，她正色道，「不会是真的吧！神话传说是真的？」

　　小姑娘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简单地说一下吧，仔细听好了哦！」小姑娘咳了两声，侃侃而谈，「远古的时候，在乾坤之初，混沌玄黄，诞生了第一个生灵混沌天神，第二个是盘古氏，就是开天辟地的那个盘古啦，他自称为元始天王；接着，从石头缝的积血中蹦出一个女子，太元圣母。太元圣母和盘古相遇，互相吸引，不久，太元圣母有了身孕。但是，她自私地通过这个胎儿对自身进行净化，把不需要的杂气迫入胎儿之中，功成之后，她强行取出这未成形的血块抛置荒野。这血块是混沌精元的一部分，数年后成长为天妖，是宇宙中最早的妖怪，后来他自称为元始天妖。」

　　杨娃娃听得仔细，不禁皱眉道，「你说的这些，我只知道盘古。」

　　「盘古之后，诞生的第三个大神就是后土皇地祇，又称后土娘娘，被称为大地之母，是最早的地上之王。接下来呢，就是人头蛇身的女神、人类的创造者女娲。」

　　杨娃娃兴奋道，「女娲创建了婚姻制度，是伟大的婚姻之神，而且，她嫁给了亲生哥哥伏羲，繁衍了人类……」

　　「错，错得太离谱了！女娲跟伏羲没有任何关系，毫不相干！」小姑娘生气地打断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不好意思地，脸蛋通红，「女娲造人后，觉得孤独、无聊，就到处游玩，山川湖泊，森林平原，草原海洋……这天，她来到一大片辽阔的草原，看见一只身受重伤的妖怪，不忍之下，女娲救活了这只奄奄一息的妖怪。」

　　「妖怪伤好之后，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女娲才知道，他就是元始天妖。元始天妖被太元圣母抛弃，从小到大一直耿耿于怀、郁结在心，所以非常孤僻，个性孤傲狂野、暴虐残忍；女娲可怜、同情他，留在草原上陪伴他一段时间，借此疏解他的心结，改变他的个性。不过，女娲没想到他们会日久生情。」

　　杨娃娃惊讶道，「不会吧？女娲跟元始天妖谈恋爱？神仙也谈恋爱？后来……他们一直在一起吗？结果如何？」

  

                      下部  神泪•情恸（3）

　　「他们是天地之初第一对真正倾心相爱的神仙眷侣，可惜，后来……」小姑娘无奈地叹气，低垂着眼睛，复又抬眼、细细地看着杨娃娃，研究着什么似的，「后来，他们被人拆散了！」

　　杨娃娃被她吊起了胃口，热切地问道，「谁拆散了他们？」

　　「当时天地初成，天地间有无数劫变，元始天王把太元圣母召到他的玉京山上，每经一劫，就与她欢爱一次。很久很久之后，太元圣母生下第二个儿子，后来又生了一个女儿，叫做九光元女，也叫做太真西王母，就是后来玉皇大帝的帝后、王母娘娘啦！九光元女成为王母娘娘之前，半人半兽，很偶然的，跟元始天妖相遇，并且喜欢上哥哥，不过，元始天妖非常讨厌她，总是不理睬她。后来，九光元女知道哥哥和女娲在一起，妒嫉得发狂，多次陷害他们，却始终没能拆散他们。」

　　「女娲造人后，赋予人类繁衍后代的能力，经过较长的一段混乱时期后，一部分人经过修炼成为会飞的人，又称为神。神与人一同在大地上生活着，有了神的存在，人的生存能力变的越来越强大。不久后，神们在天上创建了一个新的世界，称为天界。天界的统治者，就是玉皇大帝，九光元女借助太上老君的帮助，脱胎换骨，成为玉皇大帝的王母娘娘，母仪天下！」

　　「有一次，玉皇大帝宴请各路神仙，第一次见到飘逸轻灵、语笑嫣然的女娲，非常动心，意欲留她下来，成为自己的妃子，女娲当然不愿意了，婉言谢绝，不辞而别。王母娘娘看在眼里，假心假意地向玉皇大帝表明大度之怀，接着把女娲和元始天妖的相爱故事告诉玉皇大帝，玉皇大帝觉得颜面尽失，于是采纳王母娘娘的计谋。」

　　杨娃娃听得如痴如醉，小姑娘却在关键时刻停下来，紧张地催促道，「怎么停下来了？接着说嘛！」

　　小姑娘干咳了两声，「我的姑奶奶，我的喉咙快冒烟了，你好歹让我喝两口水吧！」说着，神速地跑到溪边喝了几口清水，接着屁颠屁颠地走回来，坐在大石上面，抹着嘴巴，巴咂巴咂两下，才继续道，「王母娘娘邀请女娲品赏花卉，女娲不好推辞，刚离开没多久，玉皇大帝派遣的十八路神仙对元始天妖展开群攻，并号称：女娲此去天界，名义为王母娘娘邀请，其实是玉皇大帝迎娶女娲。元始天妖听闻之下，大怒，不相信也得相信，悲伤绝望之下，与十八路神仙进行了三天三夜的激战，最终寡不敌众，力竭而亡。」

　　听到这里，杨娃娃想起呼衍揭儿的多次阴谋诡计，感同身受，心里闷痛闷痛的，喘不过气来，「天啊，元始天妖就这么死了吗？好可怜！女娲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没有察觉！女娲飞了大半的路程，想起上次拒绝了玉皇大帝，这次不知道会如何，于是决定不去赴约，折身回来！回来一看，元始天妖不见踪影，只看到一片激烈打斗的痕迹；女娲知道元始天妖已经遇害，疯狂地找他，却怎么也找不到……」小姑娘玉嫩的脸蛋上洋溢着悲情的光彩，意有所指地问道，「听到这里，你会不会觉得心痛？」

　　「心痛？是有一点儿，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怎么这么可恶，还以为他们是好人呢！」杨娃娃不晓得小姑娘为何问她会不会心痛，不过，这个远古的爱情故事让她觉得悲伤，或许，女娲和元始天妖的爱情不够惊心动魄，却是感人的，「对了，元始天妖就这么死了吗？王母娘娘不是喜欢哥哥吗？元始天妖死了，她不就得不到他吗？」

　　「在这件事情上，他们确实做的不好，为了各自的私心，生生地拆散了女娲和元始天妖。」小姑娘乌黑的瞳仁滴溜溜的转动，定睛看着杨娃娃，似乎要从她的脸上、眼睛深处挖掘出什么东西似的，「王母娘娘没想到玉皇大帝欲杀他而后快，因此对玉皇大帝怀恨在心。玉皇大帝派出各路神仙把女娲抓回来，逼她嫁给他，女娲死也不从；王母娘娘因得不到心爱的人，私自放走了女娲。女娲继续寻找元始天妖，走遍山川河流、高山森林，找了好多年，一直没能找到……」

　　「当天界变得越来越美好的时候，人间也按照东、南、西、北、中五个方向，形成五个部落群，太阳神炎帝与火神祝融共同治理天南一万二千里的地方，少昊与水神共工建立天西一万二千里的鸟国，颛顼与海神禺疆治理天北一万二千里的地方，青帝伏羲与九河神女华胥氏治理天东一万二千里的地方，中土则直接由天帝管理。」

　　杨娃娃听到一个非常熟悉的名字，只觉得脑中一阵激荡，「禺疆？海神？据我所知，他不是黄帝的孙子吗？」对呀，她怎么一直都没想起来，禺疆就是中国远古神话传说中的海神、风神呢？而名字的巧合，紧紧只是巧合吗？

  

                      下部  神泪•情恸（4）

　　「错！又是一个大错误！」小姑娘的眼睛亮闪闪地盯着杨娃娃，存心气她一样，「听我慢慢说哈！女娲一直找啊找，身心憔悴，几乎快要放弃了！一天，后土娘娘现身在她眼前，让她往北走，一直走到大海的地方，就可以遇见你想要找的人！于是，女娲一路往北走，来到大海，却仍然没有找到元始天妖；她心灰意冷，就在海边住下，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又过了好多年，女娲无意之中邂逅海神禺疆，当即认定他就是元始天妖，因为，海神禺疆的容貌跟元始天妖一模一样，不过，海神禺疆否认自己是元始天妖，说根本就不认识她。」

　　杨娃娃激动地抓住小姑娘的小手，急切道，「怎么会这样呢？海神禺疆到底是不是元始天妖呢？」忽然的，她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猜测道，「他是不是失去记忆了吗？」

　　小姑娘吃痛地惊呼一声，抽出被她紧握住的手，轻轻地揉着，「你干吗这么激动呀，你心痛吗？」

　　杨娃娃莫名地一愣，心痛？好像是的，内心深处总有一股闷沉的痛意，压抑着她的神经，抽打着她的情绪，随着小姑娘的讲述，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痛，总觉得心口闷闷的，痛痛的。」

　　小姑娘见她沉思、不解的神情，开心地笑着，淡淡的阳光洒在脸上，脸色愈加灿烂，「那就好了，我们接着说哈！海神禺疆虽说不认识女娲，却觉得她很亲切，不知不觉地爱上她，对她表白：你是我的女神！我已经决定，我要把你留在我的身边，永远地，不放你离开；不论是天上还是大海，不论历经多少次生死轮回，我都不允许你离开我！」

　　「什么？」杨娃娃只觉脑子一轰，胸口一震，顷刻间，所有思绪都停止了。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模一样，只差两个字而已：大海换成了草原。

　　小姑娘当她是没听清楚，自顾自地说下去，「女娲听了这话，更加确定他就是元始天妖，因为呢，元始天妖也跟他说过这样的话，只不过，大海换成了草原。」

　　杨娃娃此刻的心情就像大海般波涛汹涌，涌起的海浪、一浪比一浪高。禺疆跟元始天妖、海神禺疆有关系吗？为什么他们对她说的话一模一样？那么，自己跟女娲……她惊悚地看着小姑娘，不敢再想下去。

　　「其实，海神禺疆就是元始天妖。那次，十八路神仙群攻，元始天妖已经死了，后土娘娘把他的精元聚拢在一起，放在北海深处极冰极寒的角落。元始天妖吸取海洋生物精华，经过几十年的涵养、蜕变，终于大功告成，成为统治北海的海神、风神，他拥有两种形象，一种是海神，身体像鱼，手足像人，乘坐双头龙；另一种是风神，人面鸟身，两耳各悬一条青蛇，脚踏两条青蛇。」

　　杨娃娃的音色透出些许的哀伤，「原来是后土娘娘救了他，后来呢，海神禺疆想起以前的事了吗？一直和女娲在一起吗？」

　　「他们住在海边，过了几年安静的岁月，谁知，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知道了，又把他们拆散了！」小姑娘的脸上悲伤难禁，仿佛回忆着极为痛苦的事情，「是这样的。因为心中各有所爱，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的感情出现裂痕，玉皇大帝心中烦闷，就招来治理天北的颛顼代替自己打理天下，自己跑到一个仙境修身养性去了。但是，颛顼是一个野心家，和几个儿子把天界人间搞得乱七八糟、乌烟瘴气。后来，人神共愤，当西方天帝少昊死后，水神共工集合西部各路神仙异人，发兵讨伐颛顼。」

　　「双方经过一场大战，颛顼困死不周山。水神共工战胜颛顼、野心无限的膨胀，虽然迎回玉皇大帝，但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炎帝大怒，派出共工的父亲火神祝融去收服他，经过一翻恶战，共工一败涂地，万念俱灰之后，一头撞在曾经带给他辉煌的不周山上。不周山哪里经得起他这么一撞，当场断成两截。不周山是天地的主要支柱，一旦倾塌，天倾地陷，从此夜空上的星辰全部西移，地上无水不朝东。」

　　「天破之后，陨石和天火不断地从破开的天洞中落下，大地上的人类不是被陨石砸死就是被大火烧，面临着巨大的生存危机！玉皇大帝眼看如此，招来各路神仙商讨对策，女娲自然也要去的。商讨以后，各路神仙分头行动，女娲看到人类左躲西藏，无处容身的惨象，心中十分痛惜。她遍历乾坤，找来五色石块炼出五彩晶石，把破碎的天一点点地补了起来。女娲一边补天，一边杀死危害人类的猛禽恶兽，却在无意中杀死了海神禺疆。」

　　杨娃娃感到心中的那种闷痛越加强烈，变成抽痛，一抽一抽的，痛得声调也变了，「啊？女娲杀死他？怎么杀死的？为什么杀死他？」



                      下部  神泪•情恸（5）

　　小姑娘晶亮的眼眸中泛滥着愤怒，「玉皇大帝并不打算放过女娲，私下里召见海神禺疆，骗他说，元始天妖喜欢女娲，女娲却不喜欢，虽然元始天妖被杀死了，但是精元未灭，经过多年的孕育、成长，成为一头怪兽，并且趁此机会劫走女娲。玉皇大帝让他赶快去救女娲，要以黑龙的身份出现，因为元始天妖的天敌是黑龙。海神禺疆完全相信了，化身成为一条黑龙，当他在大火蔓延的森林里看到女娲时，激动之下向她冲过去，而女娲以为是怪兽，头也不回地杀了他！」

　　暖阳之下，杨娃娃觉得冰寒至极，冷得哆嗦，身子不由自主地打摆——她突然想起来，曾经做过的那个梦，跟小姑娘说的女娲杀死海神禺疆的情景，很像很像；那个绝丽的女子，悲伤得泪流满面，心痛得肝胆俱裂……为什么会这样呢？这个梦，代表着什么呢？梦中的女子，就是她自己吗？

　　「我想……女娲一定很后悔……一定非常心痛……」她艰难地说着，仿佛突然之间失去了说话能力，音调颤抖得厉害。

　　小姑娘瞧见她如此强烈的反应，心下有所明白，声音轻柔了些，「是的，女娲非常心痛，但是她并不知道那条黑龙就是海神禺疆，也不能怪她的。」

　　杨娃娃抑制不住心口的那抹悲伤，「海神禺疆死了，女娲怎么办？」

　　「女娲内心悲伤、绝望，但还要继续补天。五色晶石用完时，天上还有一个大大的窟窿，只要还有破洞，天就会随时继续崩裂，那样的话，补天就白忙活了，而人类亦将永远地生活在这如同炼狱的大地之上。女娲痛苦地思考了很久，决定用自己的身体，填补天上最后的大洞。后土娘娘被女娲的行为所感动，更加感动于她和元始天妖的真情，在女娲填补大洞之前，问她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女娲想到了海神禺疆，想到了和元始天妖刻骨铭心的爱恋，想到他两次因自己而死，却无法见他最后一面，忍不住的，她流下五颗泪珠，啪哒啪哒地掉在地上，声响清脆而哀伤。女娲问后土娘娘，为什么他总是因我而死，为什么我们不能厮守在一起？后土娘娘无法回答她的质问，问她说，如果你要赎罪，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必须用自己的身体补天。女娲本来就想用自己的身体补天的，当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那么，女娲怎么赎罪呢？」杨娃娃的眼眶中噙着泪水，碧波荡漾，楚楚动人。

　　「女娲流泪，是神的第一次流泪，从这个时候开始，天界的神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耗尽精元而消失无踪，天界慢慢地解散、消失；而大地上的人类却越来越多，人气渐旺，繁衍不息，生生不绝！」小姑娘直直地看着她，目光灼烈，「后土娘娘用女娲的五滴泪珠，幻化出他们的五次轮回，女娲必须历经五次为他而死的遭遇，才能够和元始天妖再次相遇，重新开始他们的远古爱情；而且，五次轮回之后，他们相遇的地方就是元始天妖生活的地方，也就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那片辽阔的草原！」

　　听着女娲和元始天妖的爱情故事，杨娃娃会联想到自己和禺疆的故事，某些地方可以联系到一起，某些事情疑点重重。她越加迷惑，小姑娘为什么要跟自己说女娲的故事呢？跟自己有关系吗？而且，禺疆和海神禺疆有关系吗？

　　她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失神地喃喃自语，「草原？真的吗？但是……」

　　小姑娘试探性地问道，「你不觉得，女娲的故事，就是你自己的故事吗？」

　　杨娃娃惊讶地看着她，眉目悚动，失笑道，「我自己的故事？我又不是女娲……」

　　「你就是女娲！」小姑娘肯定地脱口而出，坚定的口气不容反驳。

　　杨娃娃绞痛的心揪得更加紧迫，却故作轻松道，「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是女娲？再说，女娲和元始天妖的爱情故事这么惊心动哦、荡气回肠，远古的神话传说当中怎么一点都没说到呢？还有，按照你这么说，禺疆就是元始天妖，就是海神？」

　　小姑娘点点头，「远古神话传说是后来的人类根据自己的喜好和美好愿望记载、流传下来的，而且，人类并不知道天界神仙的隐秘事情，当然就无法流传下来了。你不相信也得相信，这就是事实，不然，你为什么会穿越时空来到战国末期的草原，你为什么会梦到自己杀了黑龙，你为什么会碰到禺疆，禺疆为什么会跟你说出跟元始天妖一模一样的话？」

 

                      下部  神泪•情恸（6）

　　小姑娘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慌不忙道，「你叫做娃娃，就是因为你是女娲，你手上的那串骷髅链子就是元始天妖送给你的信物。他在混沌之初被太元圣母抛弃，因此他的潜意识中压抑着一个心结：抛弃他的人，他绝不会放过。他担心你会嫌弃他、离他而去，所以送你骷髅链子，希望链子上的青铜锁可以锁住你，把你留在身边。他两次因你而死，却始终记得：他要把你留在身边，永远地不放你离开，不论是在哪里，不论历经多少次生死轮回，他都不允许你离开他！」

　　「真的是这样吗？可是……」杨娃娃心如乱麻，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极力说服自己就是女娲，禺疆就是元始天妖，不过，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了，「我相信你所说的，可是，为什么我没有女娲的记忆呢？一点都没有的呀，叫我如何相信？」

　　「对，目前为止，你和禺疆都没有女娲和元始天妖的记忆，只有那个梦，他梦见了你，你梦见了他。要不这样的话，你们如何重新开始呢？骷髅链子带你穿越时空来到草原、和元始天妖相遇，你才有机会赎罪；如果他再次因你而死，他将会元神俱灭，消失于这个世间，不过，他的怨气和戾气就会弥散在他统辖的这片草原上，使草原沾染上可怕的戾气和血腥，这样的话，这片辽阔的草原就会动荡不安，战乱频繁，累累白骨。」

　　「两千年来，这片草原一直都是动荡不安、战乱频繁的呀！」杨娃娃感慨地说，脑子里快速地闪过一个念头，着急道，「这么说，这一次，他会再次因我而死，我赎罪没有成功？」

　　小姑娘移开视线，目视前方，娇小的脸庞上闪现出悲天悯人的光泽，「草原上出现过匈奴帝国、蒙古帝国，以及几个昙花一现的草原政权，如果他再次因你而死，根本就不会出现帝国政权，统一数百年，而引起的战乱和杀戮，又何止如此呢！所以呢，你不必担心，历史已经注定，你就好好保护他，不过，这次，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为了救他而自杀，搞不好的话，你会死的。如果你死了，他会更加暴虐的！」

　　「当时我没想那么多，只想着禺疆一定不能死，同时，我要给呼衍揭儿一个惨痛的教训，让他完全死心，不再纠缠于我！我自杀的部位不是致命的，而且——这骷髅链子不是护身神器吗？我知道乌丝一定会救我的！」杨娃娃笃定道，灵气四溢的清眸似乎洞悉了一切。

　　她的心中一顿，感觉小姑娘的最后一句话有点问题，苦恼地问道，「等等，你刚才说，如果我比他早死，还是无法消除他的怨气和戾气吗？那要怎么样，才算是成功地赎罪？」

　　小姑娘欲言又止，「这个……不能泄漏，如果你预先知道了，你们这一次的相遇就白白浪费了！」

　　「哦，那就算了！」杨娃娃算是有点相信了小姑娘所说的全部故事，「这么说，我真的回不去21世纪了吗？那么，我想知道，是谁派人杀我的，还有，阿城和阿美……」其实，她根本就不想回去，只是想知道，枪杀她的，到底是谁，阿城是否脚踏两只船，是否真的连同阿美……阿美，是她的远房亲戚，担任集团人力资源部副经理。

　　「肯定是不能回去的！至于是谁杀你的……你也知道，阿美野心很大，觊觎你这个总裁的位子，于是她勾引阿城，以集团的55%股份引诱他。你的未婚夫经受不住利益和阿美的诱惑，雇佣杀手在陕西干掉你！你死了之后，阿城并没有得到任何东西，反而被阿美干掉！接着呢，你姨家的表哥与阿美周旋，把集团的大权夺了回来！所以，你不必担心了，你表哥会好好打理杨氏集团的！」

　　「是阿城派人杀我的？」这个真相太让人吃惊了！杨娃娃一阵恍惚，内心难过不已，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姑娘，过了好一会儿，才缓和神色道，「确实，有些真相，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当她邂逅禺疆，阿城这个男子，就慢慢地消失于她的记忆当中，有时候，她扪心自问：是否真的爱过阿城？她得不出答案，就不再去想了，因为，那根本就不重要了！

　　小姑娘见她似有触动，以为她想不开呢，小心翼翼地劝解道，「如果不是阿城杀了你，你因为阿城而死，你也无法完成五次轮回，既而穿越时空，所以……」

　　杨娃娃回过神，舒心地笑道，「哦，我没事！你说五次轮回，我都要因为他而死，都是真的吗？哪五次呢？我和禺疆都相遇了吗？」

 

                      下部  神泪•情恸（7）

　　「这是当然的！我再去喝点水哈，我的喉咙都哑了，原来说故事也这么辛苦，真是一个苦差事！」小姑娘苦瓜着脸，蹦蹦跳跳地跑到溪边喝水，又蹦蹦跳跳地回来，接着道，「现在又要开始讲故事了，我好命苦呀！第一次呢，是西晋时期的绿珠。」

　　「就是坠楼的那个绿珠？」杨娃娃惊讶道，「绿珠，传说中原来姓梁，生于白州境内的双角山下，绝艳的姿容世所罕见。古时候越地民俗以珠为上宝，生女儿称为珠娘，生男孩称作珠儿。绿珠的名字可能就是这么得来的。那时候，石崇为交趾采访使，经过白州这个地方，惊艳于绿珠的绝色美貌，用明珠十斛得到绿珠，带她回洛阳。」

　　「你说的很对，看来你历史学得很好呀！」小姑娘赞赏道，「石崇的家中姬妾几十个，唯独对绿珠特别宠爱。后来，赵王司马伦掌权作乱，其亲信孙秀爱慕绿珠美色，派人向石崇索要绿珠，几次而不得，孙秀一怒之下矫诏抓石崇。当时，石崇正在饮酒作乐，见人闯进来，对绿珠说：我今天因为你而获罪了，绿珠流泪说道：我愿效死于君前。然后，坠楼而亡。」

　　杨娃娃感慨道，「就是说，绿珠是因为石崇而死的，确实很惨烈！但是，石崇这人不是什么好坯子，重财轻义，滥杀无辜，他对绿珠……是真心的吗？」

　　「是的，石崇为人张狂，即使不是因为绿珠而得罪孙秀，以后还是会得罪别人，一样没有善终。说到真心，多多少少是有的，不过，绿珠总算是为他那句薄情寡义的话而死，这第一次轮回，算是成功了！」

　　「第二次，是哪个？」杨娃娃沉静道。

　　小姑娘眨着慧黠的眼睛，开心道，「唐太宗和长孙皇后。」

　　咋一听到这两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杨娃娃呆愣住了，不会吧，千古一帝和贤明皇后？虽然史籍对长孙皇后的记载不多，不过她的贤明与智慧可是名垂千古的。

　　「长孙皇后十三岁嫁给李世民，后来做了十年的大唐皇后，虽然早逝，却是李世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也是他最爱重的女人。她柔韧坚强，慧黠毓敏，宽容大度，是李世民贤惠的妻子、皇后，也是他不可缺少的政治顾问，对大唐初期的政治影响很大。」

　　「是呀，长孙皇后是一个迷，一个女神般的女人……对了，李世民最爱的是长孙皇后吗？都说无情最是帝王家，他拥有后宫那么多妃子，长孙皇后跟那么多女人分享丈夫，心里很不好受的吧！」杨娃娃不敢苟同于帝王的爱情，可以拥有的佳丽太多太多，帝王会长久地爱着一个女子吗？

　　小姑娘了然地笑着，「应该说，李世民最爱的就是长孙皇后。长孙皇后生下七八个孩子，而其他妃子，只有一两个孩子，你想想，作为一个帝王，想宠幸哪个女人就哪个女人，宠幸最多的当然是心中所爱，如果李世民不爱长孙皇后，会经常到她房里去吗？会和她生下那么多孩子吗？长孙皇后死后，李世民经常独自走上高台、眺望皇后的昭陵，死后与皇后合葬，我想，如果李世民不爱她，死后还要朝夕面对，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长孙皇后本来身体就不好，再加上生了这么多孩子，就更不好了。而且，早年呢李世民经常出征，长孙皇后多次随他出征，生死悬于一线，担惊受怕的；当上皇后的十年，帮他打理后宫，协调朝廷内外，劳心劳力，操劳过度，就这样英年早逝了！」

　　杨娃娃不解道，「这么说，长孙皇后因他而死，就是操劳过度？」

　　「没错，这一次轮回，是你和元始天妖最幸福、最恩爱的一次了！」小姑娘坐得累了，站起来松松筋骨，晃晃胳膊，踢踢双腿，方才继续道，「接下来呢，是唐琬！」

　　不会吧，都是这么出名的历史人物？杨娃娃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根本不是自己的故事，一点印象都没有，「唐琬？是南宋陆游的原配夫人唐琬吗？」小姑娘点点头，她接着道，「唐琬和陆游的故事蛮凄惨的，最终呢，唐琬抑郁而亡。」

　　小姑娘看着潺潺流淌的溪流，阳光照射在水流上，点点金光，灿烂迷离，「唐琬是陆游的表妹，婚后诗书唱和，相知相爱，伉俪情深。陆游的母亲见儿子不思进取，迁怒于儿媳妇，于是逼儿子休掉唐琬。陆游迫于母命，万般无奈之下，忍痛与唐琬分离，依照母亲的意思，另娶王氏为妻，唐琬也迫于父命改嫁赵士程。十年后，两人在沈园意外邂逅，却已是恍如隔世，只能相顾无言。陆游心里惆怅，在沈园墙壁上题词《钗头凤》，后来，唐琬又到沈园，看见了陆游的题词，震慑于词中流露的悔恨、遗憾和深情，也作了一首词回应。此后，唐琬抑郁寡欢，卧病不起，不久身亡。」

 

                      下部  神泪•情恸（8）

　　杨娃娃第一次看到陆游和唐琬的故事，也是唏嘘不已，深感命运的作弄和时代的罪孽。她感喟道，「他们深深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好伤感呀！不过呢，至少陆游爱了她一辈子！」

　　「不，唐琬不是因为陆游而死的，元始天妖也不是陆游。」小姑娘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

　　「啊？不是？那是谁呀？但是，唐琬爱的是陆游啊！」

　　小姑娘微微一笑，「唐琬蕙质兰心、多才多艺，嫁给赵士程，夫妻生活和谐安宁。其实，赵士程并不嫌弃唐琬，是真心怜惜她的，唐琬并不是无情之人，知道赵士程的付出与难得，慢慢地也就爱上他。再次遇到陆游，勾起唐琬年轻时候的刻骨爱情，难免梦牵梦绕、心潮涌动，但是，赵士程仍然对她很好，并不介怀。因此，唐琬的感情世界中装着两个男子，既不想背叛对自己倾心呵护的赵士程，又挥不去陆游的影子，就这样，内心的激烈交战，让她身心憔悴，抑郁而亡。所以呢，唐琬的死，最重要的是因为赵士程，也就是她后来爱着的男子。」

　　杨娃娃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后续故事，竟是无法接受，「怎么是这样的呢？有什么根据吗？唐琬和赵士程的事迹，没什么记载的呀！可是……可是……」

　　「我知道你暂时无法接受，不过你想呢，一个女子和一个男子朝夕相处，只要她是有血有肉的，怎么不可能产生感情呢？」小姑娘安抚着她，「好了，不讨论这个了，说下一个，杜十娘。」

　　「花魁杜十娘？怒沉百宝箱？」

　　小姑娘郁闷道，「怎么我说的，你都知道呀？」

　　杨娃娃故意傲气地抬起下颌，「那是当然，我博学多才的嘛！明万历年间，京城名妓杜十娘，追求真爱，看中李甲，自愿付钱给李家为自己赎身，将自己的终身托付给李甲。李甲是一个纨绔子弟，庸懦自私，虽然真心爱恋杜十娘，但屈从于社会、家庭的礼教观念，再加上孙富的挑唆与怂恿，他最终出卖了杜十娘。杜十娘知道后，心生悲凉，悲愤之下，当着李甲、孙富的面，打开描金匣，对着积藏多年的珍珠宝玉感慨叹息，然后抱着描金匣纵身跳入江中。」

　　「呵呵，你知道得这么清楚呀，那你说说，杜十娘到底是因为谁而死的？」

　　杨娃娃沉思了一会儿，皱着眉头说道，「即使不是孙富，李甲也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也会因为父母的反对和社会的舆论而抛弃杜十娘的；孙富呢，是导致杜十娘投江的直接因素……好像两个都可能是，到底哪一个是元始天妖呢？」

　　「孙富！」小姑娘简单地吐出两个字。

　　「杜十娘跟孙富没有感情纠葛呀，他们每一次轮回不都是有感情纠葛的吗？」杨娃娃质疑道。

　　「只要是因为他而死，无所谓有没有感情纠葛。不过呢，其他的四次，你和元始天妖都是有感情纠葛的。你别忘了，元始天妖有这样一个意识：他要把你留在身边，只要符合这个条件就可以，孙富想要得到你，不就是要把你留在身边吗？」

　　「啊？这样也可以呀，我接受不了！」杨娃娃猛烈地摇晃着，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但一想呢，确实是这样的，石崇买回绿珠，李世民十六岁便娶了十三岁的长孙皇后，赵士程照顾、包容唐琬十来年，孙富千方百计得到杜十娘……才四次呢，「还有一次呢？」

　　「最后一次，就是你和阿城呐！虽然，后来阿城背叛了你，但如果不这样，你就无法穿越时空、回到草原了！」小姑娘担忧地看着她，深怕她接受不了！

　　杨娃娃微微一笑，竟是无限地悲凉，「五次轮回，我一点记忆都没有，我也很想相信女娲和元始天妖的故事，不过，我总是觉得跟我自己毫无关系，感觉都是别人的故事！」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五次轮回，当然不会让你有记忆的，那样就会失去意义的，而女娲和元始天妖的记忆，这是在你自己的梦境里，你当然没有记忆了，等你结束这个梦，醒来后，你就拥有记忆了！因为，有人已经启动过骷髅链子帮你们疗伤，存在骷髅链子里面的记忆就全部转移到你的脑子里了！」

　　杨娃娃点点头，复又问道，「那么，禺疆也会有记忆吗？」

　　小姑娘抓住她的手，恳切地说道，「他没有记忆，一旦他有了记忆，就糟糕了！他要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跟你重新开始，然而，他的潜意识中，一直担心着你会离开他，所以，一开始他强迫你留下来，就是这个原因。总之呢，你的使命就是好好爱他，解开他的心结，协助他保护匈奴族民，兴旺、强大匈奴。」

　　「嗯，我会的。」杨娃娃看见小姑娘慢慢地飘浮起来，向天空飞去，「喂，你去哪里？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我姐姐呢，在哪里？还有那个真正的公主，她还活着吗？」

　　「深雪公主会遇到一个爱她的人，不用担心；你姐姐跟你一样，穿越时空……」小姑娘恢复成神鸟，怕打着美丽的翅膀，悠闲地飞向天空，逐渐消失于阳光灿烂的天际。

  

                      下部  芥蒂（1）

　　马鞭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一声又一声，清脆，尖锐，皮开肉绽的声音，响在耳畔，仿佛抽打在自己的身上，闻者，莫不感同身受。伦格尔站在帐口边上，凝视着低着头默默承受着抽打的呼衍揭儿，随着一下又一下的鞭抽，他的身子亦不由自主地顿着，这种感觉，就是心惊肉跳吧！

　　呼衍揭儿衣服褴褛，撕裂的地方，就是一道道的鞭痕，血迹斑斑，红红的长长的伤痕，嵌刻在身上，横七竖八的就像纵横的沟壑，森然怵目。他耷拉着脑袋，一鞭下来，他的脑袋就晃荡一下，显然的，他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

　　伦格尔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禺疆，他肃冷的脸孔、抽得很紧，漠然地看着这一切。自从他醒来，每天都会来到这里、亲自督促手下、狠狠地折磨呼衍揭儿，他不是要呼衍揭儿死，是要发泄心中的怒气与怨恨：差一点点，他就死在呼衍揭儿的阴谋之下，阏氏被夺走；而如今，他为胜者，怎能不加倍偿还？

　　抽打的人停下来，转过身，恭敬道，「酋长，他已经昏过去了！」

　　禺疆森冷地扯起脸皮，顿一顿，方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话毕，他掉头走出营帐，身躯僵硬。伦格尔跟在他后面走出来，看见他的背影在日光的影子里，显得阴嗖嗖的可怖，脊背上隐约有毛躁的热气与不安。春天来了，却是一闪即过的，这片草原最热的季节即将来临。

　　伦格尔快步走上前，与他并肩，开口道，「今天是第五天了，阏氏还没醒过来吗？」

　　禺疆迈动的脚步轻轻一顿，细微得仿佛根本就没有停顿，而只是他自己的脑中臆想。

　　伦格尔却看出来了，三天来，酋长不眠不休地守在床前等着阏氏的醒来，心力交瘁，除了折磨呼衍揭儿发泄闷气之外，一刻也不离开，脸色又臭又硬，好像每个人都欠他一条命似的……伦格尔小心翼翼地说，「酋长不必担心，阏氏一定不会有事的。我倒是担心……」

　　「你担心什么？」禺疆不耐烦道，低哑的嗓音轻慢地扩散出呛人的薄冷。

　　「我担心……酋长想要怎么处理呼衍揭儿，阏氏醒来后，我想……会问到这件事情的！」伦格尔艰涩地说道，怕一个不小心、说得不好，引起他的猜忌或者取得适得其反的效果，那就白费功夫了！而且，这毕竟是他的家事，外人也不好说得太明白。

　　禺疆转头看了他一眼，眉宇一挑，轻慢的眼色，看不出任何情绪，「说下去！」

　　「你是最了解阏氏的，她可以舍命救你，说明酋长是她心中所爱之人，」伦格尔观察着他的神色，「阏氏胸怀宽广，应该不愿意看到你和呼衍揭儿为了她再起争执，如果她醒来后看到呼衍揭儿的情形，估计……会很痛苦。」

　　伦格尔见他听下去了，心中一喜，流畅地说下去，「她不想呼衍揭儿死，应该是顾忌呼衍氏部落的实力，她一定在想，如果能吸收呼衍部加入联盟，或者获得呼衍部的支持，酋长登上单于大位，将会容易得多。」

　　其实，伦格尔并不知道阏氏是不是这么想的，不过，如果把话题引到阏氏上面，酋长一定会多加考虑的，因为，阏氏就是酋长的软肋，一旦涉及到阏氏，他就不得不重视她的想法。

　　「你怎么知道阏氏是这么想的？」禺疆玩味地盯着他，「有什么话，一起说了吧！」

　　伦格尔冷汗直下，这个酋长的心思不在自己之下，幸好当初没有与他对抗到底，即使夺得酋长之位，也指不定能坐多长时间呢！「须卜也刚和丘林基泰……总是这么扣押着，也不是办法。过几天就要重新选举联盟单于，酋长有什么打算？」

　　「明天就放了他们！我会亲自放了他们！」禺疆眉心一荡，面色稍稍缓和，随即突然的大大咧开唇角两边的肌肉，扯开一记神秘的笑容，然后扭头而去，留下伦格尔站在原地，愣愣的一头雾水！

　　禺疆回到寝帐，直奔内里的毡床，边走边说，「还没醒吗？」

　　真儿颔首答道，「还没有！」

　　他挥手让真儿和婢女们退下，坐在床沿，心疼地盯望着兀自安宁沉睡的女子。毫无血色的秀脸上冰雪覆盖，苍茫、荒凉，安静得让人凄痛，既而无措，安静得完全没有呼吸……还有一缕飘飘幽幽的气息、流荡于鼻间，可也是那般的柔弱、缥缈。如果不是巫医反复强调她还有呼吸、还没有死，他一定会抓狂。

　　巫医还说，她处于昏迷之中，可能过几天就醒过来，可能……半年、一年、甚至几年的时间……他亦是无可奈何，只能静悄悄地等待，等待她的清醒。而三天来，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冷，即使是他紧紧地抱她在怀中，她仍然那么冷，那么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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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芥蒂（2）

　　「雪，我该怎么办呢？我要怎么做，你才会醒过来呢？你告诉我，好不好？」

　　禺疆握住她的右手，寒沁的冷意漫袭而来，吓得他从脚心开始颤抖起来。糟糕，比较之前更加冰冷了，怎么办，怎么办？

　　他颤抖着身子，脱下皮靴子，扶起她的上身，自己也坐到床上，让她坐在自己的怀中，急切而紧迫地抱紧她，揉搓着她的身子，希望她能产生肢体的感觉。他的脸颊，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从嘶哑的嗓子里挤出幽魅的低语……

　　「雪，醒来好不好，不要折磨我了！只要你醒来，什么都好，你不要他死，我就不杀他；你想要怎样，我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你的脸，那么冰冷，身子也是那么冷……雪，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回答我，回答我……」

　　「为什么还不醒来呢？是不是流血太多了？我可以给你，是不是喘不过气？我也可以给你，只要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他稍稍侧过她的身子，抬起她愈加尖细的下巴，盯凝着她紧闭的眼睛、雪白的双唇，曾经，这双眼睛是多么的灵动如珠，这两片唇瓣是多么的厉害、从不认输，也是多么恬美……他微勾唇角，浮现出浅薄的笑意，无可奈何地想着：小东西，睡着了也这么不老实，尽会勾引我……

　　他缓缓地俯下，轻轻地啄吻着她的眼睫，吻着她凉而冰人的唇瓣，温热的舌尖细细地勾勒着她的唇型，婉转地舔开她轻合着的双唇……她不为所动，而他情致渐深，更加用心地舔吻着她，温柔而缱绻，激越而深情。

　　当火热遭遇冰冷，他的脊背猛然地窜起阵阵的寒意，既而汇聚成一股寒流，流窜于他的意识当中，他坚定地想着：不能放弃，一定要把她吻到回温，直到她醒来，绝不能放弃……

　　蓦然的，他僵住了所有的动作，因为，他感觉到，她一动不动的两片唇瓣，好像动了，而且在回应自己，就像她在动情的时候自然而然的亲热一样；紧接着，他又感觉到，甜美的双唇开始反攻，攻城略地，所向披靡，柔软，灵巧，迫切地等待回应……此时此刻，他完全懵住了，这是真的吗？

　　他稍稍地撤离，凝望着她，非常仔细地研究着，她仍然紧闭双眼，脸颊上却晕染开色泽妍丽的桃红，微微张着的唇瓣，宛若桃花花瓣，粉嫩、娇脆、红润，不再是恹恹的虚白。

　　他听见桃花花瓣吐出轻柔的话语，「嗯……怎么停了呢……我还想要……」

　　「雪……」禺疆激动地惊呼出声，狂喜的心情一飞冲天，冲上云端，兴奋道，「你醒了吗？睁开眼睛，让我看看，好不好？」

　　然而，她又恢复了平静，一动不动，仿佛毫无知觉。

　　他轻摇着她的身子，一声又一声地叫唤着她的名字，嗓音颤抖得厉害，激狂而害怕。下一秒，他看到，她的舌头伸出来，描摹着唇型，向左转了一圈，又向右转了一圈，巴咂巴咂两下，闭上嘴巴，又是一动不动。

　　他非常的匪夷所思，怎么也闹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到底醒了没有？难道她在昏迷的时候也可以回应他的吻？说出来，谁相信？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她已经醒了！

　　他神采奕奕地看着她，愉悦的黑眸中露出一种危险的锋芒，遽然的，他用力地攫住了她俏皮的双唇，激荡地绞缠，狷介，猖狂，为的就是，逼她睁开眼睛。

　　起初，她还是回应的，热情的，随着热吻的加深，她受不了了，因无法呼吸新鲜的空气而憋闷，于是拼命地摇头，拼命地闪躲……他嘿嘿一笑，放弃了折磨她的企图，转战别处，毕竟她刚刚醒来，身体虚弱。

　　「还不睁开眼睛吗？」他的热气喷在她的腮边，低喃道。

　　杨娃娃抬高他的下巴，柔柔地流转着眸光，故作无辜道，「我只是想让你尽兴嘛！」

　　其实，她是不好意思睁开眼睛，因为，她是被他吻醒的，而这个事实，说不定会变成他取笑她的“武器”之一。为了以后不被他取笑，她就打算制造出一个假象：她是在昏迷之中回应的，自己并没有那个意识。没想到，居然让他看出来了，早知道就不说话了，唉，还是她自己按耐不住。

　　禺疆搂紧了她，失而复得的心情充满了珍惜与感动，眼眸中泛动着圈圈的涟漪，折射出迷醉的风情，「是呀，我还没尽兴呢，怎么办呢？」

　　「那……我再装昏迷好了！」她乖巧地笑说，小手轻抚他憔悴的脸庞，心痛不已。

　　他的脸色苍黄苍黄的，一看就知道睡不好、吃不好；平滑的额头上突然冒出浅浅的几道皱纹，灼亮的眼眸不再清亮，蒙上一层惴惴不安的混浊；喜悦的神色之中，依然看得出来，在此之前，他经受着怎样的身心交战……她哽咽着道，「对不起……我昏迷的这几天，让你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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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芥蒂（3）

　　「不，是我不好……是我不好……」禺疆敛紧悦然的眉宇，聚拢起浓浓的自责与凄痛，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蓦然收紧双臂，紧张道，「不许再伤害自己！不许有下一次！你知不知道，你流那么血，会死的！」

　　杨娃娃知道他是害怕，害怕自己离开他，更害怕永远地离开他，于是轻轻点头，算是答应了！当时，她也是很无奈的，不这么做的话，他一定会死的，第三次了，他第三次因为她而死，那么，他就会元神俱灭，她绝对不允许第三次的发生。

　　她惊愕地意识到，她已经完全拥有了女娲的记忆，很长很多的满满的记忆，第一次、她在草原上看到奄奄一息的惊恐的他，她走遍千山万水、锲而不舍地寻找他，她在北海的海岸邂逅海神禺疆，她冲动地杀了那条黑龙……或甜蜜或悲伤的记忆，充塞于她的脑子里，心，也开始变得沉重……

　　禺疆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一下子就不说话了呢？她的脑子里一定又转动着奇特的心思，一定是在想——呼衍揭儿，她总是为他考虑……他的喉间，涌起一股酸意，脸上却了无痕迹，轻道，「怎么了？在想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他何尝不知道，杀了呼衍揭儿，会破坏她对自己的感情，更是对部落的发展没有任何好处；况且，须卜氏和丘林氏虎视眈眈，万一他们联合起来、鼓动其他部落，对抗自己，局势更加不妙。伦格尔说得对，一定要非常慎重。

　　杨娃娃轻舒眉眼，笑道，「没什么，对了，后来，是怎么一回事？我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她问起了！他平静道，「约拿和无敏大叔在路上耽搁了，没能及时赶到、参加我们的大礼，接近我们部落的时候，他们发现一些怪异的情况，看见一些骑士走来走去，好像是在巡视，又好像不是，接着在他们尚未发现之前就制服了他们，赶到酒宴的时候，正好你昏迷了。」

　　「原来是约拿和无敏大叔救了我们，赶得真巧哦！」她的清眸中一汪活水漾动，开心道，「好久没见无敏大叔了，他还好吧！」

　　禺疆全部的心思都缠绕在情敌上面，心不在焉地说，「好，还能拉开硬弓，当然好得很！」终于忍不住了，收敛了眉色，暗藏机锋，疑问道，「你不想知道，呼衍揭儿怎么样了吗？」

　　杨娃娃心中一顿，他还是在乎的，男人往往最在乎的是：自己的爱人如何对待自己的情敌。他亦无法免俗，更何况他郁结着那么沉重的心结。如此想着，她的脸上不再云遮雾罩，朗朗笑开，「当然想知道，等着你问我呢！」

　　或许，直接了当的承认，总比闪躲、隐讳，更让他释怀吧！而想要救下呼衍揭儿，必须以退为进，置之死地而后生。

　　「什么？等着我问你？」他一愣，毫不防备地、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坦白、干脆，他想尽各种答案，就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尴尬道，「如果我要杀他，你一定会阻止，是吗？」

　　她端端然地极力正色，不假思索地说，「如果你是担心呼衍氏部落会成为你统一草原的阻碍，而杀他，我会阻止你；如果你是因为我而杀他，我不会阻止！」

　　她感觉到，环在她身上的胳膊，轻微地一抖，轻得不易发觉。

　　他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并不是维护他，她只考虑部落的利益。他脑中激荡，深深地凝望着她，探进她的眼眸深处，嗓音透出丝丝的凌厉，「真的这么想吗？为什么？」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丘林氏和须卜氏一定会联合起来对付我们，其他小部落也会跟他们一起对抗我们，你想，你如何坐上单于大位？」杨娃娃略一沉思，凝了眉、含着一股忧色道，「呼衍揭儿因为我自杀的缘故，应该不会再为难我，也不会再与他们合谋，所以，我们要尽量争取呼衍部的支持，至少，与呼衍揭儿成为朋友……你觉得可以吗？」

　　禺疆的心头猛然揪紧，「你相信呼衍揭儿不会再纠缠你了吗？你肯定他会成为我们的朋友吗？」

　　杨娃娃温婉地看着他，无比坚决道，「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而是必须，不然，我们将处于孤立的境地！」

　　闻言，他的黑眸微微一颤，淡而亮的光华急速闪过，瞬间转换成温和的眼色，「照你这么说，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她明白，他是有所顾忌，有所担忧，说到底，他不放心她。那么好吧，就给他一颗定心丸吧，「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也没有选择的余地，这辈子，我总是不能逃离你的身边，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即使我离开了你，那也是暂时的，我会等着你，等你接我回家！」

　　「你要记得接我回家哦！」她眨着水汪汪的眼睛，俏皮地看着他。

　　他的眸中泛起如潮的感动，脸上亦是泛滥的斑斓情切；他拥紧了她，在颈间，在怀中。如此浅白的话语，不正是她的殷殷情意吗？如此让人心疼的女子，他怎能不竭尽永生永世来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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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芥蒂（4）

　　杨娃娃知道禺疆听进去了，不会杀呼衍揭儿。第二天，他亲自放了丘林基泰和须卜也刚，却仍然关押着呼衍揭儿，直到第三天仍然没有动静。她打听过，昏迷的这几天，呼衍揭儿已经被折磨得只剩半条命了，如果不好好休养，恐怕……

　　一想到夜天明和林咏就是这样被折磨而死的，她的心头抽得生疼，越想越着急，不知道禺疆到底意欲何为；越着急越心慌意乱，一时之间，没了主意……在帐中踱过来踱过去，都快中午了，可怎么是好呢？

　　「阏氏，不好了！」真儿急冲冲地闯进来，上气不接下气，慌张地说，「阏氏，居次……居次……」

　　一股不祥之感涌上脑门，杨娃娃急道，「瞳瞳怎么了？」

　　真儿略略定神，白嫩的脸色因为紧张与着急、而涨得潮红，「居次大哭不止，怎么哄都哄不好，而且，身子很烫……」

　　「身子很烫？多长时间了？」她心中发颤，那不是发烧了吗？万一处理不好，转成肺炎，那就糟糕了！

　　「早上开始就有点温热，接着越来越热，居次热得难受，一直在哭呢！」

　　杨娃娃心神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蹦出来，把自己也吓了一大跳……但是，只能赌一赌了，她也一定会保证瞳瞳的安全。她吩咐真儿道，「你立刻让人去通知酋长，让他赶过来！我去找一个人，马上就过去！快去吧！」

　　真儿拼命地点点头，转身跑了。她也紧跟其后，快步出帐找寻一个人，乌丝。刚走不远，就看见乌丝正朝这边悠闲地走过来，身上仍是裹着素白的长衣，严严实实的密不透风，脸面上永远只有一种表情：面无表情。

　　待乌丝走近，杨娃娃心急道，「我正要找你！」

　　乌丝慢悠悠地说，「我知道神女要找我！」

　　「你救了我和禺疆，是吗？」她扬起右手，看看手腕上的骷髅链子；她记得大礼那天放在禺疆的衣服里的，怎么又回到自己的手腕上了呢？更加奇怪的是，醒来后她发现左肋下面的伤口已经愈合了，真真不可思议，而这一切，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乌丝。

　　「我告诉过神女，这窜骷髅链子是你的护身神器。」乌丝冰冷的眼风从杨娃娃的脸上、暖暖地一扫而过，「神女还是赶去看看小居次吧！」她看到杨娃娃欲言又止的犹豫神情，心中了然，沉稳道，「我知道神女想要救某个人，神女放心，我一定会让酋长立刻放了他！」

　　杨娃娃看着乌丝睨了自己一眼，越过自己、飘然地走了，冰冷而又热情，很有个性的冰火交融，不由得愣了一小会儿，眨眨眼睛，才快步跟上去。

　　走进寝帐，迎面扑来的是瞳瞳娇脆的啼哭声，一下子撕裂了她的冷静。她冲到床前，着急道，「大家不要站在这里，都散开！」

　　禺疆坐在床沿，瞳瞳的每一声哭叫，刺痛地碾过他的心尖；他的额头上沁满了豆大的汗珠，眼底是浓浓的焦虑，无助地看着她，「瞳瞳一直哭，身上很烫，怎么办？」

　　杨娃娃坐下来观察着哭闹不止的瞳瞳，脆弱的脸上已经烧得火红；她摸摸瞳瞳的脸部、额头、身体，悬得高高的一颗心，总算稍稍放心，「还好，烧得不是太热。真儿，吩咐下去，把帘子打开，保持通风；准备温水和一块柔软的布，马上去，要快！」

　　真儿应声去准备，几个婢女也跟着去了！

　　他的脸上惶然而又急切，哆嗦着嗓音，「我应该做些什么？」

　　她解开瞳瞳身上过多的衣服，不客气地说道，「现在没你事儿，你不要坐在这边，这样会阻碍空气流通的！」

　　乌丝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别人的心乱如麻，都是别人的，跟自己毫无关系，「酋长可否听我一些话？」

　　「乌丝？你怎么会在这里？」禺疆惊讶道，面色尴尬地站起身，退离几步，突然想起几天前就是乌丝救了自己和深雪的，急乱的心情顿时亮堂不少，仿佛黑暗的夜色中燃起一簇火把，「瞳瞳肯定会没事的，是吧！你一定有办法的！」

　　乌丝看着酋长，惊奇于此刻的酋长根本不像酋长，只是一个关心孩子的父亲，随而扬展开眉心的笑意，「尊敬的酋长，天瞳居次是天神的女儿，是宽广的天空深邃的眼睛，闪耀在我们匈奴璀璨的星空。她是我们匈奴这片辽阔的草原最美丽的守护神，她将促使我们匈奴走向强大、统一。」

　　「真的吗？」禺疆激动地问道。他的女儿，将会见证他统一草原，是吗？

　　「然而，天瞳居次一生的守护神，现在挣扎在生死边缘。如果她的守护神从这片草原上消失，天瞳居次也就没有再留在这片草原的理由！」

　　禺疆尖峭的眼风淡淡地扫过杨娃娃的脸，犹疑地问道，「那……瞳瞳的守护神，是谁？」

　　杨娃娃知道乌丝会帮自己，却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寓意深刻的话，什么意思呢？瞳瞳将会在匈奴统一的历史进程中起到很大的作用？瞳瞳的守护神是谁？和守护神什么关系？「守护神？守护神是什么意思？」

　　「乌丝只能说这么多，酋长和阏氏慢慢体会，自会明白上天的安排。」话毕，乌丝旁若无人地转身离开，萧瑟的背影决绝得发冷、神秘，好似她晦涩话语中蕴藏着的神秘感。

　　禺疆定然地望着杨娃娃，突然想到，乌丝是和她一起进来的，而乌丝是专门来跟自己说这些话的吗？守护神，所指的就是——挣扎在生死边缘的呼衍揭儿？是为了瞳瞳，还是别有目的？是乌丝自己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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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须卜珑玲（1）

　　五月的草原，才是真正的春天。绿茵茵的草地四处延展，从牧民的眼底一直延伸到天际的无穷处；各种娇艳的鲜花吐芳绽颜，迎风摇曳，装点着蓝天白云、绿草碧水。

　　在万物活跃的春天里，牲口开始发情、繁衍、长膘；牧民们忙着将大批畜群从避寒的冬季营地向夏牧场转移。人们脱下了厚重的皮袍裘氅，送走了漫长的严冬，迎来了充满希望的春天，开始了一年的忙碌与收获。

　　以往每年，挛鞮氏部落引领的部落联盟都会在五月举行草原盛会。今年的盛会甚为特殊，要完成一个重要的任务——立脱单于回归天上，联盟必须推选出新单于，而各部落首领早已蠢蠢欲动，都想当选新单于，特别是丘林基泰和须卜也刚。其实，对于禺疆毫无芥蒂地放他们回去，他们相当不解：他怎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们呢？难道他就不怕他们联合起来对付他吗？不怕推选单于之时阻挠他吗？他们死了，他不就可以轻易地当选单于？

　　当时，禺疆放他们回去的时候，他高傲地说，五月份要推选新单于，你们两个不会不来吧！如果不来呢，麻烦通知我一声，我会把你们当作是怕了我、不敢来！

　　他们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忐忑不安地再次来到挛鞮氏部落，竟是有点心惊胆战。

　　须卜也刚率领的千人队伍、于盛会的前一天上午到达，禺疆在方形广场上隆重地迎接了他们，吩咐麦圣好好招待。须卜也刚此次前来，带来了儿子须卜隆奇和女儿须卜珑玲，特别向酋长郑重地介绍了须卜氏部落最美丽的居次。

　　禺疆无意地扫了一眼身穿粉白绸裙的素洁女子，眼底的意味清淡无虞，淡的好似只是一缕清风，从她尖尖的下巴一扫而过。须卜也刚让人马下去休息，自己却顾不得旅途劳累，只身进帐和酋长商谈事情。禺疆心中有点怪异，却只是笑笑，使眼色让伦格尔、无敏和塞南一起进帐。

　　须卜珑玲目送阿爸走向议事大帐，站立在百花娇艳的春色中，盈盈孤立的身姿高而洁净，冷静的目光定格于那一抹稳健的背影上，空白的眼底慢慢的深、浓……

　　「妹妹，十八年来，你从来没这么看过一个男子，除了我！」须卜隆奇饶有意味地盯着妹妹，感慨道，「禺疆酋长，确实是一个让人敬佩的英雄！」

　　须卜珑玲睨了哥哥一眼，冷淡地转身离去……

　　须卜也刚眼见众人坐下，站起身，右手抱肩，鞠了一躬，毕恭毕敬道，「尊敬的酋长，多天前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酋长的胸怀就像天空那么宽广，请原谅我一时的过错。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愿意把我最心爱的女儿嫁给我最尊贵的酋长！」

　　在场的三个人均是一愣，完全没想到须卜也刚会提出如此出乎意料的请求；他们心中非常清楚，酋长对阏氏的深情，不可探测，再娶阏氏，恐怕……很难。无敏窃笑着看着臭小子，根本不用思考、他就可以断定，臭小子决定不会改变已经决定的想法。

　　须卜也刚直直地看着一言不发的禺疆，粗眉高耸，脸上的表情无限诚恳，「酋长一定觉得奇怪，我为什么要把最心爱的女儿嫁给酋长呢？我和呼衍揭儿两次合谋，结果都是大败而回，而酋长胸怀广大，并没有斩杀我。酋长神勇，英明威武，是天神的儿子，是我们匈奴草原在真正的雄鹰，如果酋长看得上我的女儿，就让她服侍酋长吧！」

　　说完，他深深地鞠下胸背。

　　禺疆黝黑的脸孔冷得不能再冷，唇边似乎蕴藏着一溜清凉的笑意，「也刚酋长，你的诚意，我心领了！我已经娶了阏氏，你是知道的。须卜氏部落最美丽的居次，应该嫁给一个真正的英雄，一个喜欢她、爱护她的草原男儿，大家说，是不是？」

　　「禺疆酋长，您对深雪阏氏的深厚情谊让人感动，草原上的每个牧民都在流传着深雪阏氏的美丽与善良，每一个海子都为你们而流泪。就让我的女儿用她的一生来服侍酋长和阏氏吧，请酋长接纳她，如果酋长登上单于大位，那也是她的荣耀，更是我的荣耀。」须卜也刚沉稳地颂扬道，夸张的语言从他的嘴巴中宣扬出来，显得无比恳切，不容亵渎似的。

　　帐中一片静默。无敏和塞南完全可以感受到酋长心中隐忍的怒气、渐渐地飘散于冷凝的空气中。伦格尔一直观察着须卜也刚，思量着他的用意与用心，可是，竟然看不出任何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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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须卜珑玲（2）

　　从他的言谈举止中，禺疆看不出须卜也刚的虚伪、狡诈或者阴谋，又不能毫无顾忌地当场拒绝，只好按下，「也刚酋长，我一定慎重考虑，这样吧，这个事也急不得，我们再慢慢商讨，你先到帐休息吧！」

　　须卜也刚也知道禺疆和在场的几个人、一下子无法接受，也就不作多言，如果硬是劝说下去，反而惹恼禺疆，那样，就更加糟糕了。于是退出议事大帐。

　　无敏直视禺疆，胡子一甩一甩的，不怕死地调侃道，「看来，他一定要把女儿送给你，我说呢，就收下吧，那娃儿长得干干净净的，虽比不上我的雪儿，可看起来，也是冷淡、高傲的！」

　　禺疆嫌恶地瞪着无敏，「无敏大叔，约拿大概已经回到寒漠部落了，我看，你明天是不是也应该上路了？」

　　无敏但笑不语。伦格尔好笑地摇摇头，这一老一少的互相调侃，他可领教多次，无敏大叔心怀朗阔，好开玩笑，就像一个老小孩，时常猛戳酋长的痛处；酋长亦是针锋相对，却非常敬重他，甚为看重他的意见。

　　伦格尔眼见禺疆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知道再不能不说话了，虽然他实在不想插手，「以我多年来的了解，须卜也刚是光明磊落的硬汉子，不会牺牲女儿的终身幸福、以此获得部落的利益，而且，就他刚才所表现出来的诚恳，我看不出他在这件事上有什么阴谋。」

　　禺疆点点头，起身走下来，坚决道，「即使他没有什么阴谋，我也不会娶他的女儿！」

　　塞南低头沉思了好长一会儿，脸色凝重，缓缓说道，「酋长，这样……是不是不利于单于的获选？如果能获得须卜氏部落的支持……」

　　禺疆昂身而立，暗涌的眸光直射前方，直要刺破大帐的帘子，「如果当选单于，就要牺牲我和阏氏的感情，我办不到！」

　　伦格尔亦是了解酋长的脾性，微微一笑，劝说道，「也不算牺牲……只是多娶一位阏氏，况且，我们匈奴的男儿向来都是拥有多个女子的。只要酋长征得阏氏的同意，这件事就可以很好的解决！」

　　禺疆心中一抖，下垂的指尖隐隐发颤，脸色却是静默的——是呀，该如何跟她说呢？她会同意吗？虽然她没有说过他不能娶别的女子的类似的话，然而，她的想法一直是与众不同的，而且每个女子都很在意这种事情的吧……即使她同意了，自己愿意吗？不，不愿意，他不想两人之间插进来一个他根本就不喜欢的女子，可是，有别的解决方法吗？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一双火辣的黑眸中、透射出冷澈的芒色，定定地道，「你们不要告诉阏氏，我自己跟她说！」

　　说完，他径直出帐。后背的三个人，无奈地对望，有理解，有钦佩，也有感慨。

　　禺疆快步走回寝帐，却找不到心中惦记的那个女子，两个孩子的寝帐，也没有，问了真儿，真儿也不知道。于是，他一边逗着孩子玩，一边思索着如何跟她开口、提出这件事。

　　凝视着瞳瞳懵懂的无邪与可爱，他想起了乌丝说过的话，意思很明显，乌丝要他放了呼衍揭儿，而不管呼衍揭儿到底是不是瞳瞳的什么守护神，乌丝会这么说，显然是他心爱的女子的主意。到底，她仍是不要他死，无论她出于什么原因和目的，他最爱的女子帮着另一个男子……他的心中，酸潮滚涌，酸得他禁受不住。

　　他没想到，他是如此在乎她的心意和想法。

　　而杨娃娃和须卜珑玲一起驰马来到月亮湖。她正好走到须卜氏部落休息的营帐附近，碰到了须卜珑玲。须卜珑玲说想跟她谈谈，她爽快地答应了。

　　月亮湖，因形似于银钩状的月亮而得名，弯弯的弧度流畅婉约，宛若一个仪态万千的柔婉女子；明净的湖水，波澜清浅，金色的阳光流泻于湖面，镏金的波光，晃人的眼；湖岸边上是密匝匝柔嫩的芦苇丛，倒映在波光碎影里，双双的人影一般亲密；连接着芦苇丛的是散发着清香的草滩，野花摇曳，色彩斑斓，春色无边；远处是一片稀疏的桦树林，幽密而旷达。

　　好一处宁静、梦幻般的世界。两匹纯白的骏马低着头，咀嚼着嫩草。

　　须卜珑玲面向月亮湖站着，水中楚楚的影子不时地摇曳着、晃荡着，漾开一种虚幻的感觉；她的嗓音是轻柔的，「阏氏和禺疆酋长的故事已经传遍了草原，珑玲很感动，也很羡慕。」

　　是的，不只是感动和羡慕，还有惊讶。当她看到阏氏的那一刹那，她的心，无奈而无力地堕入黑夜的沙漠狼群之中，鲜无生还的机会——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因为，阏氏的容貌，走遍草原，也找不到第二个。她向来自傲的信心，瞬间坠落。

　　「谢谢！」杨娃娃客气地回答。她不知道须卜珑玲邀她来此的用意，却敏感地感觉到审视的意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敌意。

　　须卜珑玲惊讶于她的冷静，悦耳的声音中有些涩然，「阏氏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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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须卜珑玲（3）

　　杨娃娃欣赏着湖面的金彩辉煌，「我不问，你不就自动问我了吗？」眉梢处凝落出清澈的笑意，和婉道，「居次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你知道阿爸为什么要带我来吗？」须卜珑玲秀睫微眨，卷翘、浓密的细睫仿佛鸟儿的翅膀，扑棱出凝重的暗殇，幽幽地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阿爸要把我嫁给酋长，现在已经向禺疆酋长提出了吧。」

　　「哦？」杨娃娃清淡地应了一声，脑中一轰，一石激起千层浪，心中顿时翻江倒海。须卜也刚要把女儿嫁给禺疆？意欲何为？难道他已经醒悟到自己拼不过禺疆、须卜氏部落只能屈服于挛鞮氏部落的统领？或者别有目的？那么，禺疆会怎么做呢？娶，还是不娶？即使他说过：在我心里，你是我的第一个女人，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女人。

　　这个“唯一”，指的是不会再娶别人，还是拥有众多女子、却只爱她？

　　此时此刻，她是多么地想要立刻知道他是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想要知道他对她的情意。即使，她早就知道，草原上漂亮的女子，他都可以拥有，而且随着部落、联盟的壮大，他可以拥有、将会越来越多。

　　而须卜珑玲，为什么要告诉自己呢？是否愿意嫁给禺疆？是来示威、挑战，还是……「你自己怎么想？」

　　怎么想？须卜珑玲非常清楚，旁边的女子虽是平静的沉思、淡淡的语言，心中定是百转千绕的。说真的，她很羡慕酋长和阏氏深入骨髓的爱情，让自己插足他们的两人世界，她不愿意，也心高气傲地想着：自己一定可以找到一个深深爱着自己的男子。只是，今天早上第一次见到禺疆酋长的时候，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身影，她的心，就克制不住地沉沦了。

　　她梦中心心念念的那种男子，就是禺疆酋长这种类型的，刚毅的脸孔，高威的身板，神勇的气概，轩昂的气度……她唯有感叹上天的作弄，「如果我能自己作主，我就不会来了！阏氏，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请你坦白地回答我，好吗？」见阏氏微笑着点头，她问道，「你愿意和别的女子分享禺疆酋长吗？」

　　「不愿意！」杨娃娃脱口而出。

　　须卜珑玲心头一怔，不防她会如此直接地回答，「阏氏很坦诚，谢谢！」

　　杨娃娃望着她，诚恳道，「每个女子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都是自私的，我也不例外！你是一个很好的姑娘，我很希望有一个很好的男子爱你，而你也会爱他。两个相爱的人，很难容得下第三个人！」

　　须卜珑玲是一个素洁、雅致的女子，大而灵动的杏眼，一汪深潭似的冉冉流动，尖细的瓜子脸肤如玉致，柔柔的性子、却让人感受到坚强的气息。杨娃娃看得出来，她甚为明白事理，心中定然有所追求。

　　「谢谢阏氏！珑玲能不能找到陪伴一生的人，无法预知，」须卜珑玲清冷的眼风划过杨娃娃的脸庞，一抹极淡极淡的伤怀，从杏眼的末梢悄悄坠落，飘荡在璀璨的阳光中，慢慢地溶化，「不过，珑玲保证，一定不会打扰阏氏和酋长。」

　　刚刚心动的那一刻，就必须禁止情意的滋长，怎能不伤怀呢？然而，她是知道的，自己的心动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痛苦的深渊，那不如在心动之初，连根拔起。

　　如此清雅女子，当真让人心疼！杨娃娃想着，如果自己是男子，也会喜欢这样的女子的吧！「你让我非常敬佩！可是，部落之间的事情，有时候并不是我们女子能说的算！你阿爸那边，你怎么说呢？」

　　「阏氏放心，我自有办法。」须卜珑玲不着意地保证道。

　　突然，不远处传来马蹄的得得声，渐至接近，也传来清脆、欢快的女子声音，「哥，你说，那月亮湖真有那么美丽吗？」

　　两人转身、看见一男一女朝这边疾驰而来，转眼之间，他们已经奔至跟前，下马走过来。身姿娇小的女子一身淡色黄绿的裙装，娇俏的脸上绽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笑弯了眉睫，「两位姐姐好，我叫呼衍玫儿，这是我哥哥呼衍揭儿。我哥说月亮湖很美丽，就像梦中一样，所以我来看看啦。你们也是来看月亮湖的吗？」

　　须卜珑玲被她开心的娇憨神态所感染，微笑着点点头。转眼看见杨娃娃的脸上怔怔的，凝起眼睛看向前面站着的年轻男子，而年轻男子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大有深意的目光，蕴含了惊喜、忧伤、无助……

　　这个面目清朗、神态俊洒的高彻男子，就是呼衍氏部落的酋长呼衍揭儿？原来，他也是这般年轻、这般——深情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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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须卜珑玲（4）

　　他为什么如此深情地看着禺疆酋长的阏氏？那样的眼神，波澜不兴却又激流滚滚，竭力压抑却又情意潸潸，望着的人儿，分明就是他心中藏匿的女子。

　　须卜珑玲盯凝着默默相望的两人，虽是有些不可思议，却也是有所了然。阏氏与禺疆酋长深情相爱，而呼衍揭儿，恐怕是有所爱、有所恨、有所痛的吧！他会怎么样呢？放手、离开，还是纠缠、迷乱？

　　须卜珑玲第一次发现，原来，如此深情地望着心爱的女子的男子，会让自己的心更加迅速地沦陷，如果说对禺疆的心动是每个女子都会有的青涩情怀，那么，动容于呼衍揭儿如海般的情意，就是她的宿命与劫难。和呼衍揭儿的第一次相遇，她并不知道，在她以后的十年中，将会孜孜以求地盼望着呼衍揭儿深情的目光，最终，仍然无法盼到。最后的那一刻，她才明白，他所有的温柔，只是一个男子的歉疚，只是一个男人爱情的影子，并不是刻骨的爱。

　　「哥，你怎么傻了？」呼衍玫儿狐疑地嚷着，这个女子，不会就是哥哥喜欢的深雪阏氏吧，嗯，还真是漂亮，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难怪哥哥这么喜欢。不过，还有旁边的漂亮姐姐在呢，多不好呀，「哥，你不是带我来玩的吗？」

　　相望良久的两人俱是一愣，回过神来。杨娃娃莹白的脸上倏的飞掠起一抹红云，尴尬地看了看旁边的两个女子，轻轻笑着。呼衍揭儿也觉得失态了，干咳了两声，「玫儿，你跟这位姐姐玩一会儿，我和阏氏……到那边谈一些重要的事情，待会儿就来找你们！」

　　说完，也不理会三人惊讶的目光，径直朝着桦树林走去。杨娃娃歉意地干笑着，都不知道怎么摆放脸上的笑容了，只好硬撑着、跟上渐行渐远的清奇身影。

　　须卜珑玲目送他们走向桦树林，心中暗想，也许他是要跟她了断……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一起玩吧！」呼衍玫儿并不担心哥哥，仍是一派天真、快乐的神情，亲切地拉着她的胳膊。

　　「我叫须卜珑玲。」她心不在焉地说着，眼睛的余光时不时地瞟向那片桦树林，完全没有发现旁边的小姑娘贼贼的窃笑。

　　呼衍揭儿在桦树林的前面停下来，猛地转过身，定然地看着她。她低着头，心事重重地移动着脚步，思量着他要说些什么，不防他突然停下来，惊了一下，怯怯地抬眸看向他。她觉得有点好笑，从来，她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这会儿竟然怕了呢？

　　他的眼睛是清澈的，杨娃娃在他开口之前，抢先开了口，最好呢，能主导这次谈话，「你的伤……都好了吗？」

　　「差不多都好了，你还会关心我吗？」呼衍揭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她再也不会和他说话，更加不会关心他，只会恨他；因为，她和禺疆差点就因为他而死，无论如何，他都不要她死的呀！「可是，心中的伤，这辈子是好不了了！」

　　「请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听了这样的话，我很难过，甚至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坏很坏的女人，伤害了那么多的人，夏心，夜天明，林咏，霓可，还有，爱宁儿，丘林野……更重要的，伤害了你。一个又一个，都因为我而改变了他们原来的样子，不管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我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的表情是多么自责，眼神是多么悲伤呀！呼衍揭儿心疼极了，不由得目光如水，「这不是你的责任，你不要想太多。」想到她因为自己的逼迫，而不得不自杀，以后，他都不会了，不会了……他只要她好好地活着，即使永远也得不到她；永远再也见不到她的心痛，比起得不到她的心痛，要更为沉重得多。

　　「明天就开始草原盛会了，我是带着玫儿来玩玩的，也顺便……你们的联盟重新推选单于，如果须卜氏和丘林氏再搞出什么阴谋，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听闻他突兀而起的狠戾的话，杨娃娃心中一惊，望向他冷肃的脸庞，「为什么……要帮我们？」

　　虽然，她明白他的意图：他不让她有事，却没有想到，他会转变那么快……是的，只不过几天的时间，他的脸容更加沉谙，他的眸色温和不少，却像是历尽沧桑，看破了情关，收敛了情意……这样的转变，不正是她所期望的吗？她胸腔里悬得高高的心，总算稍稍放下。

　　他转过脸，看向月亮湖，遥遥的目光，清澈而深沉，「只是……不想你再受到伤害……」他转回目光，「谢谢你，我知道是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禺疆一定不会放过我！」

　　杨娃娃想起乌丝说的话，瞳瞳的守护神，是呼衍揭儿吗？一生的守护神，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他守护瞳瞳一生？瞳瞳和他，会发生某种关系？「这个……其实不是我救了你，应该说，是瞳瞳和乌丝。」

　　「瞳瞳？瞳瞳怎么救我的？」呼衍揭儿惊奇道。

　　她略略停顿，想了想，还是咽下脱口而出的话，「瞳瞳生病了，女巫乌丝说瞳瞳是恶鬼缠身，禺疆相信了，就放了你。」

　　他捕捉到她眼中快速浮现、却又迅速沉沦的光环，清楚地明了她的善意谎言与用心良苦，明白她是不想让自己有所误会，「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是以前的呼衍揭儿！」他艰难地、一字一句地问道，「深雪……请你……我能不能最后一次……抱你？」

　　「就一次，好吗？」

　　杨娃娃的心跳，漏掉了三拍，顿住了呼吸。或许，最后一次，是诀别，是了断，是他人生的另一个开始。那么，好吧！她的唇角漫浮起柔软的笑纹，悠娴地走向呼衍揭儿，搂住他的腰部，靠在他的右肩上……他惊喜、激动地搂住她的身子，慢慢地加大力度，好像要融为一体，好像再也不放开！

　　他忘情地享受着这温馨、宁静、得来不易的一刻，脑中充塞着身躯相拥的那种微妙的动情感觉，好想好想，就此不要放开；然而，他只能恋恋不舍地看着心爱的女子抽身离去。当她从梦幻一般的月亮湖抽身离去，这个春天，就此变得荒凉，他的一生，就此变得空旷。

　　这个拥抱的过程，大概持续了三分钟。她边走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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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草原盛会（1）



　　草原盛会在这片情爱萌动的春色中开展，在挛鞮氏部落辽阔的草场上激情上演。各部落的青年男女齐聚于挛鞮氏部落，喜悦、调笑、友谊、爱恋、追逐……进行各种各样的竞赛活动，赛马、角力、比武、骑射等等，高涨的热情，在草原上空燃烧、沸腾！

　　草原盛会的各类比赛持续三天，第一天，主要是赛马、角力比赛，第二天，主要是骑射比赛，自由活动，第三天，推选新任单于。

　　这天上午，训练场上早早的就聚集了雄姿英发的草原男儿和繁花似锦的娇笑女子。麦圣、洛桑和塞南负责今年的盛会，丝毫不敢马虎，里里外外、各个方面都作好万全准备。杨娃娃站在远离赛马场的地方，观看着这一草原的盛况，个个英豪摩拳擦掌、蠢蠢欲动的模样，势必要在众多的女子面前，展现出最勇猛、最神气的一面。

　　真儿走过来，笑意明媚，疑虑地问道，「阏氏，已经准备好了！不过，这样会不会影响到他们比赛呀？」

　　杨娃娃看着她，这个女孩儿，跟着自己不到一年，清秀、单纯的脸庞仍然洋溢着阳光般绚丽的微笑，心思却成熟了不少，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有点神思恍惚，清纯的眼睛略加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定要找个机会问一问。她笑道，「不会的，她们的加油、鼓励，只会让参加比赛的男儿更加卖力。」

　　她让真儿从部落的年轻女子中挑选出十六个容貌端正者，组织一支拉拉队，为参赛者喊喊口号、加加油，教了两三天，她们总算冲破自身的心理障碍，大胆地喊出口号。真儿赞赏道，「阏氏的主意真是奇特，我们匈奴女子也经常为他们加油，但只是分散的，不会一起高声呐喊。」

　　杨娃娃只是笑笑，看见洛桑一脸凝重地快步走过来，说道，「阏氏，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都仔细看过了吗？」她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须卜氏和丘林氏真有那么“乖”吗？须卜也刚要把女儿嫁给禺疆，丘林基泰也带着女儿来了，不知道意欲何为；真的不为儿子报仇了？

　　洛桑压低眉峰，禀报说，「天亮之时，在黑沙岗发现五千骑兵，应该是呼衍氏部落的骑兵！」

　　黑沙岗距离部落只有半个多时辰的距离，呼衍揭儿此次前来，还带着五千骑兵，莫非是……杨娃娃疑问道，「你确定？那应该是呼衍揭儿带来的，酋长知道吗？」

　　「我已经禀报过酋长，酋长说，密切注意他们的动向！」

　　她点点头，让他继续注意各个部落的动向。他转身离去，稳定的步伐、清朗的背影在暖暖的阳光下散发出温润而逼人的英豪气概。她不经意地侧过目光，讶然地看见真儿的脸颊绯红流光，娇嫩得可人，恋慕的目光尾随着离去的身影而渐行渐远……深远的情意隐匿得恰到好处，却在无意中泄露，让人顿生恻隐之心。

　　杨娃娃盯着毫无所觉的真儿，晶亮的眸中转过一轮诡异的光色。

　　突然的，赛马场那边爆发出沸腾的哄叫声，紧接着，马蹄沉重的踏响声叩击着草地，一声声地踏在心坎上，震彻心肺。真儿恍然地回过神，激动地嚷道，「阏氏，赛马开始了，要不要现在就让拉拉队开始喊口号？」

　　「好，你去吧！」杨娃娃知道真儿恨不得立刻跑过去看赛马，就让她去了。转眼看到不远处、禺疆和塞南、伦格尔谈话，轻松、愉悦的样子，似乎根本就不担心是否将会发生什么意外；不及防的，两个女子已经靠近身旁，反应过来时，她们正冷淡地看着自己。

　　须卜珑玲一身粉紫的轻便绸装，杏眸微张、笑盈盈地揶揄道，「阏氏是在看酋长吗？」

　　杨娃娃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地赞叹道，「珑玲居次真是英姿飒爽呀！我是个女子，看了都要流口水呢，更别说草原男儿了。」旁边的这位女子，身量高挑，肤色白皙，一身青白色劲装，犹显得巾帼不让须眉的英勇气概，「这位是丘林氏部落的非澜居次吧，昨晚上休息还好吗？习惯吗？」

　　丘林非澜的脸上像是浇了一层冰水，冷若冰霜，眉目未动，两片粉色的唇吐出冰冷迫人的话，「谢谢阏氏关心，非澜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丘林基泰的女儿，丘林野的姐姐，尚未婚配，孤傲的冷艳美女！一双丹凤眼飞斜入鬓，高高的吊起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息；娇挺的鼻子有点冷硬，缺了点女子的柔软；稍显淳厚的嘴唇紧紧地抿着，隔绝了内心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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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草原盛会（2）



　　「你们慢慢聊，我去赛马了！」丘林非澜看也不看，撂下一句冷话，冷冷地跨步而去。

　　须卜珑玲尴尬不已，都不知道如何摆放脸颊上的笑靥了，只好赔笑道，「非澜姐姐就是这样，冷冰冰的样子，阏氏千万不要介意。对了，阏氏，你不去看赛马吗？」

　　杨娃娃平和的眉目之间蕴含着温润的笑意，「没关系的，我不会介意！你去吧，我还有点事。」

　　杨娃娃看着她轻笑着离开，昨天的须卜珑玲，是清高的、冷淡的，今天却完全不一样，语笑嫣然，亲切随和，是什么力量，让她变化如此迅速？是她已经说服了她的阿爸吗？奇怪的是，禺疆没有跟自己提起这件事，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当然，她也不会亲自问他，如果是真的，她会等着他开口。

　　她展眸看向禺疆，正好他也看过来，挥手示意。她只是轩一轩眉，乖巧地笑着，继续四处张望。

　　禺疆拢高眉角，奇怪了，让她过来，她怎么不过来呢？一个人在那边干什么呢？还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真不知道在看什么。

　　塞南观望着赛马场热火朝天的比赛，听闻那一支女子拉拉队的呐喊声，轻笑着摇摇头，收回目光，正色道，「阏氏的想法真是奇特，弄了这些女子大喊大叫，那些小伙子就更加英勇了！」

　　伦格尔想起了禺疆说过的一句话，贼贼地笑着，轻嘲道，「是的呀，阏氏的这颗头颅，抵得上三千骑士。」

　　禺疆一愣，没想到他还记得这句话，哼哧一声，回敬道，「年初，你的阏氏染病走了，什么时候，再娶一个？要不，我给你挑选一个吧！如何？」

　　「不敢劳烦酋长！」伦格尔赶紧摆摆手，呵呵直笑。

　　塞南粗犷的脸孔隐含着静静的波澜，「我会注意各个部落的行动，你们都放心吧！那些小伙子们多英勇啊，你们不去露两手吗？你们看，丘林基泰的女儿丘林非澜也参加了，我听说，这个非澜居次也不小了，有二十二了吧，还没嫁人，据说，基泰酋长给她挑选的好几个男儿，她一个都看不上，高傲，冷艳，从不服输。」

　　伦格尔眼睛的余光扫向禺疆，嘲笑道，「美丽是美丽，就是太冷了！这次，丘林基泰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不会也是嫁女儿吧，哈哈哈哈……」

　　塞南低头作沉思状，复又抬头热切地看着两人，眼睛清亮得像是发现了某种奇异的事物一般，沉稳道，「如果真的娶了须卜氏、丘林氏的两个居次，就不怕两个部落不支持我们，两个女儿捏在我们手里，他们多多少少也会顾忌的，你们说呢？」

　　禺疆微一拧眉，稍作思率，便兴奋道，「这个主意很好，我完全赞同！那么，任务就分配给你们两个了，去吧，不要让我失望。伦格尔，你不会害怕那个冰冷的美人把你冻着了，而不敢去吧！」

　　「没有我办不到的事，就看我想不想了！」伦格尔虽然对丘林非澜没有好感，但还是有点好奇心的，她对什么样的男子感兴趣呢？她有什么本事，看不起男子？

　　塞南不自觉地又把目光投向赛马场，眼底流泻的是浓浓的激赏，「既然如此，那还不去？晚了，她就把我们部落的男儿都比下去了！」

　　其实，他激赏的，并不是赛马的男儿，也不是丘林非澜，而是另外一个女子，粉紫便装的须卜珑玲。不过，他不会刻意去得到她，因为他发现，她的目光总是停留在另一个男子的身上。

　　伦格尔拍拍塞南的肩膀，粗放的小眼横流出自信的芒色，豪气干云，「兄弟，等着我的好消息，如果我比你早一步，你的女儿就必须嫁给我的儿子。」

　　塞南刚要说话，伦格尔已经迅速地转身跑了，「这个伦格尔……哦，酋长，我到处去看看！」

　　禺疆也刚想叫住他，却已经来不及了；赛马场传来响亮的马蹄声、尖叫声、哄叫声和女子拉拉队的加油声，一片热火朝天的情景；转头看见杨娃娃坐在草地上，抱着膝盖，姿态轻松、安详，玉雕般的侧脸在金灿灿的阳光中，有璀璨的光，迷离得晃眼。他的脑中晃出一个念头，随而从后面包抄，来到她的背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坐下、搂住她的纤腰，温存地磨蹭着她的头发。

　　其实，杨娃娃早在他走近身边之时就听到脚步声了。熟悉的阳刚气息漫卷而来，萦绕在口鼻之间，笼罩着全副身心，让她觉得异常安心；稍会儿，淳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让你过来，你怎么不过来呢？」

　　「呃……你让我过去了吗？我以为你们在讨论重要的事情呢！」她的嗓音有点发颤抖，是的，在他温热、强健的怀中，她都会情不自禁地颤栗，总会迷乱得找不到自己。

　　禺疆心中一紧，怀疑她是否知道了什么，握住她的双手，柔腻地抚慰着，换了一个话题，「雪，你应该没看过赛马的吧，怎么不去看看呢？」

　　她计上心来，假装无奈地说，「你不参加赛马，我还看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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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草原盛会（3）



　　禺疆朗朗笑开，勾过她细腻的下巴，低头罩住她的双唇，轻柔地啄触，鼻息润热，「如果我去赛马，小伙子们就没有表现的机会了，而且，嗯……你不担心别的女子看上我吗？」

　　虽然被他调戏得有点晕乎，她的脑中仍是清醒的，亦是明白他意有所指，「看上与否，是别人的事；接受不接受，是你的事，我想阻止也阻止不了的嘛！」

　　他的心中突兀的一阵窒息，她的意思是：她要阻止，她在乎，是这样的吗？可是，她显得那么轻松、随便，如果，他真的再娶须卜珑玲，她会如何？忍不住地，他更加固紧了她的腰部，断断续续地说道，「雪……嗯，我是说，如果……你先答应我，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生气，好不好？」

　　「哪有这样的！不行，你先说是什么事，不然，我宁愿不听！」杨娃娃撇撇嘴，不依不饶道，脸上是难得一见的娇蛮表情；然而，她的内心是激动无比的，隐隐感觉到，他将要亲口对她说那件事情了。

　　他很清楚她是不受威胁的，专注地逡巡着她的眼睛，「好吧，但是你一定不要跟我生气！嗯……这么说吧，须卜也刚想把女儿须卜珑玲嫁给我，你有什么看法，你觉得他会不会在搞什么阴谋？」

　　她想不到他会以这种方式说出来，下意识地反问道，「你怎么想？」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禺疆脸色如常，无奈地笑道，「我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哦，是吗？应该说，须卜也刚不会有什么阴谋的吧！」杨娃娃无力地垂下睫毛，语气淡淡的，心中空空落落的——呵呵，他仍然是一个男人，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为了草原可以对所有的一切妥协的男人，跟远古时候的元始天妖不一样了；此刻，她终于看到他的真面目了？她所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了，以后还会源源不断地到来……

　　她瞬间忧伤、冷淡的神色，丝毫不差地落入他的眼中，为她的不加掩饰和对自己的在乎而感到满足和欣喜；他轻柔地捏住她的下巴，「谢谢你！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又怎么舍得让你伤心呢？我说过的，你是我唯一的女人，你忘了吗？」

　　听到他的深情表白，她怎能不动容呢？却仍然不太相信，「但是……你没有拒绝的理由的呀？」

　　「我要拒绝，不需要任何理由！」

　　她被他斩钉截铁的语气、霸道的话语吓得呆住，掀起眼眸望进他黑亮的眼睛，那小小的黑潭中旋转着深深的漩涡、仿佛要把她吞噬。她应该放心，也应该庆幸：他，到底没有！

　　他灼灼的目光深而浓，炙热的鼻息呵在她的侧颈，零碎地吻着她的耳窝，「雪，不要怀疑，我只要你！」

　　此时，她才醒悟过来，他是耍她的；心中却是欢呼雀跃的，「你捉弄我，你坏！」她尴尬地推着他，闪躲着他的亲热，毕竟——众目睽睽！而且，让某个敏感的人看到了，还真是刺激……她抛出一个话题，「对了，呼衍揭儿的五千骑兵扎在黑沙岗，你觉得有问题吗？」

　　「暂时还不好说，不过我始终怀疑，呼衍揭儿真的不会再耍弄阴谋了吗？不过，也不必担心，我已经安排妥当了，我绝对不允许再次发生上次的事情！」

　　杨娃娃看着他的脸孔从脉脉深情的温和、转瞬之间转变成恶魔般的嗜血，怔忡得不寒而栗，脊背上温热的汗渍，瞬时冰凉。好久好久，她都没有见过他如此骇人的表情，再有下一次，她无法保证还能不能活命——呼衍揭儿。

　　禺疆生硬地笑了笑，缓和了脸色，「伦格尔参加赛马了，我们去看看吧，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呢！」

　　他拉她起身，走到赛马场，挤进密密匝匝的围观部民。此时，正是比赛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中间的赛马跑道，宽度——可以容纳五匹并排的赛马、同时飞奔，长度——向东延展到很远、赛马和马背上的驰骋者只是一个微小的点；东边的终点矗立着十根木桩，参赛者必须绕过木桩，掉头驰回出发点。

　　拉拉队持续地呐喊着，一边八个，喊声清俏、活力四射，很多部民受其影响，尖叫声、喝彩声越加狂热，直上云霄，给予赛马的小伙子极大的鼓舞和力量。极远处，一二十骑赛马纷纷回转，激越的马蹄鼓点响在耳畔，振奋人心，风驰电掣的速度扬起阵阵的灰尘，鼓荡起一股股强劲的旋风，回涌在附近的上空。

　　部民们纷纷探头观看。远处，一抹青白色劲装的女子身影渐渐地赶上来，超越了所有人，低伏的上身充满了刚柔并济的味道，英姿飒爽，英勇的气概丝毫不让男儿。她，就是丘林非澜。

　　「丘林非澜太厉害了，伦格尔大人都赶不上她！」部民们七嘴八舌地赞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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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草原盛会（4）



　　后面的小伙子咬牙追赶上来，丘林非澜微微侧过头斜了一眼，艳丽的脸上荡开一记冰冷的微笑，看也不看，甩开马鞭，往身旁的赶超者的身上招呼，赶超者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招，蓦然一惊，硬生生地勒马、躲过重重的一鞭……又有三四个赶超上来，她都出其不意地甩出马鞭，逼迫他们减速慢行，以此保持自己的领先速度。

　　渐渐地，近了，伦格尔眯瞪着小眼，绷着脸皮，抿紧嘴巴，上身伏得很低，纵马越野地逐步冲上来，紧紧地咬在丘林非澜的斜后方……围观者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声，为伦格尔叫好，为他加油，伦格尔的脸上，抹开必胜的自信笑容。

　　丘林非澜冷嗤一声，丹凤眼冷酷地高高吊起，扬起马鞭，狠辣地抽向斜后方的伦格尔，却没料到，急速地收回马鞭的时候，却收不回来，怎么拽也拽不回来。她心中猛地揪紧，回头一看，他正洋洋自得地看着她，鞭子的尾部已经被他抓在手里。

　　看他一副贼笑的嘴脸，她的心中充满了恶心的感觉，恼怒地想到：他这不是存心让她出丑吗？于是，她竟然错误地拼力拽回马鞭，企图为自己挽回一点面子；拽了好几次，都没能拽回来，却又是突然的，对方的拉力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惯性地往回拉，因此身子快速地往左边倾斜，掉下了马背，只有右脚钩在马背上。

　　情势非常危急，部民们都惊吓得呆住了。静寂无声。只有骏马奔跑的马蹄声。

　　骏马仍是风一般的驰骋，丘林非澜吊在马侧、惊吓得直冒冷汗，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却感觉到有一双手扯住了自己的右腿，扳正了自己的身子……

　　伦格尔紧紧地挨着，邪气地笑着，伸出强健的左臂勾住她的腰部，使出全身的力气，把她扯到自己的马上，坐在自己的前面，拥着她，狂猛地冲向终点。

　　部民们激动地鼓掌，喧嚣地呐喊，赛马场一片沸腾。丘林非澜恼怒地下马，孤高的丹凤眼眉梢凝结着冰霜，寒厉地瞪了伦格尔一眼，转身欲冲出人群。

　　伦格尔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右臂，稳声调笑道，「丘林非澜，我们两个都赢了，难道你不高兴吗？你不应该谢谢我吗？」

　　丘林非澜从小到大没有被如此羞辱过，又着恼于他的纠缠与调戏，愤怒得胸口快要炸开；她深吸一口气，冷不丁地转身、扬掌抽向他的脸孔，力道又稳又急又大，一掌下去，少不得一声脆响、五爪印子立现。

　　四周静得可怕，无数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等待着那只粉嫩的手掌狠狠地落在他的脸上。部民们并没有看到这一幕，她的脆掌并没有抽下来，而是停顿在半空中。伦格尔及时地捏住她的手腕，晶亮的眼睛锐利地瞪着她，寒芒顿涌，冷硬道，「男人的脸，不是随便给女人打的，你给我记住了！」

　　众目睽睽之下，丘林非澜更加羞愤，无比怨恨地盯着他，眸中旋转着莹亮的色泽，楚楚熠熠，冷傲的脸颊上竟是弥漫着片片苦涩；她生硬地抽回手臂，忿然地转身，冲奔而去。

　　因旋转而裹挟起来的阵风，好似秋冬的冷风、抽打在他的脸上，惊散了他的愤怒与刻意的嘲弄，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身影，伦格尔才醒悟过来：他已经羞辱了她，伤害了她！而他的本意，并不是这样的……他无奈地苦笑，该如何挽回她的心呢？

　　杨娃娃看着两人的潮流暗涌，如果两人真的结成好事，就可以拉近丘林氏部落，那不是很好吗？于是催促道，「伦格尔，愣着干什么，快去追呀！」

　　伦格尔惊讶地看着她，仿佛一瞬间不甚明白她的话，仍旧愣了一小会儿，反应过来时才拔腿冲去，一溜烟没了人影。

　　「你说的意外，指的就是伦格尔吧！」杨娃娃开心地笑着，回转身体，却已不见禺疆的人影。一眨眼的功夫，这人跑哪里去了，也不说一声。她不满地撅起双唇，泄气地挤出人群，惊讶地呆立着，双腿被吸住了一般、无法动弹：禺疆就站在前方很近的地方，他的旁边，是呼衍揭儿。

　　呼衍揭儿昂立着身躯，眼色冷静，看着她的一刹那，有点些微的抖动；当看到她被他搂在怀中、浓情厚意、亲密私语的那一刻，他的脑子里空荡荡的，眼睛中灼烈烈的，是的，他很想砍人……可是，他意识到，他再也不能那样了，他没有资格，他只能告诫自己：不能再心动，不能再舍不得……

　　他压抑着潮涌的情绪，眸光如水般清凉，「我想跟他说点事情，不知道……可不可以？」

　　他要跟禺疆说什么呢？而且，为什么要问自己呢？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禺疆走过来，亲昵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温柔道，「你先玩玩，我待会儿找你。」



                      下部  草原盛会（5）



　　杨娃娃柔美地笑着点头，「我先回去，看看瞳瞳和曼儿。」说完，清淡如羽毛的目光扫过呼衍揭儿，点头致意，婉笑着转身离开。

　　呼衍揭儿看着她离去，迷恋的目光追随着娉婷的影子，毫无所觉禺疆正怒火炎炎地看着他，直要把他吞灭。禺疆揽住他的肩膀，好整以暇地说，「兄弟，看够了没？你好像还是放不下我的阏氏，不过我告诉你，你最好不要再想着她，因为，那只会苦了你自己！」

　　呼衍揭儿拿掉肩膀上的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径自朝前走去，远离了人群，「听说须卜也刚要把女儿嫁给你，你如何打算？她知道了吗？」

　　两人越走越远，赛马场的喧嚣逐渐地消失。遍野的鲜花，傲人地绽放，缤纷地铺展在青绿色的草地上，一朵朵，一簇簇，在阳光的照耀下，明媚动人。美丽的蝴蝶在花草丛间翩翩飞舞，轻盈地身姿围绕在他们周边，令人眼花缭乱得炫目。浓郁的芬芳扶摇漫卷，扑鼻而来，熏人欲醉。

　　鲜花，蝴蝶，芬芳，无不让呼衍揭儿想到动人的杨深雪。

　　哦，原来是为这件事，看来，他很关心雪；而这种关心，有多少是真心的？还是幸灾乐祸？如果真娶了须卜珑玲，他是不是就会……禺疆站在一棵树下，浓荫满地，覆盖了酸酸的心潮，「你好像很关心我的事情？」

　　呼衍揭儿略略一想，禺疆对自己非常警惕，仍是不相信自己；直言道，「应该说，我希望深雪能得到幸福！」

　　就这么简单吗？禺疆不屑地问道，「你如何知道，她得不到幸福，或者我不能给她幸福？」

　　「你不相信我？」呼衍揭儿愤怒道。他恨自己，没关系，他不相信自己，也没关系，他禁止自己想念他的阏氏，根本没关系，只要他对她好，不再娶别的女人，可是，他如此针锋相对，是什么意思？他是要娶须卜珑玲吗？

　　如果可以相信他，禺疆宁愿相信他，可是，呼衍揭儿并不是一个孬种，而且，他会就此永远地放弃吗？禺疆冷笑道，「我应该相信你吗？」

　　呼衍揭儿的眉梢骤然一拧，坚定地看着他，眼中飞舞着利刃般的银光，「对，你相信与否，无关紧要。如果，你真的娶了须卜珑玲，我告诉你，我一定会带她走！」

　　「我也告诉你，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的！」禺疆回敬道，硬而且狠，脸孔上抹开令人温暖的笑意，音色却是极度的决裂，让人心中寒瘆。威胁他，还是警告他？这么说，呼衍揭儿是心存侥幸的，就等着他娶了须卜珑玲，如此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带走杨深雪。

　　他的意思是，他不会娶须卜珑玲，还是……必须要他做出承诺，为了她，也是应该的。呼衍揭儿清亮的眼睛乍然闪过星星般的光芒，仿佛划过黑暗的天际一般，直直地逼入他的视线，「那你必须答应我，直到你死，绝不再娶第二个女子！」

　　「我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禺疆乖张地讽刺道。

　　「对，你只能要一个人！」

　　见呼衍揭儿斩钉截铁的神色，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禺疆已经明白，呼衍揭儿只是很单纯地想要杨深雪幸福地生活着。很好，那么，就让自己耍诈一次吧，「如果我不娶须卜珑玲，须卜氏部落将会与我部落为敌，你应该很清楚，须卜氏一定会联合丘林氏对付我，再拉拢几个小部落，到时，大大小小的征战就会很频繁。」

　　「你知道吗？深雪也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其实，她非常希望匈奴能够统一，大漠南北诸多部落都听从于同一个号令和指挥，以此对抗外族、周邦的欺负和掠夺。」

　　「哦，她是这么想的？」呼衍揭儿的心中莫名地惊诧，想不到她的想法和胸襟如此广大，此等女子，草原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他看见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停栖在遇见的肩膀上，温柔地扑扇着羽翅，灵动的美丽，好似深雪婀娜的身姿，「你所担心的问题，我保证不会发生，而且，我也保证你可以登上单于大位！」

　　「你如何保证？」

　　呼衍揭儿牵扯起下颚，眸中的戾气瞬时乍泄，豪气地说，「你不是已经发现我的五千骑兵在黑沙岗待命吗？我会预先跟须卜氏和丘林氏打招呼：反对挛鞮氏，就是反对呼衍氏！我想，他们多少也会忌惮我呼衍部的骑兵！」

　　虽然早已猜到呼衍揭儿可能不会再与自己为敌，但此刻听闻他雄心万丈的保证，禺疆不禁佩服雪和伦格尔的远见以及拿捏心思的精确，稍稍放下心来，「这么说，你是早有准备了？不过……」

　　「不过什么……你直说便是！」

　　禺疆心中跳荡，无法预测他为了雪会牺牲多少；于是锁住挺拔的浓眉，眉宇之间微泄愁苦之色，心念细转，「如果我真的拒绝，我想须卜也刚表面上不会怎么样，就怕暗地里搞阴谋！」

　　呼衍揭儿何尝不明白他的意思？如果须卜珑玲爱上别的男子，甚至嫁给自己，须卜也刚理亏在先，想要发难，也找不到借口。呼衍揭儿又如何不明白他的伎俩和目的：解决了须卜珑玲，同时也解决了自己对他的威胁，只是，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呼衍揭儿跨步上前，一臂搭在禺疆的肩头，眸色冷沉，「我明白你的意思，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从须卜珑玲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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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不了情（1）



　　第二天，各项比赛精彩纷呈，接近尾声已是黄昏时分，禺疆命人开始准备夜幕下隆重的歌舞酒宴。夜幕降临，草原上空是浓墨重彩的黑暗，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繁星，仿佛近在眼前，又觉得要不可及。杨娃娃伸出小手，摊开白若无色的手掌，璀璨的星光，仿若流星一样，划过手掌，瞬间消逝不可追忆。

　　方形广场上排开长长的案几，就像大礼那天的酒宴规模，只不过多了胡笛琵琶的飘扬伴奏，多了星光明月的飘逸光泽。各个部落都准备了歌舞表演，舞蹈，耍刀，歌唱……水平参差不齐，难得的是欢快的舞步，喜悦的笑容，狂热的激情，参与的热情。

　　当气氛达到高潮的时候，情意萌动的青年男女纷纷走到广场上，手拉手围成一个大圆圈，载歌载舞，唱出最动听的情歌，舞动出最澎湃的热量。

　　禺疆扫了一眼，毫不惊讶地发现了一个秘密，凑在她的耳边、神秘地说道，「你发现了吗？伦格尔、丘林非澜、呼衍揭儿、须卜珑玲都溜走了，我看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找一个隐秘的地方……」

　　杨娃娃扑哧一笑，拍了一下他的大腿，低低嘲讽道，「你都宝宝的爸爸了，还想怎么浪漫？」

　　呼衍玫儿双手捧着一条绣花腰带，绕在须卜隆奇的颈上，温柔而羞涩地瞟了他一眼，娇羞地低着头跑出人群，跑向广阔的草原，跑向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小伙子们推搡着呆愣的须卜隆奇，催促他快快追她去。

　　杨娃娃看着群情激昂的青年们，淡淡地笑着，心中想道，难道这个绣花腰带是定情信物？

　　禺疆握住她的小手，眨着眼眸，眸光灿亮如星光，「雪，你知道这条绣花腰带代表着什么吗？」见她摇头，解释道，「在匈奴，未婚的女子，要亲手缝制一条绣花腰带，献给心中喜欢的男子，如果男子接受了，就表示他愿意娶这个女子为妻；如果不接受，就要把绣花腰带还给她！」

　　那男子真的不接受，这个女子岂不是很丢面子？杨娃娃刚想开口问他，却见麦圣走上前，凑在禺疆的耳旁，叽叽咕咕地小声说话。说完，麦圣站在后面，脸上的肌肉极不自然地扯着，尴尬地看了杨娃娃一眼，立马转开视线。

　　杨娃娃见麦圣不自然的表情，担心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禺疆淡漠地顿住了眸底的笑意，低下眼眉，稍作思虑，随即握紧她的手，无甚表情地安慰她道，「没什么事，我去去就来，别担心，啊！」

　　她只是点点头，目送他起身离开，心中虽是担心，却只能无奈地干坐着，继续看着眼前的热闹。因为，她知道，他不告诉她是怎么回事，一定有他保留的理由。

　　禺疆快速地走着，心中翻滚着诸多念头：须卜珑玲找自己有什么事呢？要跟自己说什么呢？而且，更重要的是，刚才——雪疑惑的表情，好像看出了些许苗头，以她的聪慧，不难猜到；万一她真的知道了，那不是更加不妙吗？嗯，回来一定跟她解释清楚。

　　他走到一个毡帐旁边，隐隐约约地，若有若无地，听到说话的声音，好像是一男一女。他放轻了脚步，悄悄地走近了些，贴在毡帐的边上，探头出去，看见——月亮和星星的光芒，拉出两道淡淡的影子，一个高大俊伟，一个清扬高洁，竟是那么的合拍。

　　「我知道，你喜欢深雪阏氏！」好像是须卜珑玲的声音，幽幽的音色，扬漫着浅浅的无奈。

　　呼衍揭儿的影子静静地立着，夜色中轻微地晃动，「或许，直到我死，都不会爱上别的女子！」他的嗓音隐藏着细微的颤抖，不敢置信似的，「即使这样，你仍然愿意嫁给我？」

　　须卜珑玲感觉身子重重地被撞了一下，腰部生疼生疼的；她含着凄楚的微笑，那洁白的微笑，又是自信的，坚定的，「是的，我愿意，我愿意用我的一生，换取你的爱，无论结果如何！」

　　「因为，我喜欢你！」

　　听闻他们的谈话，禺疆疑惑了，难道须卜珑玲叫自己过来，就是为了让他倾听他们的谈话？他知道呼衍揭儿会帮他解决掉须卜珑玲，却不知道须卜珑玲竟然如此迅速地爱上呼衍揭儿，而且坚定不移地要嫁给呼衍揭儿，即使知道呼衍揭儿不会爱上她。

　　呼衍揭儿不是不感动的，然而，又能如何呢？他的心中，只能放得下一个人的呀！他定下声调，不带情绪地说，「好，我可以娶你，也可以对你好，但是，我心中只有一个女子，我所能给你的，不可能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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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不了情（2）



　　这，就是男子对女子的痴情，可惜，那个女子，并不是自己！须卜珑玲悲哀地想到，心动的两个男子，都不属于自己，为什么她如此可悲呢？她坚强地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挺直了肩背，盈盈转过身子，一双清眸、粼粼若水，强自忍住了酸酸的泪意，「好！明天一早，你就跟我阿爸提出来吧！」

　　呼衍揭儿自是听出了她语音中隐忍的哭腔，心中一软，跨步上前，缓缓地抬起右臂，想要安慰她一下，却终究没有落下来。她对于他，终究陌生！他只是软声说道，「走吧，我们回去吧！」

　　她静静道，「你先回去吧！我想再待一会儿！」

　　「好吧！你自己小心点！」话落，呼衍揭儿披着一身星光、悄声离开，只留一抹淡淡的阳刚气息，浮在月色中，绕在她的周身。

　　五月的夜，有些凉薄，寸寸的凉意染透了肌肤；五月的月色，有些漠寒，自天际凌落的光华，渺渺濛濛，洒落在她的身上，轻绡般纤婉光滑，洁净得不惹一丝尘埃，缓缓流曳出的，是让人见之心动的孤洁风华。

　　禺疆心中辗转，想道：呼衍揭儿能够娶得须卜珑玲，也是他的幸福；只不过这种幸福，是不是他想要的而已。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就此离开，却听到——「酋长，我知道你来了。」须卜珑玲背对着他，嗓音已没有了之前的酸意。

　　禺疆闪身走出来，尴尬了脸色，毕竟，偷听别人说话，是不对的，心虚道，「呃……我是碰巧听到你们说话的。」心念一转，想起是她让自己来的，莫非她是要让自己听到他们的谈话？要让自己知道她喜欢的是呼衍揭儿……还是让自己知道呼衍揭儿对雪的情意？不管如何，问了不就知道了？于是直问道，「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须卜珑玲转过身躯，撩人月色中，黑黑的乌瞳晓映着亮亮的清辉，「刚才，我们的谈话，酋长都听到了？」

　　禺疆轻松点头，眼中流露出疏淡的离光，泰然答道，「听到了一些，该听的都听到了！」

　　须卜珑玲一双清眸中收尽了孤涩，溢满薄薄的清寒，「我找酋长过来，就是要告诉酋长，明天我阿爸跟您提出我的婚事，您可以不用直接拒绝。如此，我阿爸就没有任何借口！」

　　禺疆眉心一荡，更加确定她是故意让自己听到的，却无法猜透她为何这么做，她明明知道呼衍揭儿不喜欢她，明明知道她阿爸有意生事，而她却背叛了她阿爸，为什么呢？「那我应该怎么说呢？你为什么要帮我？」

　　「酋长不需要回答，到时呼衍揭儿和我一起到议事大帐，他会跟我阿爸说，他要娶我。」

　　禺疆听闻她笃定而又闲淡的言语，好似跟自己毫无关系一样，不由得佩服她的坚毅与勇敢，「你阿爸会同意吗？」

　　须卜珑玲静立于荧荧流转的星光之下，飘然的姿态，雅致秀丽，「不同意也要同意！酋长请放心，我阿爸很疼我；而且，酋长不觉得呼衍揭儿也是我们匈奴一个英勇的英雄吗？我能够嫁给这么一个英雄，我阿爸也会很安慰的！」

　　「是的啊，呼衍揭儿是一个让人敬佩的英雄！」禺疆感慨道，如果不是先遇见的自己，雪也会嫁给呼衍揭儿的吧！无论如何，都是她有意帮自己、帮挛鞮氏解决难题，他诚恳道，「谢谢你！」

　　须卜珑玲何尝不知道，呼衍揭儿愿意娶她，都是因为深雪公主的关系，为了稳定挛鞮氏的地位，为了帮助禺疆登上单于大位。她杏眸微掀，扫了一眼曾经让她心动的稳健男子，纤纤然越身而过，淡淡道，「我们出来很久了，应该回去了！走吧！」

　　禺疆转身举步，一前一后地走回方形广场。月色光华与星辉互为呼应，水乳交融，清清洒落一地，撒在人的身上，特别是撒在暗地处相拥在一起的青年男女身上，款款浓华，深情流溢。那是须卜隆奇和呼衍玫儿，简单的情爱，醉人的缠绵。

　　须卜珑玲牵起唇边的伤意，何时，呼衍揭儿才会如此待她？或许，只有一个字：等。

　　禺疆想要快些回到酒宴，却不曾想，杨娃娃也离开了酒宴。真儿报说，头曼哭闹不止，瞳瞳也被吵醒了，一起跟着大哭。

　　不期然，她在寝帐附近碰见正想看望瞳瞳的呼衍揭儿。他目光温和，眉宇之间却拢着些许的伤感情绪，她不由得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呼衍揭儿俊伟的身形隐在月华星辉的超然之外，疏朗一笑，「哦，我想看看瞳瞳，方便吗？我听到了瞳瞳的哭声，好像哭的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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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不了情（3）



　　「嗯，都是曼儿惹的。」杨娃娃示意他进帐，有些不解，「对了，你好像只关心瞳瞳啊，不喜欢曼儿吗？」

　　真儿退到一旁，忙自己的事了。

　　呼衍揭儿坐在床沿，柔软地抱着瞳瞳，轻声哄着；瞳瞳竟然止了哭声，在他的臂弯中安宁下来，娇小的双唇噙着无邪的淡笑，开心地解释道，「你的孩子，我都喜欢，只是……我也不知道，觉得瞳瞳很可爱，而且，瞳瞳每次见到我，好像认得我，笑得很开心。」

　　她温柔地哄着头曼，脑中思绪万千。他说的没错，瞳瞳刚出生时大哭，被他一抱，立即止了哭声，当真奇怪；后来，瞳瞳每次见到他，都会在他的逗弄之下，玩得很开心。由此看来，瞳瞳长大后定是和他关系非浅。乌丝说，他是瞳瞳的守护神，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瞳瞳是匈奴的守护神，将会促进匈奴的统一，真会这样吗？

　　呼衍揭儿以食指轻轻拨弄着瞳瞳润红的脸蛋，不经意地说道，「刚才，无意中听见伦格尔和丘林非澜的谈话，两人好像在吵架。」

　　「哦？」杨娃娃好奇道，想起昨天赛马时两人的拼斗，后来伦格尔追出去了，不知道结果如何；她蹙眉道，「他们吵什么？如果他们能结成好事，丘林基泰就该跳脚了！」

　　呼衍揭儿把听来的一一道来，也是为了避免两人之间的尴尬和让人难以承受的静默。

　　丘林非澜退开三步，冷傲对伦格尔说，我不能嫁给你，请你不要再纠缠我。

　　伦格尔眼睛灼亮，质问道，为什么？你不喜欢我？昨天赛马以后，我和你纵马驰骋在挛鞮氏辽阔的草原上，我们在月亮湖待了一个夜晚，看着漫天的星星，你很开心，你在我面前不再是一个冷傲艳丽的女子，而只是我伦格尔的女人！我们在一起很开心，虽然我们在一起才两天，但是，我看得出来，你是喜欢我的，是不是？

　　丘林非澜的脸上更冷了，语音冻人，说道，即使已经成为你的女人，我也不会嫁给你，请你忘掉那一夜吧！我会很感激。

　　伦格尔很受伤，面色如铁，直视她，迫得她低下头去，说道，你是一个残忍的女人！

　　丘林非澜冷笑道，是的，我很残忍，请伦格尔忘了这个残忍的女人。

　　说完，丘林非澜立即转身、快步离开。不过，伦格尔冲上前，抱住她，不让她走。丘林非澜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抵不过伦格尔的力气，在他的怀里哭了。

　　杨娃娃温然一笑，放松地叹道，「这么说，两人是和好了？」

　　呼衍揭儿点点头，清俊的黑眸中闪动着异样的芒色，眼神略略的不知所措，似乎要隐藏什么，又似乎不想隐藏，「我……过几天，我会举行大礼！」

　　她一呆，脑中有些滞涩，眸光亦是凝住了一般、不再流转：原来，他犹豫着是否要告诉自己的，就是这件事。她弯眉看着他，真诚地微笑，「恭喜你，我一直期待着这一天。你的阏氏是哪一位？」

　　「须卜珑玲。」

　　是她！须卜珑玲是一个素雅、高洁的女子，娶得她，也是他的福气，只是希望他会好好珍惜。杨娃娃见他的脸上是一种有所期待的表情，他期待着什么呢？期待自己有所反应吗？她是很开心的呀，只要他娶了阏氏，就会很快地放下她了。她语气轻柔，淡淡道，「她是一位很好的女孩，你不要辜负她，到时我一定会送上大礼。」

　　呼衍揭儿一直观察着她，却见她一副轻松、淡定的神情，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他的脸上仍是平静无澜，心中却是极度的空落，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坍塌了。

　　这个晚上，杨娃娃被噩梦惊醒，醒来后完全不记得梦中场景，思忖着好久没有做噩梦了，怎么今晚就做噩梦了呢？难道有什么启示吗？如何努力，却再也睡不着，于是起身披上衣服，呆呆地看着熟睡的禺疆，散落的长发略显张狂，坚毅的面容刀削凛凛，抿紧的嘴唇冰火交缠……她好爱好爱他的呀，很久很久以前就爱着他，怎么也舍不得与别人分享他，即使是为了统一匈奴……也许她是自私的，可是，这份爱，让她沉重，也让她欢悦，让她的内心充实繁芜，也让她的生命再无荒凉。

　　好一会儿，她才转身轻手轻脚地出帐。刚走到帐口，她心中一跳，隐约地听见帐外极轻极轻的脚步声、匆忙掠过。她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四下探望，月光明亮得发白，飘洒如水，脚步声渐渐远去。她猫着身子钻出寝帐，恰巧捕捉到前方一溜黑影快速地一闪而过，有如鬼魅。

　　糟糕，前方就是瞳瞳和头曼的寝帐，难道目标是孩子？

　　杨娃娃火速追赶上去，脑中不停地过滤着此时能够想起的人物，须卜氏？丘林氏？还是其他部落？猛然发现帐口的两个护卫已经被撂倒在地，帐中黑暗无边，看不到任何动静，怎么办？怎么办？万一他对孩子下手，那可怎么办？

　　她狠狠咬住嘴唇，深呼吸，稳定心神，蹑手蹑脚地挑帘进帐，而那黑影，始终没有察觉，直到她出现在帐内，坐在床沿看着孩子的黑影才猛地站起身，顺带抱起头曼，发急的声音中浮现一丝慌张，「你不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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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不了情（4）



　　女子的声音！杨娃娃微微一笑，在黑暗中笑得可怖，呵，原来是她！很好，原来是报仇来了！

　　她冷静道，音调无比的残酷，「丘林非澜，你想报仇吗？可以，你现在就马上杀死我的孩子！不然，你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丘林非澜惊慌道，匆忙的应答有些惶恐，像是被人撞破坏事。

　　杨娃娃夸张地咯咯直笑，嘲讽道，「虽然你蒙着脸，但是我认得你的声音。」

　　「传闻阏氏聪慧冷静，果然如此！非澜佩服！」丘林非澜稍一思虑，亦冷静不少，沉声道，「我知道，我的弟弟丘林野是爱宁儿杀死的，但是你们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的孩子，呵呵，我也要让你们尝尝丧失亲人的滋味！」

　　浓重的黑暗之中，惨厉的笑声，怨恨的话语，阴森森的恐怖。

　　杨娃娃暗道不妙，假如她真的丧失了理智，还真是很难保全孩子；脑中无数念头升腾又消逝，走马观灯一样纷纷扰扰，嗯，看来，只能试一试了，「没错，我间接害死了丘林野，谁让你的弟弟那么痴情呢？一个不懂得放弃的草原男儿，一辈子都会生活得很痛苦。而现在，只要你稍稍动手，我想，你的部民将会因你而饱受劫掠和杀戮的痛苦，从此，我们两个部落之间，将会征战不断，杀戮无数，草场凋敝，牲畜锐减，部民的生活更加困苦。」

　　「作为酋长的女儿，难道，你真的愿意看到如此景象吗？」

　　丘林非澜傲气地纵声干笑，撕裂了重重黑暗，惊醒了两个孩子，吓得他们哇哇大哭，特别是头曼，嘹亮的哭声惊天动地，扯破了喉咙一般。杨娃娃听闻，心上像是插了一把尖刀，疼得抽气，迫得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把孩子夺回来，却只能在这当儿强行打住，静观其变，以静制动。

　　丘林非澜止住尖利的笑声，口气张狂、不屑，「你的意思是，你们将对我部落发起征战？哈哈哈，我丘林氏还怕了你们不成？真是笑话！」

　　杨娃娃讽刺地嘲笑着，铿锵的语气掷地有声，「你当然不怕，你是高高在上的非澜居次，吃好的，用好地，受苦、挨饿、忍冻的，永远是无辜的部民。」

　　丘林非澜傲然的脸色突地僵住，看着臂弯中哭闹不止的小家伙，愣愣的不语，仿佛陷入了沉思。

　　杨娃娃知道，这个攻心为上的方法已经取得成效，随而说道，「我看，我们还是到外面去吧！毕竟帐外月色明亮，场地宽阔，你想跟我比划比划，也不会受到局限。」

　　丘林非澜一阵怔忪，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如在帐外、可免去对孩子的伤害，更有利于自己的逃脱。感觉到站在帐口的影子已经撤出寝帐，她毫不犹豫地走到外面，见到一个白衣女子俏生生地站立在华浓月色之中，姿态悠闲，笑容淡定，风采卓然。她甚觉奇怪，为什么阏氏一点都不紧张呢？都不担心孩子吗？

　　她看见，伦格尔怒气腾腾地走过来，迈开一步就靠近一步，紧迫而来的冰寒气息就冰冷一分；他的脸色暗沉如夜色，看不出任何表情，只听得骇人的震怒声调，「非澜，住手！你放下孩子！」

　　丘林非澜握住匕首，笔直地对准孩子的腹部，强撑着意志，恨恨地恼怒道，「你说放手就放手吗？我的事，不用你管！」话音甫落，心中万般犹豫，他是如何知道的？他早就知道了吗？如今这种情形，只怕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孩，不止连累到阿爸，还要陪葬丘林氏众多无辜的部民；然而，自己真的想要报仇、杀死手中的孩子吗？她不知道，她只是恨死了爱宁儿，却怎么也找不到爱宁儿，只好退一步把仇恨嫁接在阏氏和孩子身上。

　　她愁肠百结，脑中思绪万千，仿佛严冬纷飞的漫天大雪，重重遮住了延展的视线，挡住了迈开的步伐……她丝毫没有察觉，伦格尔已经靠近她、抓住她的手腕，「你说很喜欢女孩儿，你不是说要给我生一个小女孩吗？非澜，你都忘了吗？」

　　杨娃娃听闻伦格尔饱含深情的的语音，哀沉得让人动容，让人——深深地沦陷，再无反抗的余地……她盯凝着两人，紧张的目光定格于头曼上方的匕首，以及隐隐较劲的两只手，心揪得紧紧的，窒息的感觉延漫而上，背上冷汗如雨。

　　伦格尔左臂轻轻地抱过头曼，凄痛地问道，「你不要我了吗？告诉我，你不要我们的小女孩了吗？」

　　丘林非澜傲丽的眉宇弥散开一缕哀伤，苦涩地呻吟道，「不，不是的……」

　　乍然，她看见怀中小孩已经远离自己，阏氏正伸手接过，心中大急，猝然地挣开他的钳制，抬起匕首，探身、往小孩身上刺来……刺中了，刺中了，红红的血，温温的血，手上的红血，还是热的，好多呀，嘀嗒嘀嗒地掉在地上……

　　可是，不是小孩的，为什么是他呢？为什么偏偏是他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不想这样的，她不要这样！

　　匕首，准确地扎入伦格尔的心脏！他的脸庞因为疼痛而扭曲，锐利的眼睛凝结着沉沉的伤凄，沉重的身子支撑不住地往下沉坠，虚弱地瘫在了地上……

　　杨娃娃一手抱着头曼，一手撑住他的上半身，脸色惶急，颤抖地叫道，「伦格尔，你怎么样？」

　　丘林非澜呆住了，撑大丹凤眼，看着沾满鲜血的手，眼眸惊恐得涣散，语无伦次地呢喃着，「不，不是我，不是……」她挪动着凌乱的步子，踉跄地走着，好似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摇摇晃晃……伦格尔挣扎着站起来，嘶哑了嗓音，哀恸地叫唤，「澜儿——你不要——我了吗？」

　　丘林非澜听见了那一声宠溺、亲昵而又哀伤的叫唤，生猛地顿住了身子，静静地站立了好一会儿，接着，她再也禁受不住、转身跑回来，惶惶的脸上布满了哀伤与歉疚，「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伦格尔虚弱地笑了，右臂勾住她的腰肢，「答应我——不要——离开我！」

　　话落，他用劲地吻住她的粉唇，不顾身上的致命伤痛，深深地缠绵。月色迷人，更加浓郁，一缕馨香飘逸而出；莹白的缥缈中，两个痴情的人儿，忘我绞缠。

　　杨娃娃松了一口气，噙了一抹笑意，回转身子，走回寝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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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天降之神（1）



　　半夜，忽然的天色大变，雷声隆隆，闪电凌厉，大雨滂沱，风声、雨声、雷声交织在一起，高亢地呐喊于夜色茫茫的天际。好多部民自是惊醒，均是预感不详，忧心忡忡地复又睡去。次日一早，艳阳高照，万道金光洒满天际，九重天界恍如琉璃世界，金碧辉煌，昨夜的雷雨，一点踪迹也无。

　　议事大帐，明火灼耀，烈烈火光辉射在每个人的脸上，湖上金波一般，重影叠翠，闪现出异样的光纹与神思。每个人的眼睛，精锐地瞟来瞟去，时刻注意着旁人的动静，特别是须卜也刚和丘林基泰的动向。

　　禺疆坐在主位上，青白色的外袍勾勒出他威挺的身形，与座下的众多草原男儿一样，威武勇猛，然而，即使不坐在主位上，他身上笼罩的无形的霸气，是他们望尘莫及的；他傲岸的领袖气度，他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睿利，无不让人心生敬佩，甘愿地臣服。须卜也刚和丘林基泰纵是不服，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片辽阔的草原上，如此气魄、如此运筹帷幄的领袖，再难找到第二个。

　　禺疆冷冽如冰的视线扫向联盟各部落酋长，座下的，还有呼衍揭儿、伦格儿、塞南、无敏等人，平静的眸底跳动着红烈的火簇；没有人知道，这把火簇，焦灼了他的心底与情绪。

　　他看向伦格尔，微挑眉心，冷峻的眸色含了一抹笑影；伦格尔会意，轻缓地开口，声音仍是洪亮，“兄弟们，今天要推选单于，在这之前，我先跟丘林基泰酋长说一件事。”

　　伦格尔转向丘林基泰，脸上像是敷了白粉，是病态的惨白，眼睛略显无神，“基泰酋长，您美丽高贵的女儿非澜居次，已经答应嫁给我，酋长应该很开心，如果您不反对，三天后我们就举行大礼。”

　　丘林基泰的脸颊、下颌肌肉遽然抽动，仿佛能听到骨头磨动的声音，瞪起圆滚滚的眼睛，猝然地拍案而起：“你说什么？澜儿要嫁给你？”

　　伦格尔一哂，“基泰酋长，何须这么动怒？非澜居次就像天上飞翔的美丽大鸟，丝毫不让展翅的雄鹰，高贵大方，相信追逐的飞鹰多得数不过来，然而，”他的话语软中带硬，“澜儿的心比我们头顶的天还要高，看不上寻常飞鹰，我伦格尔何其有幸，还请基泰酋长应下。”

　　在座众等，如何听不出伦格尔的话中弦音：明说丘林非澜看上伦格尔，暗里是伦格尔掌控了丘林非澜；明明是请求丘林基泰答应，却是软硬适中地要挟。禺疆看着两人的争执，脸上无起无落，始终轻敛笑意，胸有成竹一般。

　　“你休想！”丘林基泰伸出胳膊，直指伦格尔的脸面，手背上青筋暴涨。

　　伦格尔仍是一派气定神闲，“莫非基泰酋长认为我配不上非澜居次？”

　　“我老头子说句话。”无敏略显苍老的嗓音，流透出不属于他此种年纪的俏皮，“如果伦格尔配不上，只怕只有一个人配得上了，基泰酋长，你不是也想把女儿嫁给禺疆酋长吧！这样一来，那可热闹了，三个女娃儿，不会吵架的吧！”

　　貌似调侃的戏语，实则尖锐的讽刺。丘林基泰并不是愚蠢之人，自然听懂了无敏的冷嘲热讽，大怒：“你放屁！澜儿要嫁给谁，不用你们来操心！”

　　塞南说故事一般，悠慢地开口道：“基泰酋长，我正要跟您说一件事呢。昨晚上半夜，有个黑衣人企图杀害禺疆酋长的儿子，幸亏伦格尔及时赶到，制止了这次恶行。据黑衣人说，她是为弟弟报仇而来的。基泰酋长，对于这件事，你有何看法？”

　　丘林基泰的脸色瞬间剧变，竭力遏制住发颤的声音：“这名黑衣人，是男是女，现在哪里？”

　　塞南眸底的笑很是理所当然，坦然道：“当然是有人看管着，而且折磨得只剩半条命了，好像是一名女子，伦格尔……”

　　伦格尔接过话头，笑眯眯地看着丘林基泰：“是一个女子，为了劝阻她，我挨了她一刀，她就是我即将过门的阏氏。基泰酋长，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有半点差错，您来找我便是。”

　　任谁都能听出伦格尔意有所指——软禁丘林非澜，丘林基泰恨得咬牙切齿，暗淡了恼怒的脸色，呼吸愈加粗重，眼看着就要冲动地跃身起来，须卜也刚赶紧高声唤住：“基泰酋长，急什么！”他的眼睛甩出一束坚狠的光线，示意丘林基泰不要冲动，转向禺疆，眼底的光静而发冷，真挚地说道：“禺疆酋长，关于我的女儿须卜珑玲的事，您考虑的如何？”

　　禺疆灼灼的倨傲目光肆无忌惮，直言不讳地拒绝：“也刚酋长，谢谢您的美意，我想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比如说，珑玲居次可愿意？”

　　“我女儿当然愿意了，这还用说吗？”

　　“我不愿意！”帐口传来一声娇喝，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抹光彩照人的白色倩影雅致地走过来，抬眸正视大帐里或揣测或疑惑的目光，亭亭立于大帐中央，红红的腮，冷冷的脸，衬得红昏的帐内更加昏暗。

　　众等英雄等待着须卜也刚的颜面尽失、尴尬与盛怒，探询的目光纷拥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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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天降之神（2）



　　须卜也刚一愣、既而大惊，浓眉紧紧皱住，低声喝道：“珑玲，你来干什么？快出去！”

　　禺疆内心冷笑：呼衍揭儿可真是不简单，幸而雪不是一般女子，不然，以呼衍揭儿的气概——须卜珑玲不就是一个例子？塞南、伦格尔正好望过来，三人对望一眼，俱都是眉目暗挑，会意地凝住了唇边的笑意。

　　“阿爸，我有话要说。”须卜珑玲玄静地徐步走到呼衍揭儿案几旁边，垂下眸睫，温柔地低唤，“呼衍大哥，难道你改变主意了吗？”

　　众多灼热、戏谑的目光定格在两人身上，帐中的气氛愈加难以揣测，每个人都暗自叽咕：此种形势，是哪般？

　　呼衍揭儿眼梢的笑意浅浅地晕开，站起身、握住须卜珑玲的左手，朝向须卜也刚，岸然的身躯凝重得让人敬畏，脸色异常的郑重其事，“也刚酋长，我要娶珑玲为阏氏，请您答应！”

　　“你——”须卜也刚惊骇地吼出声，却又顿时抑制住暴躁的情绪，转而质问自己的女儿，厉厉而言：“珑玲，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须卜珑玲定眸看向阿爸，清淡地回了一句：“就是这么回事，阿爸，我要嫁给呼衍大哥。”

　　“不行！”须卜也刚骤然地提高了嗓音，生硬得不留余地。

　　在座众人被他震怒的喝声震得不觉一颤，帐内气氛顿觉压抑，火光散发的热量更加炽热。

　　呼衍揭儿的身心蓦然地颤动，清俊的眼眸腾起一簇莫名的怒意：“莫非也刚酋长认为我呼衍氏比不上挛鞮氏，我呼衍揭儿配不上珑玲居次，禺疆酋长才配得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须卜也刚揪扯着脸皮，尴尬地应着，嘴上仍是坚持，“几年来，呼衍氏在呼衍揭儿的带领下，发展迅速，让我们几个部落非常汗颜；呼衍揭儿也成为我们草原上的一个传奇，可是，我已经把珑玲献给禺疆酋长，怎么可以反悔，转而嫁给你呢？这不是让别人说我须卜氏不守信用，让我们大失颜面吗？”

　　须卜珑玲的一方素颜凝固得生冷，坚定道：“阿爸，我不要嫁给禺疆酋长！”

　　须卜也刚的面容震怒得暗红，霍然站起来，刚要说话，无敏抢在了前头，松弛的眼中隐有锋芒掠过：“我说老弟啊，你可不要小瞧了呼衍氏部落。呼衍揭儿也是联盟的首领，过个几年，说不定比我们的联盟还大，你须卜氏的女儿成为他的阏氏，对你须卜氏有什么不好呢？再说了，年轻人的事，我们老头子操什么心呢，让他们自己闹腾去吧！”

　　须卜也刚心中的怒火突然熄灭了，停滞了旺盛的怒在气，略一低头，沉思道：对了，怎么没有想到呢，有呼衍氏暗中帮助，那么，登上单于大位，不是更有把握吗？再说，自己早就料定了禺疆不会娶珑玲，之所以如此热衷地劝说，只不过是要让挛鞮氏放松警惕。

　　禺疆突然开口道：“也刚酋长，既然珑玲居次已有心上人，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呼衍氏和我挛鞮氏实力相当，须卜氏和呼衍氏如能结成好事，想必也不会委屈了珑玲居次。”

　　须卜也刚还想说些什么，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于是故作无奈地坐下来，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须卜珑玲柔倩地看着呼衍揭儿，清冷地抹开一丝笑纹，随而面向大家：“抱歉，打扰各位了！”话毕，娉婷地走出大帐，雅洁的影姿消失于帐口的微色光线，淡淡的晕。

　　禺疆棱角如削的脸上笑意轻浅，与座下的伦格尔、塞南、无敏、呼衍揭儿目光交接，不动声色之际，心意已通：进展顺利，如此甚好，且看好戏更加精彩。

　　须卜也刚和丘林基泰也不是愚蠢之徒，已经意识到形势的发展已经脱离自己的掌控，如今，丘林非澜已经落入挛鞮氏，为他们所要挟，不过，不管如何，在座的各部首领……呵呵，他们并不担心，单于大位，他们志在必得。

　　乔氏首领不耐烦地开口道：“现在，可以开始推选单于了吧！”

　　伦格尔站起身，语气悠缓，声音威严而强硬：“大家都知道，我们缔结联盟，是在各部自愿的基础上结成的，每个部落和平共处，互相提携，共谋部落的发展壮大，牛羊更多，部民更多，夺取更加丰美的草场，获得更多的财物辎重，让部民的生活更加美好，大家说，是不是这样的？所以，我们要按照天神和祖先的旨意，推选出一个大家都非常敬重的英雄，统领我们联盟各部，让我们的联盟更加强大！”

　　“现在，大家把心目中的人选说出来！”

　　各部首领三三两两地议论着，帐内气氛逐步升温，变成热烈地叫嚣，而嘈杂的喧哗之中，充斥其中的，无非就只有两个名字：须卜也刚，丘林基泰。乔氏、当于氏、韩氏、栗籍氏、沮渠氏等部落首领，喊声最高，姿势最为夸张，几乎变得装腔作势了。

　　禺疆的双眸有如刀削，尖刻地拧着，凛冽的寒光横扫大帐，他并不惊讶，如此形势，本就是在他预料之中，很好，太好了！他突一敛紧眸光，看向帐口，一个护卫高喊着“报”奔进大帐。

　　护卫高声大喊：“酋长，天神显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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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天降之神（3）



　　各部首领面面相觑，惊讶的脸上无一不是敬畏而惶恐的神色，噤若寒蝉地紧闭了嘴巴，立时，大帐稍无声息，静沉得可怕，只觉各人的呼吸愈加混浊、沉重。

　　塞南站起身，对那护卫严厉斥责道：“什么天神显灵了，你胡说什么？”

　　“是真的，训练场上聚集了好多部民，大伙儿都跪拜在地上，齐声向天空高喊：天神显灵天神显灵！大伙儿还向天神请求庇佑。酋长，大伙儿让您快去看看呢！”护卫描述得绘声绘色。

　　登时，帐内流漫开一股窃窃的私语语流，各部首领的脸上隐讳至深，或神秘，或惊骇，好似真有其事一般。须卜也刚对上丘林基泰的目光，莫名其妙地轻微摇头，脸色凝重了起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天神显灵？当真天神有知？

　　两人的神色，全部落入禺疆的眼中。他凛然地看向众人，目光犀利得雪亮：“兄弟们，我看，我们先去看看情况，如何？”

　　各部首领纷纷应好，既而纷拥出帐，来到训练场上。训练场上，几千部民齐刷刷地跪在草地上，匍匐在地，姿势异常恭敬，不敢有丝毫亵渎。甚至，有的部民因为太过畏惧，弓起的脊背瑟瑟发颤。金灿灿的阳光洒照下来，流光溢彩，恍恍的耀目，逼迫得无法抬头仰视。

　　一片明媚之中，训练场上肃穆无声，气氛无比庄严。

　　一行人走近了，来到跪拜在地的部民前面，赫然映入眼中的，是一番奇异的景象：绿茵茵的草地上，铺展开一方巨大的鲜艳红绸，鲜红草绿，对比强烈，直撞人心；红绸边缘似有隐隐的金色亮光透射而出，流窜于四周，更显得肃然、尊贵、神秘，不可侵犯；极小极小的嘶嘶声响流散开来，如果不是雅雀无声，这微弱几近于无的声响根本就听不到。

　　禺疆和伦格尔等众人互望一眼，皆是怀疑和不解，这方巨大的绸布从哪里来的？当真是天神显灵了？

　　丘林基泰沿着红绸走过来、走过去，仔细观察着这块普通的红绸，疑惑道：“这块红绸子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们看出什么来了吗？”

　　大家纷纷摇头，注目于眼前奇异的景象。丘林基泰上前三步，想要掀开红绸探个究竟的，却没想到，他的手刚一接近红绸，那红绸边缘流窜的金光漫延上他的身体，在他的身体上四处流窜，速度越来越快，金光熠熠，耀目如日光，而他的脸上一阵白、一阵黑、一阵红、一阵青，轮次交替，魔鬼一般恐怖，让人见之十分怪异与可怖。

　　一时之间，众人不敢上前。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丘林基泰急速地往后跌去，步伐凌乱，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脸色灰暗得吓人，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眼底的目光惊慌无措。

　　匍匐在地的部民们小声地议论着，唉声叹气：“天神发怒了，才会惩罚他的！”

　　“只有天的儿子，才能掀开红绸的，不能乱动的呀，天神会降下灾难的。”

　　“谁是天的儿子啊？是不是能掀开红绸的，就是天的儿子？”

　　一个神巫缓步走出来，单手抱肩，高声莫测地说道：“这是天神的旨意，不可亵渎！掀开红绸者，就是天的儿子，就是我们部落联盟的首领，就是我们英明、伟大的单于！”

　　须卜也刚自是觉得奇怪，心里叽咕着会不会是挛鞮氏部落搞出的诡计，不过，这种景象确实很诡异，并不是神巫能捣弄出来的玩意儿，难道真是天神的旨意？今日正好是推选单于之日，按说下达旨意也是合情合理的。

　　思及此，须卜也刚决定上前一试，说不定，自己就是天的儿子，就是伟大的单于。然而，他的下场和丘林基泰是一样的，刚刚伸手接近红绸，就被弹出五步开外，四面朝天地仰倒在地，狼狈至极。

　　丘林氏和须卜氏的下场如此滑稽，各部首领更加不敢有所造次，静观其变，反正，这单于的位子，是不会轮到他们的。

　　禺疆接收到伦格尔等人鼓励的目光，点头决定一试。他昂挺地走上前，胸中闷沉，心跳像是凝滞了一般，沉重地跳动——说到底，他也是害怕的，害怕天命的不可逆转，害怕顷刻之间的一败涂地，然而，无论如何，都必须一试。顿然，他的眸光森寒无边，锋锐地刺破了重重的日光，迎向辉煌。

　　部民们和各部首领睁大眼睛，惊得目瞪口呆，眼如铜铃。

　　一束强烈的金灿光芒从上到下、倾泻如潮，笼罩住禺疆的整个躯体，光芒灿灿，似金色又似透明，又或者是半透明的，雪亮如刀刃寒光，强烈如正午阳光，璀璨到了极致；沐浴在强光中的禺疆，宛如天神从天而降，让人情不自禁地敬畏、激动、狂喜，而又不敢置信。

　　而他却完全没有知觉似的，兀自弯腰，一手拽住红绸的一角，猛一用劲，生生地扯高红绸，霎时，红绸漫卷在半空中，仿佛清晨时分的朝霞彤云，艳色无边，绯彩流溢；接着，他猛力地朝边上掼去，红绸缓缓地飘落在草地上，姿势柔软。

　　红绸覆盖下的景象，怕是让人更加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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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天降之神（4）



　　小草覆盖的草地上，金光四溢，流转的细微颗粒汇聚成一束束的光流，袅袅地浮动在小小的草尖上，细微如秋雨，迷迷蒙蒙；光流之下，是金黄、鲜亮的细沙，那是沙海中强烈阳光暴晒下的金沙，绸缎般光滑，却仿佛赐予了天神圣光一般，神圣威严；一道道的细沙、有规律地组合成一个巨型的图案，这个图案，让部民们再一次敬畏如神明，让各部首领僵立当场。

　　这是挛鞮氏部落的徽记：一只雄鹰振翅高飞。雄伟，浩瀚。

　　禺疆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金光闪耀、夺人心魄的部落徽记，一瞬间，全身的血液腾烧起来，一波又一波地冲涌，沸腾了他的胸口和脑门。他不相信展现在眼前的一切，却又无法解释，或许，这真是天神的旨意？

　　神巫跪拜在地，敬畏大地一般，朝着禺疆颂扬道：“天神啊，谢谢您的指示！尊贵的酋长，天神已经明示，您就是天的儿子，我们至高无上的单于。兄弟们，我们新一任的单于，诞生了！”

　　苍老的声音，有些颤抖，却是诚挚的，热烈的，宏伟的，壮丽的。

　　各部首领再一次地面面相觑，惊惶的眼神，流露出他们惶恐的心情。或许，他们都惊恐地联想到，昨夜的一夜雷雨，就是天神的预示，就是在告诉他们：联盟单于只能是挛鞮氏部落的酋长。

　　草原盛会的这三天，挛鞮氏部落的左右大将找过他们，半是威胁，半是利益，恩威并施，只要他们推举禺疆酋长，挛鞮氏部落一定会加以援手，帮助他们度过每一个困难。而之前，须卜也刚和丘林基泰也要他们推举，迫于须卜氏和丘林氏的即时好处，在大帐之中，他们选择了须卜氏和丘林氏，而如今，天神的旨意，他们是万万不敢违逆的，否则，他们就会遭到上天的惩罚，经受饥饿和寒冻。于是，他们陆续地跪拜在地，顺从上天的安排。

　　听着神巫的颂语，须卜也刚和丘林基泰对望一眼，针扎一般难受，为什么偏偏是禺疆呢？真是天神的安排？看着各部首领纷纷下跪，无奈地想到：大势已去，不可逆转了！他们，终究是斗不过禺疆……然而，说实话，禺疆确实是草原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的大英雄，各个方面都胜人一筹，或许，天神在庇佑着他呢，他举行大礼的那日，他差点就死在他们的手里，最终仍是无法让他从此消失。想起那次阴谋，他最终放了他们，如果是自己，他们不会有他如此的胸襟气度。

　　如此想着，他们心灰意冷，情不自觉地耷拉了脑袋，缓缓地跪在草地上，只见微笑着的禺疆，神色淡定、从容不迫，仿若天神一般傲岸不群，俯瞰众生。

　　这一幕，远远站立在人群之外的两个女子，自是看得一清二楚。她们转身离开，徐缓的步伐，翻飞的裙裾，衬托出她们的身影愈加自信、美丽。

　　杨娃娃侧目望她，粉颜上舒展开一抹轻俏的笑靥，赞叹道：“乌丝，你好厉害！你是怎么做到的？”

　　“没什么，神女就不要多问了。”乌丝答道，清冷的嗓音夹带着一丝疲惫，“神女，我会离开挛鞮氏部落一段时日，而您将会遭遇一次劫难，请您万事小心。”

　　“劫难？什么劫难？”她刚想问清楚，乌丝故技重施，快速地、轻飘飘地走远了，白色的身影逐渐消失于明媚的阳光中，“每一次都是这样，说话总是不说清楚，还不如不说。”

　　杨娃娃垂头丧气地走着，始终想不明白，乌丝到底是什么人；她了解多年前的事情，她可以起死回生，她可以预知未来，她甚至可以搞出一些虚幻的东西，让每一个人都相信：那是天神的旨意；她，是人、还是巫、还是神？她这么帮助自己，难道是后土娘娘的安排？

　　走着走着，忽然，一阵旋风从身后疾速地一掠而过，她猛然站住，定眸一看，那掩脸跑着的高挑身影，仿佛经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一路翻飞的淡黄裙摆如彩蝶扑翅，翩翩欲飞，洒落片片的忧伤；伤心而凌乱的脚步，越来越远……好像，是丘林非澜。

　　紧接着，又一阵旋风涌来，却是在身旁猛然刹住。须卜珑玲气喘吁吁，眉目扭在了一起，喉间拼命地吞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糟糕了——非澜姐姐生气了——一个人往前面跑了——”

　　“怎么生气了？谁惹她生气了？”杨娃娃奇怪地问道。

　　须卜珑玲调好呼吸，稳住心神，脸上红扑扑的殷红绯彩：“是伦格尔。我和非澜姐姐站在伦格尔和塞南等人不远的地方，无意中听到了他们说的话，非澜姐姐很生气，上前打了伦格尔一巴掌，转身就跑了！”

　　“他们说什么了？”

　　须卜珑玲白里透红的脸上有一些伤怀：“他们的意思，好像是，伦格尔是因为要牵制丘林氏部落，才故意接近非澜姐姐的，然后是为了更好的掌控丘林氏部落，才要娶她的。非澜姐姐听到这些，哭得很伤心！”

　　“这可真是……咳……”杨娃娃算是明白了个中原因，叹气地说道，突然，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前方快速地一晃而过，有如鹿奔，铆足了劲儿，朝着丘林非澜的方向狂奔而去。她开怀一笑，朗声道：“放心好了，总会雨过天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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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铁蹄踏秋风（1）



　　禺疆顺利地登上联盟单于大位，统帅联盟十个部落。之后，须卜隆奇迎娶呼衍玫儿，呼衍揭儿迎娶须卜珑玲，而且，洛桑和真儿的大礼亦在秋风乍起之际举行，遗憾的是，丘林非澜一直不肯原谅伦格尔，即使伦格尔三次赶到丘林氏部落拜访，丘林非澜始终不松口。伦格尔亦是无奈，入夏之后再没去过，想她如此心高气傲，知悉自己当初接近她的意图，难免心里不痛快，如今，只能等着她自己想通的那一天。

　　又是一年秋天，想来，杨娃娃来到草原已经一年多了，已经习惯了这片辽阔无边的草原，习惯了草原上深蓝浩瀚的长空，习惯了毡帐、牛羊、秋风、狼嚎，习惯了牧民纯朴的笑脸与铁蹄驰骋的轰响，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习惯了禺疆激情不减的爱。

　　最初的一缕秋风，从青葱的树梢倾漫而过，惊黄了翠绿的叶子，凋落了枯萎的生命，涌荡起阵阵的凉意，仿佛一夜之间，秋意染黄了疏林草地，冷意瑟缩了牧民的脊背，却迎来了一年之中最丰盛的时节、最欢乐的日子。

　　在这丰收的时节，联盟中某些部落时不时地南下剽掠，如风如电的铁蹄多次插入楼烦的边界，抢夺牛羊财物，劫掠妇女小孩，一眨眼的功夫，边界上多个牧民区，已经人去楼空，惟见一队神出鬼没的铁蹄浩浩荡荡地扬长而去，徒留破损的毡帐、哭泣的老人、逃奔的鸡鸭、狂吠的黄狗，灰白的絮草，肆意地飘荡在秋风中，冷意嗖嗖，满目凄凉。

　　眼见不劳而获的利益如此容易，韩氏、栗籍氏、沮渠氏三个部落的首领愈加纵容属下四处剽掠，获取更多的过冬物资。不久，楼烦王获悉边界惨况，极大的震怒，当即派出一万铁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连扫荡了韩氏、栗籍氏、沮渠氏三个部落。三部首领各携一小队骑兵拼命突围，赶到挛鞮氏部落求援，恳请禺疆单于出兵夺回部落。

　　禺疆单于安顿好三部首领之后，立即招来联盟各部首领，升帐召开紧急会议。韩氏、栗籍氏、沮渠氏三部首领声称楼烦夺走了他们的草场，一定要夺回属于自己的家园，恳请各部兄弟出兵，给楼烦一点颜色瞧瞧，让他们知道匈奴铁骑的厉害。

　　最后商定，集结三万骑兵，征讨楼烦，夺回家园。为了树立威信、展现雄风，禺疆亲自挂帅，伦格尔为左大将，须卜隆奇为右大将，出兵的各部仍由各部首领率领，于清晨整队出发。丹红的太阳冉冉升起之际，禺疆率领各部首领在神龛祭天，祭祀活动结束之后，立即出发。

　　薄雾漫动，金灿的霞光刺破了青灰色的天幕，万丈金芒之下，排列整齐的三万骑兵静穆地站立，腰杆挺直。璀璨晨光中，绣着各种动物图案的旗幡，迎风飘掠，猎猎作响。一声低沉的号角自远方响起，逐渐地高亢，绵绵不绝地传向四野，直捣人心。

　　禺疆俯视众将、众等骑士，拔刀出鞘，斜指天际，黑色风氅迎风荡卷，身形挺拔、气度绝傲；登时，战鼓擂动，闷沉、浑厚的鼓点，声声震耳，与号角齐鸣，惊天动地的呼啸、震得耳际呼呼作响。

　　得得得，铁蹄的鼓点逼近，一骑绝响、止于神龛前方，白色骏马上跃下一名高挑女子，萧然站立于马旁，天青色的骑装，衬得她的容姿愈加形销骨立；冷淡的脸庞饱含风尘与企盼，漆黑的丹凤眼静静地、痴迷地望着伦格尔，顾盼神飞之际跃动着一缕轻愁。

　　伦格尔得到禺疆的默许，欣然走向丘林非澜，眉眼低低地笑，沉惑道：“你怎么来了？你的眼睛都黑了，路上很辛苦吧！”

　　鼓声擂天动地，愈加急促，震裂九重云霄。禺疆脸容冷肃，眉峰如刀刃，扯开浑厚的声音：“准备，即刻出发！”

　　三万骑兵齐声呐喊，大地震动，直贯云层。赫赫军威，慑人心魄。

　　丘林非澜听闻单于的号令，沉暗了眸底的晶彩，心中千言万语，却已说不出一个字，只化作一句关切：“一切小心！”

　　禺疆转身来到杨娃娃面前，定敛起眸中层层的涟漪，深深地望着她。这是他们第一次分离，万千情绪凝结于“离别”两个字；于她，战场上他的生死悬于一线，她只能在夜下担惊受怕；于他，柔情温腻只会慢慢销蚀他的斗志，雄鹰，必须搏击长空，必须在刀光箭雨中磨砺生命的纯度与厚度……不舍，是必然，舍，是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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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铁蹄踏秋风（2）



　　禺疆的眉宇英锐勃发，粲然一笑，伸手宠溺地轻拍她的脸颊，黑亮的眸中、眷恋如海，却不得不着意冷却；他坚定地转身，稳健地走向战马，一掠而上，纵马而去。

　　黑色风氅，翻卷如翅，迎风荡漾，一如雄鹰振翅，劈风破浪。

　　霎时，铁蹄轰响，万千将兵紧跟在单于后面，撒蹄如飞，纵马奔腾；放眼望去，沙尘弥漫，数万骑兵如潮水滚滚地翻涌而去，升腾而起的，是浩浩的杀气。

　　伦格尔面沉如铁，嗓音渐促：“等我回来，好不好？”

　　丘林非澜竭力克制着翻涌的酸意，仍是迷蒙了眼，声音滞涩：“嗯，我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伦格尔揽住她的肩背，狠狠地吻住她的娇唇，如火如电，极短的一瞬，亦是情意的涌动不息。他放开她，毅然转身，不再作任何留恋，上马驰骋，渐渐凝成一个小小的影子，激然跃动。

　　楼烦王派出三万骑兵迎战，于楼烦与匈奴边界处对垒。

　　楼烦是北狄的一支，约在春秋之际建国，其疆域大致在今山西省西北部的保德、岢岚、宁武一带。战国时期，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向匈奴人学习骑射击时，改革军队，训练出一支精锐骑兵，打败了一向在内长城附近活动的楼烦和林胡，北部疆域拓展了千余里，先后设置了云中、雁门、代三郡，与匈奴隔外长城相望。

　　楼烦受到匈奴与赵国的夹击，被迫处于河套以南、长城以北地区，以畜牧、骑射为生。在新任楼烦王伊车侯的统领下，休养生息，韬光养晦，骑兵猛增，马壮羊肥，发展迅猛，实力空前，近年来与漠南的匈奴部族分庭抗礼，时有战争，共有大大小小十几次。

　　交战十天，三次大战，五次小战，楼烦损失一半骑兵，匈奴亦损失一万人马；最后一次大战，楼烦主帅于围困之中拼力突围，仓皇南逃。然而，禺疆也不幸左腿中箭。

　　断断续续的，前方传来时好时坏的消息，杨娃娃听得心惊胆战、夜不能寐。操心，是最熬人的，没有即日，她便清瘦了。这日，夜幕降临，前方两名骑兵先行回来报告消息，禺疆单于凯旋归来，明天午时即可到达。她禁不住又惊又喜，想着十日来的难熬，而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却要时时地如履薄冰，当真是智谋、耐力、心力、体力的极大挑战。

　　“阏氏，怎么说？怎么说？是不是凯旋归来？何时归来？”未见其人，已闻其声，丘林非澜风风火火地闯进大帐，激动得脸颊绯红，见阏氏端坐着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爽朗的情致立时娇羞地收敛起来，换作低低的一句，“阏氏，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杨娃娃抱着瞳瞳玩耍，一时高兴，兴起了捉弄之意，打趣道：“非澜，你到底何时嫁给伦格尔？要是他回来了，你又跑回家了，那……他还不如不回来呢！”

　　丘林非澜坐下来，斜飞的丹凤眼流荡开丝丝缕缕的情意，轻微地撒娇道：“阏氏……告诉我吧，是好消息吧，他们何时回来？明日吗？是不是？”

　　“是是是，你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去迎接未来的夫君呐！”杨娃娃取笑道，美眸中的灿灿光华，流散出开怀的笑意。

　　突地，万千铁蹄激越地踏击着大地，从地心滚涌不绝地传来，异常的厚实、闷重，数量之众，难以估量……丘林非澜喜上眉梢，兴奋地叫道：“阏氏，你听，是单于他们回来了吗？不一会儿，他们就该到方形广场了，我们快去看看吧！”

　　杨娃娃轻锁眉头，仔细倾听擂鼓般的铁蹄声，心念转动，沉吟道：“不，不是他们回来，但是……听起来好像有数千之众，会是什么人呢？”会不会是某个部落趁禺疆出征之际，趁机端了挛鞮氏的老窝，灭了挛鞮氏？似乎，很有可能？那么，是谁？她眉心一跳，预感非常不妙，心中莫名的惊慌，颤抖了声音：“快，去找塞南。”

　　丘林非澜也感觉到这铁蹄声的不寻常了，紧跟在阏氏后面，冲出大帐。浓密不透的夜色之中，不远处隐隐的火光闪耀，染红了群星闪亮的夜幕，远处的毡帐传来了惨烈的叫声、尖锐的马嘶声、各种动物的嘶叫声；而那铁蹄声声，愈加迫近，仿佛敲打在耳膜上，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确定了情况，杨娃娃反而冷静下来，朝丘林非澜道：“非澜，我去找塞南，麻烦你帮我看着孩子，啊？”

　　丘林非澜用力地点点头，目送她一溜烟跑远了，回身进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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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铁蹄踏秋风（3）



　　铁蹄的巨响越来越紧迫，仿佛就在身旁，长长的号角声尖锐地响起，在空中拖曳绵长；杂乱的人声渐次传来，愈加响亮，哀号、惨叫、吆喝，充斥于不再平静的夜空，如潮水般灌进杨娃娃的心间……她的呼吸骤然一顿，如此情势，肯定是突袭！

　　她往广场跑去，手中提着一把又窄又长的佩刀。这精美的佩刀是禺疆从命人专门打造的，轻薄有如苇叶，刀身闪耀着寒芒，刀刃薄如霜雪，锋利有如秋风横扫。一见之下，她非常喜欢，经常以此练习荒废多时的武术。

　　此时，迎面跑来的正是洛桑。洛桑的脸色在夜色下显得发白，又慌又急，急切道：“阏氏，不好了，大批骑兵杀进来了，纵火、屠杀，很多部民、很多牲畜都遭殃了！”

　　杨娃娃快步走着，揪心紧紧的，胸中腾的烧起一把火，颤声问道：“知道是什么部落吗？塞南在哪里？”

　　“还不知道，已经派人前去打探了。塞南已经召集兵马了，这会儿正在广场上部署。”洛桑赶在她面前，拦阻道，“阏氏不要去广场，塞南让我抽调护卫保护你们，阏氏还是回大帐吧。”

　　顷刻间，火光冲天，灼烧天幕，烟雾漫天飞扬，铁蹄呼啸、惊马嘶鸣、惊慌人声的声响，混融交错，汇聚成惊变的恐慌，直裂人心。情形无法分辨，刻不容缓，杨娃娃没有思虑地冷硬道：“你派人去保护两个孩子，现在只有非澜在那里，我到广场去看看。”

　　“阏氏，不要去……”洛桑阻止的话尚未说完——一排密集的冷箭飞射而来，洛桑挺身相护，铛铛铛数声，斩断、劈落急劲的箭矢，大声喊道：“阏氏，快走——”

　　又是数支冷箭潮水般飞奔而至，杨娃娃不及思索，操起佩刀猛砍，刷刷刷地荡开所有致命的箭镞，金铁白银激撞的嘶叫，铿然轰响，耀目的冷光乍然涌起，飞悬而起又急落而下，寒气森森。

　　激斗之中，一群骑士已然逼近。

　　“哟，这妞儿不错，大爷我好久没有享受了！”一个骑士摸索着下巴，神情猥亵地看着杨娃娃，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手上的弯刀垂落在地。

　　杨娃娃冷透了脸色，忿然凝眸，待他走近，陡然地翻转手腕，急速出击，往他的脖颈霍然地横砍下去；登时，头颅轻飘飘地冲天飞起，抛掷草地，血花乱溅，迷蒙了所有骑士的眼。

　　一干骑士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可怖的一幕，这女人，太恐怖了，杀人的速度简直匪夷所思，不，根本就看不清她是如何杀人的……又一个骑士惊颤着嗓音，喊道：“兄弟们，我们一起上。”

　　骑士们一拥而上，杀声震天。杨娃娃和洛桑对望一眼，眸中狠色汇聚，一齐握紧了刀柄，迎上持刀奔跑的敌人……好久没有如此快意地杀伐，杨娃娃只觉周边都是锋利的刀尖，一不小心就会削减当场；她力求速战速决，往致命的要害招呼，出招快如闪电，身形变换灵活如飞，轻薄的刀尖儿划过热腾的血肉，嘶拉出此刺耳而又沉闷的呻吟。

　　寒意萧萧的刀光纵横如练，暴涨成势，银白的杀气如沸水翻腾，形成围剿之势，团团围住单独作战的杨娃娃和洛桑……惨烈的激斗，生命的呜咽渐次低沉、肃杀。

　　一干勇猛的骑士，接连倒地……

　　一队骑兵浩浩荡荡地冲涌而来，如风如电，眨眼间，数十之众的战马赫然雄立于两人跟前，团团包围住两人；帅旗猎猎飞扬，火光照耀下，帅旗下一匹雄俊战马上巍然而立的，是一位年轻的将领，深目高鼻，薄唇紧抿，目不转睛地盯着杨娃娃。

　　远处，杀声震天，疯狂地叫嚣；近处，铁甲霍霍，杀气纵横，静肃、凝重的气氛之下，暗潮涌动，夜空染透了赤红的血色。

　　洛桑挡在杨娃娃前面，愤然的架势，正气凛然。她凝视着高高在上的年轻将领：铁甲光寒，威慑之中隐透出俊朗的洒毅之风，那双深黑的星目，邃远之外，多了些许秀致，映衬得脸容修薄、端润。他是谁？哪个部落的首领？为何他如此盯着自己？他那淡淡的眸光，却是审视的姿态，似乎别有意味。

   

                      下部  铁蹄踏秋风（4）



　　一骑兵叫道：“这是我们楼烦王子，你可是单于阏氏？”

　　杨娃娃脑子里一哄，楼烦王子？老天，不是大败而逃吗？对了，肯定是冲着某个目的而来的，什么目的呢？灭了挛鞮氏的老窝？夺取大片牧场？可是，禺疆带走了一万骑兵，部落中只剩下五千了，塞南紧急召集，还不知道能召集多少呢！她压下诸多思虑，缓下急促的呼吸，脸上不动声色，冷静道：“我是。”

　　楼烦王子深深的俊目微露赞赏，开口道：“如此甚好，那么，请阏氏跟我们走一趟吧！”话音刚落，他挥动手臂，示意骑兵行动，抓住她。

　　洛桑心中慌乱，仍自镇定地挡在前面，喝道：“你们想要干什么？”

　　如此看来，他们的目标是自己？为什么要抓走自己呢？威胁禺疆吗？不行，不能让他们有所要挟。杨娃娃冷眸微勾，掀高羽睫，嗤笑道：“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一趟？”

　　“因为，你的部民，可以活过今晚，你的牛羊，明日还可以奔跑，你的牧场，还是属于挛鞮氏部落的……”楼烦王子薄薄的唇一张一合，轻狂的嗓音潇洒如凉风，“我们楼烦的骑兵已经控制了你们整个部落，你可以不跟我走，只不过，明日早上，这里将会成为一片废地。”

　　“你不相信？你们三千骑兵，怎么和我一万骑兵对抗呢？”

　　这个交换条件，确实非常诱人！楼烦真正的目标，是自己，不过，到底是何用意？杨娃娃百思不得其解，却拿定了主意：“好，我跟你走一趟，不过，你可以保证，你的骑兵不会屠杀、纵火吗？我的部民和我的家园会安好吗？”

　　一骑士不耐道：“我们王子说的话，当然都是算数的。”

　　“我是在问你吗？”她朝那个开口的骑士瞪了一眼，冷峭的眸光阴郁地逼向他，迫得他乖乖地低下头去；她转向楼烦王子，不屑道，“我还有一个问题，麻烦楼烦王子亲自回答我。”

　　楼烦王子惊讶于她那让人心悸的目光，微感意外，于是很有礼貌地说道：“阏氏请说！”

　　楼烦骑兵如潮水般涌来，有序地分布在四周，横亘的阵势浩荡、威慑，火光腾耀，照亮了铁甲、箭镞与刀剑；杀气如飒飒秋风，翻腾不息，人惊马嘶的声响渐次停歇，四野静谧，气氛愈加森严。

　　杨娃娃淡然一笑：“王子请我去楼烦，不知道有什么要紧的事？”

　　楼烦王子了然地一笑，知道她所担心之事，俊秀的眼眸飞上一抹精锐的灿光：“阏氏请放心，你在楼烦会很安全！”

　　为何他如此爽快？是别有阴谋，还是空口屁话？她急速地转动着脑子，却仍是无从猜测，于是应付道：“王子真是爽快，好，如果你马上撤兵，我马上跟你走！”

　　“阏氏，不可以。”洛桑着慌地阻止道，他想象得出来，单于知道阏氏被楼烦劫走之时，不知道会如何疯狂，那种情形，真是不敢想象。

　　杨娃娃自是知道禺疆的反应会是如何激烈，眼下，却是无可奈何；她爽朗道：“洛桑，报告给单于，就说我去楼烦玩几天，楼烦王子会送我回来的，让他放心好了！”

　　洛桑咬牙，清朗地嗓音充满了揶揄，说道：“王子，我是不会离开阏氏左右的，多我一个人，楼烦应该容得下吧！”

　　“那是自然，非常欢迎。”楼烦王子清风似的笑容很是温文尔雅。

　　杨娃娃原想阻止洛桑，想想算了，禺疆应该可以理解的，也会冷静地处理，于是，跟随楼烦骑兵，连夜赶回楼烦，于次日黄昏时分到达楼烦王庭。

　　塞南眼睁睁地看着阏氏离开，恼恨自己为何如此大意、如此失败，恨不得砍了自己的胳膊。当即，他派人火速赶去禀报给禺疆单于，快马加鞭，总算于清晨时刻赶到。当禺疆听到如此消息的时候，惊愕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仿若万里无云的天空，空荡得出奇……随之，呼吸停止，整个人仿佛窒息了一般……全身血液，渐渐地冰冷，指尖冰冷，足尖冰冷……最后，怒气高涨，冷血翻涌、逐步地沸腾，灼烧着他的意识……

　　他唯一想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会乖乖地跟他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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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恨满天（1）



　　楼烦王庭甚是气派，十多顶宽敞的营帐浩然耸立，渐次排列，高高矗立的棉杆大旗迎风招展，呼呼作响，庄严肃穆之外，平添了一丝灵动。夕阳西下，晴红的霞光，为黄昏时分的王庭拢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犹显得壮美。而在杨娃娃看来，如此陌生。

　　原来，楼烦王庭，距离挛鞮氏部落很近，不到一天一夜的路程。

　　杨娃娃被关押在一个简陋的营帐，洛桑被带往另一个营帐。她坐在一张脏乱的毡床上，思索着这一切到底为何，如果禺疆回到部落知悉此事，将会作何安排？发兵攻伐？她摇摇头，不敢再想下去了，还是了解一下目前的形势比较关键。

　　夜幕降临，王庭摆下庆功宴，自楼烦王而下，王公贵族、年轻将领、骑兵首领都参与此次的盛宴，仿佛三万骑兵的战败而逃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战略，而掳掠单于阏氏才是最大、最辉煌的胜利似的。那么，掳掠自己、到底为何？

　　一路上，楼烦王子对她很是客气，严密看守的同时，亦给她最好的待遇。然而，饶是如此，杨娃娃更加疑惑，更加无从猜测楼烦王的阴谋。不过，她始终感觉到，路途上，有一束强烈的目光定刻在后背，有点怨恨，有点冰冷，让她浑身不舒服，回头寻找目光的来源，却是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帐外，重兵把守，如果今夜逃跑，有可能吗？嗯，想想，好好想想……王帐前面，摆开盛大的露天庆功宴，乐音奏响，歌舞升平，酒香飘扬，言笑欢快，人声鼎沸。传到这边的营帐，细细碎碎的不甚清晰，流水一般淙淙流过。

　　“王妃！”帐外传来守卫恭敬的呼声。

　　“嗯，可要仔细看好了！我奉大王之命审问她一些情况，你们在外面好好看着。”王妃的嗓音柔软而严谨，不怒自威。

　　杨娃娃寻思着站起来，看见一个高贵的中年女子徐步走进营帐。楼烦王妃容仪和婉，容色雅媚，散发出一股端然的气质，特别是那双平静无澜的眼睛，自有一股惊人的媚色，却亲切地微睁着，让人自愿地靠近。

　　两人愣愣地互望……杨娃娃心中思忖着：她想干什么？似乎，她并不是那么蛮横、阴险、严厉。那双媚色无边的眼睛，有点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楼烦王妃宁和地轻笑，上前几步，举止娴雅：“阏氏，你……是挛鞮氏部落的阏氏？”

　　虽不知道她为何如此一问，杨娃娃仍是点点头，冷淡地看着她，眼梢凝结着一抹清浅的笑。

　　楼烦王妃再次走近，客气道：“是这样的，我也是匈奴人，我想……跟你打听一些情况，不知道可不可以？”

　　她是匈奴人？杨娃娃觉得太出乎意料了，楼烦王妃居然是匈奴人，那她想问什么呢？是不是可以借机利用一下、以此获取情报？于是，杨娃娃热烙地扯开了笑，柔柔地甜声道：“王妃无需客气，我知道的，一定告知王妃！”

　　“我听说，”楼烦王妃刚刚开口，突又凝住了已到唇边的话语，脸上有些犹豫之色，终于，缓慢地开了口：“我听说……挛鞮氏部落的酋长已经被推举为联盟的新一代单于，不知……这位酋长怎么称呼，你可知道？”

　　嗯？怎么问到禺疆了？她认识禺疆？或者跟禺疆有什么关系？杨娃娃不着痕迹地研究着她的眼色与表情，平静地答道：“嗯，我知道，他叫做禺疆，王妃您认识他吗？”

　　“禺疆？禺疆！”楼烦王妃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似乎有点激动，颤抖着嗓音：“听说他是立脱酋长的弟弟，那……他的阿爸阿妈是谁？”

　　这个，应该就是重点问题吧！她认识禺疆的阿爸阿妈？嗯，说不定她还认识禺疆的阿妈呢！杨娃娃坦白地回答：“立脱单于的阿爸就是禺疆的阿爸，至于他的阿妈，那我就不知道了。”

　　她的嗓子有点沙哑，仿佛极力克制着激动的情绪，热切地问道：“哦，他的阿妈不是冰溶阏氏吗？”

　　“您认识冰溶阏氏？”杨娃娃反问道。

　　楼烦王妃猛然惊醒一般，立即否认道：“呃……不认识，不认识，我只是随便问问，谢谢你呀！”她柔婉淡然的笑容，让人痴迷：“你放心，我一定说服大王，尽早送你回去。”

　　她转身，笑意嫣然，风韵犹存，高贵娴雅，堪称风华绝代。

　　问完了就想走？没那么便宜！杨娃娃看着她挺直的后背，突然问道：“王妃，您为什么要帮我呢？您认识禺疆单于吗？”

　　楼烦王妃愣在当地，僵硬了柔和的身躯，稍会儿才转过身来，尴尬地笑道：“不认识，当然不认识，对了，你一定是禺疆单于的……阏氏，是吗？”

　　杨娃娃点头答应，同时，看见楼烦王妃的脸上微微露出满意、欣慰的神色，竟像长辈一样和蔼、亲切。接着，她浅笑着，离开了这个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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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恨满天（2）



　　楼烦王妃，一定有秘密！

　　杨娃娃仔细回想着楼烦王妃的问题，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而这个秘密，一定跟禺疆有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呢？记得，立脱酋长说冰溶阏氏有一个妹妹，叫做冰妍，很有可能就是禺疆的阿妈；冰妍回家以后，发生了什么事？嫁人了吗？还是，死了……

　　“将军请进！”帐外再次传来毕恭毕敬的声音。

　　杨娃娃正敛眉沉思，忽闻帐外呼声，不禁一愣：将军？又是什么将军？怎么这么多人跑来“关怀”自己？尚不及思虑，将军已经跨进营帐，高大伟岸的身躯挡住了射进营帐的火光，静静地站立着，他黝黑、平静的脸庞涌起一种激动的光色。

　　“公主，真的是你！”将军走上前，脸上兴奋地漫开惊喜的笑容。

　　杨娃娃自是认了出来，想当初，他一声不响地走了，撇下洛桑一个人，不知为何；一年后，突然成为楼烦的将军，当真奇怪。她隐去眸底的浓浓疑惑，换以明澈的眼色，问道：“阔天？你……怎么会在这里？”

　　阔天不自在地笑了笑，漂亮的大眼满是歉疚：“公主，当时不告而别，是阔天的不是……刚才，远远地看见公主，不是很确定……如今，禺疆酋长已经联盟的单于，阔天衷心地为公主高兴。对了，公主，不知道洛桑……后来，可见过洛桑？”

　　“洛桑和我一起，应该在另一个营帐，你刚才没看见他吗？”杨娃娃的心中打了一个问号，羽睫轻眨，略有藐然，抬高了声音，“阔天贵为楼烦将军，倒是让人意外！”

　　阔天答道：“刚才人多，我一直看着公主，倒忽略了旁人。”眼见公主淡淡的表情，隐现一种疏离的戒备，知其必有疑问，于是舒缓了热切的脸色，恳切道，“公主……一定很奇怪，阔天为何不告而别。当时，阔天觉得禺疆酋长真心爱慕公主，对待公主也甚好，想公主在寒漠部落一定较为安全；然而，将渠大人托付给阔天的深雪公主尚且下落不明，因此，阔天一人独走，找寻深雪公主，至于洛桑，阔天猜想，他应该会回到寒漠部落找寻公主。”

　　杨娃娃点点头，脸上仍是淡淡的笑：“哦，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你找到深雪公主了吗？”

　　“没有！”阔天失落地摇头，时隔一年，他的脸色更为黝黑，脸部线条愈见冷硬，“我在燕国、赵国、楼烦的边界，寻找了两个多月，始终不见踪迹。某一日，在楼烦边界，我无意中救了楼烦王子，王子算是比较赏识我，坚持留我在王庭，许诺我帮忙寻找深雪公主，当然，我并没有说明深雪公主的身份，可惜，仍然没有找到。”

　　想来，他并没有欺骗的必要。杨娃娃举眸而望，眸中光影，锐利得刺人：“王子这么赏识你，想必……前些天，挛鞮氏部落和楼烦打仗，你贵为将军，应该率军上阵了吧？”

　　阔天英挺的眉宇顿然一挑：“没有。王子本想封我为将军，我婉言谢绝，只是陪伴在王子身边，保护他的安全，后来，王子仍然坚持封我为将军，我不好再推辞……说到这次战争，有些事情，阔天甚是不解。”见公主凝起了眉，呼吸似有凝滞，他继续说道，“匈奴某些部落不断地骚扰楼烦边界，牧民深受其害，本来，楼烦王也不会出兵扫荡，是王子喜欢的一位姑娘极力挑唆，怂恿王子给匈奴人一点教训。挛鞮氏部落统领的联盟出动三万精锐骑兵、挑起此次战争，此时我才知道，禺疆酋长已经成为联盟单于，阔天猜想，公主一定也在挛鞮氏部落。出乎意料的是，这位姑娘诡计多端，再次怂恿王子掳掠单于阏氏，声称单于阏氏是她的姐姐，说她姐姐被禺疆单于看中，强迫她姐姐嫁给他。阔天猜想，单于阏氏，就是公主，没想到，真的是公主。”

　　杨娃娃睁大了水眸，一脸震惊：我是她的姐姐？不会吧！我哪里冒出这么一个妹妹？原来，楼烦王子掳掠自己，为的是他喜欢的那个姑娘。她的脑中呼啦啦地晃过几张熟悉的脸孔，突地，心念一转，急促道：“你认识那位姑娘吗？她叫什么名字？”

　　“走开！我奉王子之命，谁敢拦我？”帐外火爆的怒喝，惊散了两人平静的谈话。

　　阔天略微一惊，安抚道：“是那位姑娘。”

　　如此火爆、蛮横的声音，杨娃娃怎么也不会忘记。只见一抹红紫色的倩影火速地闪身进来，娇艳明媚，粉红的眉目之间、傲色横流：“阏氏，好久不见！咦，将军怎会在此？”突然的，收尽轻蔑的笑，粉颜严厉了起来，喝道，“将军，你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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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实体书上市了



　　蓦然回首，从动笔开始，第一部小说《匈奴王妃》已经两年了。折腾了两年，现在总算出版上市了。

　　《匈奴王妃》由天润文化、经典文化、内蒙古人民出版社联袂出版上市，上下两册，定价49元，已经发货到全国各地，陆续上市。新华书店不一定有售，私营书店要看进书的情况，淘宝已经有售。

　　喜欢本文的亲如果想要购买，请认清正版，支持正版，盗版的书请回避哈。

　　实体书上市后3个月在逐浪女生独家首发大结局，敬请关注。

　　嘿嘿，谢谢大伙儿两年来的支持。也谢谢昔若姐姐对我的莫大帮助（如果不是她，偶第一部出版的《两朝皇后》也不会顺利的出版），在此也谢谢苏姐姐的热情帮助，（如果不是她，偶的这部处女作《匈奴王妃》也不会在被文化公司毁约后顺利签约、出版上市），端木在此谢谢两位姐姐。

　　PS：我还有另一部都市文《情在南，爱在北》春节后上市，有兴趣的亲可以继续关注。

　　谢谢，鞠躬。

　　端木摇。2009年1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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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恨满天（3）

　　楼烦王子喜欢的姑娘，就是爱宁儿。杨娃娃没想到，居然是爱宁儿，居然是她挑起楼烦和匈奴的战争，居然是她掳掠自己来到楼烦。如此，她想干什么呢？

　　阔天退至一边，不慌不忙道：“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爱宁儿严厉地瞪着阔天，冷冷的目光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定在他身上：“我的意思很简单，你怎么会在这里？王子让你来了吗？好像没有吧！”

　　阔天翻转眸色，平淡地一笑，既不奉承，也不失礼：“姑娘，你不是说，这位阏氏是你的姐姐吗？怎么好像，你们姐妹之间的情谊……不是很深厚……”

　　“我们姐妹情谊如何，关你什么事儿？”爱宁儿冷哼道，桃花眼愈发楚楚动人、迷媚幽深，娇滴滴地勾人，藐然的眼风尖刻地扫过阔天的脸面，不屑道，“将军，我要跟我的好姐妹谈话，难不成，你也想听听？”

　　阔天轻眨眼睛，以眼色示意杨娃娃，接着朗声道：“姑娘好好谈，我这就回去继续喝酒。”说毕，他走向帐口，回转身子，打了一个手势，接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娃娃明白，阔天的意思是让她不要害怕，他会找机会就她出去的。转眼看见爱宁儿正好整以暇地盯凝着自己，自也研究起她来。仅仅几个月，爱宁儿似乎成熟不少，风采依旧翩然，眉目任性、个性娇蛮，扑闪的黑睫多了些冷酷，光彩照人的脸容隐透着怨色……是的，她是该怨恨自己的，如今，她已经失去了所有亲人，被迫流落在外，孤单无依。

　　爱宁儿阴刻地盯着她，打趣道：“听说，你现在是单于的阏氏了，恭喜你呀！”

　　听闻她轻慢的语气，杨娃娃冷笑一声：“你费尽心思地把我弄到这里，就是想恭喜我吗？”

　　“当然不是了！”爱宁儿娇媚地笑道，眼眸中流彩的莹光恨得如焰似火，咬牙切齿道：“你知道吗？我恨你！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杨娃娃不惧地看着她，淡淡道：“原来你是要报仇！”

　　“对，你说得很对。可惜啊，你要怪就怪自己吧，如果当时你不阻止禺疆叔叔的话，我就不会站在你的面前了，禺疆叔叔也不会痛悔终生了。”

　　痛悔终生？杨娃娃略有一颤：“你想要我死？”

　　“怎么？害怕了？”爱宁儿轻狂地笑着，仰起头，得意地狂笑，突然，似乎笑得岔气了，猛烈地咳着，弯着腰，很痛苦的样子。

　　杨娃娃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觉得她有些可怜。好一会儿，她止住了咳嗽，直起了腰，眸中映衬着轻盈的光流，帐内的火光照得她潮红的脸色更加暗红，有些可怖。

　　爱宁儿迷蒙着桃花眼，语气无比的坚定：“我得不到的东西，我也不会让你得到！”

　　杨娃娃很清楚，爱宁儿要置自己于死地，绝不可能放过自己；她会怎么动手，何时动手？自己该如何脱身呢？今夜，阔天会来吗？她轻轻牵起唇角，应付道：“爱宁儿，你仍然那么任性，那么固执，你这样，只会让自己更痛苦、更累，有些事情，拿得起，放得下，才会生活得开心、快乐。”

　　爱宁儿瞪着她，好像要把她生生地吞下去，茹毛饮血一般：“是的，我本来是很开心、快乐的，阿爸阿妈很疼爱我，每个人都很喜欢我，但是，”她转开脸，微微仰头，侧脸的轮廓柔软如丝、忧伤如水，“自从你们来了以后，很快的，阿妈死了，接着阿爸也死了，而且，你还抢走了我最崇拜、最心爱的人，你知不知道，我多么伤心，多么痛苦，那种失去亲人的滋味，你根本就没有尝过吧？”

　　爱宁儿转过身子，再次面对着杨娃娃，冷凝地逼视着她：“你们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都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现在，我还是挛鞮氏部落快乐的居次。所以，我恨你们，不，我恨你，我一定不会饶过你的。”

　　“你想杀我，何不现在就动手？你还犹豫什么？”杨娃娃镇定道。

　　“是，我很想立刻杀了你，不过，你不觉得，慢慢地折磨你，不是更有趣吗？”爱宁儿抽动着秾丽的桃花眼，阴冷的眼风扫向杨娃娃的脸庞，“你放心，我一定会杀你的，我一定会赶在禺疆叔叔救你之前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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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恨满天（4）

　　“来人！”爱宁儿头也不回地吆喝道。

　　四名守卫快步进帐，孔武的体形往里边一站，立即拉出四道高大的黑影，营帐里显得局促；一个守卫颔首，恭敬道：“姑娘有何吩咐？”

　　爱宁儿尖厉地看着她，急促道：“抓住她！”

　　杨娃娃心中一阵悸动，却仍是一动不动地站着。想要抓住她，哼，没那么容易，只是，目前的情势，也是无法逃脱，反抗亦没有好处，且先看看爱宁儿到底意欲如何！

　　杨娃娃任凭两个守卫抓住自己，看着爱宁儿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刻薄的桃花眼斜飞入鬓，艳若桃李，黑瞳点漆，相较以前，更加的玉色妖娆、魅人蚀骨。

　　她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精致匕首，在杨娃娃的面前来回地挥动，炫耀一般，银白的芒色涌现而出，晃在白皙的脸上，惨惨的白，刺人的眼。她掀高眼皮，吊起眼珠子，阴阳怪气地说道：“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不过，你也太蠢了，居然乖乖地让他们两个抓住，你说，我应该怎么折磨你呢？”

　　杨娃娃淡定的眸子莹光闪烁，冷冷地勾起唇角的一抹藐意：“你有充分的时间，可以仔细考虑一下如何折磨我。”

　　“没错，我应该好好考虑，免得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杨娃娃嫣然一笑，悠闲地看着她，目光轻慢。

　　爱宁儿呼吸一紧，怒从心起，突又灿烂地晕开媚丽的笑容，把锋利的刀刃贴在杨娃娃的脸上，随意地拍打着她白嫩的脸庞：“你说，如果在你的脸上划上几刀，结果会如何？”

　　“如果我挑断你的手筋、脚筋，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残忍？”

　　爱宁儿的眸色顿然地寒栗，戏谑道：“你似乎一点儿都不害怕！”

　　害怕？呵呵，害怕的话，就不会任凭两个守卫抓住自己了。杨娃娃心中一阵冷笑，这四个高大的守卫并不难对付，她想要挣脱他们的钳制，也不是很困难，只不过是——不想。她扬起眉睫，平静如常：“你见过我何时害怕过了？”

　　爱宁儿夸张道：“那倒是。不过，我现在很想看看，你到底怕不怕。”她扬起泛着冷光的匕首，帅气地吹了两下刀尖，发出轻微的嘶鸣；她乌黑的瞳孔慢慢地收缩，邪恶道：“就从你的手腕开始吧，你可要忍着点儿，我可不管你疼不疼的。”

　　爱宁儿朝守卫一使眼色，只见守卫更紧迫地制服着杨娃娃，绝无还手、逃脱的机会。她握着匕首，锐利的刀尖慢慢地接近被守卫扣住的胳膊，脸上漫动着邪恶、乖张的笑影，火光照耀，猩红得狰狞。

　　冰冷的刀尖触到手腕处，杨娃娃觉得胸口一凉，呼吸倏然的急骤，正要有所行动，忽然听到一声严厉的断喝——“住手！”帐口，温然站立的，是楼烦王妃，谦和的脸上微有薄怒。

　　四个守卫俱是一惊，战战兢兢地垂首唤道：“王妃。”

　　爱宁儿愣住了，有一刹那的失神，直到楼烦王妃行至跟前，才惊醒过来，惊凝了桃花眼，语音刻意地保持着冷静：“王妃不是在酒宴上观赏表演吗？怎么来了？有事吗？”

　　楼烦王妃柔和的目光一接触到爱宁儿不驯的眼神，立时森寒起来，严肃道：“爱宁儿，你管的事情也太多了吧，要不是看在浩维的面上，我绝不会容许你留在王庭的。”她扫了一眼杨娃娃，柔和有如清风，接着，冷笑道，“如果我不来，这儿可不是有人要闹出什么事情了！你倒说说，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杨娃娃自是没想到楼烦王妃会帮助自己，更是没想到她的亲切与柔和之下，也有强硬的一面，是啊，王妃的身份，当然需要威严的气度。然而，她为何帮助自己？

　　爱宁儿悚然一栗，仍旧面色如常：“王妃还不知道吧，这人是匈奴挛鞮氏部落的单于阏氏，是我姐姐呢，还是我央求王子把我姐姐救回来的呢。我们姐妹好久不见了，想要好好谈一谈，王妃不会不允许吧！”

　　楼烦王妃惊媚的眉梢渗透出怒气，讽刺道：“哦？她是你姐姐？那你为何把匕首搁在她的脸上，还要挑断她的手筋和脚筋？”

　　爱宁儿面色微涨，粉粉的嫩红，扬声张狂道：“王妃，她是我让王子帮我带回来的，好像跟王妃没有关系吧，王妃还是请吧，不然，王子知道了，可就不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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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恨满天（5）

　　“放肆！”楼烦王妃气得浑身发抖，脸色乍然而变。

　　杨娃娃听闻两人一来一往地吵架，知道楼烦王妃有意保护自己，可是，爱宁儿太过嚣张，依仗着楼烦王子的喜欢与纵容，一点儿也不惧怕楼烦王妃，还有恃无恐地进行威胁，咳，爱宁儿蛮横的性子仍然如此，实在不知天高地厚。

　　“王妃，说句不好听的话，现今您还是王妃，以后呢，王子当上了楼烦王，这个王妃的位置，还会是您的吗？您可要想清楚了，我是好心提醒您，免得以后王子很难做，我很难做。”

　　“爱宁儿，你干什么？”一声震怒的呼喝破空而来，爆炸在拥挤不堪的营帐中间，僵住了所有人的身躯；楼烦王子跨步进帐，声调里蕴含着略微的责备：“你怎么可以如此跟母亲说话？”

　　爱宁儿腮边的嫩红刷地粉白，眉目慌乱，欲言又止道：“我……王子，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楼烦王妃冷哼一声：“浩维，要不是我及时阻止，这位匈奴的阏氏，就被她挑断手筋脚筋了。”她眉眼一紧，继续道，“爱宁儿说，这位阏氏是她的姐姐，难不成，这就是她们姐妹俩的特殊情谊？”

　　杨娃娃一语不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出好戏。

　　楼烦王子疑惑地看向爱宁儿，薄唇紧抿，眼色凝重。爱宁儿蹙眉而望，想要说什么，尚未开口，又被打断了。

　　楼烦王妃察言观色，眼见自己的儿子听进去了，便又语重心长道：“浩维，你是楼烦的王子，一言一行都要为我们楼烦着想，切不可意气用事；你仔细想想，如果匈奴的单于知道了我们把他的阏氏掳走，说不定会发兵攻打，万一阏氏有个什么不是，单于大怒之下……那可怎么好？”

　　楼烦王子俊洒的容颜传承了他母亲的风韵，少了三分冷硬，多了两分秀致，硬挺的浓眉黑眼，亦是融合了两分的柔秀，愈显俊逸。他的脸上微有慷慨之色，激昂道：“母亲的思虑甚是周到，浩维自是明白，然而，我楼烦的骑兵骁勇善战，会怕他匈奴的骑兵吗？母亲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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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反攻（1）

　　庆功宴高潮迭起，歌舞渐歇，酒酣耳热，君臣、将士们酩酊大醉，调笑、嬉骂、疯行、狂语，丑态毕现；或仰天而躺，或俯身而卧，鼾声渐高；有的拿着酒杯东摇西摆，有的眯瞪着眼睛哭笑不止……王庭内外，火光闪耀，醉倒一片……从远处观之，靡丽纷乱，醉生梦死……

　　浓浓夜色的掩护之下，奔腾的铁蹄呼啸着、狂烈地扑向酒气冲天的楼烦王庭；因这庆功宴的举行，各个关卡早已松懈，铁蹄毫无阻碍地横冲直撞，直捣王庭中心，就像大漠无边的黑夜之中突然出现的狼群，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楼烦王以及将士们的面前。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尖锐的箭镞已经贯穿他们的头颅、喉咙、胸膛，贯穿他们尚未清醒的意识。

　　楼烦王，就是如此可笑地死于乱箭之下，死于缤纷的美梦之中。他的头颅，被某个骑兵一刀砍下，挂在战马上，也仅仅是得到赏赐的战利品之一。

　　所向披靡的两万铁骑，就是禺疆统领的联盟骑兵。听闻消息，他立即下达命令：踏平王庭，扫荡楼烦。马不停蹄地狂奔一个白天，狂热的激情鼓舞着骑士们复仇的斗志，于夜幕掩护之下，快速地控制了整个楼烦王庭。

　　禺疆找遍了王庭的所有营帐，疯狂的举动、咬噬的表情让人心惊胆战，足以摧毁一个正常人的神经，因为，他没有找到他的阏氏，他没有看到雪的影子……为什么……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王庭的金帐前面，不在意地抬起头，愕然地愣在当地，既而、全身血液翻涌不息，只余灼亮的眸底冰冷彻骨。那是他的阏氏，就站在他的前方，无所畏惧地望着他，唇边似乎噙着一溜儿淡淡的笑；而她的脖颈上，抵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两旁站着四个执刀的守卫，后面是一男两女。

　　这个男子，就是楼烦王子浩维。他瞪视着前方的禺疆，笑得俊雅风流：“单于果真是不同凡响，速度可真快！”

　　“可惜呀，不能和王子痛快地打上一仗，真是太不过瘾了！”禺疆轻蔑地一笑，鄙视的眼风冷冷地扫过浩维，转而凝定在杨娃娃的脸上。

　　禺疆的身后，一列骑士迅速排开，弯弓搭箭，泛着冷光的箭镞对准了前方劫持着阏氏的一行人，张满的弓、蓄势待发，阵仗浩荡。

　　杨娃娃柔和地望着他，内心激荡，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她是懂得他的，如此紧迫的时刻，她的夫君，从容不迫，镇静潇洒，根本不把敌人放在眼里……关心则乱，是万万不可的！只见，他的眸光在火光的烧灼下，愈加冷冽、森然。

　　眼见禺疆一派镇定，目光藐然，浩维微有愠怒，手腕略加劲道，威胁道：“你的阏氏，我会好好招呼她的！”

　　禺疆轻笑道：“王子，你的父亲已经被我的兄弟砍下脑袋，你大概还不知道吧！”

　　“你——”浩维脸上的傲色倏忽不见，横流着愤怒与悲伤，握着匕首的手，克制不住地发颤。

　　强敌在前，攻心为上，使其自乱阵脚。禺疆深谙此理，效果亦是不错。眸光一闪，他突然看到，浩维的斜后方，站着一个气韵高雅的中年女子，美丽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宁和的目光仿佛承受着过多的情绪，惊疑不定，躁动不安，洁净的脸容漫动着影影绰绰的意绪，纷乱不止……他甚觉奇怪，她是谁？为何如此激动地望着自己？

　　“爱宁儿，好久不见，原来你也在这里！”禺疆转开视线，悠闲地招呼道，就像跟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一样随意。他应该早就猜到，楼烦掳走他的雪，并不是无缘无故的，爱宁儿……很好，今夜，就让她明白，绝对没有下一次。

　　任何人都听得出来，这随意的腔调里，毫不隐藏的是铿然作响的怒气。爱宁儿自是听得出来，可是，她再也不是那个任性的小姑娘了，那个痴心地爱着禺疆叔叔的挛鞮爱宁儿已经死了，如今，她的心中、只有满腔的仇恨。没错，她要报仇，为阿妈、阿爸报仇，为自己报仇，因为他们，她才会流落在此，被迫喜欢她根在本就不喜欢的楼烦王子。

　　爱宁儿轻挑细眉，嘲讽道：“禺疆叔叔，我把你的阏氏请来楼烦玩几天，你也不需要如此紧张吧！”

　　楼烦王妃缓缓地举步上前，朝着禺疆走过来，婉媚的眸子雾气弥漫，晶亮的光影闪烁不定，震颤了嗓音：“你……真的是挛鞮禺疆吗？你的阿妈是……冰溶阏氏吗？”

　　“母亲不要过去，回来……”浩维惊呼出声，却没能止住母亲前进的步伐。

　　她是楼烦的王妃？她怎么会认识阿爸和冰溶阏氏？她到底是谁？禺疆疑惑地盯着她，猜想着她到底是谁，竟忘记了回答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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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反攻（2）

　　楼烦王妃又往前走了几步，眉头深锁，音调急促：“你怎么不回答我？你的右腿内侧，是不是有一小块红褐色的胎记？”

　　呃……这个很隐私的胎记，当然只有自己知道，楼烦王妃如何知道这个？杨娃娃平静的眸子猛地一颤，对了，怪不得第一次看见王妃，就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原来，禺疆和王妃的脸容，多少有一些神似的。呵，怎么就没想到这么一层呢？她应该就是禺疆的阿妈，只不过……她居然是楼烦王妃！

　　禺疆的震惊，并不亚于她。望着激动不已、极欲知晓答案的楼烦王妃，他亦是紧张得手心渗汗，一股猛烈的潮水拍打着他的胸膛，兴奋得喑哑了声音：“你怎么会知道……你……”

　　鸦雀无声。眼见楼烦王妃颤步靠近单于，后面众等弓箭手更是虎视眈眈，拉弓的撕裂声刺入耳膜，铿锵作响。

　　禺疆慢慢地收紧黑亮的瞳仁，又慢慢地放松，缓慢抬手，示意弓箭手不许妄动。

　　“孩子……”楼烦王妃哽咽着，泣不成声……她摇摇欲坠地踱步过来，停步在禺疆的前面，紧紧地扭结着眼角，闪亮的泪水冲决而出，“我的孩子……阿妈对不起你……”

　　禺疆深深动容，只是不敢置信会有这么一天……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他好想问问他的雪，他好想跟雪说：你看，她说她是我的阿妈，你说她真的是我阿妈吗？可是，雪还在敌人的手里，陷于危险之中，而如今，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镇住了，仅是讷讷地问道：“你……真的是我阿妈？”

　　“母亲，你干什么？快过来啊！”浩维气急败坏地叫唤，显然，他并没有听清楚母亲和敌人的对话，更加不明白母亲为何如此激动。

　　楼烦王妃好似没有听见儿子的叫唤，只望着眼前让她朝思暮想的儿子，使劲地点着头，两行晶莹的清水悲伤了她的容颜。

　　禺疆开心地笑了，黝黑的脸庞绽开幸福的微笑，却突然地凝固在脸上……他猛地出手，扯住柔弱的楼烦王妃，左手制着她的肩膀，右手扼住她的咽喉，转开脸，不忍看她惊愕的表情，凛冽的目光射向惊慌的浩维，冷嗤道：“王子，如何？一人换一人，应该很公平吧？”

　　楼烦王妃颤抖着眉睫，眸中的激动转瞬化为悲伤，粼粼的泪水干涸于洁净的脸上，洇开为飘忽的冷静与从容……

　　所有人俱是大吃一惊。杨娃娃也没料到禺疆如此狠心，以王妃为人质来换取自己，思及此，又感动于他的深情与唯一；在他心中，只有自己，才是他最在意的，旁人自是无法企及，亲生阿妈都不能。

　　浩维失去了唯一的筹码，脸上无波无澜，心里却是凉了半截，忍不住地、严厉地瞪了母亲一眼，遂而，俊洒的脸上扬起狠戾的冷笑：“我的母亲，你随便处置，不过，你的阏氏也随我处置吗？”

　　箭羽咻咻地呼啸，笔直地刺进胸口，“啊”的几声惨叫，楼烦的四个守卫应声倒下。

　　浩维面不改色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只有他自己知道，冷气从脚底直冲而上，漫延至手腕，骇然地抖动，似乎连匕首都握不住了。

　　阔天提刀走上前来，缓缓地靠近浩维，英伟的眉宇之间苍茫无色，看不出一丁点儿情绪的流动。浩维一阵激动，眸中精光闪耀，说道：“阔天你来得正好，保护爱宁儿！”

　　身侧的杨娃娃听闻他的呼吸骤然紧促，鼻息愈加火热……此时不把握机会，更待何时？她朝阔天使了一个眼色，锐利的锋芒顿涌，紧致了呼吸，胸口提上一口满满的气，冷不防地出击，迅速地挡开握住匕首的手臂，手肘狠狠地撞向他的胸口，趁他疼痛、尚未反应过来之际，蹦开几步。值此之际，阔天的刀尖，架在他的脖颈上，折射出来的耀目寒光，照亮了他戾气横流的俊脸。

　　浩维惊怒交加，厉厉地瞪着阔天，似乎要从他的脸上挖出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喝道：“阔天，你背叛我……”

　　话未说完，骑士们纷拥而上，制服住浩维和爱宁儿。一眨眼的功夫，楼烦王子功败垂成，落入敌手，生死悬于一线。

　　禺疆放开楼烦王妃，拉住杨娃娃的胳膊，一把扯到胸口，狂猛地拥住她的身躯，不管此刻有多少双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也不管她如何地推拒，只一味地抱紧，好似要勒断她的腰肢、她的呼吸。

　　禺疆的身子绷得僵硬，冷肃着脸孔，一丝笑意也无，生气地责备道：“以后不许你这么冒险了，万一他反应比你快，那你不就要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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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反攻（3）



　　杨娃娃晓得他是情切心乱，担心自己出事，遂红透了脸腮，牵动唇瓣，眉眼弯曲，好笑道：“不会的，我有把握——”

　　他沉下脸色，幽暗如黑潮，仍旧不依不饶：“有把握也不可，你这女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你非得要受伤了才知道男人的厉害是不是？”

　　这男人怎么这么啰嗦，不就是一件小事吗？这会儿绕在这事上喋喋不休，是他的作风吗？况，周围还这么多双眼睛呢，他是怎么了？她以双掌推开他的胸膛，着力地挣脱了他炙热的拥抱，轻声道：“好了，大家都看着呢！那个……楼烦王妃，我想，应该是你阿妈。”

　　杨娃娃不等禺疆答话，径直走过去扶住楼烦王妃，关切道：“王妃，你有没有受伤？”

　　楼烦王妃一脸怔忪，冷滞着眸心，木讷地看向前方，惨白的脸容茫然一片……

　　禺疆走过来，轻轻地扳住楼烦王妃的双肩，强迫她看着自己，黑眸中跳跃着些许激越的芒色，激扬道：“告诉我，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杨娃娃按住他的胳膊，劝慰道：“你冷静一点！”

　　楼烦王妃恢复了和暖的神色，却惶急地揪住眉眼，颤抖着唇瓣，焦急道：“求求你，不要杀他，不要……你放了浩维吧，他是你弟弟……”

　　“你说什么？你说清楚……”禺疆激动地喊道。

　　“我是你阿妈啊，冰溶阏氏没告诉你吗？”楼烦王妃水眸中的波光轻轻摇漾，泪水簌簌而落，嗓音沙哑，喃喃自语道，“可能，她没告诉你吧！是啊……她怎么会告诉你呢？她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禺疆一语不发，但见扣住楼烦王妃的胳膊簌然地发颤，手背上的骨节突兀地滚动着，青筋暴涨，眼神愈发地倔强。

　　眼见如此，杨娃娃一抿芳唇，猜测道：“王妃，您说的是谁？是冰溶阏氏吗？您真的是禺疆的阿妈？那您怎么会在楼烦……”

　　楼烦王妃呵呵低笑，轻轻地阖上漾满水波的眸子，两行晶莹的泪水顺流而下，淌过光晕离散的脸庞，悄然滑落，隐忍的悲伤慢慢地散溢而出。她柔婉的语气淡如细雨，扬如清风：“想听故事吗？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

　　禺疆挥手，示意众等骑士退下，只余数人押着浩维和爱宁儿。阔天站在侧旁，神情冷淡，并不关注旁人的事情，似乎眼前一切，并不在他的眼底。

　　楼烦王妃平展眉心，舒缓了悲伤的脸容，苍远的眸子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缓缓道：“多年以前，乔氏部落有一对双胞姐妹，姐姐娇美风娆，妹妹清丽婉媚，惹得周边多个部落的英雄竞相爱慕。十五岁那年，姐姐已有心上人，她们的阿爸却把姐姐嫁给挛鞮氏部落的酋长，纵使不情愿，姐姐仍是嫁过去了。不久，妹妹去探望姐姐，见到了神勇的姐夫。姐夫一直未能得到姐姐的真心对待，转而喜欢心思单纯的妹妹。多日相处，妹妹自是喜欢姐夫，并把最珍贵的自己献给了姐夫。姐夫向姐姐提出，要娶妹妹为阏氏，姐姐惊愕之下，并没有反对。”

　　杨娃娃心念一动，寻思道：她所说的，是冰溶阏氏和妹妹冰研的故事吗？她如此了解，难道，她就是冰研？她看着禺疆锁眉沉思、一脸迷惑的神情，知他必定更加迷糊，遂而问道：“那么，妹妹嫁给姐夫了吗？”

　　倏忽滚涌而来的冷风掀动楼烦王妃的衣袂，风华独具的身姿清旷澄澈，投射在地上的影子翻飞如蝶，眉目之间隐去了大悲大喜之色，犹显得清素无华。

　　她浅笑一声：“过了几日，姐姐跟酋长建议，大半年之后再迎娶妹妹，因为姐姐刚刚嫁过来，就急着迎娶妹妹，这有损于酋长的名声。酋长想想也是，就依从了姐姐的建议。大半年以后，姐姐把妹妹送回乔氏部落，酋长准备好一切迎娶妹妹，却一个人先行跑去乔氏部落探望妹妹。酋长没有料到，一到乔氏部落，就听见部民说妹妹即将嫁给沮渠氏部落的酋长，明日就举行大礼。酋长在部落里没有找到妹妹，却在一片海子边看见妹妹和一个男子激情相拥，酋长一怒之下，掉头火速回到部落，当即点兵，立誓扫荡沮渠氏部落。姐姐及时劝慰酋长，避免了这一场战争。”

　　明火闪耀，苍茫的夜空上，隐约有云海翻涌，万象雄浑。皎洁的月亮，隐藏在厚厚的云层背后，星星也隐去了莹亮的光芒，消失于夜空。冷风吹拂，散开了每个人乌黑的发丝，迎风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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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反攻（4）



　　禺疆暗沉的眸中腾烧着火红的光影，而目光冰冷得让人惊悚，激动地喊道：“这个酋长，是不是我阿爸，姐姐，是不是就是冰溶阏氏？是不是？是不是……”

　　杨娃娃拉住他的胳膊，以略微责备的眼神、强迫他冷静，让楼烦王妃继续说下去。

　　楼烦王妃对于他激动的追问不为所动，仍是娓娓道来：“酋长再次来到乔氏部落，质问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妹妹拒绝嫁给酋长，只说根本就不喜欢他，让他以后别再纠缠她。”

　　杨娃娃脱口问道：“为什么妹妹不嫁给酋长呢？她不是喜欢酋长的吗？”

　　“乔氏部落的酋长要把妹妹嫁到沮渠氏部落，虽然妹妹喜欢酋长，但是，她不想因为自己而挑起两个部落的仇恨，况且，当时沮渠氏部落和挛鞮氏部落实力相当，挛鞮氏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再者，战争一起，受苦的就是两个部落的部民了。”

　　杨娃娃甚是奇怪，难道自己猜测有误？眼前的楼烦王妃不是妹妹冰研？如果嫁到沮渠氏了，又怎么会在楼烦？她转动着眸子，疑惑道：“那妹妹嫁到沮渠氏了吗？”

　　楼烦王妃媚然的眼眸迅疾地闪过一丝讽光，眉目间冷傲地一荡，唇边挂起泠泠的嘲讽之意：“其实，妹妹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姐姐的安排。姐姐是一个非常骄傲、自尊心强的人，即使她自始至终并不喜欢酋长，但也看不得酋长喜欢妹妹、而冷落了自己。她担心酋长的名声只是一个借口，一个拖延时日的方法，实际上，她非常讨厌、鄙视妹妹，根本就不会让妹妹嫁给酋长。暗地里，她操纵着一切，让阿爸把妹妹嫁到沮渠氏。沮渠氏酋长本来就非常喜欢妹妹，不过他很尊重妹妹的决定，并没有强迫妹妹嫁给他。挛鞮氏酋长看到妹妹和一个男子激情相拥，就是沮渠氏酋长，然而，他们只是在告别。”

　　“如果妹妹嫁给酋长，就会毁了姐姐的一生，而且，三个人将会更加痛苦。于是，妹妹宁愿忍痛离开，也不愿嫁给酋长。酋长被拒绝之后，伤心与愤怒之下，大病了一场，就在他生病的大半年里，妹妹为他生下一个小男孩，姐姐知道后，抢走了孩子，扬言酋长的孩子不能遗落在外。后来，妹妹偷偷地来到挛鞮氏部落，听闻姐姐把自己的孩子当成她的孩子，也就欣慰地离开了。妹妹没有料到，姐姐对酋长撒谎说：妹妹不能带着孩子嫁人，根本就不想要这孩子；妹妹更加没有料到，姐姐是要折磨孩子，把妒忌和仇恨转嫁到孩子身上。”

　　杨娃娃完全确定，这孩子，就是禺疆，姐姐，就是冰溶阏氏，那么，妹妹……会是楼烦王妃吗？

　　跳跃的火光，给夜色笼上一层蒙蒙的红晕。禺疆布满血丝的眼睛遽然一亮，冲动地问道：“那……妹妹去哪里了？”

　　楼烦王妃望了望浩维，转而望着禺疆，目光平和，漫溢的柔情款款如缕：“妹妹离开了乔氏部落，离开了匈奴，独自生活在楼烦边界草原上的某个小部落。一日，妹妹在草原上放牧，碰到了楼烦王，楼烦王一见倾心，强迫妹妹跟他回王庭。妹妹一个柔弱女子，只能以死相威胁，然而，楼烦王以部落中所有牧民的生死威胁她，妹妹自然无法抗拒，跟他回到王庭。楼烦王伊车侯真心对待妹妹，封她为王妃，以自己永不疲倦的深情，默默地为她付出，希望得到她的爱。妹妹并不是无情之人，三年之后，终被楼烦王的深情所感动，为他生下一位王子。”

　　呀，楼烦王妃真的是冰溶阏氏的妹妹冰研？原来后面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如此，王子浩维和爱宁儿岂不是表兄妹？杨娃娃微微惊愕，无奈地想道：真是冤家不聚头，一家人都碰到一起了。

　　禺疆浑身绷得僵硬，挺拔的身形虚弱地颤抖着，英挺逼人的浓眉微微揪着，眼中晶亮的泪光闪耀如星辰，迟疑道：“阿妈？你真的是我阿妈，是不是？”

　　“孩子，当然是的。”楼烦王妃走上前，伸手抚触着禺疆的下颌，缓慢地往上，一一抚过他的脸颊、鬓边、额头，伤怀的泪水再次潸潸滚落，“阿妈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十八年前，我派人找到我的贴身婢女乌丝，让她帮我照看你、保护你，不曾料到，你已经不在挛鞮氏部落了。我的姐姐冰溶发现了乌丝，担心她跟酋长说出真相，就派人杀她。乌丝身受重伤，所幸的是，她得到天神的眷顾，赐予她通灵能力，许她以重大的任务，潜藏在挛鞮氏部落，等待一个神女的出现。同时，乌丝一直在找你，十几年来一直没有你的消息，直到最近几年，才听闻你已经成为北地的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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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反攻（5）



　　爱宁儿惊骇不已，不敢相信楼烦王妃所说的一切，不相信阿妈是一个如此狠毒的女人，奋力挣脱骑士的扣押，尖着嗓子叫道：“不许诬蔑我阿妈，我阿妈不是这样的……王妃，你胡说，胡说……”

　　“爱宁儿，你住口！”浩维厉声喝道，寒栗的目光笼罩在爱宁儿的脸上，逼得她硬生生地咽下已到嘴边的话。

　　听闻这个曲折的故事，浩维自是感动、愤怒，让他心痛的是，深深迫害母亲的人，居然就是他最喜欢的女子的阿妈，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无法接受……

　　禺疆猛地抱住楼烦王妃，涕泪纵横，挺阔的眉宇之间释放出浓重的感伤之色，哽咽着痛哭出声，嗓音混浊：“阿妈……”

　　楼烦王妃泪流满面，轻拍着他宽厚的脊背，柔声恳求道：“孩子，阿妈求求你，放了浩维吧，他是你弟弟啊！”

　　杨娃娃亦是动容，眼眶酸胀，有一种暖暖的波流沿着脸庞蜿蜒而下……

　　夜风凉爽，愈加萧瑟满怀，轻微的风声之中，有一种熟悉而陌生的声响，锋刀扎入身体的声响，血肉撕裂的声响，于肃静的黑夜之下，清晰地跃动。

　　“孩子，放过你的弟弟吧……阿妈求你了……”楼烦王妃靠在禺疆怀中的身子猛地一顿，眸中的光彩遽然停滞，一抹清淡如风的轻笑凝固在皎洁的脸上，启唇微动：“大王去了……我自是不能苟活于人世，孩子……保重……不要为我难过……”

　　禺疆抱住她绵软的身躯，目光灼热，通红的眼睛似要喷出火焰，撕扯着嗓音叫道：“阿妈——”

　　楼烦王妃的手臂，从他的身上缓缓地下垂，耷拉在侧；脸上虚浮的笑影淡定、安宁，洁白如睡莲，笑忘尘世的纷纷扰扰……

　　“母亲——”浩维高亢的尖叫声破空而来，仿佛被困已久的猛兽一般，冲破了重重的束缚，狂冲过来，一把推开禺疆，揽住母亲瘫软的身躯，喃喃地痛哭，滚滚的热泪滴在母亲的身上，“母亲……母亲……为什么要离开孩儿……”

　　禺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面如土色，黑亮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的光泽，直愣愣地看着刚刚相认的阿妈……他就是无法理解，为何刚刚得到的幸福，却又在转瞬之间消失在眼前，为何会这样，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楼烦王妃蠕动着雪白的双唇，断断续续地挤出声音：“好孩子……我要去见你父亲了……不要为你父亲报仇……他是你哥哥……听我的话……不要跟爱宁儿在一起……她不喜欢你……”她微微侧首，纤弱的目光移向禺疆，“孩子……答应……”

　　她美丽的眼睛，轻轻地阖上，再也不会睁开……唇边漂浮着一朵安详的笑纹，面容温然、平静。

　　“不……母亲，你醒醒……不要离开孩儿，孩儿都听母亲的……”浩维抱紧了母亲，热泪盈眶，失控地悲号，跪在地上的身躯，瑟瑟颤抖。

　　两行热辣的泪水，从眼眶倾落，禺疆呆坐在地上，任凭泪水横流。杨娃娃亦是泪流满面，悲伤难禁，悄悄地蹲下来，轻拍着他的肩膀，扶他起身，试图安慰他，给他一点支持的力量。

　　他只觉胸口空空荡荡的，比荒漠还要空旷、冰冷，满眼黄沙，满目荒凉，平展千里，却不知该往哪里行走，仿佛任一方向都是死路，无法突围……而自己，冰冷得一丝力气也无，虚弱得站立不住……他碰触到一双柔软的胳膊，一个温热的躯体，就像饥渴的大漠行人猛然看见一汪清澈的湖水，他激动地抓住这一抹清凉，紧紧地拥住眼前的依靠。

　　阔天肃然地看着这一切，在浓密夜色的掩映下，整个楼烦王庭静谧、惨淡，让人滋生恻隐之心；淡淡的血腥气息晕散开来，似乎那夜间的冷风也吹散不开。

　　他冷淡的眼眸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丰神俊朗，端正高远，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魄；相较之前，脸色黝黑，脸型孤硬，直爽、单纯的眼神已经不复存在，稳重、深沉，让人玩味。

　　这个熟悉的身影，并不看向阔天，而是望向爱宁儿。那一汪深黑的瞳孔深处，某种意蕴在不可抑制地激荡，只是那么一瞬间，激荡的火花即刻熄灭，仍旧是一汪无波无澜的幽深湖泊，淡定有神，视若无物。

　　阔天走上前，一拳过来，打在他的肩上：“兄弟，好久不见，没怪我扔下你跑了吧！”

　　此人正是洛桑。他温和一笑，抱拳朗声道：“说哪里话。想不到兄弟已经贵为楼烦将军，可喜可贺呀！”

　　“行了，兄弟又不是不知道我。”阔天扯脸一笑，遂而望向正自悲伤的几个人儿，不由得硬挺了粗黑浓眉，神情凝重。

　　“放开我！”爱宁儿尖锐地叫道，愤然举眸，怒气腾烧的灼烈目光扫向在场的众人，好似每个人都是她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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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反攻（6）



　　洛桑挥挥手，示意骑士们放开她，双唇紧抿，肃然道：“想不到这一切，都是居次所为。当初单于定要杀你，阏氏为你求情，你才能得以保住性命，想不到居次仍是不思悔改，挑唆楼烦和匈奴的战争——”

　　“住口！你凭什么教训我？”爱宁儿赫然打断洛桑义正词严的说教，流媚的桃花眼迸射出森利的眸光，鄙视地剜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缓步走到浩维旁侧，影姿从容，气度傲然。

　　“王子，不要伤心了！”爱宁儿轻柔地安慰道，柔腻的小手搁在浩维的肩上，突地摇晃着他的身子，潮红的容颜冷冷而萧肃，硬声道：“王子，你父亲被他们杀死了，王妃也因为他们而自杀，你不能再这样悲伤，你不要忘了，这王庭是属于你的呀！你起来呀，起来呀——”

　　浩维侧首望向她，泪雨滂沱的脸庞冷酷地拧起，飘洒的眸中陡然翻转出痛恨的眼色：“滚，滚开，我再也不想看见你，滚——”

　　爱宁儿遽然一怔，完全没料到，如此温和、痴情、洒脱的楼烦王子，也有如此失控、可怖的一面；让她滚，是什么意思？不再喜欢她了吗？虽说她并不怎么喜欢他，可是，她是真心要跟着他的，只要她得以报仇，她就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一生一世。而如今，她再次失去了唯一的他，可以托付终生的他，再次无依无靠，再次被逼得流落他方，这一切，都是他们造成的——尊贵的单于和阏氏，她焉能不恨？她如何甘心？

　　她静悄悄地站起身，怒目相向，眸中红丝乍然而现；深吸一口气，倏然，她从袖口抽出一把短刀，霍然奔向杨娃娃，高举刀尖，猛刺而下——然而，她高抬着的手臂，软绵绵地垂落，轻如风，淡如水，粉颜纠结地皱在一起，仿佛承受着巨大的苦痛一般，眉头一抽一抽的，目光惊颤着抖落下来……

　　落叶般的，她枯萎地瘫软在地上。

　　她的左侧肩背上，扎着一把银色的匕首，鲜血，汩汩地顺流而下。

　　浩维惊醒了似的，愕然地望着血液奔涌的爱宁儿，紧接着，缓缓地转开视线，望向一脸冷漠的洛桑。洛桑飞刀击中爱宁儿的过程，他只看到了一半，却晓得洛桑出手的毫不犹豫，快捷、狠辣、精准……

　　安静的楼烦王庭，再次泼上一层鲜红的水色，冷风的味道，似乎沾染了血腥之气，凝重地呜咽着。

　　洛桑缓缓收缩瞳孔，冷冷开口道：“把她抓起来，严密关押，不得有误！”

　　听闻，两个骑士带走了爱宁儿。浩维仍自抱着母亲，呆呆地望着爱宁儿消失的方向，脸如死灰，千里雪原一般的空荡、浩渺。

　　如此强硬、利落的行事作风，洛桑是第一回。杨娃娃心中一荡，好个厉害的洛桑！难道他忘了，他只是单于的护卫队长，这儿根本就没有他发号施令的资格？而他如此紧迫地发号施令，只怕是为了保下爱宁儿吧！

　　爱宁儿左肩上的伤，根本不足以致命。终究，洛桑不想让爱宁儿魂归西天。他对她的情意，爱宁儿永远也不会知道，也不会理解。

　　杨娃娃挥去纷乱的思绪，瞥眼看见禺疆的腿下滴滴答答地流血，心中蓦然一紧：他何时受伤的？为了赶来救她，他肯定没有仔细处理伤口。本已疲累不堪的躯体，再加上，三十年来始认阿妈、却又于骤然间失去，如此深重的打击，任是再硬朗的身心，也无法承受得住。此刻，平日里伟岸、神勇的他，已是虚弱、憔悴，仿佛一个小小男孩，毫无意识地紧靠在她的身上，汲取着温暖与庇护。

　　她扶着他虚浮的身子，坚定的目光扫向众人，铿锵道：“洛桑，传令下去，今夜就地休息，加强守夜，派人严加看守王子，不得有任何闪失。阔天，你好好安排王妃和爱宁儿。明日，听候单于号令！”

　　最后，她瞥了一眼精神颓靡、已无知觉的王子浩维，仿佛顷刻间他已苍老了十岁，却像幼童一般无依无靠。她无奈地叹息，此次受伤最深最重的，无疑是浩维了。

　　众人把禺疆单于扶到一顶华贵的帐中休息，处理好腿上伤口后一一退下。他靠躺在床上，见杨娃娃正要站起身，连忙抽手拉住她，扯到怀中，紧紧抱着，下巴摩挲着她的黑发，惶然地呢喃道：“不要走……”

　　杨娃娃静静地伏在他沉稳的胸前，黯然叹气。良久，方才抬首，抚过他刺痒的下巴、苍白的双唇，抚过他布满倦色的脸容，抚过他血丝跳动的眼睛……塞南肯定是派人快马加鞭去通报他，不然，他也不会如此迅捷地赶到。他一心一念全是自己的安危，深怕自己发生不测，算准了楼烦王肯定料想不到他会突然反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荡楼烦王庭；因此，他才会冒险地率领两万骑兵深入楼烦腹地，一招平定楼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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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反攻（7）



　　思及此，她顿觉心下怆然，喉间哽意滚涌而上，幽幽问道：“腿上受伤了，你也不好好处理，又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假如——”

　　“没事，这点小伤，要不了我的命。”他漫不经心地安慰道，柔和的眸光突然一变，森利地看着她，“阏氏，你为了保护部民和骑兵，只身来到楼烦，勇气可嘉，胸襟广阔，本单于甚是钦佩，更感到安慰。”他低沉的嗓音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流动，然，他的声调陡然高扬，声色俱厉，“可是，雪，你竟然离开我！你答应过我的，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你忘了吗？”

　　杨娃娃不在意地轻笑：“我没忘记，而且，我相信，我的单于一定会来接我回家的，这不，你不是来了吗？比我料想的还要快。”

　　她没想到他如此在意，如此担心自己会悄然离开。在他的潜意识中，他知道自己爱着他，却一直担心自己会离开他，背着他离开他。他就这么没有安全感吗？这么不相信她吗？何时，他才会解开这个心结，完完全全地信任她？

　　其实，刚才她想说的是：只是暂时离开而已嘛，不就是几天吗？

　　禺疆的手臂倏然紧迫，压得她的骨骼咯吱咯吱响，艰难地、沉沉地开口道：“若我没有及时赶到，你孤身在楼烦，终究是凶险万分。万一你有何不测，你要让我抱憾终生吗？”

　　“难道单于忘了，我并不是一个没有自我保护能力的女子。”她调侃道，眉眼娇笑，眉梢浮现一抹浅浅的自信。

　　“是，你聪明冷静、身手高强，不过，面对众多英勇骑士，刀刃无眼，冷箭无情，你一个人的力量能抵挡多少、能支撑多久？”禺疆捏着她的脸颊，冷硬了嗓音，切齿道，“假若他们真是犯你丝毫，我定会灭族灭种，叫他们从草原上永远消失。”

　　杨娃娃骇住，静静望着他狂热、嗜血的表情，嬉笑道：“那我不就成为千古罪人了吗？”

　　而心中，却是甜滋滋的。一股热意，顿时涌上眼部，模糊了视线。她慌张地低下头，掩藏起欣喜而又感动的心情，克制住潮涌的泪水。

　　“即便如此，有些事情是无法挽回的。灭族灭种又能如何，仍是无法保全你……”禺疆的浓眉冷硬如削，“所以，你给我牢牢记住，不许擅自离开我，离开挛鞮氏部落，知道吗？”

　　她仍是低着头，轻靠在他的肩侧，享受着他霸道而温柔的关怀、痴心而绝对的爱意，低低地辩解道：“可是……当时，确实情势危急，如果我不答应，五千骑士抵挡不住的，部民就会遭难，我是没有选择呀。”

　　他略加沉思，勾起她凝白的下颌，歉然地看着她，叹气道：“终究还是我的疏忽，我答应你，以后我出征在外，一定命人严加防范。”

　　杨娃娃点点头，小手攀上他的颈侧，岔开话题道：“以后呢，你也不能因为赶路而不处理伤口，我不想你因为我的缘故，而有所损伤。”

　　禺疆点点头，埋首在她的发丝之中，陷入了沉思，平静的眉宇之间笼罩着层层叠叠的悲伤与无奈，那是一种亘古的寂静，一种冷峻的悲伤。

　　许是想着他的阿妈吧！她想道。他一定很苦恼，为何让他见到阿妈，却又让他瞬间失去呢？何不永远让他不知道，也就不需伤心了！是惩罚他，还是作弄他？他一定很悲伤……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爱宁儿。如果不是爱宁儿，他也不会见到阿妈，更加不会逼得阿妈追随楼烦王而去。

　　而他的阿妈，楼烦王妃，得到楼烦王的深情挚爱，临终之前见到亲生儿子，应该也是幸福的吧！

　　或许，谁都不能怪罪，只能感喟上天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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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漠南单于庭（1）



　　楼烦王子浩维明白了爱宁儿只是利用自己，根本不喜欢自己，也就放手让她离开。虽即位为楼烦王，然而，所有亲人都离他而去，偌大的楼烦王庭，只剩他冷冷清清的孤家寡人，围绕在他周边的，只有孤独、悲伤、绝望……

　　新任楼烦王浩维仍自统帅本部骑兵，但要听命于匈奴联盟禺疆单于的军事号令。他何尝不知，禺疆单于挥师回去之时，留下阔天协助自己统帅楼烦，美名为辅佐，实际上是监督、监视。然，又能如何呢？楼烦已经今非昔比，此次战役消耗了大半的实力，元气大伤，意欲重整山河、振翅翱翔，只能休养生息、等待时机成熟。

　　禺疆单于首次出征获得大捷，征服楼烦，赢得漠南匈奴各部的敬仰、拥戴与赞誉，匈奴战神的称号与传奇不胫而走，传遍了草原的各个部落。漠南多个小部落纷纷归附，以求庇佑，获得更好的生存与发展。

　　公元前248年，联盟辖有十五个部落，统帅十二万骑兵；是年秋天，征服西南部邻居林胡，匈奴人牧马的草地向南拓展了几百里，及至河套一线。

　　公元前247年，统一漠南匈奴各部，控弦之士二十万；万众归心，于挛鞮氏部落建置单于庭，统一号令，共同进退，推举禺疆单于为“天地所置匈奴大单于”，统帅匈奴铁骑南征北战，带领匈奴牧民过上富足的生活。

　　禺疆大单于，是匈奴的战神，是漠南匈奴的太阳，是南地邦国赵国、秦国各个将领们心惊胆战的大漠雄鹰。

　　在统一漠南匈奴的两年多、建立政权架构之初，杨娃娃功不可没。当禺疆跟她提起该如何有效地统治众等部落，统帅二十万铁骑，她笑了笑，让他别担心，包在她身上。她自是清楚，儿子头曼的儿子、也就是自己的孙子冒顿，将会建立一个庞大的草原帝国，健全帝国的政权体制，而如今，自己所能做的，就是初步建立起一个国家的雏形，制定出符合现今情况的政权架构。于此，她果断地舍弃了左右屠耆王（也称贤王）的设置，因为，如今并没有统一整个匈奴，自是不必三权分立。

　　她拟出一份名单：大单于总揽军政大权，左右骨都侯为单于庭辅弼大臣，由须卜氏、丘林氏担任。大单于之下，分别设有：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督尉，左右大当户。这些高官与大单于一样，享有一定的军事大权，分别担任各级军事首领，如万骑长、千骑长等。

　　当她把这份名单说给他听的时候，他愕然地震慑住了，大有意味地盯着她、观察着她，锐利的目光似要穿透她，好长一会儿，他才站定在她跟前，扣住她纤细的腰肢：“说，你是从哪里来的？你怎会知道这么多？”

　　杨娃娃笑语嫣然：“难道你忘了？你不是跟我求证过了吗？我是燕国公主，自小生活于燕国王宫，理所当然的很清楚燕国大王是如何统治、驾驭整个国家，而我只需要结合我们匈奴的具体情况，就可以拟定出一个比较可行的安排。”

　　她没有说实话，冲口而出的就是撒谎，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还不想让他知道：她根本不是什么燕国公主。而她的大单于，笑眯眯地相信了，如获至宝地拥紧了她。

　　接着，她还针对某些事情提出建议。她建议，鼓励匈奴牧民与南地邦国进行贸易交流，交换物品，换回匈奴所需要的铁器、铜器、木器、布帛、丝绵、金银制品等等，至关重要的是，匈奴女人要学会纺织，匈奴男人要学会打制各种铁器、制作各种木器。

　　她还建议，训练骑兵必须制定一套严格的纪律，不许抢夺弱小部落的牲畜、财物，不许劫掠边界上的牧民与南地邦国的百姓，如此，有利于匈奴各部的和平、统一，有利于边界上匈奴族和邻居诸国的融合与边地安宁；训练骑兵铁一般的意志力，高凝聚力和战斗力，唯一听命于大单于的军事号令。

　　然而，匈奴骑兵仍然四处劫掠，特别是边界上，铁蹄践踏，烽烟四起；尤其是近两年，匈奴铁蹄时常深入赵国边界，侵扰百姓，掠夺财物，然，掳掠所获牲畜、财物甚少。每次入侵，赵国边境上的防守警报系统就会大发威力，守卫将士迅速退回营垒固守，坚不出战。因此，匈奴骑兵嘲笑防御赵国边境的李牧大将军胆怯、懦弱，嘲笑赵国将士无能、胆小。

　　公元前246年春天，赵国边境上，牧民们大肆放牧，牛羊和骏马满山遍野，蔚为壮观。见此情景，须卜隆奇联合多个部落，率一万铁骑入侵，李牧大将军亦派出一万骑兵应战，不堪一击，仓皇逃窜回营，留下大批牲畜和几千牧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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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漠南单于庭（2）



　　须卜隆奇年轻气盛，驰回单于庭禀报战况，言说此时匈奴铁骑气焰高涨，而赵国将士胆小怕事士气低下，理应把握机会发兵攻打，抢夺曾经属于匈奴的大片土地，把赵国将士赶回老家。他恳请大单于出兵，亲自挂帅出征，让李牧那老儿滚回老窝去。

　　禺疆受其高涨士气的感染，采纳了须卜隆奇的建议，明日点兵，后日出发。所有人等退下，他跨步走出穹庐大帐，举目展望，整个单于庭尽收眼底。草原的春天再次来临，憋闷了一个严冬的冷肃消失无踪，绿茵茵的草地上喧嚣、热闹、沸腾，部民们快乐地忙碌着，连空中的阳光和春风也是欢乐的。

　　风仍然是凉的，空气中浮动着沁人心脾的草香，西天的彤色流霞给黛青色的天空蒙上一层淡红的光雾，百顶兽皮大帐的顶上、亦是薄晕淡彩。这宽广、雄浑、气派、壮美的单于庭，已不是当初挛鞮氏部落的议事大帐那等规模了，不止扩充了好几倍，而且象征着漠南匈奴的军政大权、统帅权威……

　　然而，今日所获得的这一切，地位、权势、赞誉，无一不渗透了她的智慧与辛劳。两三年来，她始终站在他的背后，站在他的光影之下，敛去所有锋芒，默默地为他付出，坚定地支持着他，给他以力量，缓解他焦躁的情绪，排解他大大小小的困扰。如果没有她，统一漠南，绝对不会如此顺利。

　　思及三日后即将出征，又要短暂的分开，他的胸口腾起一记闷痛。以往每次出征，他都会习惯性的心痛，仿佛，每一次的分开都是永别，仿佛，每一次的告别都是最后一次相见。他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心痛，但从来没跟她提起过，他情愿一个人忍受这分离的煎熬，也不愿让她担心、忧虑。而此时此刻，这种分离前的心痛，竟是如此强烈，迫得他疾速地奔回寝帐。

　　他闯进寝帐，差点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个正着。杨娃娃正拉着头曼和天瞳出帐，冷不防一睹僵硬的肉墙挡在面前，逼得她紧急地后退了两步；更加冷不防的，下一秒钟，她被他裹进怀里，狠狠地抱住，他的躯体僵硬如石，他的怀抱紧密无缝。

　　天瞳见爸爸抱着妈妈，扭捏起滴溜溜转的乌黑双瞳，不乐意地撅起小嘴，抱住爸爸的小腿，奶声奶气地撒娇道：“爸爸，抱抱！爸爸，抱瞳瞳……”

　　头曼咧嘴一笑，也跟着起哄，拉扯着爸爸的衣服：“爸爸，我要抱，我也要抱妈妈……”

　　杨娃娃整个人被他提了起来，贴在他的胸前，愈加紧迫，被他勒得快要窒息，脸色涨红，艰难地挤出声音：“放开……放开我啦，我喘不过气了，孩子闹着呢！”

　　禺疆松懈了手劲，眉目冷峻如刀，抱着她往里面走，喊道：“来人，把王子和居次带到寝帐。”

　　洛桑和一名护卫立马入帐，分别抱起头曼和天瞳。两个小孩撕扯着喉咙，闭上眼睛大声哭闹，白嫩的小脸皱在一起，小胳膊奋力地摇摆着、挣扎着。无奈之下，洛桑和护卫只好放他们下来。一溜烟的，他们火速地跑过来，拉住妈妈的衣服，撒娇道：“我要妈妈，不走，要妈妈，要妈妈……”

　　杨娃娃挣脱他的拥抱，蹲下来，劝慰道：“瞳瞳乖，妈妈和爸爸待会儿就陪你玩，好不好？”她抬首示意洛桑把他们抱走，“头曼，你是男子汉，要听话哦，洛桑叔叔先带你们去玩，好不好？”

　　两个孩子不情不愿地被抱着离开，那睁圆的眼睛盯着让他们无比痛恨的爸爸，好像含了诸多怨气一般。

　　禺疆一把抱起她，往毡床走去，失笑道：“小孩真是烦人。”

　　对于他突呼其来的横抱，她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么一个强悍的男人，强硬与温柔兼而有之，粗犷与细腻奇异融合，她已经习以为常。她搂住他的脖子，调侃道：“切，不知道平时最宠孩子、最喜欢的是哪个呢！”

　　禺疆把她放在床上，俯下身来，兜头就是一记缠绵、激烈的热吻……流连于两人之间的气息逐渐升温，帐内的气氛薰暖横流。

　　他抬起脸庞，专注地看着她，炙热的目光有如正午的阳光，让她无法逼视，唯有慑服，沦陷于他那气势磅礴的光芒之中。

　　她眨眨眼睛，侧过余光，发现他的两只胳膊困住了自己的上身。虽是习惯了他的霸道，然而，她仍然觉得今日的他实在有点反常；他的眉眼中盛载了太多的情绪，他的强硬态度中隐藏着不安与烦躁……她感受着他的手指拨弄着额发的轻微触感，轻声问道：“怎么了？”

　　他的嗓音喑哑沉着，却隐匿着一种惶惶不安的流绪：“三日后，我要出征！”

　　“哦，好长一段日子都没有打仗了！”杨娃娃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撼动不了他一分一毫，只能挫败地被他压在身下，“这次要跟谁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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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漠南单于庭（3）

　　他不语，静心凝神地凝望着她，好似她会突然消失一般。两三年来，各部首领进献年轻居次与各色美女，都被他婉言拒绝；各部首领大胆游说，声称尊贵的天地所立大单于，享有匈奴广大草原的所有漂亮女人，为大单于生儿育女；而深雪阏氏仍然享有尊贵的大阏氏称号与最崇高的敬意，并不会对她有所威胁。然，禺疆顶住了各方面的巨大压力，坚持不再另娶阏氏，并且警告各部首领：再言此事者，斩杀无赦。

　　杨娃娃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也从不跟他提起这些事情。他明白，她心里是在意的，然，她越是如此，他更加忧心，担心她会突然消失，从草原上永远消失，因为她燕国公主的身份，因为她聪慧冷静的个性，因为她决绝孤峭的脾性……即便她多次说过，永远不会离开他，他就是无法挥去盘旋在脑中的愁绪。

　　她完全明白，他又在担心了，他的潜意识又在告诉他：她会不会离开，会不会悄悄离开他……即使，他从来没有说过他的担心与忧虑。每次出征之前，他都会惶恐地看着她，霸道地纠缠着她，抵死地跟她缠绵，好让她没有力气逃跑，让她记忆深刻。每次，她都会主动地迎合他，试图缓解他焦躁的情绪，让他有个平和的心情出征。此刻，他的梦魇又发作了……

　　她尚未主动，就惊讶地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他解开，他火热的身躯已然覆压上来，灼烫着自己凉凉的肌肤；就在此刻，她再次惊愕地发现，就在她魂游的档儿，他已然进入她的身体，与她水乳交融，再不能分开。

　　禺疆窃笑着，俊豪的脸孔花开灿烂，沉魅道：“先不谈打仗……想什么呢？”

　　她摇摇头，柔滑的双手环上他健壮的腰部，双颊漫过一朵绯红的云，媚眼如丝地巧笑嫣兮，细细地吻触着他的颈侧。他的鼻息顿然急促、粗重，抱紧她，灼热地与她融为一体，抵死纠缠……

　　……他靠躺在熊皮褥子上，垫高肩部，渐渐平息粗重的呼吸，盯凝着她乳汁般滑腻的嫣红脸容，食指轻轻地拨开她额上汗湿的发丝，一手勾紧她的腰肢，嗓音低哑、暗沉：“累不累？”

　　杨娃娃迷蒙着双眼，兀自微微闭着，享受着宁静的放松感觉，双手抵在他微微渗汗的胸前，轻柔道：“嗯，还好！”

　　乌黑的发丝散乱在侧，缤纷、妖娆的纠缠丝缕，衬得她凝红的唇瓣、流红的脸颊愈加勾人，让他顷刻间血脉贲张。禺疆神采焕发的眸中闪过一轮精光，悠然道：“还好，就是不累了。我也不累，我们接着来！”

　　她着慌地揪了一下他胸前紧实的皮肉，睁开倦意深浓的眼睛，娇嗔道：“讨厌啦，你没看见我都累得睁不开眼睛了吗？”

　　他俯下热唇，轻触着她浓密的眼睫，温柔道：“那就不要睁开了，我帮你闭上眼睛。”

　　她咯咯而笑，推离他的胸膛，撒娇道：“嗯……好痒呐，让我睡一会儿吧，我好困……”

　　“好，在我怀里睡吧！”禺疆把她卷进怀里，却根本不让她休息，在她柔软的娇躯上下其手，力道适中地抚摸着，引燃一簇簇的火苗：“对了，你听说过赵国李牧吗？”

　　杨娃娃心中一阵揪痛，悚然地坐起来，睡意全无，惊惶地问道：“什么？你说的是赵国的李牧大将军吗？”

　　禺疆点头，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激动，慷慨道：“李牧守卫赵国边境已有好几年，但此人胆小、懦弱，一直不敢正面迎战我们匈奴的骑兵。此次战役，我们匈奴一定可以夺得大片土地，我们牧马的草地可以向南拓展。”

　　她努力回想着有关李牧的事迹：李牧防御赵国边境多年，大败匈奴，一举歼灭匈奴十余万骑兵，接着又破东胡，降林胡。至此十多年，匈奴不敢接近、骚扰赵国边境……想来，上一次是立脱酋长率领的骑兵，这一次应该就是禺疆统领的。不行，她不能让他的英名毁在李牧手里，她必须阻止此次征战。

　　她靠躺在褥子上，辩解道：“不，不是这样的，李牧非常厉害，并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样——”

　　“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他？”他赫然打断她，勾在她腰肢的胳膊突然加大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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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漠南单于庭（4）

　　杨娃娃愕然地顿住，脑中电光火石般的高速运转着，尴尬道：“我……听过一些关于他的事情，他防御赵国边疆多年，有效地抵御了匈奴的入侵和劫掠。每次匈奴入侵，他防守严密，不敢应战，并不是胆小、懦弱，而是要保存实力，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他就是要在关键时刻给我们匈奴致命一击。”

　　“你的意思是，此次出征我必败无疑？”禺疆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平静道，语调却倏然严厉，唇边微有怒意。

　　杨娃娃骤然愣住，舌头都打结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已到唇边的话，生生地凝结，她突然意识到，她所要说的话，充满了预见性，他如何相信？即使相信，他能不怀疑？于是端然坐起，诚恳地望着他，“你好好听我说，好吗？”

　　禺疆默默望她，散去脸上的冷肃之色，点点头。

　　她稳住激动的情绪，缓缓道：“我们匈奴都认为李牧怯懦，其实不是。李牧设置了烽火台警报，一旦匈奴入侵，严密的警报系统就会报警，将士就可以快速的退守营垒；同时，派出大量侦察员侦察敌情，获得最新情报；他训练赵国将士骑射技术，每天宰杀牛羊犒赏士卒，让守卫将士得到最好的待遇，如此，将士们个个奋勇，士气高涨。如今，赵国将士并不输于我们匈奴骑兵，而且我们的骑兵都认为李牧及赵国将士胆小、懦弱，骄傲、轻敌，还未开战，我们已经输了一半。”

　　他深深震撼，胸中仿佛有一列铁骑呼啸而过。不可否认，她的分析别开生面、鞭辟入里，李牧的做法确实奇怪，他却从未多加分析，只道是他怯懦。如此看来，李牧很不简单，他的阏氏更不简单，不出部落就知晓很多事情……他锁眉沉思道：“前几日，须卜隆奇深入赵国边境，赵国将士战败而逃，这又是为何？”

　　杨娃娃定然望他，言之凿凿：“这只是李牧的障眼法，是故意战败而逃的。”

　　禺疆别有意味地研究着她，她微蹙的神色似乎非常着急、又极力镇定：“李牧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又怎么知道？”

　　她明白，他定是怀疑她了，可是，她又能怎么说呢？她怅然叹气，硬声道：“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李牧绝不是你想的那样，碰上他，你绝对占不到便宜。”

　　“你的意思是我会输给他？”他低涩地开口道，再次纠缠于这个问题，神情非常不屑。

　　她压下心中的不忍，轻缓地点头：“你应该记得，二十年前，你哥哥立脱酋长也是败在李牧手下，威信受损，联盟也因此而松散了，我不想你也……”

　　她实在说不出口：重蹈覆辙！

　　他挺直身子，身上肌肉紧绷，散乱的黑发轻轻晃荡，衬得他的脸孔刀削般坚硬，森森然而问：“二十年前的事情，你也知道？”

　　她知道，历史将会遵循既定的轨道滚滚前行，并不会因她一人之力而有所改变，更加改变不了他出征的决定，那么，就让她待在他身边吧。她涩然轻笑，坐在他的大腿上，贴近他紧硕的躯体，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语调愈发温柔：“你不相信我么？我并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可是，真的不能小看了李牧。嗯……我跟着你去，好不好？”

　　禺疆更加觉得怪异，她不单知晓甚多，还要跟着他出征，到底是何用意？真的只是为他好？这一点，似乎无需怀疑，两三年来，她的付出，有目共睹，她对他的爱，他自是感受至深。

　　然而，他就是无法猜测，她为何劝阻他征伐赵国，仅仅是因为李牧英勇善战，他不能苟同。

　　他一手揽紧了她，一手抚摸着她的后颈：“不行，战场上刀剑无眼，生死无常，我不能让你跟我冒险。而且，我们往往几天几夜不能休息，我担心你受不住。雪，你还是留在单于庭，等待我的好消息，我会命人好好防守单于庭的。”

　　她转眸一笑，秀睫微眨，切切情意缓缓地流泻：“叫我娃娃，叫我娃娃，”她直勾勾地盯着他，急切道，“我一直没有跟你说，我的小名儿叫做娃娃，我的家人都称呼我为娃娃，你也叫我娃娃，好不好？”

　　“娃娃？叫起来感觉很亲昵，”禺疆玩味着这个幼稚的称呼，目光熠熠，了然地看着她，得逞地一笑，“不过，我还是不会同意。”

　　她转开脸庞，轻咬下唇：“不，我要去，即使你不让我去，我也会偷偷地去。”

　　他掐紧了她的腰肢，脸上薄怒丛生，断然拒绝：“不许胡闹，你敢跟着来，看我不打你！”

　　杨娃娃撅起双唇，斜斜地怒瞪着他，不驯的神态明媚照人，脸上的讥笑摇曳生姿：“尊贵的大单于，你看我敢不敢？”

　　她决定的事情，向来他都无法拒绝，此次非要跟着他出征，一定是知晓李牧此人善用战术，一心想着帮他退敌……带上她，也无不可，只是定要保护她周全而已。禺疆想着，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咬牙道：“好了好了，败给你了。”

　　他啄吻着她的柔香脸腮，呢喃着亲昵的两个字——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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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山雨萧瑟（1）

　　禺疆大单于统帅十六万骑兵开赴赵国边境，以伦格尔为左大将、须卜隆奇为右大将，于赵国城邑五百里处扎营。休整一日后，整队大举攻掠。

　　莽莽长空，朗朗天际，朝阳当照，万丈金灿的霞光穿透重重云层，直射辽阔的草原，投下苍茫大地，气象雄浑。

　　一列列重甲骑兵，队列整齐，庄严肃穆；十六万铁骑，赫然军威，浩浩荡荡，浩渺如海，莽荡如空，望也望不到边涯。

　　战鼓擂响、震动大地，号角高亢、响彻云霄，旗幡高举、迎风响动。

　　大军前面，帅旗之下，一行重甲将领、稳坐战马之上，气势迫人；正中为首之人，铁甲点金，光芒熠熠，让人无法逼视；横刀跨马，气度绝傲，高举宝刀前举天际，掀动黑色大氅微微震荡，气势磅礴。

　　森寒的刀光与金色阳光互相辉映，如冰如火，激情碰撞。

　　“报！”一骑士高喊着驰骋上前，下马跪地，微颤道，“赵国兵车一千，战马一万，勇士五万，射手十万。”

　　伦格尔脸色凝重，浅锁浓眉：“看来，李牧已经做好万全准备。”

　　“且看我如何把李牧那老儿赶回老窝去。”须卜隆奇慷慨道，目光英锐。

　　帅旗底下，出发的号角吹响，传向四方，声震四野。十六万铁骑齐声呼喊，惊天动地的啸声隆隆动地，声声震天，一波又一波地撞击着耳膜与胸口。

　　鼓点渐促，伦格尔和须卜隆奇一扯缰绳，冲将而出，沿着队列中间的通道，率先驰骋而去。

　　紧接着，禺疆坐下的雄俊战马扬蹄跃出，黑色大氅跃动如鹏，融进滚滚沙尘之中。

　　骑士们紧随其后，依序纵横而去。旗帜翻飞，浓烟滚涌，铁蹄轰响，一声声地撞击在心坎上，豪壮气魄，震慑心肺。

　　杨娃娃远远地观看着雄伟、壮观的这一幕，内心激荡，腾如沸水……直到最后一个骑士消失于眼底，她才重重地叹气：此次战役，真如历史所载，匈奴大败，北撤几百里吗？

　　她的身后，三千精锐骑兵，严整以待，受命保护阏氏。

　　右大当户麦圣站在斜后侧，目不转睛地看着沐浴在阳光中的阏氏；清澈而流丽的春光，泼洒在她的身上，一如神光笼罩，神祉降临一般飘逸出尘。他目光柔和，恭敬道：“阏氏，回帐等候吧！”

　　杨娃娃仍是遥望烟尘弥漫的天空，缓缓地坚定道：“吩咐下去，就地休息，时刻警惕！”

　　“是！”麦圣沉着应答，转身离去。

　　仿佛，烟尘漫进她的眼睛，酸胀的眼眸中水波摇漾，模糊了视线。她恨自己的无奈与无力，无法阻止禺疆和将领们入侵赵国边境，他们是如此的群情激昂、热血沸腾，定要扫荡赵国边境；她恨自己不懂行军布阵，更不知李牧将会如何应战，无法为匈奴预警；她恨自己如此渺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历史滚滚前行。

　　非要跟着来，无非是想让他安心，有个平和、饱满的情绪出征，且在他有所需要的时候，给予一点微薄的帮助。却没想到，行军打仗，她本就不懂，根本帮不到什么。此刻，她只能祈求上苍的怜悯，保佑他们平安无恙。

　　就这样，她站在一处低矮的山冈上，抬首远眺。远方的远方，似有滚滚浓烟，弥漫了整个遥远的天际，遮天蔽日，苍穹变色。

　　正午过了……午后的阳光很温和……黄昏的春风乍暖还寒，冷意料峭，直逼骨髓。远方，没有丝毫动静，或许要等到明日了吧。原来，等待的滋味如此难熬，特别是等待前线的战况，简直就是忧心如焚，却又不得不竭力克制。生死悬之一线，祸福相依，无法预料，唯有傻傻地等待。

　　麦圣步履轻缓地走近前，放低了嗓音，关切道：“阏氏，夜露深重，回帐休息吧！”

　　她点点头，转身回帐，步伐竟是那般沉重，而身子却是轻飘飘的。许是站得久了。

　　次日凌晨时分，安睡中的杨娃娃被闷实的铁蹄声惊醒。她心中猛地揪紧，快速地披上外袍，沉思着应该是前方急报；恰逢帐外传来麦圣略显慌张的唤声：“阏氏，阏氏可醒了？前方急事禀报。”

　　杨娃娃大跨步出帐，冷峻的眼眸盯住麦圣，急切道：“什么情况？快说。”

　　火把灼烧，映衬得每个骑士红光满面，脸色惊惶。微薄的天光无所逃遁，尽数融化在金红的火光之中，温暖之下，肃杀无伦。

　　一骑士神色疲惫，深吸一口气，弯腰颔首道：“大单于传话给阏氏，火速撤回单于庭，即刻行动；传单于令，单于庭严防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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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山雨萧瑟（2）

　　她残留的睡意顿然消逝不见，心脉猎猎地震动，指尖的温度骤然下降，悚然发抖。果然，果然，战败了，战败了！

　　只觉眼圈微微发热，杨娃娃强忍泪意，稳住了轻晃的身子，坚强道：“前方战况如何？损失如何？”

　　骑士正眼不抬，只坚决说道：“阏氏无需担心。麦圣大人，大单于传令，保护阏氏即刻撤回单于庭，不得有误。”

　　麦圣惊得一身冷汗，自是知道此道命令意味着什么；随而面向身旁骑士，绷紧了脸色，严肃道：“传令下去，即刻拔营，撤回单于庭。”转向阏氏，劝慰的表情一览无遗，“阏氏无需担心，单于一定平安归来。”

　　杨娃娃只是愣愣地点头，脸色雪白，面无表情，仿佛听见了麦圣的话，又仿佛没有听见。

　　麦圣唤了一声，她转回思绪，胸口百念杂生，须臾已有计较，一双清眸森利地凝起，凛然不可侵犯道：“麦圣，派一队骑兵，快马加鞭赶回单于庭，报塞南将军严防单于庭，同时做好北撤准备，妇女幼童，牛羊牲畜，财物辎重，往北转移五百里。”

　　麦圣心中突地收紧，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然而，他深知阏氏聪慧无双、料事如神，她之所以下达如此命令，必定是情势危急，假如赵国乘胜追击，大举进攻，单于庭怕是无法保得周全。

　　他的脸色凝重如泼墨，依言转身部署去了。

　　众等骑士各自忙碌，急而不乱，拔营，装备，粮秣，箭囊，刀弓，战马……天色大亮，长空叠垒着厚厚的云层，空气潮湿，阴郁的天色让人胸口闷沉；营地一片狼藉，如秋风扫荡，惨淡的光景无比萧瑟，一如人世离索。一行大鸟低低盘旋，凄厉的呜咽声愈发让人觉得沉重，忽而、呼啦啦地飞掠而过，消失于阴沉沉的天际。

　　杨娃娃身穿劲爽天青色骑装，跨立马上，凝眸回望，深吸一口气，一抖缰绳，战马跃蹄而起，长嘶冲出，飒爽绝尘。

　　她别无选择，如果不立马北撤，就是禺疆的负累。

　　三千骑士纵横马上，拥护在阏氏后面，消失于茫茫原野。

　　行出一个多时辰，突觉大地震动，狂烈的地动山摇，震慑了每个骑士，亦震住了杨娃娃纷乱的思绪。东北边的天际处、烟尘滚滚，一朵朵巨大的红黄云朵笼罩了整个天空，那是大批骑兵疾速奔腾、扬掠而起的沙尘，浩瀚如海。

　　麦圣策马赶上来，沉声道：“阏氏，估计前方有情况，至少有上万之众，怎么办？”

　　她紧缩起乌黑的瞳孔，惊呼道：“上万之众？这么多！不知道他们是何身份，还是避开吧！”

　　麦圣应道，抬手示意众等骑士，沉稳的声音传向后方：“绕道往西北方向走！”

　　然而，刚刚行进不远，东北方向的铁蹄急速地追赶上来，马踏大地，豪壮的马蹄从后面铺天盖地地侵袭而来，振聋发聩，直裂心脉；数量之众，悚动心潮。即便他们狠抽战马，快马加鞭，不一会儿，疯狂追击的人马仍然迅速地将他们围拢在中间，形成围剿之势。

　　战马惊乱，一行人不得不勒缰驻马；战马慌乱地乱窜，人亦微微慌神。立时，激越的马嘶尖锐地此起彼伏，人声呼喝与惊马嘶鸣混杂一片。早春的冷风飒飒掠过，裹挟着湿湿的潮气。

　　麦圣扬首望去，旗幡高耸林立，数万人马，似黑铁色的潮水密密麻麻地延展而去，浩荡如狂风骤雪，摄人心魄。他收回目光，侧首低声道：“应该是月氏人，起码有两三万人马。”

　　杨娃娃心中一悸，顿感冰寒。妈呀，月氏是匈奴的死对头，这会儿率领大军来到草原，肯定不仅仅是巧合而已，从他们行进的方向来看，他们的目标，难道是单于庭？莫非，他们已经知晓，匈奴和赵国大战？

　　帅旗扬风处，两列铁骑亲卫簇拥着一骑将领驰骋近前，姿态倨傲。

　　她稳坐战马之上，冰寒的眸光横扫一圈，最终凝落在那居中的将领身上。那威风赫赫的将领稳踞在黑色战马之上，一身铁盔黑甲，外披黑色绣金战袍，身形伟岸挺拔，黄白的脸孔埋在头盔里面，只见深陷的俊目、直挺的鹰钩鼻、薄削的双唇。

　　他淡定而玩味的目光扫在她的身上，锐利地穿膛而过，她只觉阴风阵阵，浑身激起鸡皮疙瘩。

　　她的眼珠子几乎掉下来，从没见识过如此俊帅的男人，女子的秀美绝伦与男子的俊朗坚毅平分秋色，矛盾地融会于一人身上，完美呈现出他的魅人妖娆与神勇气概，简直就是鬼斧神工！老天，居然会创造出如此一个颠倒众生的人儿。

　　轰隆一声，低矮的天空滚过一记闷雷，气压更加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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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山雨萧瑟（3）

　　只见，那月氏将领身后的一个黑衣蒙面人凑到他耳边，低声叽咕了一会儿，随即后退。

　　杨娃娃心中忐忑不安，也不知道那黑衣人说了什么，却是直觉非常不妙，那黑衣为何蒙面不以真面目示人？莫非是有诈？

　　月氏将领勾起一记清浅的笑意，语调悠柔如清风扑面：“尊贵的深雪大阏氏，很高兴在此见到你。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自己，我是月氏国王子未蓝天，父王正是月氏国王。本想前往单于庭拜见阏氏，神灵助我，本王子就无需千里迢迢走一趟了。”

　　杨娃娃颤颤地顿住，脑中思虑万千。那黑衣人肯定认识自己，很有可能就是匈奴人，而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呵，说不定，还是一个相熟之人呢。哼，有机会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她却没想到，月氏王子竟然会说匈奴语言，真是不可思议。更加不可思议的是，月氏王子似乎是为了自己才来到草原的。他说的，是真是假？且先不管了，探探口风再说。

　　他妈的，月氏也想横插一脚，真会挑时间。

　　她淡然一笑：“原来是月氏王子，真是失敬。请教王子，有何指教？”

　　“敝国国王听闻大单于率领大军与赵国交战，担心单于庭遭人突袭，故而指派本王子率领三万人马前来助守。”月氏王子未蓝天薄削双唇张合有度，优雅迷人，“然，国王非常仰慕阏氏，特意邀请深雪阏氏迁往敝国一趟，共商退敌大计。”

　　“放屁！”匈奴骑兵中突然响起一声愤怒的叫嚣。

　　顿时，匈奴三千骑兵群情激愤，纷纷声讨。而月氏骑兵，亦是弯弓搭箭，怒目相向。

　　任是傻子也能明白王子是何用意，她奇怪的是，月氏国王感兴趣的目标竟然是自己，难道，自己已经声名远播，都播到月氏国了？自己都已经生儿育女了，还能魅惑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月氏国王？再者，月氏国王也只能听闻吧，见都没见过就如此大费周章、兴师动众，实在太奇怪了！难不成，他们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她宁愿，这一切的猜想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杨娃娃缓缓抬手，自不生气，厉眸瞪着他，微讽道：“有劳王子费心了。实在抱歉，我们匈奴的事，犯不着月氏国王和王子千里迢迢的关怀，我们大单于会很过意不去的。王子盛情美意，我们心领了。”

　　漠漠长空，滚雷从空中隆隆地招摇而过，乌云遮天蔽色，急速涌动，仿佛直要倾覆下来。阴风飒起，掠起长发，掀动衣袂，翻飞如羽，萧瑟满怀。

　　未蓝天笑意不减，目光幽深、邃远，坚决的气息自喉中透射而出：“恐怕由不得阏氏。实话说吧，阏氏不领，也得领。”

　　看来，月氏是志在必得，定是有所威胁。她容颜冰冷，双唇像是覆了一层冰霜，森寒问道：“如何由不得？莫非，王子想以多欺少？”

　　“阏氏说得很对，假若阏氏不同意，本王子只好以多欺少。不过，本王子相信，阏氏善良仁厚，定不会让匈奴兄弟无辜丧命于此。”未蓝天神色自若，风采翩然，嗓音却冰冷得透人心骨，“即使阏氏得以侥幸逃脱，那么单于庭将会死伤更多。到时，阏氏不要责怪本王子没有提前告知。”

　　是呀，三千骑兵如何对抗月氏三万人马？再者，单于庭留守骑兵不到两万，禺疆率领的十六万能保存多少仍是个未知数，如此算来，实在是胜败难测；况，月氏胆敢深入大漠，必定做好万全准备，或许，匈奴边境上早就横亘着数万月氏士卒作为后援大军……想要逃过这次劫难，怕是希望渺茫，倒不如，答应跟他前往月氏……

　　杨娃娃的心中猛然抽痛，纠结着眉眼，思及——禺疆知道她再次被人掳掠，再次离他而去，不知作何感想，又会如何丧失理智？

　　然而，如果不这样，匈奴如何逃过月氏的趁火打劫呢？

　　眼见阏氏沉敛着面色，似有所动，麦圣着慌了，赶忙阻止道：“阏氏不可，我们众等兄弟跟他们拼了，生死由命，阏氏不必担心。”

　　众等骑士随声附和，声势浩大。

　　一声响雷霹雳而下，惊慑了所有人等，马惊人乱，凄厉嘶鸣。紧接着，今春的第一场雷雨瓢泼而下，砸在脸上、衣服上，生生的疼。

　　冷意刺骨的雨水模糊了视线，迫得每人眯起眼睛。杨娃娃冷得瑟瑟发抖，却暗自凝眉，心中百转千折，始终拿不定主意，既担心禺疆无法接受，又不忍因为自己的缘故无辜死伤……老天，该如何是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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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山雨萧瑟（4）

　　未蓝天的声调失却了一丝一毫的温度：“阏氏无法决定吗？那么，就让本王子决定吧！”话毕，他冷冷地勾起俊美的眸子，徐徐抬手……

　　“慢着！我跟你们走，不过，”杨娃娃神色淡定，美眸的清光跃然地流烁，果断道，“王子必须答应我，不能伤害我匈奴任何一个兄弟。”

　　未蓝天似乎暗自松了一口气，俊美的脸上却无一丝流绪：“那是当然，阏氏，请！”

　　她心下有些懊悔，脑中浮现起禺疆疯狂、痛苦、绝望的脸庞，可相对来说，匈奴的兄弟与老幼妇孺，眼下更为重要。雨水顺着脸庞流淌而下，冰凉刺骨，她的眸底水雾浮升，渐至迷蒙，吸了吸鼻子，平静道：“请容许我跟他说几句话。”

　　未蓝天点头答应，滂沱大雨中优雅淡笑。

　　杨娃娃凑在麦圣的耳边，低声呢喃了几句，随即苦涩轻笑，黯然一叹：“麦圣，记得把我的话一字不漏地说与单于，切记！”

　　麦圣僵立着，呆呆地看着漠南匈奴大单于深爱的阏氏绝烈地扯动马缰，一马当先地往西南方冲掠而去，果决的身姿跃动于天地之间渐行渐小，勇敢的气魄，雨水冲刷之下，愈加鲜亮。

　　未蓝天紧紧跟上，消融于苍茫的天地之中。瞬间，白茫茫一片朦胧、混沌，月氏三万人马消失殆尽，仿佛从未出现过。

　　猛然的，麦圣感受到一种严重的灭顶之灾，尖利地撕扯着自己，痛得他几乎引刀自戮……只不过他不能，现在还不能……

　　☆☆	倾盆大雨，浇在每个人的身上、脸上，浇灭了所有的激情与振奋，剩下的只有疲惫与恐惧。累累尸体，马蹄践踏，剁成肉泥，猩红的血水肆意横流，触目惊心。马上骑兵，仍然激狂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从来没有第三种选择。横刀杀戮，已经成为一种惯性。

　　刀光相撞，碰撞而出的，是苍白的雨点，也是耀眼的光芒，更是生命的呜咽。

　　杀声震天的战场，已经成为鲜血的荒原。

　　“单于，快走！”伦格尔满脸雨水，气急败坏地大声叫道，“突围出去，保存人马！”

　　禺疆震开欺近身前的刀尖，扬声喊道：“不可，我不能让兄弟们寒心。”

　　十六万骑兵已经死伤大半。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地血溅当场、摔落战马，他万分悲痛，悔恨的泪水混合在雨水之中，簌簌滚落，更多的泪水，回流到心中，淹没了他的心，苦涩、悲绝。

　　他万万没有料到，李牧出动奇兵，以两翼包抄法从两侧出其不意地围剿；左右两翼兵马潮水般滚滚动地涌来，携雷霆万钧之势，纵横冲杀，从中间拦腰截断，如此一来，十六万骑兵分成两批，孤军奋战，犹如困斗之兽。赵国十余万士卒，锐不可当，严密围合，并无一丝缺口；又有数万弓弩手伏击在侧，强弩射杀，一时之间，杀声震天，横尸遍野，天昏地暗。

　　任是匈奴多方突围，始终无法成功突围出去。

　　又有一个骑士惶急道：“大单于，战死的好兄弟都等着单于报仇呢，切不可意气用事呀，单于！”

　　混战之中，又有三个士卒围攻上来，禺疆力贯双臂地挥出宝刀，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横扫千军一般荡开所有的攻击，果断地叫道：“不行——”

　　“大单于！”周围的骑士纷纷叫唤，劝慰单于突围。

　　一剽悍骑士狠狠地咒骂一声，一马当先地冲将出去，挥动着银光闪闪的大刀，高声喊道：“我来开路。”

　　紧接着，骑士们毫不畏惧地紧跟其后，杀出一条血路。

　　伦格尔快速地砍死一人，催促道：“大单于，快，不可耽搁！”

　　禺疆放眼一扫，深深呼吸，眼眸决然地抽动，喷出万丈凛冽的光华，扫过众等骑士期盼的脸庞，猛扯马缰，胯下战马奋力驰骋，怒然地朝着血路狂奔，突围而出……

　　伦格尔亦紧跟其后，狂杀冲出……

　　十六万骑兵，突围而出的，只有三万多；十余万人，抛尸荒野，葬身血水淤泥之中，莫可分辨。所幸的是，李牧追击了五十里就下令回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雷雨渐渐止住，天地间清新透彻，弥漫着雨水的湿气与泥土香气，沁人心脾。三万多骑兵慌不择路地逃亡，终于在天黑之前接近单于庭，自是碰到了麦圣率领的三千骑兵。

　　禺疆尚未从惨败的阴影中清醒过来，接踵而至的，又是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突遇月氏三万人马，月氏王子未蓝天带走了阏氏。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据麦圣说，月氏早就知晓匈奴与赵国大战，特意从月氏赶到单于庭，目标就是他的雪，却在路途中恰巧碰上……月氏如何得知她的？掳走一个女子，又是为何？

　　想破了脑子，他仍是得不到答案。

　　麦圣战战兢兢地站在眼前，神色羞愧。他冲动地想要操刀砍掉麦圣的脑袋，然而，仅存的一丝理智缓解了他的暴虐，她的一席留言，扼杀了他所有的暴躁与疯狂。

　　她说，我爱你，我的心永远与你在一起。不要悲伤，也不要冲动，请你相信我，我会保护好自己，完整无缺地回到你身边。我也相信你，相信你会接我回家。我会一直等你，等你率领大军来接我，一直到草原秋天来临的时候。

　　麦圣的眼色少有的狠烈，悲痛道：“我没有好好保护阏氏，大单于不动手，我也会自己动手！”话毕，他急速地引刀砍向自己的脖子，速度之快，让人防不胜防。

　　铿然一声，凄厉的刀刃互撞之声，凛凛而响。麦圣虎口一震，辣辣的疼，握不住手中的刀，掉落在地；他直愣着眼睛，坚硬的目光从手上移开，惊疑不定地看向伦格尔。

　　伦格尔小眼微眯，硬声道：“兄弟不必如此！大单于并没有这个意思！”

　　禺疆苦涩地挤出一圈笑意，目光幽深而孤绝，猛然地转身，背离了所有人，独自走远，萧索的背影，让人怆然。

　　一行绝望的泪水，缓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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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谎言（1）

　　月氏是中国古代西北部游牧民族，春秋时期，逐渐强盛，曾在陇西一带活动，与秦国建立物物交换关系。战国时期，月氏进一步强盛，赶走居于敦煌的乌孙，统一河西，正式建都昭武城。月氏位处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控制着东西方的贸易，控弦之士十余万，一度比匈奴强大。

　　杨娃娃自是了解月氏的相关历史，却不料终有这么一天，来到月氏，而且是以俘虏的身份到达昭武城的。她是在昏迷中进入月氏王宫的，那一场滂沱的春雨，摧垮了她的身子，模糊了她的神志。恍惚间，她感觉到的，是背后炙热的胸膛烘烤着自己冰冷而又发烫的身子，偶尔的，一双灼灼的俊毓眸子，盯凝在自己的脸上……

　　她仿佛觉得，已经回到了单于庭，禺疆正紧迫地拥着自己，焦急地关怀着自己……

　　醒来的时候，她觉得脑额上嗡嗡的痛，似乎快要爆裂，口干舌燥，身子虚软，一丝力气也无；硬撑起身子坐起来，却是天旋地转，迫得她复又躺倒在床上。

　　“阏氏，你醒了，觉得如何？要喝点水吗？”一道脆脆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走上来一个年方二八的女孩儿，手上端着一杯温水，粗布衣裙的奴婢打扮，容貌平淡无奇，脸色略微苍黄。

　　杨娃娃侧脸看她，虚弱地一笑，点点头，在她的帮助下，两大口就喝光了一杯满满的水。

　　女孩儿回身从桌子上端来一碗浓黑的汤药，微笑着说道：“阏氏该喝药了，来。”

　　杨娃娃凝睇着她，亲切的笑容，仿佛发自内心，并不因为服侍的人是俘虏而有所鄙视与怠慢，反而让人觉得非常舒服、自在，于是皱着眉目、乖乖地喝下苦涩的汤药。

　　“你叫什么名字？”她靠躺在绣枕上，发现身上已是干爽的衣物，遂而忍着额头上的闷痛，打量着眼前乖巧的女孩儿；她虽不及真儿的俏丽与灵气，却是端正的、真诚的。

　　女孩儿恭敬地站在床边，眉目秀朗，爽快地答道：“阏氏唤奴婢秋霜就可以了！”

　　杨娃娃沉吟道：“秋霜……很不错的名字。”猛然的，她意识到，自双唇轻吐而出的，是匈奴的语言，秋霜，如何能听得懂？而且，秋霜说的好像也是匈奴语言……她惊奇道，“你会说匈奴语？不是月氏人？”

　　秋霜面有钦佩之色，低垂了眼睫：“奴婢不是月氏人，也不是匈奴人，奴婢原是王子宫中培育花草的，王子见奴婢会说月氏和匈奴两地的语言，因此派奴婢来服侍阏氏。”

　　原来是月氏王子未蓝天派她过来的，想得可真周到。思及此，她的脑中浮现出一个念头，或许，未蓝天不至于是一个坏到极处的坏人，至少，还晓得她会因为语言不通而有所不便；而回到月氏王宫的半途上，那个炙热的胸膛，那双灼灼的眸子，是他吗？

　　她撇开众多思绪，涩然一笑，奇怪道：“那你是哪里人？”

　　秋霜的一双小手揉搓着衣角，黄黄的瓜子脸蛋上浮现出犹豫的表情，略显苍白的双唇抖动着，不一会儿，终是轻轻地出声，细弱蚊声：“奴婢是赵人。”

　　杨娃娃大为惊讶，想不到秋霜竟是赵国人，而且经历奇特。原来，秋霜生长于赵国与匈奴的交界地区，父亲早就过世，只与母亲相依为命，从小耳闻目染，学会了匈奴语。十岁那年，匈奴的骑兵劫掠了她居住的那个村子，母亲被杀，她侥幸地逃了出来，恰巧碰到一个月氏商队，就被他们带到月氏，卖给一户人家当奴婢，两年后，顶替府上的小姐，来到王子宫中服侍王子。

　　“你还会说赵国语言吗？”许久未说的中原汉语，从杨娃娃的口中脱口而出。只见她满脸兴奋，苍白的脸容似乎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秋霜亦是吃惊，竟忘了身份尊卑，靠前询问道：“阏氏也是赵人？”

　　杨娃娃略有犹豫地说道：“哦，不是，我是……燕人。”

　　秋霜略有失望，忽又兴致勃勃地问道：“那阏氏怎会变成匈奴的阏氏？”

　　“这个……等我身子好一些，再慢慢地告诉你，”杨娃娃轻柔道，撒开视线，扫了一眼这个屋子。淡黄色帘幔隔开了外屋与内室，左首窗下是一张古朴的木质梳妆台，再无其他，布置古色、清雅；透过烟雾般轻缈的帷幔，清晰可见外屋空荡，仅有一张低矮的方桌、两只粗笨的木凳。

　　她希冀地看着秋霜，温柔问道：“秋霜，这是哪里？我昏迷了多久？如今什么时辰了？”

　　“这里是飞雪苑，是大王把阏氏抱到这里来的哦。阏氏昏迷好几个时辰了呢，再不醒来，奴婢可要去禀告柔夫人了。”秋霜疏朗的眉目间溢满钦羡的神色，呵呵直笑，“过会儿天色暗了，自会有人送晚膳过来的，柔夫人还会过来看望阏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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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谎言（2）

　　什么？月氏王亲自抱着自己来到这里的？那可真是招摇过市。未蓝天说，月氏王仰慕自己，难道竟是真的？假如他真的喜好美色，那可怎么办才好？还有柔夫人，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杨娃娃呆住，低眉沉思这个严重的问题。

　　秋霜担忧地唤道：“阏氏，阏氏，怎么了？”

　　“哦，没事！”杨娃娃疲惫地笑着，略一沉思，面带恳求之色，低软了声音，“嗯……秋霜，如果柔夫人真来了，你能帮我掩饰一下吗？就说我还没醒，好不？”

　　秋霜稍作犹豫，即点头答应。

　　是夜，柔夫人并没有出现，月氏王的另一个女人云夫人却来了。适时，杨娃娃刚刚用完特别准备的晚膳，正要躺下休息，听闻一阵急促、威重的脚步声传过来，伴有女子尖厉的娇笑声、刺耳的呼喝声。

　　杨娃娃仰面躺着，微闭眼睛，竖起耳朵，只听见秋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嗓音惊惶：“云——云夫人万安！”

　　另外两个奴婢亦是吓得趴在地上，弯起的弓背，手脚瑟瑟发抖，惊悚着向云夫人请安。

　　云夫人一袭娇红色广袖长裙，勾勒出曼妙、高挑的身姿，精致容妆的脸上傲色横流，嗓音媚媚的、嗲嗲的、尖尖的：“话都不会说了，都给我滚远一点！”

　　她走近床沿，睥睨着躺在床上的人儿：虽阖目而睡，容颜苍白无色，然，眉目如画，肤色仿若凝脂泄玉，细腻宛如轻罗烟纱，放眼月氏，怕是无此惊艳之色了，只有二十年前……

　　怪不得大王如此兴师动众，怪不得大王激动得城门亲迎，且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她从王宫径直奔往飞雪苑……云夫人心中一痛，竭力忍住从内心深处扩散而出的颤抖，音量陡然拔高：“她一直没醒过来吗？”

　　秋霜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回道：“还没……”

　　云夫人掀动广袖，转身行至门口，高抬脖颈，冷然道：“假若大王来此，速来向我禀告，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假如不报，哼，你们自己掂量掂量，后果会是如何？”

　　杨娃娃豁然睁开眼睛，唯见一抹娇红的影姿高傲地拂袖而去，背影倨挺，风姿高楚，怒气隐隐乍现。门边上，两个奴婢点头如捣，秋霜只是咬紧了双唇，神色倔强。

　　即便不明白云夫人说了些什么，但从她苛严的语调、森厉的声音当中，自能听出她示威的目的、气量的狭小、鲁莽的脾性……这个云夫人，怕是比较容易对付，而那个传说中的柔夫人……月氏王还有多少个夫人？只怕每个夫人都把自己当作最强劲的敌人了，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何可惧？

　　最难对付的，应是月氏王！恰巧感染风寒，病卧在床，才得以避开月氏王的侵扰，康复以后呢？不是还得面对吗？那该如何？继续装病？不太可行……饶是苦想两日，杨娃娃仍然没有想到良策，不过，月氏王也没有踏足飞雪苑，许是被他的夫人们劝阻了。

　　三日来，杨娃娃风寒渐好，与秋霜混熟了，一起用膳，谈天说地，胡侃一通，两个奴婢自是无法明白她们在说什么，却并不外说，只因收了她的好处，再者身份卑微，如不是她的到来，她们还在宫中某个偏僻的角落忍受暗无天日的劳累呢。

　　这日午后，飞雪苑内春色明媚，阳光灿烂，花木扶疏，碧树飞红滴翠，让人顿觉心旷神怡，是一处难得的清幽雅静之所。杨娃娃连日来不见阳光，此刻沐浴在暖阳清风之中，郁结的心情大为敞亮，只余眉宇间微结着些许的愁绪。

　　“阏氏真是好雅兴！”后边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秋霜正在浇花，杨娃娃坐在院中石几上，脑中计较着各种计策，乍然听闻男声，愣愣地回神，转过脸来，望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午后的阳光倾泻在他伟然的身上，模糊了脸面，只觉恍如神明，金光熠熠。

　　她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俊美如削的脸庞隐隐流透出秋风般的萧索与孤寞。那日帅旗之下威风赫赫的神勇将帅，如今变身为一个丰神俊逸的朗傲王子。修身白袍塑出他傲岸的身形，与略为白皙的俊颜互为呼应，勾勒出他内敛、儒雅的气度。

　　她站起身，柔柔一笑：“王子见笑了！我见院中阳光明媚，出来晒晒而已，算不上什么雅兴！”

　　未蓝天愉然淡笑，缓步近前：“阏氏可大好了？”

　　秋霜欠身跪下去，施礼道：“奴婢见过王子！”

　　未蓝天挥挥手，示意秋霜退下，棕褐色的眸子只看着她，闪烁着邃远、幽深的光华，期待着她的回答，笑意盎然。

　　秋霜惊愕地看呆了，愣了一会儿，才慌慌张张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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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谎言（3）

　　“王子何事指教？”杨娃娃心中有点忐忑，估量着他来此的目的。按说，她是月氏王掳掠的匈奴俘虏，他是月氏王的儿子，理应避嫌……如此看来，他如此从容不迫，应该是征得月氏王的允许。

　　她跟秋霜了解过，未蓝天是月氏王的嫡长子，王妃所出；王子五岁时，王妃过世，便由王妃的妹妹抚养长大。王子神勇，骑射武艺均是一流，却个性孤僻，寡言冷脸，阴寒薄情；王子已经二十五年纪，尚未大婚，现有三个侍妾。

　　秋霜说到王子阴寒、冷酷的脾性的时候，自己被吓得噤若寒蝉。杨娃娃却没想到，那日三万人马之前笑声朗朗、优雅迷人的王子，竟是如此孤僻薄情。再者，二十五岁尚未大婚，着实奇怪。

　　未蓝天收敛了笑容，正色道：“父王让我来问候一下阏氏，不知阏氏在这苑中住得还习惯吗？”

　　“有劳王子费心。”杨娃娃客气道，转过身子，望向庭中的异域奇花，此时，紫红色的花瓣迎风摇曳，暖风中流淌着若有若无的清香，让人深深陶醉，却又让人捉摸不着。

　　“阏氏不必如此客气。”未蓝天挪动步子，看了她一眼，也望向庭中碧树，硬了语调，“阏氏的防备之心，似乎……是我把阏氏带到月氏的，我想，阏氏一定非常恼我。”

　　杨娃娃心中一顿，估摸着他这话的意味。他突然转变的语调，他不经意间流露的关怀，意味着什么呢？侧过头，她看了看他，恰巧，他也看着她，目光灼热，眸底深处似乎流动着一丝落寞。

　　她一惊，赶忙转开视线，脸腮顿然烧了起来。

　　未蓝天低暗了声音：“阏氏……明晚上，父王会到飞雪苑……”

　　杨娃娃脑子里轰然炸响，一瞬间，胸腔里荒凉一片。天，终于来了……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而眼前俊美朗傲的王子，为何要提前告知自己呢？是一丝丝的愧疚呢？还是试探？是再普通不过的传达消息呢？还是有意帮助自己？

　　然而，为何他幽沉的言语中，深埋着一种深深的失落，掩藏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深浓情绪？是自己直觉错误，还是他内心中的真实感觉？难道……有可能吗？无论如何，都要试探一下。

　　“是吗？谢谢王子相告。”她的嗓音携带了浓重的惊怕与哽咽之气，忽而，似乎天旋地转一般，她抬手轻轻捂额，柔弱的身子轻轻的晃了两晃，仿佛摇曳生姿的紫红花瓣，摇摇欲坠。

　　未蓝天见状，及时地伸手扶住她的双肩，语气惊慌：“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又受凉了？”

　　“我没事！”她的声音细细的，淡如清风；感觉到双肩上厚实的手掌倏然惊怕地抽离，她心中已有计较，稍稍稳了稳身子。

　　不过，还不够！

　　她迷离地看着王子，微眯双眸，目光魅惑，软软地开口道：“让王子见笑了！”

　　她柔弱如柳地歪斜了身子，向地上倒去……心中苦涩地轻笑，何时，自己也变得这般轻浮，竟耍弄这些伎俩来勾引男子，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

　　果不其然，未蓝天揽住了她的身躯，手臂簌簌发抖，关切地叫道：“阏氏……阏氏……”

　　杨娃娃心中一片清明，紧闭双眼，不闻不问。只觉他的胸膛也是如此温暖，跟禺疆的暖怀一样，强壮、厚实，然而，飘忽而出的体味却不一样，禺疆是粗犷的、霸道的，未蓝天是温和的、沉重的。想到禺疆，她的心猛烈地撞击着，疼得抽气。她想跟他说，对不起，我不是要背叛你，我只是……可是，他听不到……

　　未蓝天横抱起虚软的人儿，大跨步奔进内室，把她放靠在床上，转身倒了一杯温水，让她喝下，见她幽幽转醒，方才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脸皮瞬时松懈，凝重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靥。

　　他的脸上仍是关切，眼底歉意的光，凝落在她飘忽的眼睫上，柔润道：“感觉还好吗？我唤医官过来瞧瞧吧，你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王子，不用了！”杨娃娃轻轻地、急急地唤住他，轻眨的眸中水意泛滥，摇漾有光，“我已经好多了，谢谢王子！”

　　她心情雀跃，却只能不动声色，不能让他看出端倪。试探很成功，未蓝天对待自己是比较特别的，至少是真意关心自己的。这一点，正好可以利用，如果可以引他深入，欲罢不能，那不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吗？说不定，两败俱伤呢，而自己，坐收渔人之利，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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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谎言（4）

　　未蓝天坐在床沿，看她微有异样，婉转低眸，暗暗垂睫，莹亮的泪珠将落未落，凄楚的模样，让人顿生恻隐之心，于是询问道：“怎么了？阏氏有何难处，不妨直说，未蓝天能做到的，必定帮你完成。”

　　“谢谢王子盛意！即使王子有心，恐怕……也无法帮我什么……”杨娃娃凄然地一笑，泪珠潸然滚落，玉婉的脸庞，粼粼光华，楚楚零落，勾人心神摇晃，“我终究是摆脱不了飘零的命运，一辈子，也就如此了，这里，或者，那里，其实，哪里都一样，不变的是，我永远是俘虏，任人摆布，任人掠夺。”

　　未蓝天惊凝了棕褐色的眸子：“阏氏……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娃娃楚楚地看着他，梨花带雨，诚恳道：“王子，我要谢谢你，谢谢你把我带出草原，带出匈奴。”

　　未蓝天略有一怔，锐利地盯着她，疑惑道：“此话怎讲？”

　　“王子可闻得东边的一些邦国？秦国，赵国，燕国。”杨娃娃迷蒙的眼眸，疏冷地一扯，荡开一抹轻笑，幽幽的目光、仿佛回到了久远的回忆之中……

　　“我本是燕国深雪公主，如今的燕王便是我同父异母的王兄。五年前，我出宫游玩，路途上碰到几个凶悍的匈奴人，他们见我稍有姿色，便把我掳到漠北草原的一个部落，献给部落的酋长。于是，我便成为酋长的阏氏，生下一男一女，后来，酋长成为漠南匈奴的大单于，一直到前些日子，才阴错阳差地离开匈奴。”

　　叙说的同时，丝丝的苦味漫过她的心尖，苦涩的疼，让她情不自禁的泪雨滂沱。她想她的禺疆，好想好想，想她的头曼和瞳瞳，那种刻骨的想念，鞭打着她的心口，让她缓不过气来。

　　未蓝天似乎不太相信她极力编织的故事，但见她平静之下的泪落如雨，不由得动容，眉眼紧涩，犹疑道：“原来阏氏是燕国公主，未蓝天真是始料不及……不过，我听闻，单于与阏氏情深爱重，单于为了你，宁愿得罪各部首领，也不愿再娶阏氏。”

　　杨娃娃早就料想到他会如此一问，不慌不忙道：“没错，单于对我很好，我不知道他爱不爱我，我只知道他不会放我离开匈奴。还在寒漠部落的时候，我逃跑过两次，单于担心我再次逃跑，命人时刻看着我。五年来，我始终找不到机会逃出匈奴，只能被迫地曲意逢迎，假装喜欢他、死心塌地地待在匈奴。”

　　“原来是这么回事！”未蓝天似乎有点相信了，一双深邃的锐眼探究着她，眼底的色泽阴沉了几分。

　　杨娃娃漠然以对，转离了视线，泪水再次悄然滑落：“王子一定不会相信……罢了，相信与否，又有何意义？我只叹上天的作弄与不公平，为何让我吃尽苦头？从匈奴到月氏，只不过是从一个火坑，到另一个火坑而已，单于只要我的美色，月氏王也是如此，从来都不是从心底怜惜我。”

　　她太佩服自己了，居然可以如此逼真地演绎。只是委屈了禺疆，呵，让他当了一回坏人。

　　她凝结着眉心，萧冷的容颜映现着透骨的悲伤，哽咽道：“我不甘心，我也不明白，我只想着，和一个真心待我、我亦真心待他的男子，过着一种平淡如水的日子，简单，开心，如此而已。可是，上天竟如此待我，如此简单的愿望，从来都不成全我。”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王子，你可以告诉我吗？”她喊叫出声，凄厉地控诉道。

　　未蓝天望着她绝望的眼眸，不由自主地握住她的小手，柔柔抚慰，安慰道：“阏氏，你没有做错什么。你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匈奴人造成的，我一定会帮你全部讨回来。深雪……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他温热的手掌覆盖住她的小手，一股异样的暖流从手背上漫延开来……杨娃娃羞红着脸，缓缓地抽出手，别开了视线，脸上绯红依依。

　　未蓝天迟疑道：“深雪，你真的……一点儿也不喜欢单于吗？”

　　杨娃娃的脸色倏然冷峻，浑身颤抖，咬牙道：“我恨他，恨不得杀了他。”

　　未蓝天暗暗叹气，黄白的脸上交错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让人无法猜透；他心疼不已地望进她恨意横流的眼眸，伸手抚平她拧紧的细眉，柔化了她微微抽搐的脸腮。

　　杨娃娃感受到那温柔、细腻的触感，却一动也不敢动，估量着他是否完全相信了她的故事。

　　他扬起浓眉，脸色遽然阴阴地下沉了几分，冷酷的话语自他双唇间决然吐出：“从今往后，在月氏，你的心中只有爱，没有恨！”

　　杨娃娃一怔，当即明白他已经相信了她的故事，而他的意思，是要留她在月氏；呵，单单相信还不够，同情也还不够，还有很关键的一招是：若即若离，欲擒故纵。如此思量着，她抓住他的手腕，祈求地看着他，悲伤地哭叫着，宛如一个小小女孩：“不，我想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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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谎言（5）

　　“我不要再任人摆布……我要回家……求求你，让我回家，好不好……我会一辈子感激你的……”

　　未蓝天满面伤怀，受其感染似的，痛彻了心肺，再也克制不住胸中奔涌的情绪，往前坐了坐，猛地一把扯住她，把她搂在怀中，温情脉脉地抚慰着她的脊背，任凭她悲伤的泪水湿了衣襟，任凭她发泄压抑了五年的思乡情绪。

　　他父亲般地轻声哄道：“好，好，我一定带你回燕国，一定，我保证！”

　　杨娃娃伏在他温热而硬的肩上，伤心地抽噎着，心中已然明了，他的的确确是怜惜、爱护她的，的的确确是对她情思微动；然而，另外一种危机伴随而来，冷彻了她的心骨，那便是：他的情是真的，而她的欺骗，他知晓后，将会如何？她又将情何以堪？

　　半是欢喜，半是忧愁。然而，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她抬起头，惊喜地看着他，泪珠凝在眼睫上，晶莹的光似乎充满了无限希望：“真的吗？真的吗？那今晚就带我出去吧，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我……很害怕……你的父王……”

　　他为难地看着她，薄唇微动，欲言又止……

　　杨娃娃惨淡一笑：“你怎么会帮我呢？”她傻傻地笑，笑得不可抑制，“你不会帮我的，我怎么这么傻，呵呵呵呵……我太傻了，居然求你帮我！”

　　未蓝天抓住她颤抖的双肩，担忧地看着她：“不要这样，你冷静一点……”

　　“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一瞬间，杨娃娃突然变了声色，疯婆子一样，猛烈地、用劲地推着他的身子，凄厉地叫道，“你走……你走……我是下贱的女人，不配得到上天的眷顾……”

　　未蓝天拉住她的手臂，试图冷静她激动的情绪：“深雪，你不是，不是……”

　　泠泠的泪水，簌簌而落，杨娃娃曲起膝盖，低下头，深深地埋住脸部，肩头一抽一抽的，哭声几近闭塞，顿生悲凉：“不，我是，我是……你走，请你马上走……”

　　未蓝天默默看她哭泣的绝望身影，有些无奈，有些疼痛，俊美的深眸，漾起一片湿润的泽光……良久，他起身离开，轻轻的脚步声，涩涩的沉重。

　　直至脚步声消失，杨娃娃方抬起头，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稍稍整理仪容，清冷的唇颊泛起一抹得逞的笑意。今日的表现确实出乎意料，没想到想哭就哭，想疯就疯，效果还真不错，把他糊弄得晕头转向。只不过，假如他深入的思索研究，是否会发现破绽？

　　最头痛的是，月氏王将于明日晚上来到这里，那该如何是好呢？听闻月氏王独好美色，月氏美女大都搜罗于王宫之中，王妃过世后，纳入宫中的夫人不下二十个，侍妾、宫中婢女更是数不胜数，稍有姿色的，只要被他看上，无不沦为他如云女人之中的一个。

　　想来，他兴师动众地掳掠自己来到月氏，应是听闻了有关自己的传闻，要么就是某个月氏官员在他的耳边大肆煽风点火，渲染匈奴大单于的深雪阏氏如何如何美丽，如何如何绝色，否则，月氏王也不会出动三万人马，让王子挂帅千里迢迢赶去匈奴单于庭。

　　她歪躺在床上，凝眉深思着该如何避过月氏王这个老色鬼。

　　“阏氏您看，这紫霄花好看吗？”秋霜快步走进来，笑容爽朗，手上握着一把紫红色的花枝，花朵娇嫩凝红，风华正茂。

　　杨娃娃不在意地瞄了一眼，淡淡道：“这种花叫做紫霄花？嗯，蛮好看的！”

　　秋霜仍自笑呵呵地说道：“阏氏不知道这紫霄花的好处呢，等我把紫霄花捣碎了，用一点点水调和，敷在脸上一会儿，脸蛋上就红透透的，非常漂亮哦！”

　　“哦，对了，阏氏的脸色不大好，我马上就弄去，明日就可以用了，到时，阏氏一定美若天仙，比云夫人还要美。”

　　杨娃娃的眉心微微一动，灿烂地笑了。一个绝妙的方法涌上心头，焉能不喜？

　　翌日，飞雪苑中传出一个惊人的消息：匈奴大单于的阏氏，突发急病，全身长满红斑。这种病症，貌似瘟疫，只要见过一眼，或者接触过病人用过的物什，就会传染上身，非药石可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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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谎言（6）

　　午后时分，关于匈奴阏氏身患瘟疫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月氏王宫，眨眼之间，宫中人心惶惶，炸开了锅一样，沸反盈天。夫人们更是心惊胆战、坐立不安，深怕一个不小心就传染到自己身上。于是，成群结队地向月氏王进言，把那个灾难一样的阏氏送出宫外，让她自生自灭，或者，把她送还匈奴。

　　月氏王安抚了他的众多女人之后，带着医官亲自来到飞雪苑查明情况。因为他察觉到这件事情的诸多可疑之处，并且认为，也许这只是一个伎俩而已。

　　医官瑟瑟发抖地观察过杨娃娃，脚步沉重地走到外屋，跪倒在地，满脸愧色地回禀道：“回大王，阏氏的脖颈、手臂、小腿上都长满了红色斑块，可能身上也有，其形可怖，其色殷红，老臣从未见过此种病症，根据医典记载，也无此病例。恕老臣愚钝，无法知晓其为何种疾病。”

　　月氏王坐在外屋的木凳上，悚然一惊，质疑道：“老大人请起！你是月氏最诚实、最德高望重的医官，连你也不知道她身患何种疾病？”

　　医官缓缓起身，诚恳道：“不过，据老臣多年前游历东方各国的所闻所见，此种病症，应是瘟疫的一种。四年前，赵国北部边界的一个村子发生过一次瘟疫，跟阏氏所患的病症极为类似。大王，这是一种极易传染、非常厉害的瘟疫，只要与患病之人有所接触，就会受其感染，非药石可治。”

　　旁边垂首顿足的两个奴婢吓得脸色惨白，惊恐地互望着，泪眼婆娑。

　　内室，杨娃娃半躺在床上，听着秋霜压低声音的简单翻译，唇角轻扬，眼角余光穿透过缈渺的帘幔，瞥见当中正坐之人气派威严，想必就是月氏王了。但见垂垂老者俯首在旁，恭敬谦卑，心里不屑地想道：这个医官号称月氏医术最高，原来不过如此。

　　不过，她应该感谢老医官，若不是他，她能如此顺利吗？呵呵……

　　月氏王身穿华贵的王袍，四十开外的样子，正值盛年，黧黑的脸孔映现出不凡的英武气概，深陷的眼睛炯炯有神，面额上却微露疲老之相，额头上、眼角处镌刻着道道的皱纹：“阏氏所患真的是瘟疫？怎会无缘无故染上此种瘟疫呢？药石不可医治，那该如何？”

　　医官苍老的声音沉厚有力，震得苍灰色的长须轻轻抖动：“当年老臣游历时，曾听闻赵国边界的那次瘟疫波及的范围很大，好几个村子的居民都死了。据说，传染上该种瘟疫之人，不能见光，不能见风，不能食肉，只能饮温水、食鲜果蔬菜，每日早晚必须向天祈祷，假若能挨过三个月，自然痊愈。”

　　月氏王相信了老医官的话，脸上泛起失落的光：“三个月？如此说来，只要能熬过三个月，阏氏便可以痊愈吗？”

　　医官语重心长地叹气，似有惋惜：“大王，这就要看上苍的怜悯和阏氏的造化了！不过，即便是痊愈，阏氏的身子损耗太大，应是大不如前。”

　　月氏王愣愣地出神，脸上有些恍然。

　　“大王！”老医官抬眼看着月氏王，语重心长道：“请大王即刻回避，以免感染。老臣以为，应该封闭飞雪苑，服侍阏氏的几个奴婢也必须留在苑中，三个月之后再行仔细观察。”

　　月氏王恍然地回过神，不明所以道：“封闭？”

　　医官解释道：“是的，大王，苑中任何人不能出外，不能与苑外的人接触，一切膳食均由专人送过来。”

　　两个奴婢听闻此话，粉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绿绿的，低头嘤嘤啜泣。

　　杨娃娃微微诧异，想不到这老医官也懂得瘟疫应该控制在最小范围之内，不能让其扩散。于是挑眉看向旁边站着的秋霜，向外努努嘴，秋霜轻笑着点点头，往外走去。

　　秋霜快步上前，嘭的一声，匍匐在地上，哭叫道：“大王，奴婢不要留在这里，求求大王放了奴婢吧，求大王开恩……”

　　医官看向跪趴在地上的秋霜，忽而苍老的眼睛惊惶地一睁，晶亮的眸光一闪，沉稳的嗓音变得慌乱：“大王赶快回避，这小丫头的后颈也有红斑，定是染上瘟疫了。来人，快扶大王回寝殿。”

　　众人一片惊乱，仓皇着扶了月氏王匆匆地离开了飞雪苑，各色身影凌乱不堪，仿佛这里已是地狱一般，阴森森的恐怖。

　　月氏王回头一看，只见老医官朝着他挥手，容颜苍肃，神色凝重。

　　秋霜看着那两个伤心哭泣的奴婢跑出了屋子，笑嘻嘻地走进来，凑在杨娃娃的耳边，悄悄地说道：“阏氏，都走了，那个老医官还在呢！刚才，奴婢的表现还不错吧！”

　　杨娃娃微笑点头，脸色骤然地一沉，思忖着是不是低估了医官。假如他看出其中端倪，为何不揭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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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谎言（7）

　　医官健步如飞地走进内室，站在床前，面色焕发出一种矍铄的光泽，温和地看着杨娃娃，目光锐利得直抵人心：“阏氏聪慧，用紫霄花调制成红斑，以此摆脱大王，老夫闻所未闻，甚是奇妙！”

　　杨娃娃愕然不语，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研究着他到底是何用意。

　　他和蔼地笑着，脸上皱纹仿若树叶的纹理、交错纵横，继续赞叹道：“阏氏先是散播谣言，让宫中之人心生惧怕，医官虽是救死扶伤，然而，医官也怕死，只要听闻阏氏身患瘟疫，必定不会仔细观察阏氏的病症，于此，也就不会发现阏氏的红斑其实只是假象，并不是什么瘟疫。”

　　秋霜惊愣当场，不可思议地看着医官，眼中升腾起一束佩服的光：“什么事都瞒不过大人，咦？对了，大人也会说燕赵的语言？”

　　医官赞许地笑着，点点头，亲切得宛如一个自家的老爷爷。

　　果然不是省油的灯！杨娃娃下床起身，略略整好衣衫，蹙眉道：“大人好眼力！不过，我不太明白，大人为何要帮我呢？”

　　“公主，阔别五年，别来无恙吧？”仿佛阴谋得逞，医官笑咪咪的样子很是诡异，接着道，“老夫真没想到公主流落到匈奴，并且成为漠南匈奴大单于的阏氏。”

　　啊？他称呼自己为公主，应该是认识自己的，天啊，他到底是谁？

　　杨娃娃惊悚地看着他，怔忪，诧异，心中百味杂陈，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老医官见她的表情一片茫然，似乎并不认识自己，叹道：“公主真是贵人多忘事，真的不记得老夫了吗？”

　　“呃……不好意思，大人，请问……你认识我吗？”杨娃娃仔细一想，对了，还有一个人的相貌跟自己一模一样，应该是那个真正的深雪公主了。她深锁细眉，捂着额头，“哦，大人，我在匈奴时头部受过伤，忘记了一些事情，可能刚好把大人忘记了。请勿见怪哦，假如大人不嫌麻烦，就跟我说说我们是如何相识的。”

　　秋霜惊讶道：“阏氏……是公主？阏氏不是燕人吗？难道……是燕国公主？”

　　医官笑着娓娓道来，五年前，他在燕赵一带游历，一日，看到一个姑娘晕倒在路边，容颜憔悴，像是感染了风寒，便把她带到一处清静的住所，治好了她的风寒。这个姑娘对他很是感恩，对他说了自己的故事。这个姑娘便是燕国深雪公主，与护卫失散，不料感染风寒晕倒在地。医官很是同情，便好言安慰她。五日后，两人分道扬镳，医官往南走，公主往西走，从此再也没有相遇。

　　杨娃娃算是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只是不知深雪公主现今又在何处？是否安好？她歉然道：“哦，原来如此，我真的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公主脑部受伤，这样吧，改天我帮公主看看，定让公主恢复记忆。”医官信誓旦旦地说道，耸高灰白的眉峰，“公主，你这个方法虽好，然而，三个月之后，你如何打算？再者，大王只是暂时相信了老夫所说的瘟疫之症，可难保几日后再起疑心，让另一个医官诊治公主的病症，到时那可不妙了。”

　　这个，倒是没有考虑到……杨娃娃柔和轻笑，沉吟道：“老爷爷所虑极是，那该如何呢？”

　　秋霜催促道：“对呀，大人，您帮帮阏氏吧！阏氏可好了……”

　　医官摆摆手，阻止秋霜说下去，嗓音沉重：“大王向来多疑，肯定会派人暗中观察公主的动静，确定公主所患瘟疫是否属实。即便大王没有怀疑，公主的妙计最多只能拖延半个月，假若大王知道公主故意欺瞒，后果不堪设想……因此，公主应尽快离开王宫，不过，这谈何容易啊？”

　　杨娃娃自是明白，这个计策只能拖延几日，重要的是，她要利用这几日来部署、谋划脱身的最佳方案，如果能挑起王子和月氏王的矛盾，那更加有利于逃脱计划的部署。医官说得很对，必须尽快离开，既然他也这么说，那么……他心中已有良策？

　　她附和道：“是啊，谈何容易！必须详细计划一下，老爷爷有何建议？”

　　“大王一定会全力搜捕，如果阏氏逃回匈奴，说不定会引起月氏和匈奴的战争。”医官忽然想起了什么事，凝神道，“公主大概还不知道，大王思慕公主已有两年，一直在寻找恰当的时机把公主掳到月氏，便趁着匈奴和赵国打仗……”

　　什么？两年？月氏王思慕自己两年？天大的笑话！杨娃娃瞪圆了眸子，不敢相信地说道：“老爷爷，大王没有见过我，何以思慕我两年？”

　　“这个我也不甚了解，不过……”医官欲言又止，终是感叹道，“公主，十年来，这飞雪苑一直是封着的，谁也不能踏足一步，每个月的十六，大王都会在这里独自呆上三个夜晚。”

　　秋霜“呀”地一声，惊乍道：“对了，有一次，奴婢听一个姐姐说，飞雪苑是悠夫人居住的，悠夫人过世之后，大王下令封锁了飞雪苑。”

　　“对，悠夫人是月氏百年难遇的绝代美人，却是罪臣之女，大王不顾群臣反对，执意纳她为夫人，并且独宠她一人。因此，王妃心中郁结，忧郁而亡。五年之后，悠夫人亦是油尽灯枯，撒手而去，大王悲痛不已，三个月不食不寝，大半年之后才恢复过来。”

　　医官目光灼然，紧盯着杨娃娃：“公主可知，你与悠夫人两分相像，尤其是那种孤冷的气韵，非常神似，老夫猜想，大王便是因为如此才非要掳掠公主到月氏的。”

　　杨娃娃心中一颤，没想到竟是如此一个真相，但是……她挑高细眉，急问道：“老爷爷，大王是如何知道我的？匈奴和月氏相隔千里之遥，大王怎会知道我与悠夫人容貌相像？”

　　医官笃定道：“老夫猜想，定是有人向大王说起公主之事，大王因为思念悠夫人，便派人去匈奴打探虚实；大王得到确切的消息，便无时无刻地想着公主，筹划着如何把公主掳到月氏王宫。”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么，到底是谁向大王说起自己呢？无论是谁，这个人定是非常了解自己与单于的。也许，过不了几日，这人就会自动现身了。

　　杨娃娃眼风凌厉，眼梢处勾起一抹自信的冷笑。

　　不出来，也要把他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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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迷失（1）

　　寝帐内，昏黄的灯光摇晃不定，瘦瘦的火苗子微有孤涩之感。

　　天瞳蜷缩在禺疆的怀中，眨巴着乌黑的双瞳，稚嫩的嗓音惊破了暗夜的静寂：“爸爸，妈妈在哪里？我好想妈妈……妈妈不要瞳瞳了，是不是？”

　　禺疆轻叹一声，极淡极淡的叹息仿佛根本从未存在过；只有妈妈轻声哄着，天瞳才会乖乖地入睡，头曼也是，必须他在床边看着，才会安心地闭上眼睛，而如今，深雪远在月氏……每个夜晚，天瞳总是问他妈妈在哪里，他只能答道：“瞳瞳乖，妈妈有很重要的事，过一阵子就回来了。”

　　天瞳无辜地眨动着明澈的眸子：“瞳瞳再也不和哥哥打架了，瞳瞳一定乖乖的，妈妈是不是很快就回来了，就会抱着瞳瞳睡觉了？”

　　如果这么简单，他宁愿攻打赵国的前夕，听她的劝阻，不与李牧交手，然而，当时自己踌躇满志，根本就不会听她的提醒与劝告，一意孤行……他凝视着天瞳酷似深雪的脸容，眉目稚气，却是秀美绝伦，明净、红润的肤色，清澈、无辜的眼睛，惹人怜爱的小唇，竟有一刹那的迷失，仿佛深爱的女子就在眼前，就在怀中，激得他拥紧了女儿娇小的身子，深深地闭上眼睛，含住眸中涌动不绝的热泪。

　　“爸爸……疼……”一颗热泪滴落在天瞳的肌肤上，灼烫着她幼小的心灵，惊慌地出声，“爸爸怎么哭了？是不是瞳瞳不乖，爸爸生气了？”

　　“不是，”女儿直接的问话、仿佛一把利剑，深深地刺进他的心口，那是彻骨的思念，那是撕心与裂肺……他吸吸鼻子，竭力忍住泪意，轻揉着女儿柔软的发丝，嗓音发颤、喑哑如梗，“爸爸没有哭，爸爸只是想妈妈……”

　　天瞳像个大人似的重重叹气：“瞳瞳也想妈妈，明天妈妈就会回来了吗？”

　　禺疆故意沉思了一会儿，笑道：“嗯……再过几天，妈妈有很多很多事情。”

　　天瞳张开小嘴打哈欠，如临水飞翘的睫羽微微低垂，娇嫩的小脸拢着倦色：“瞳瞳想要睡了，爸爸陪着瞳瞳，好不好？”

　　“好……”禺疆低沉道，把女儿轻放在床上，自也躺在边上，看着女儿乖巧地闭上眼睛；许是累了吧，不多时，天瞳便沉沉睡去，双唇微微抿着，似乎抹开一缕清淡的笑意。

　　他无法入睡，眼前是女儿无邪的容颜，脑中充塞得满满的，是深雪的音容笑貌，或清纯，或魅惑，或愤然，或笑影……胸口涨得难受，感觉不到疼痛，好比那次呼衍揭儿与须卜氏突袭寒漠部落，他必须无奈地放走她，这次，他无法预期何时能够接她回家，他没有把握……再次的，他感觉到生命力量的终结，感觉身子的四分五裂，却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那颗温热的心，已经跟着她去了；感觉不到心的存在，焉能感觉到疼痛？

　　每个午夜，天瞳均匀的呼吸声陪伴着他的无眠，直至他累得再也支撑不住，累得昏昏睡去；每个白天，他不再理会单于庭的事务，只身待在帐中喝酒，或者呆呆地坐在湖边，一坐就是一整天，谁也不敢上前打扰。单于庭的一切，自有伦格尔等人处理，无需他操心，他只管沉溺在悔恨、消沉、自闭的世界当中，一天又一天，浑浑噩噩，黑白不知。

　　深雪不在了，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他还没适应她的离开，那种无心的感觉，让他残冷了意志，萎缩了雄风，再也提不起任何精力，犹如断翅的雄鹰，再也无法起飞、搏击长空。因为，深雪，就是他的翅膀，是他胸口那颗跳动的心。

　　尽管他也想振作起来，振作匈奴，重整威风，然而，他有心无力的呵……

　　这日黄昏，他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湖边，清风吹拂，吹起他零落的黑发，仿佛湖边的青草，草尖儿轻微飘动，绿意盎然，拔节生长，而他已然凋零，发丝已然枯涩。

　　夕阳漂泊在广阔的西天，层层叠叠的红霞众星拱月一般，簇拥在夕阳的周边，洒下柔和、娇红的光芒，染红了整片翠绿的草原。许是看得久了，那夕阳竟是丝毫不动，永远都在西天似的，永远都不会离开一般，可是，他知道，夕阳一定会沉入黑暗之中，黑夜总是准时地降临。

　　深雪最喜欢灿烂而又悲壮的夕阳，以往，他们经常策马来到湖边观看夕阳，如今……何时，再能一起欣赏美丽醉人的夕阳，拥抱着等待夜幕的笼罩？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愈加靠近，那脚步声愈加沉重，似乎是故意重重地踩踏着大地一般。

　　禺疆愣愣回首，看见一个潇洒的身影缓重地走来，金红的霞光泼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让人炫目的芒色，模糊了他的脸容，脸部只余一片灰影，只余风中飘荡的黑发；投在地上的影子长长的，挺拔、昂扬，跟着身躯的移动而散发出莫可名状的寒气。

　　来人正是呼衍揭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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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迷失（2）

　　呼衍揭儿在禺疆身旁坐下来，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似是取笑、似是质问：“大单于，单于庭北撤五百里，你这个当大单于的，现今就什么都不管了吗？”

　　禺疆不语，也不看他，竟自望着波光潋滟的湖面；微有些凉意的风、吹皱了一湖碧水，碎金摇曳，缕缕琉璃的金光，四处散溢，微微晃人的眼。

　　呼衍揭儿沉默良久，方才愤怒地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别以为不说话，就什么事都没有！”

　　“一切都是我的错。”禺疆的嗓音是沉重的、嘶哑的。

　　呼衍揭儿心头一紧，月余未见，他的音色仿佛苍老了许多。深雪被掳，对他的打击许是最大的，他经受的是何等煎熬？当呼衍揭儿听闻这个消息之时，丝毫不敢相信禺疆攻打赵国、却让深雪身陷月氏，他唯一知觉的，便是立刻冲到单于庭，杀了禺疆。

　　回首已是两三年，深雪仍旧刻盈盈站在他的心中，占满了他所有的心绪与整个世界，那种刻骨的迷恋、经久不变的情愫，让他痛苦不堪，也让他惊讶万分。当初，他估量着，娶须卜珑玲为阏氏，或许可以淡化对深雪的痴迷与渴望，估量着自己可以接纳另一个女子，尝试着去爱上须卜珑玲。可是，两三年来，眼前之人，竟比不上萦绕在脑海中的倩影；他所能给予她的，只是作为一个丈夫的责任与柔情，他所能完成的，也只是一个草原男人对女人的怜悯与尊重。

　　说白了，须卜珑玲始终走不进他的心，或者说，他的心中再没有位置容纳她。

　　他能够想像得出来，禺疆的心情定然是——恨不得砍了自己，然而，禺疆居然如此颓丧、消沉，完全是一废人了，难道他就不急着救出深雪吗？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冷硬地质问道：“谁对谁错，都已经无关紧要了，重要的是，深雪已经被月氏掳去了，不知道会遭遇到什么样的情况，而你呢，还在喝酒、昏睡，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你的阏氏？”

　　“或许吧！”禺疆幽幽道，仿佛一个哀伤的幽灵，无奈于自己的命运。

　　呼衍揭儿瞪大清俊的眼睛，厉声斥责道：“你说什么？”

　　禺疆稍稍仰首，瞭望着那西垂的斜阳；于他来说，此时的黄昏已不再壮丽，只余萧瑟、苍凉。他的眉心浮出一道皱痕，宛如刀锋镌刻一般：“左谷蠡王，如果你想要统领单于庭，我可以让出大单于之位，你的能力不在我之下，我们匈奴在你的统领下，一定会重整雄风的。”

　　“什么？”呼衍揭儿惊讶地呆住，完全没有料到，只因一次战败，只因深雪的被掳，他便迷失至此，颓废得连大单于的位置都不想要了。如此看来，怪不得他会不管不问单于庭的大小事务了，怪不得他会喝酒到醉、醒了接着喝，日复一日，以此麻痹那种钻心的疼痛……

　　禺疆拿起酒袋，咕噜咕噜地灌下炙灼的烈酒：“谁都不要来打扰我。”

　　呼衍揭儿感觉胸中呼啦啦地蹿起一把怒火，厉厉地瞪着他，而他仍自悠闲地喝酒。短短几日，他已经不复往日的雄风、威严与霸气，而只是一个哀恸的男子，身形销骨，容颜萧肃，尤其是那双黑亮的眼睛，尽显疲累、混浊，无神地迷瞪着，所有人在他眼前，都是模糊的。

　　这便是他的煎熬与折磨，可是，即便他再如何的痛楚，也不能再这样下去，深雪需要他，需要他的搭救，需要他从战败的阴影中振作起来、整顿骑兵，再现匈奴铁骑的雄风。深雪一定不愿意看到他这个样子，任谁也不想看到，那么……

　　猛地，呼衍揭儿站起身，抡起拳头，往他的脸颊上狠狠地打过去；禺疆生生地挨了一拳，立时歪倒在地，低垂着眼睛，喉咙一顿，咯噔一声，口中涌出鲜红的血，流溢于唇边，娇艳如花……

　　呼衍揭儿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俯身揪住他的衣领，猛一用劲把他整个身子提起来，握紧了拳头，一拳又一拳地发泄着心中的愤怒，下颌、腹部、大腿，凡是能打的地方，都不放过。

　　而禺疆没有还手，任凭他的拳脚相向，有如雨点般砸在自己已经麻木的身上；他感觉到的，是一种躯体的疼痛知觉，一种久违的畅快淋漓；他清凉地笑了，原来，自己仍然可以感知到疼痛，只是不知道那颗曾经跳动的心，还会不会跳动？

　　呼衍揭儿见他唇边浮现的一缕笑意，顿时，一股狂热的潮水涌上他的脑门，激得他更加猛烈地挥出拳头，往他的身上招呼，仿佛他的身躯不是一个活生生的肉体，而是一个塞满了稻草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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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迷失（3）

　　“爸爸……叔叔不要打爸爸……呜呜呜呜……”突兀的，身后传来小女孩哭泣的声音，稚嫩的嗓音是如此的惊恐与悲伤，一如夜梦惊醒那般，微闭着眼睛，使劲地嚎哭。

　　乍闻之下，呼衍揭儿惊愕地停手，惶急地回首，呆呆地看着须卜珑玲牵着的那个娇小的身影；天瞳酷似深雪的凝香容颜，刺痛了他的眼睛；悲伤的模样，迫得他的思绪狂乱地纷飞。

　　头曼挣脱了须卜珑玲的手，疾步跑上来，扬起小手打着呼衍揭儿的腿部，激动地叫道：“坏人！坏人！不许打我爸爸，我告诉你哦，你再打我爸爸，我一定杀了你！”

　　头曼散乱着头发，跑到跌倒在地的禺疆跟前，拉着他的手，轻轻摇着，清秀的脸庞扬起坚定的神色：“爸爸起来……爸爸不要怕，我会把坏人打跑的。”

　　禺疆被打得鼻青脸肿，脸上仍是淡淡的笑意，完全不在意似的；他揽过儿子的小小身子，紧紧地抱在胸前，眸中涌动的是一种欣慰的眼色：“爸爸不怕，曼儿长大后一定是一个大英雄，比爸爸厉害，也比这个叔叔厉害。”

　　呼衍揭儿看了他们一眼，藐然的眼风扫到禺疆惨淡的脸上，碰巧遇上他抬起的精锐目光，眼睛仍旧眯着，眼神却已改变。呼衍揭儿心道：很好，他并没有完全丧失斗志，翅膀折伤了，最终会结疤的。

　　他径直朝前走去，清淡地扫了须卜珑玲一眼，弯腰抱起嘤嘤啜泣的天瞳，稳稳地走远了。

　　须卜珑玲迟疑片刻，缓步走近禺疆，她曾经心动过的孤傲男子，此时，仿佛一只受伤的小鹿，躲在无人的角落暗自舔舐伤口，生怕被人一眼戳穿，故而自我封锁，不允许别人的靠近与探视。一时之间，她的心中泛滥起理解与感动——如果，呼衍揭儿如此待她，她死也无憾了。只不过……

　　素白的裙裾飞扬如拂，她轻缓道：“大单于对深雪阏氏的情意，让人感动，然而，如果阏氏见您如此，一定非常心痛！”

　　禺疆抬眸觑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头，沉默不语，就像一个做了错事的、无辜的小男孩。

　　“大单于慎重思量！”须卜珑玲无奈道，拉过头曼，柔柔道，“曼儿，咱们回去喝羊肉汤。”

　　禺疆眯紧了双眼，看着须卜珑玲带着儿子漫漫地走远，平静的黑脸弥漫开销魂蚀骨的苦楚。灿烂的霞光，把一大一小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飘摇于风中，如此单薄；那逐渐冰凉的斜阳，正在长草断肠处。

　　天色将暗，冷意袭人。西天的璀璨云彩已经化作深灰色的层云，迎接着夜幕的降临。单于庭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惨淡，萧条，衍生一种荒凉的景象。即便，单于庭并不惨淡，却因这不是原先的单于庭，而让所有人心生感喟。

　　呼衍揭儿站在穹庐大帐前面的台基上，抱着天瞳，放眼望去，心中亦是凄凉。与赵国一战，大败而归，单于庭北撤五百里，漠南匈奴各部首领俱是心惊胆战，对大单于的冲动之举心生不满，纷纷前来单于庭挑衅滋事，并且扬言禺疆大单于应该让贤，天地所置匈奴大单于应是能者当之，而不是丧失大片丰美的草场，不是北撤、逃跑，不是有损匈奴铁骑的雄风。

　　天瞳盯着他怅惘的脸色，轻眨着灵动若珠的眼珠子，似乎研究着什么似的：“叔叔在想什么呢？你不能打我爸爸了哦！爸爸最喜欢瞳瞳了。”

　　每次前来单于庭，他都会带着天瞳玩，天瞳自是熟悉他；再者，天瞳甫一出生，便对他很是亲昵，长大后，仍然如此，每次见到他，就像见到老朋友一般，腻着他，缠着他，连爸爸都不要了，就晓得叔叔是最好的。

　　呼衍揭儿转脸看着天瞳，灿烂一笑，故意板起脸孔，问道：“叔叔也很喜欢瞳瞳的，瞳瞳不喜欢叔叔吗？”

　　“嗯……我要想想。”天瞳娥眉轻蹙，歪过头，仿若郑重地思考着。

　　呼衍揭儿看着她细致的眉眼，相较深雪的苍涩，多了四分乖巧、三分柔润；每逢抱着她，他的心中油然而生怜爱与……迷失，是的，天瞳还这么小，而他居然迷失于酷似深雪的容颜当中，实在罪无可恕。

　　他无奈而宠溺地笑了，故作伤心道：“还要想呢，瞳瞳不喜欢叔叔，叔叔可要伤心了，以后再也不陪你玩了，也不来看你了。”

　　天瞳若有所思地点头，得意洋洋道：“好吧，我就喜欢叔叔好了。叔叔，你能不能放我下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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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迷失（4）

　　他一愣，看着她水波盈盈而动的眼眸一会儿，方才放她下来。天瞳仰起小脸，娇气地命令道：“叔叔蹲下来。”

　　“瞳瞳要做什么呢？”呼衍揭儿愈发奇怪了，一边寻思着，一边蹲下高大的身躯，大手轻轻捏着天瞳的小手，俊眸中流动着清和的笑意。

　　天瞳神飞流盼的杏眸睨着眼前蹲着的叔叔，乌黑的眼珠子淘气地一转，凑近他的脸颊，轻轻地吻了一下，紧接着，小小的身子急急地后退几步，粉脸上红云若彤色流霞，扬起下颌：“妈妈说，瞳瞳是不可以随便亲别人的，只有喜欢的人才可以。”

　　呼衍揭儿尚未从天瞳的轻吻中回味过来，一时之间难以辨别她的用意，随口问道：“那……瞳瞳都亲了哪些人？”

　　天瞳的一双清眸纯净无邪，似是生气道：“除了妈妈和爸爸，就是叔叔了呀！”

　　呼衍揭儿开怀道：“瞳瞳过来……”未说完，天瞳已经转身跑了，欢天喜地一般。他的心中像是灌下牛奶一般丝丝的柔滑，苍黑的脸上流溢出柔软的笑，发自肺腑。

　　他从来不知道，也不去深究，为何如此喜欢天瞳，且对待天瞳如此特别、如此呵护与怜爱。

　　穹庐大帐前面上演的这一幕，丝毫不差地落入两个女子的眼中。远远的，须卜珑玲和丘林非澜站在一顶大帐的帘口处，望着呼衍揭儿与小居次的一举一动。天色愈加暗淡，丘林非澜心中明白，须卜珑玲的心情更加暗淡无光。

　　丘林非澜看着她纤瘦的身子，心中无奈地想着：许是呼衍揭儿对她甚为客气，不似伦格尔真心真意地对待自己，百般呵护自己，她的日子能好过吗？看似拥有了草原上英雄般的男人，却是怎样的一种煎熬，只有她自己清楚。短短两三年，便已如此消瘦，定是心中郁结过甚、心绪不朗所致，守着一个心中没有自己的男人过日子，还有比这更苦的日子么？

　　丘林非澜在她身后轻轻一叹，渺无声息，笑道：“珑玲，这次会在单于庭待几天？怎么不带两个孩子来玩玩？”

　　须卜珑玲侧过身来，轻笑道：“五六天吧，揭儿拿主意，随他了。”

　　如此轻笑，丘林非澜晓得这笑意的苦涩与无助，换了一个话题：“左谷蠡王似乎很喜欢天瞳，每次来单于庭，都带着天瞳小居次玩耍。”

　　须卜珑玲略一迟疑，眼中淡淡的：“是啊，也没见过他这么喜欢小孩子，我为他生养了两个孩子，他很少抱他们的。”

　　丘林非澜一惊，怕是刺痛了她的心结，开解道：“天瞳确实长得很可爱，调皮得很，鬼精灵似的。”

　　“姐姐无需安慰我，我与揭儿之事，你都知道的，揭儿……妹妹没用，一直得不到他的心，他能这般待我，给我最高的荣耀，给我一个安宁的家庭，还有一双儿女，我已经很知足了。倒是姐姐，右谷蠡王对待姐姐如此痴心，最是让人羡慕了，姐姐此生也无憾了。”须卜珑玲竭力装出开朗的模样，越是如此，越让人嘘唏。

　　丘林非澜听闻她这一番话，倒无话开解了，只得道：“妹妹不必伤怀，男人的心思也挺难猜的。伦格尔不也是如此么？给他生了个漂亮的女孩儿，也不见得多喜欢。你说吧，草原的男人不是喜欢喝酒，就是挥刀杀戮，女人，在他们心中，算啥呢？要说最痴心的，算是我们的大单于了，可是又如何呢？如今一个远在月氏，一个哀痛颓靡，也不知何时能相见……”

　　须卜珑玲也有所感慨，叹道：“是啊，他们彼此相爱，却经历着分离的痛苦，我们，算是很好的了，应当好好珍惜才是。”

　　“大单于对深雪阏氏用情如此，两三年来都不肯再娶阏氏，深雪阏氏也该满足了。”丘林非澜的话音中流动着恳切的意味，丹凤眼深然挑动，疑问道，“不过，我就奇怪了，深雪阏氏虽是草原少有的绝色美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让大单于如此迷恋，甚至甘愿放弃草原上的所有美人？”

　　须卜珑玲笑盈盈道：“你想不明白，我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大概只有大单于自己知道了。”她的眸色一转，涩然笑道，“不止大单于，还有另一个男子对深雪阏氏念念不忘，对别的女子从来都不看一眼。”

　　丘林非澜如何不知她所指之人，在他们四人当中，受伤最深的，怕是须卜珑玲了；然而，情意之事，非外力所能解决。其实，呼衍揭儿与须卜珑玲都是可怜的人，一个是怀抱着那一份情意默默地付出，与不爱的女子在一起；一个是与深爱的人在一起，却永远得不到他的心。

　　他们可怜、寂寞，却只能互相体谅，坦然面对，两颗心，无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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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迷失（5）

　　她沉吟道：“深雪阏氏为我们匈奴的强大，耗费了诸多心力与精力，我听闻，单于庭的某些事情，比如谷蠡王、督尉、当户的名称，就是阏氏取的。还有一些其他事情，阏氏也都参与了，不过她只是跟大单于说。也许就因为这样吧，大单于才那么深爱她，也敬重她。拥有如此聪慧过人的阏氏在背后支持、辅助，假如再娶其他阏氏，大单于也是不屑一顾，再说，不也是糟蹋了其他女子么？”

　　“也是的啊，他们之间再也容不下旁人了。”须卜珑玲深深地感叹。

　　而她的左谷蠡王——呼衍揭儿，也容不下旁人，包括她自己。

　　一个身穿白袍的男子萧萧立于穹庐大帐前面的台基上，负手而立，形销骨立，地上拉长的淡淡的黑影，迷离，斑驳。

　　广袤的暗青天宇上、悬浮着一片半圆的月亮，月影疏离，纤华细细，洒于身上，仿佛拢上一层薄薄的寒气。春夜寒凉，丝丝幽凄的冷意，飘洒于他的黑发与衣摆，犹显得愁魂寂寂。

　　李牧调动大军追击，幸亏深雪下令预先准备，否则，单于庭北撤五百里不可能进行如此顺利，且损失较小。他不得不佩服她的先见之明，可是，他终是输了她，输得一败涂地……阵阵揪心蚀骨的痛楚，灌满了全身……

　　是的，他感觉到疼痛了，那么痛，痛得他无法忍受。他不知道还能忍受多久，他很想立刻发兵攻打月氏，然而，如今的匈奴已经……四分五裂，全部骑兵不过五万；各部首领不服他的统领，各自为阵，单于庭形同虚设，只剩骑兵一万左右。如此匈奴，如何拼得过月氏？

　　那么，如何要回心爱的女子呢？即使到了秋天，也没有实力把她抢回……

　　他感到切骨的迷惘……

　　“咻——咻——咻——”，尖厉的呼啸声远远地冲天而起，绵绵不绝地回荡于浩瀚的夜幕，声裂人心。草原的男子都知道，那是鸣镝的呼啸声，俗称响箭，飞射而出之际，爆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声，几里之外都能听闻。

　　禺疆心中一动，恍然记起深雪说过的一件事。

　　有一次，深雪问他：“你见过一种会发出声音的箭吗？”

　　“有的，这种箭叫做鸣镝，打造上比较麻烦，所以不多，打猎的时候用得比较多。怎么问到这个了？”

　　“没什么。我听说……匈奴有一个部落，酋长就是利用这种鸣镝来训练骑兵的。”

　　“哦？怎么训练？”

　　她说，但凡酋长发出鸣镝，酋长的一百个护卫必须立刻举箭发射，目标就是酋长发射的目标，酋长射向自己的爱马，护卫必须射马；酋长射向自己的阏氏，护卫必须射阏氏，酋长射向不服者，护卫必须射不服者。不从者，立斩无赦。

　　一百护卫中，连续斩杀了一二十名，并且不断的补充，才最终训练出一支铁一般的护卫队，只遵从于酋长的鸣镝，不听任何人的命令，冷酷无情，不识父母，不识亲友。

　　当时听来，他也没太在意，只觉得这种训练方法太过残酷，泯灭了护卫个人的心绪与意志。如今，漠南匈奴分崩离析的局势，势必采取强硬的铁腕对策，才能慑服蠢蠢欲动的各部首领，他们实在嚣张、狂妄，说不定，过阵子就会大举攻入单于庭，到时该如何？

　　鸣镝，是一个不得已而为之的绝妙方法。

　　禺疆深深地吸入冰凉入骨的寒气，再缓缓地吐出来，心中主意已定，连日来紧绷着的身躯骤然松懈，丝丝地抽疼，流窜于四肢百骸，钻心的疼。然而，竟是那般轻松……

　　月亮缓缓地浮动，凝脂般的月华洒落无边无际的草原，单于庭仿佛琉璃一般朦胧而清透。

　　“麦圣。”他头也不回地叫道，听得脚步声趋近，慢慢缩紧眸中的双瞳，精光毕现，仿佛浓重夜色中的苍狼，发出凶厉的红光；他吩咐道，“你明日挑选十个骑兵，后日前往月氏，化装成月氏人潜入昭武城，打探阏氏的消息。可在边境上找一个懂得月氏语言者带你们进城。具体事宜，明日与你细说。”

　　“还有，明日一早，让洛桑到穹庐大帐候命。好了，先下去休息吧！”

　　麦圣重重地一愣，随即高兴得咧嘴傻笑。大单于的嗓音是坚决的、果断的，仍然是以前雄心万丈、睿智果决的大单于，之前的颓废与迷失，只是暂时的。他一直坚信，大单于一定会振作起来的。

　　麦圣消失于夜色与月色深情交融的斑驳阴影中，步伐是轻快的，身影是兴奋的，仿佛听闻了一件天大的好消息一般。禺疆看在眼里，轻轻地笑了，第一次觉得麦圣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看来，大单于已经有所决定了！”悠闲的声音，自右侧传来，冲破了月夜的静寂。

　　禺疆无需转首，自是知道来者何人，于是调侃道：“这么晚了，左谷蠡王还没就寝？是看着月色如此美妙，出来欣赏月色的吗？”

　　“行了，别谷蠡王的一直叫，我听得烦。”呼衍揭儿与他并肩而站立，故作正经道，“我打你的那几拳还真是管用，你应该如何谢我？”

　　“谢你？当然是以拳头谢你了。”话落，禺疆鬼魅似的转身，运起全身的力气，扬起一记凶狠的拳头往他的颊边打去。

　　呼衍揭儿不防他来这么一招，避无可避之下，只得生生地接下力道强劲的一拳，疼得龇牙咧嘴，装腔作势地鬼哭狼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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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月氏情事（1）

　　一夜之间，飞雪苑变成一个活死人墓一般，冷风嗖嗖，阴气森森，一入夜便暗影重重，宫灯尽灭。月氏王宫无人胆敢靠近这个散播瘟疫的宫苑，人人谈匈奴色变，因为，杨娃娃身患瘟疫两日后，又流传开一个新的谣言：服侍匈奴大阏氏的秋霜已经身染瘟疫，病入膏肓，药石无治。

　　当所有人畏惧飞雪苑，不敢靠近一步，正是杨娃娃夜装出行的绝好时机。连续两个夜晚，她摸熟了飞雪苑周边宫室的环境，今晚上，一定要摸清整个月氏王宫。

　　夜风吹拂，蚀骨的寒意抽打着手脚，让人无端地打起冷颤。此时正是夜梦深沉的时刻，偌大的王宫一片死寂，只余微弱的灯火飘摇于风中，漫射出单薄的火光，衬得宫室、内苑黑影婆娑、萧萧肃肃。庭院中偶有鸟儿扑睖睖地飞掠而起，震动枝叶簌簌地响，让人心惊胆寒。

　　一抹娇小的蒙面黑影自由穿梭于各个宫室走廊之中，身姿轻盈，无声无息地飞奔而过，仿佛一个黑色的幽灵，诡异地出没昏光暗影之中。

　　哈，终于大功告成了，月氏王宫的地形与布局并不复杂，方正实用，宫室也不多，不多时便可以东西南北逛一遍。杨娃娃轻轻地笑了，长睫上飘挂着一丝得意与藐然；逃出王宫并不是难事，困难的是走出昭武城，而月氏与匈奴之间，横亘着广袤的沙漠，没有充分的准备，根本不可能跨越沙漠回到匈奴。

　　如何是好呢？只身在月氏，她真的是孤绝无援，或许，医官和秋霜可以加以利用，然而，他们能帮忙的毕竟有限……如果能大摇大摆地走出昭武城，越过沙漠……谈何容易呢？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前方的宫苑似乎还有灯火，昏暗的销光自木窗漫射而出，向屋外寒冷的春夜迤逦，洒下一片华丽的斑驳。突然，一阵如珠玉滚落的轻笑声，惊破了静寂的夜空，一如鬼魅的呼唤，让人毛骨悚然而又禁不住诱惑。

　　杨娃娃蹑手蹑脚地走到窗阁旁，窗户稍稍掩着，余下一个不小的空隙，恰好可以看到屋内的风光。紫红色的纱幔软软拂地，摇曳如柳腰，微风扫过，涌起阵阵的红浪，风情蔓生，柔媚流香，见之，筋骨酥软，血液沸腾。

　　纱幔垂地的大床前方，摆放着一张矮桌与两张木凳，一个白袍男子独自饮酒，挺直了腰背。那傲岸的身形，那俊美如铸的侧脸，不是王子未蓝天还有谁？

　　难道，这就是他的宫寝？

　　恰时，从左侧走出一个姿态妖媚的女子，高挑、轻盈的身姿，一袭紫红色的绢丝长裙、裹住纤细的腰肢，媚意天成；乳白色纱衣披在肩上，胸前的风光若隐若现，勾人心魄。她缓缓走来，拂开的裙裾摇曳生风，腰间的白色绸带松松地挽着，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松开。

　　她朝他风艳地走来，美丽的脸上绽现着浅浅的微笑。她的容貌自是不同于中原女子，幽深的美眸，棱角分明的唇形，并不柔美的脸部线条，比中原女子多了三分硬气；然而，她的美貌是毋庸置疑的，媚态离离，娇喘盈盈。

　　她是谁？未蓝天与她……他的侍妾？他的眼光，貌似不错，呵！

　　未蓝天抬首，似乎有点慌张地起身，端正了姿态，歉意地一礼：“夫人，不知深夜找我，有何要事？”

　　夫人娇媚一笑：“事情，是有的……没有要事，就请不动王子吗？”

　　未蓝天不动声色道：“夫人说哪里话，夫人但凡有请，我必将奉命而来，然而，这深夜，怕是不妥！”

　　晕红的烛火轻轻摇晃，忽明忽暗的，使得屋中更加暗沉；红光扫在她滑腻如玉的脸上，颊边的笑靥妖娆如罂粟：“这深夜，才是最妙的，有何不好？”

　　未蓝天漠然道：“夫人这话更加不妥了。云夫人是父王最喜欢的夫人，宫寝之中私自与王子相见，且是无人的深夜，便是大大的不赦之罪。夫人这一句‘最妙的’，我不甚明白。”

　　哦……原来是云夫人，就是那日到在飞雪苑撒野的云夫人？当真是天生的尤物！杨娃娃细眉暗挑，兴起一股看好戏的冲动，继续偷听他们的谈话。

　　这风流的云夫人，不会是要勾引未蓝天吧！

　　云夫人睨着他，魅惑的眸光直剌剌地勾着他，不屑道：“我还以为王子是一个敢做敢为的英伟王子，想不到也是一个胆小怕事的，我是看错了吗？”

　　“夫人看错与否，与我无关。”未蓝天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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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月氏情事（2）

　　云夫人红唇微动：“人人都说，王子寡言孤僻，阴寒薄情，我倒不这么认为。”她朝前移动三步，纤纤美手抚在他的双肩上，“王子一直不肯大婚，我想，能让王子心动的，应该是月氏少有的绝色女子吧。王子一直在等待那个女子的出现，是不是，王子？”

　　未蓝天不语，一动不动地站着，任凭她的软手挑拨。

　　云夫人见他没有拒绝，闪动着惑人的眸子，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双手放肆地绕到他的后颈，香软的身子挂在他的胸前，紧密贴合：“我看得出来，王子是很热情的，不知道……我能不能让王子热情起来呢？”

　　未蓝天的躯体愈加僵硬，嗓音阴沉了几分：“月氏王国高贵的云夫人，举止如此轻佻，深夜勾引王子，传了出去，有损夫人名誉。请夫人自重！”

　　“高贵？自重？”云夫人咯咯直笑，静无人声的暗夜之中犹显得尖锐，“我与王子年纪相当，有何不可？况且，你父王的身体耗损太大，精力有限，宫中诸位夫人多是深夜独守床帏，寂寞难耐，云夫人……也是其中一个。”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已经哽咽，悲哀得让人生怜。

　　是呀，历来，大王、皇帝的后妃，多是深宫寂寞，红颜凋落，短暂的一生，因为与帝王挂钩而变得无限漫长，最后孤独终老，香魂如风，四处漂泊。杨娃娃知道了他们是怎么一回事，不想再看下去了——未蓝天能不能禁得住诱惑，与己无关。

　　“虽说如此，原也无可奈何。”未蓝天生硬地拿下她的手臂，冷硬道：“如果夫人没什么要事，我这就告辞了。”

　　云夫人毫不在意，仍是一脸的媚意，径直搂住他的腰，痴痴地望他：“这寒冷的春夜，难道王子就不想暖被拥怀，尝一尝那销魂蚀骨的滋味吗？王子的三个侍妾，怕是青涩得很，我相信，由我伺候王子，王子一定会满意的。”

　　“放手！”未蓝天低吼道，冰冷的音色如冰冻的河床，冻人百骸。

　　云夫人痴迷了一般，踮起脚尖，迎上他的脸庞，柔嫩的红唇碰触着他的双唇，流连忘返……

　　未蓝天扣住她的手臂，硬邦邦地拿开，推离她攀附着的娇躯；然而，她不屈不挠地复又上前，挨近他的身躯，仿佛饥渴的母狮子……

　　杨娃娃清凉地一笑，摇摇头，轻手轻脚地迈步走开。他们的缠绵，不看也罢！

　　大王的夫人引诱王子，当真有趣。这个云夫人，也忒大胆了一些，就不怕被人发现吗？当真不怕损毁清誉吗？为了情欲，可以抛弃一切？无法想像……从她的话中可以得知，月氏王已经亏损太大，应付不来宫中的诸多夫人，肯定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不过，月氏的风俗与匈奴一样吗？儿子可以继承后母吗？

　　这个问题，改天问问秋霜。

　　“谁？”屋中传出来急促的一声惊叫，是男子的声音。

　　未蓝天发现自己了吗？糟糕……杨娃娃疾速飞奔，跑往飞雪苑，转过一个又一个廊道，丝毫没察觉到身后一个影子的跟踪，一直跑到了花园，她才惊觉身后轻微的脚步声，心头一紧，却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呼呼传来——“阏氏好耳力！既然听闻有人跟踪，为何不查明呢？”

　　不是未蓝天！此人说的是匈奴语言，他是匈奴人？而且认识自己，可能与自己有过矛盾或者仇怨，莫非他就是自己要揪出来的那个人？……杨娃娃俏然地转身，只见一个身量高扬的黑色劲装男子稳步上前，拉下蒙面黑布，嘲讽道：“多年未见，阏氏大概不认得我了吧？”

　　此人相貌平淡无奇，人堆里一放，只是芸芸众生罢了。唯有那双眼睛，就像猎鹰的眼睛，异常警觉，时刻伺机而动；投射而出的目光，仿佛要活活拆散别人的肢体一般，精锐而冷血，带着一种睥睨一切的邪气。

　　好熟悉的目光！好熟悉的容貌！好像在哪里见过……是他吗？挛鞮氏部落曾经的护卫队长鲁权？对，就是他，即使事隔多年，她仍然记得他的眼神，记得那双隐藏着阴险与诡诈的眼睛。

　　杨娃娃笑道：“原来是挛鞮氏部落昔日的护卫队长，如今贵为月氏重臣、月氏王面前的红人，在此恭喜了。那么，我能够来到月氏游玩一趟，也是拜你所赐咯！”

　　“阏氏还记得我，真是不容易啊！”鲁权眉开眼笑，仿佛别人认出他，是他最开心的事似的，“要说感谢，我应该谢谢禺疆酋长，哦，不对，是大单于，要不是我们尊敬的大单于，我也不会流落月氏，并且成为月氏王的侍卫队长。”

　　言语之中的冷嘲热讽，她当然明白，不明白的是，他为何向月氏王说起自己呢？他是要报仇吗？而抓自己到月氏又打算如何？他会怎么对付匈奴？一连串的疑问充塞于脑中，瞬间无法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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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月氏情事（3）

　　“哦，原来是侍卫大人，真是失敬了！”杨娃娃微笑着看他，斜过的眼风充满了轻藐的意味，敬语的潜台词却是：你也只配当月氏王的侍卫了！

　　鲁权不在意似的，言语之中稍带了敬意：“禺疆大单于统一了南地匈奴，建立单于庭，当真让人敬佩；听闻，这当中，阏氏的功劳也不少。”

　　她淡然笑道：“侍卫大人也相信那虚妄的传言吗？”

　　夜风劲吹，园中树木沙沙作响，树影摇晃，销暗得诡异；两只惊鸟倏的飞起，向夜半的天空腾飞而去，搅动了花园的暗寂。

　　“传言之中总有事实的依据，阏氏为何否认？”

　　“侍卫大人远在月氏，却对匈奴之事如此关心，或许……我能不能猜测一下，你是不是想借月氏之力而有所图谋？”

　　“与阏氏言谈，实在是劳心费神！”鲁权稍稍靠前，眼睛狡猾地凛住，转开话题，“阏氏如此穿着，看来，瘟疫之症已经大好了吗？可以如常走动了？夜半露重，王宫侍卫森严，阏氏还是小心为妙！”

　　杨娃娃面不改色，有恃无恐道：“既然侍卫大人已经知晓我这瘟疫之症，何不向月氏王拆穿我的谎言？”

　　鲁权的双眼中狡光乍然涌现，嬉笑道：“拆穿了，阏氏觉得这个游戏如何进行下去？而且，无需我禀告，大王也会有所警觉，阏氏的计谋虽是高明，却不甚严密。”

　　“谢谢侍卫大人提醒！”杨娃娃的视线扫过不远处的廊道，一个白色的人影急速地一晃而过，身形挺拔，不似女子，会是谁呢？在王宫之中来去自如，除了月氏王、侍卫，还有谁？呵呵……会是他吗？就赌一赌吧。

　　她的眸色倏然一沉，意有所指地问道，“侍卫大人应该见过悠夫人吧，不然如何得知我与悠夫人有两分相像？”

　　鲁权没料到她已经知晓内情，解释道：“月氏有一个非常出色的画师，绢丝上的悠夫人，那种神韵，确实与阏氏很像。”

　　“哦……所以，侍卫大人就向大王进言：匈奴大单于的深雪阏氏，与悠夫人长得很像，是不是？我不知道侍卫大人用意何在，是要报仇，还是要疏解月氏王对悠夫人的思念之情，不过，我倒是应该感谢侍卫大人，如果不是你的进言，现今我仍然无法离开单于庭、逃离大单于的掌控。”

　　鲁权隐在夜色中的脸孔阵阵抽动，眉目微锁：“阏氏此话很是费解……”

　　“如果匈奴率兵攻打月氏，或者月氏灭了匈奴，都与我无关；而侍卫大人始终是匈奴人，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匈奴子民饱受战争的痛苦吗？或许月氏王对你有再造之恩，然而，你的野心不会止于‘侍卫’大人吧，你真正想要的是匈奴广阔的草原，是大单于的位置。侍卫大人，我说的对不对？”

　　说完，杨娃娃笑盈盈地望着他。

　　鲁权的眉骨遽然地抽动，眼中闪烁着鹰隼似的光芒：“如此看来，有关阏氏聪慧无双的传言，确实不假，今儿真是大开眼界了。”

　　“侍卫大人缪赞了！”杨娃娃讥讽地一笑，“我再猜测一下，侍卫大人把我掳到月氏，不单单是献给月氏王那么简单吧……”

　　鲁权直接承认道：“对，你是最关键的人物，大单于深爱阏氏，我很想看看，匈奴与阏氏，他会选择哪一个。”

　　她心中了然，心口略微松懈，唇角冷冷地牵动：“哦，原来侍卫大人已经作好打算，可是，我不太明白，侍卫大人如何把我带出王宫呢？如果月氏王知道是你把我带走，他会如何呢？这昭武城能走得出去吗？还有那大漠……”

　　“阏氏，夜深了，知道得太多，说不定会死得不明不白。”鲁权赫然打断她，嗓音阴阳怪气的，也许正恼于自己心直口快、把最重要的事情说出来吧。

　　杨娃娃咯咯轻笑：“谢过大人提醒！不过，我这么关键的人物，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呢？侍卫大人该好好保护我才是，除非大人不想报仇，不想要匈奴那广阔的草原。”

　　“你——”鲁权目露凶光，警告道，“阏氏，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的！”

　　她敛紧眉心，肃然嘲讽道：“怎么，侍卫大人还想杀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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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月氏情事（4）

　　幽冷的夜空越发暗沉，冷风肆无忌惮地穿梭于王宫，凝铸了花园中静立的一男一女。他望着她，眼神凶厉，像是吞噬路人的野狼。她看着他，毫不畏惧，仪态悠闲，目光轻慢。

　　然而，杨娃娃还是怕的，这是陌生的月氏王宫，孤立无援的境地，惟有她自己。

　　“阏氏还是不要想着离开王宫，有我守卫王宫，即使你是天上的飞鸟，也难以飞出王宫。”鲁权冷冷道，转身迈步离开，丢下一句似是忠告的话，“阏氏应该费心的是大王，说不定明日大王就会忍不住去飞雪苑看望你的瘟疫之症。”

　　杨娃娃心口立紧，是么？那该如何是好？得好好想想……而那个白色的身影，是他么？月氏王子未蓝天？他已经摆脱云夫人了么？他，竟然追到这儿了，是否已经知道方才偷看之人就是自己？

　　她故作毫无所知地往廊道走去，恰是他藏身的所在，脚步轻缓，微低着头、默默沉思……只听得刻意压低的呼唤声自左侧传来：“阏氏……”

　　她“惊慌”地顿住前进的步伐，“惊悚”着缓缓地转身，眸心颤抖地张望着——未蓝天一把扯住她的手臂，温言安抚道：“别怕，是我。”

　　“哦，吓死我了！”杨娃娃“松缓”了紧张的脸色，心口略松，一惊一乍地拍着胸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疑问道：“王子怎会在这里？”

　　未蓝天不答，俊眸一紧，略作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穿成这样？”

　　几日来，未蓝天没有现身，也许是很忙，也许是他还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吧，是呵，即使他喜欢自己，背叛的毕竟是父亲，父子之情，岂是一个外人能离间的？用在他身上的心思，是否可以撤离了？欺骗感情，是很不道德的，她也是万般不情愿的，撒谎之时，心中也难受得绞痛。

　　可是，这会儿，还是要继续伪装。杨娃娃低垂了眉眼，犹豫着说出了口：“我……我想摸清王宫的地形，以便……逃出王宫……”

　　未蓝天伸手抬起她尖细的下巴，俊俏的眼睛中充分了无限怜爱：“我就知道你的瘟疫之症是假的，是要保护自己……你当真想要离开月氏？”

　　她楚楚生怜地望着他，目光惊惧，鼻音浓重的声音惴惴地颤抖着：“我怕你的父王，刚才侍卫大人说，也许明日大王会来看我，我想……今晚上我必须要逃出去……王子，求你，放我走吧！你父王一定会怀疑的，他一定会再找一个医官来查看我的病症的……”

　　“深雪，不要这样，你冷静点。”未蓝天脉脉地看着她，急促的嗓音夹带着些许的意蕴，是那种男人对女人的怜惜与关怀。

　　他的手掌紧贴在她的两腮，企图稳定她的情绪：“告诉我，鲁权是不是匈奴人？你们原本就认识吗？”

　　他的掌心传来丝丝的热气，沁入了脸腮；杨娃娃心下不安，想要拿下他的手掌，却听闻他问起鲁权，心中不由一动，便有了主意，娓娓道来：“是的，他曾经是挛鞮氏部落的护卫队长。方才的谈话，想必王子听见了。几年前，南地的匈奴尚未统一，有一个部落叫做挛鞮氏，酋长是立脱，酋长的弟弟禺疆幼时流浪北地，长大后成为北地的英雄。那一年，立脱酋长把弟弟接回挛鞮氏，原先部落中野心勃勃的护卫队长害怕禺疆当上酋长，于是设计谋害禺疆；不多时，护卫队长的阴谋便被揭穿，逃出挛鞮氏，再也没有出现过。”

　　每当说起禺疆的时候，她的脑中就会浮现他俊豪的脸孔，他炯然的眼睛，他的温柔与霸道，他的朗笑与惶惑……他的一切……好想好想……为什么？这双手掌不是你的呢？禺疆，你可会想我？你可会怪我离开了你？

　　未蓝天眼中的柔情顿然消失，沉沉问道：“鲁权就是护卫队长？他想要报仇，所以跟父王说起你，借父王之力抓你到月氏，接着他便开始实施阴谋……”

　　杨娃娃秀睫闪动，水眸中含蓄着汪汪的雾气：“我也不知道他是何阴谋，方才都是我胡乱猜测的，可是，我根本就不想再回到匈奴，我只想回家……”

　　她低声啜泣，两行清泪蜿蜒而下，哀伤、绝望的神情让人心怜：“我已经知晓侍卫大人的阴谋，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说不定，会杀我灭口，或者，提前实施阴谋，那我该如何是好呢？还有你的父王，一定会发现我的病症是假装的。”

　　她拿下他的两只手掌，侧开了身子，望向花园中萧影斑驳，伤怀的秀眉刻上道道坚决之色：“如果真是那样，我绝不会苟存于人世，宁愿永远长眠于月氏，也不愿再任人侮辱。”

　　他扳过她的身子，深眸中转动着挚切的光影，诚恳道：“深雪，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相信我，再忍耐一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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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月氏情事（5）

　　“可是……”杨娃娃犹豫道，娟秀的脸庞沉浸于无奈之中。

　　“你不相信我吗？”未蓝天急切地求得她的信任，直挺的鼻子勾勒出他的傲色与莫名的坚决，“你放心，我是月氏的王子，也是月氏未来的王，保护一个……女子，并不是很困难的事！”

　　杨娃娃“惊诧”地看着他，泪水泠泠的脸颊充满了希望的光：“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帮助我吗？可是……我不能连累你，我也并不值得你如此帮我……”

　　未蓝天舒朗地笑着，郑重地、恳切地点头。

　　“可是……”	他面露赞许，开怀笑道：“别可是了，总之，你放宽心就是。你知道吗？方才你跟侍卫队长说的那番话，不费力气就拆穿了他的阴谋，我真是……又敬佩又惭愧。深雪，你不愧是东方的燕国公主。”

　　她羞赧地低垂了娥眉，夜色中的眸光低低地流转，轻轻咬住下唇——他以为她是娇羞，而实际上，她是心惊胆战的。既然他一眼就可以看出自己的心思，为何没有察觉自己是在欺骗他呢？自己的演技真的那么好吗？他真的完全相信了吗？一点都不怀疑自己的故事与眼泪？

　　难道，他真的是情动而沦陷而沉迷？

　　未蓝天抬起她的下颌，锁住她的眸光，面有愧色，犹豫着说出了口：“方才，是不是你？”

　　杨娃娃轻轻点头，算是承认了。既然他已经猜到，否认又有何用？且看他如何解释。

　　他的脸上抹了不自然的神色，惶惑地问道：“你是不是看轻了我？”

　　看轻？又不是他勾引云夫人，何来看轻？她微蹙眉心，不解道：“看轻？我不懂……”

　　“我没有立刻拒绝云夫人……让她……”他幽邃的俊眸中升腾起一抹歉疚的光色，仿佛做错事的孩子，被大人当场撞见……

　　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个呀！担心她会生气？担心她胡思乱想？晕，这与她何干！不过，倒是表明他是很在乎她对他的看法的。杨娃娃心中窃笑，脸上却是一本正经，安慰道：“哦，这个……是王子自己的事，与我无关，我没有什么想法，王子不要在意。”

　　未蓝天越发焦急了，俊脸上都不知做何表情了，吞吞吐吐地辩解道：“不是这样的，我……我并不是那么……随便的人，相信我，好不好？”

　　“相信？王子不必在意，真的！我可以理解！”

　　他的深眸中、异样的光色渐浓，沉醉地直望着她，轻轻地，拥她入怀，侧脸摩挲着她光滑的脸腮，衍生出丝丝的暖意。她浑身一颤，立时呆住，僵硬了身子，不敢有所动弹，任他拥在怀中，安静地聆听着他略为激越的心跳。瞬间，两人之间充满了暧昧的意蕴，仿佛一对深情的人儿。

　　他轻叹了一声，低声呢喃着：“你还是不明白，我希望你……在意，希望你能……在乎我。”

　　听闻他并非直接的表白，她的呼吸顿然滞涩，随而慌里慌张地挣开他的怀抱，娇羞地低下了头，细声道：“别这样，王子。我并没有资格在意、或者在乎王子的任何事情，王子未来的王妃一定是一个清白的绝代佳人，我么，只不过是一个上苍永远不会眷顾的女子。王子抬爱了，对不起！”

　　话落，她转身离开，匆忙地，一溜儿就隐没在王宫的黑暗之中。

　　未蓝天刚想张口喊她，突地意识到此时正是深夜，生生地咽了下去，只是无奈地目送她的影子迅速地消失，棕褐色的眸中，充满了深切的眷恋。

　　她知道，那只是他一个人的情意。她感觉到的，只有浑身上下的瑟瑟发抖，只有惶恐、愧疚与背叛，如此无奈，如此痛彻心肺。

　　每当与他单独相处之时，她便有一种犯罪的感觉，那就是：背叛。

　　如果能不这样，那该多好！可是，不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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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月氏情事（6）

　　两日后的上午，传来侍卫队长鲁权无故而亡的消息。

　　据秋霜说，凌晨时分，一个婢女在王宫渺无人迹的北苑发现了鲁权的尸身，已经死去多时。医官找不到任何伤口，也没有中毒的迹象，死得很离奇。

　　看着秋霜煞白的脸色，杨娃娃疏冷地笑了笑，挥手让她退下。未蓝天帮她除掉了一个威胁，虽是松了一口气，心中仍然闷闷的，压抑得紧。她是想着除掉他，除掉匈奴的威胁，真到了这份上，却有点过不去这道坎儿。虚伪也好，凉薄也罢，她的双手只能染上血腥了。

　　在这陌生的月氏，敌人越少越好。

　　杀人于无形，想查也无法下手，未蓝天的狠辣、无情不可小觑。他说过要保护她不受任何伤害，如果是他的父王，他会如何“保护”呢？

　　正怅惘地沉思着，忽然听闻屋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旋而奔进内寝。秋霜慌张地站着，惶急地高声叫道：“阏氏，不好了，不好了，大王到了。”

　　杨娃娃像是听不明白秋霜所说的意思，愣愣地出神，旋即仿佛受到极大的惊吓，睁大了眸心，颤抖地问道：“大王真的来了？”

　　“是的，怎么办啊？”

　　幸好今日“全副武装”，即便大王来了也不会发现什么，只是医官不要来就好了。她略略定神，缓下焦躁的情绪：“没事，我自有办法。”她一想不对，跟月氏王没法交流，对秋霜道，“待会儿你站我边上，帮我翻译大王所说的话。”

　　秋霜麻利地放下帘幔，帮她整理好“仪容”，拉好衾被，方才恭敬地站在旁侧。恰时，月氏王带着一伙人走进来，伺候的人抖抖索索的站在门的两侧，齐刷刷地低着头，缩着身子。

　　月氏王心急火燎地径直走进内寝，医官赶忙拦住他，恭敬地劝道：“大王不要进入内寝，以免有损贵体。大王先于外屋等候片刻，老臣先查看阏氏的病情，再向大王禀告，如何？”

　　月氏王无奈地点头答应，转身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乖乖地等候。旁侧的宫人摆上了酒壶与酒杯，斟满了一杯美酒，那浓郁的酒香飘散开来，弥漫于整个屋中，引人直咽唾沫。

　　医官步履沉重地走进来，苍老的眼睛朝杨娃娃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不要担心，有他在，肯定不会有事的。她点头，任凭医官有模有样地检查病症……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仿若耳语：“大王怀疑了么？”

　　医官轻轻摇头，低声安慰道：“大王担心阏氏的病情，定要老夫来查看一下。”

　　月氏王响亮地声音透过帘幔传进来，带了些疑问：“老大人，你跟阏氏说什么？”

　　医官不慌不忙地沉声答道：“大王，老臣向阏氏询问日常膳饮的情况。”

　　良久，医官走出内寝，月氏王正引颈向里张望，见医官出来，黝黑的脸上又是焦急又是期待又是惧怕，颤抖了声音：“老大人，阏氏……如何？”

　　医官拧起疏淡的浅眉，脸色凝重如墨，禀告道：“大王，阏氏的瘟疫症状并无好转，似有加重的迹象。”

　　月氏王诧然地问道：“为何会这样？”

　　“近来夜里时常起风，寒凉入侵，许是夜半没有关好窗户的缘故，阏氏见风了。”医官略略一顿，欲言又止，脸上的皱纹更加深沉……

　　月氏王看出医官有话要说，温和道：“老大人有话直说。”

　　医官庄重道：“大王，阏氏的饮食甚为粗糙，老臣觉得，阏氏体质虚空，是否可以准备一些清淡养神的膳食、新鲜的瓜果与牛奶，让阏氏食用？”

　　“好！”月氏王豪爽地答应下来，面露微笑，“老大人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医官谨慎道：“大王不可在此耽误太久，以免有损贵体。”

　　月氏王着意地看了医官一眼，皱纹簇拥的深目闪过一抹锐利的色泽，随而站起身，大手一挥，命令道：“都在屋外等候。老大人，我到内寝与阏氏说几句话，不要紧吧……哈哈……”

　　“大王，不可，不可……”医官阻止的声音阻挡不了月氏王前进的步伐，已显老态的身躯自然抵不过月氏王正值盛年的英武躯体。

　　秋霜的眼梢凝结着不安，小声提醒道：“阏氏，大王进来了！”

　　杨娃娃心头立紧，红点斑斑的脸上却是面不改色，拉高了衾被，举眸平静地望向来人。

　　月氏王一手掀开垂地的帘幔，昂扬的身躯突兀地站立于衾香帐暖的内寝之中，顿时，英武之气流散开来，与寝中淡淡的清香默默交织，愈显局促。他睁着一双深陷的傲目，一瞬不瞬地盯着坐靠于床榻上的人儿。凝定的眼中，先是散开一抹惊讶，继而是痛惜……

　　他喃喃自语：“像，真像……”

　　~~一些读者在问，为什么大结局还没发完？

　　我在这里一起回答大伙儿的疑问吧，呵呵。

　　出版稿保留有9万字左右没有发在网络上，这也是出版方的要求。大结局是4月1日开始更新的，出版商要求是慢慢发完，所以，大结局的9万字是不可能一两天之内发完的，一天发3000字左右，直至最后一个字。

　　所以，请大伙儿耐心点儿，都已经发了快一个月了，是不是？我也不是故意吊大家的胃口，而是我必须遵循出版商的要求，否则我就会有麻烦，请大家谅解，好么？

　　~~千羽大大给《两朝皇后》做的视频，很精美的，喜欢的亲可以去看看：http：//www.56.com/p44/v_ODQ5NTExODU.html？pstyle=1

　　~~帝妃需要大伙儿的支持，打分，投票，留言，收藏，一个都不要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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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月氏情事（7）

　　秋霜小声地重复了一遍。杨娃娃故意流露出一副让人见之心怜的凄楚模样，放柔了嗓音，低低道：“见过大王！不能亲自给大王请安，请大王恕罪！”

　　“哦，无需请安了，阏氏躺着就是。”月氏王一身玄黑的王袍，金黄丝线文绣着虎形图案，威仪迫人，华贵生风，全身散发出一股天生的帝王气象；他的脸上悬了一丝关切，看了看旁侧的秋霜，“秋霜，说给阏氏听。阏氏一到月氏，就身子有恙，一直不能见好，是不是不习惯月氏日夜相差甚大的气候？”

　　杨娃娃听闻，忙道：“不，不是，我的身子原本就比较虚弱，怨不得旁的。”

　　月氏王轻叹一声：“阏氏真是善解人意，跟她的脾性一模一样……”

　　王子未蓝天鬼斧神工的俊美容貌，一半来源于月氏王威武的相貌。只见他的脸上抹开浓浓的怅惘之色，英武的眉宇之间剥开层层的思念之情，有如粼粼而动的湖中涟漪，风过出，吹皱了一湖碧水；波纹缝隙之间，是切骨的思念之痛。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道：“阏氏有所不知，我曾经最爱的悠夫人，与阏氏的容貌甚为相似……让阏氏千里迢迢地来到月氏，我很是过意不去；阏氏有何要求，尽管开口，我一切应允。”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的嗓音漫过一丝凄哀，愈发楚楚可怜，“我身染瘟疫，请大王保重贵体。”

　　月氏王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黧黑的脸上柔情涌动，幽幽地陈述着：“那年，我与悠儿第一次相见，是在她的家中。悠儿只有十七岁，容貌妍秀，聪敏活泼；她却不知道我就是大王。不久，她的父亲参与谋逆之事，我不得不下令斩杀悠儿全家，却不顾众人反对，独独留下她，把她接进王宫，每日每夜的陪着她，以防她追随父亲而去。我想尽了各种办法、想要博取她的一个笑容、一句言语，然而，她始终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不肯走出来……”

　　如此遭遇，年轻的悠夫人定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大王喜欢她，也是她的仇人，让她如何去爱他呢？她没有为家人报仇就不错了，许是父亲的罪无可赦，她才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逃避……一个柔弱女子，能否承受得住如此打击，就要看心理的柔韧度了。如此看来，悠夫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弱，注定是悲剧收场。

　　他的眼中烁闪着晶莹的泪光，哀伤的语调、深切的情意让人无法不动容：“只要我一碰她，她就会发疯地尖叫，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抱住她不放，她便抽出一把小刀，刺进自己的腹部……”一刹那，他的脸上布满了惊恐，“我差点失去了她……悠儿失血过多，身子虚弱，加上心中郁结过甚，一直缠绵病榻，总不见好，两年之后，悠儿……终于离我而去……”

　　杨娃娃极为震惊，心思急速转动：难道悠夫人并没有成为大王真正的夫人？居然如此刚烈，宁死也不委曲求全。这么说，大王还是一个正人君子？恐是担心闹出人命，才不敢霸王硬上弓的吧！

　　禺疆对待自己，也是霸王硬上弓，难道他就不担心自己会寻死吗？不过，自己会寻死吗？这个……肯定不会的，某些事情，她还是比较看得开的。

　　想起多年前与他的纠缠，她只觉甜蜜得发腻，柔情澎湃。

　　她转回了思绪，感叹道：“想不到大王如此痴情，真是让人感慨。”她莞尔一笑，正色道，“然而，我并不是大王的悠夫人，大王念念不忘的仍然是悠夫人，我……与悠夫人完全不同。”

　　月氏王也从回忆中抽身而出，瞬间转换了神色，急忙解释道：“我知道的，我并没有把你当作悠儿。阏氏的绝色容貌与聪慧无双早已传遍草原，远在月氏的我，也有所耳闻。”

　　他的神色倏然坚定无比，不容置疑：“放眼月氏，没有人能比得上阏氏，有阏氏相助，我月氏一定繁荣昌盛，国势强大，称雄周边邦国。如果阏氏同意，五日后我会颁下一道旨意，封阏氏为月氏王妃，成为我月氏王高贵的王妃，享受我月氏大国最高贵的荣耀、我月氏子民最崇高的爱戴。”

　　杨娃娃心中突地震荡，脑中轰然作响，惊叫道：“大王，不可以……”

　　月氏王信誓旦旦：“阏氏放心，宫中的那些夫人，我不会再看上一眼，我只要你一个，就够了！”

　　她的心中有如烈火烧烤，焦灼万分，却只能担忧地劝解道：“不是的，大王，我是匈奴的大阏氏，封为月氏王妃，于理不合，月氏所有的子民一定会议论大王的，有损大王英明啊。”

　　他冷哼一声：“谁敢议论？”他柔情似水地看着她，“我已经决定，阏氏不必再说。月氏未来的王妃，好好休养，过几日我再来看望你。”

　　话落，月氏王高声朗笑着跨出内寝，扬长而去，脊背上洋溢着狂傲与得意。

　　杨娃娃愣住了，脑中白茫茫一片，瞬间不知作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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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诱•逼（1）

　　这月氏王也忒急躁，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是日深夜，杨娃娃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总也睡不着。心中搁着事儿，能睡得着才怪呢！越是强迫自己睡觉，越是头昏脑涨，她索性坐起来，裹紧了被子，呆呆地望着窗外浮白的月色与摇曳的树影，想不出任何主意。

　　冷风呼呼地吹，震得木窗咯吱咯吱地响；鬼哭狼嚎似的风啸声挤进窗棂，有如响在耳畔，直要裂人心魄，让人毛骨悚然。然而，此刻的杨娃娃，根本不觉得害怕，脑中盘旋的是：只有五天的时间了，怎么办呢？

　　有两条道路：一是未蓝天暗中帮助，帮她渡过难关；二是单凭一己之力，打消月氏王封她为王妃的念头，或者逃出王宫、逃出月氏。

　　不能把一切的希望都押在未蓝天身上，假如他临时变卦，或者实力太弱、不敌他的父王，那么她“必死无疑”。打消月氏王的念头，必须编排出一个合理、可信的理由，这个理由……好像任何事情都无法阻挡月氏王的决定。而逃跑，简直难于上青天，除非有人打点好一切，备好穿越沙漠的水和物资，“大摇大摆”地昭武城。

　　哎……绝境了，怎么办？怎么办？是不是……需要征求一下未蓝天的意见？他真的会保护自己不受任何伤害吗？

　　“咚咚咚……”

　　乍闻之下，杨娃娃的呼吸猛然凛住，心口突突地跳动，睁大了眸子往窗阁望去。风声呜咽有如鬼泣，她觉得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又是三声敲击窗棂的声音，紧接着是压低的、闷闷的声音透过窗户传进来：“阏氏，是我，未蓝天，让我进去。”

　　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起身，打开窗户，刹那间，寒凉的风猛地狂涌进来，扑了她一身，卷掠起她的长发渺渺飘动，撩起她的寝衣飞舞如蝶翅；肆意的冷风激得她眯起眼睛，冷得直打哆嗦。不经意间，一个黑色人影鬼魅似的跳窗进来，动作迅捷、麻利，一声轻响，高大的一个人，便站在了眼前。

　　未蓝天关上窗户，转身拉住她的手臂，走向床榻，急道：“阏氏快上床，不要着凉了。”

　　杨娃娃拿了白色披风披上，见他一身黑衣，奇怪道：“莫非王子也学我，夜探王宫？”

　　他眉色飞扬，开怀地笑了：“不是，我是夜探飞雪苑。”

　　黑色的劲装衬得他的气度显得深沉、冷傲，薄削的双唇似乎更显无情。他的脸上仿佛扫过一阵冷飕飕的风，倏然冷淡，硬声道：“今儿父王来过了？”

　　他应该是听闻了，也知道了月氏王封她为王妃的事吗？此时，自己该如何表现呢？杨娃娃一边思索着一边漠然地点头，低垂着娥眉。

　　在他眼中，此时的她，长发散垂在背，些许柔丝垂于胸前，衬得脸颊更加瘦削、脸色愈显苍白；单薄的寝衣覆盖着她娇弱的娇躯……如此散发素颜、单衣赤足，当真让人心怜又痛惜。他幽幽地问道：“你愿意吗？”

　　愿意？愿意什么？杨娃娃不解地望着他，直觉他的嗓音像是乌云密布的天空，阴沉沉的让人发寒。

　　“我知道你不愿意。”他走过来，伸手拉紧了她的披风，两只手掌轻柔地拨开她的柔香黑发，慢慢地圈住她纤细的脖颈，稍稍用劲，移近她的身子，温情地搂在胸前，完美地俊脸摩擦着发丝，两只手臂缓缓下滑，揽着她柔弱无骨的腰肢和肩背，温和道，“告诉我，父王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陷在他的怀中，阵阵的热气漫卷了全身，比之方才的惊悚更加心惊。看来，月氏王子未蓝天不是省油的灯，对付女人也是一套套的。杨娃娃一碰触到他，胸腔里的那颗心，便嘭嘭地跳动……她心慌意乱地推开他，白皙的脸庞红云暗渡，手足无措地转身走到窗阁边上。

　　未蓝天抹了一丝愧色：“对不起……”他不由自主地走向窗阁，站定在她身旁，脉脉地看着她，“你害怕吗？”

　　杨娃娃低垂了眸光，坦言道：“我……我不想成为月氏王妃。”

　　他追问道：“为什么？”

　　她迎向他迫人的目光，隐于夜色中的清眸闪现着定然的光华：“我不知道你父王是不是真心待我，但是，我……不想跟你父王……”

　　未蓝天薄唇微抿，拉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我明白，你不喜欢我父王，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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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诱•逼（2）

　　她的心中略有计较，眸心一转，粲然的光色晃然而过，几乎不可见，哀伤地祈求道：“王子，如果我逃出王宫，也是逃不出昭武城的，你帮帮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自有一种安定的作用：“深雪，你无需逃出王宫的；你放心，我一定保你安全的，相信我！”

　　杨娃娃使劲地摇头：“我不知道……”忽然，她像是发疯了一般，转身走向床榻，慌乱不安地急道：“不，我现在就走，今夜风大，侍卫一定不会注意的，一定可以逃出王宫的……”

　　未蓝天迅捷地拉住她的手臂，拽过她的身子——她猛地弹回身子，撞入他的怀中，被他扣住了细肩，只见他的深眸有如疾风劲扫，狂烈地掠夺着她惊颤的光色：“冷静点，深雪！”他的语气冷硬如刀，宣告道，“请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成为父王的王妃，如果你是月氏王妃，也只能是我未蓝天的王妃。”

　　杨娃娃震惊地愣住，睁大了眸子、错愕地望着他，似乎听不明白他的话。

　　他在说什么？王妃？未蓝天的王妃？

　　他锁住她惊凝、呆滞的目光，眸中潇潇而动的是深深压抑着的眷恋，幽远的情丝因为眼前女子的真实而瞬间狂躁；他薄唇微牵：“我……可以吻你吗？”

　　一刹那间，她惊醒过来，以手掌推开他健壮的胸膛，身子往后退开，然而，他紧促地勾住她的腰肢，俯身而下，寻找着她的恬美芳泽，有些急切，有些强迫，有些颤抖……

　　当四片唇瓣胶合在一起的时候，她的眼中只有他灼热的目光，那双傲气的俊眸深沉地缓缓地阖上，享受着这动情的一刻；她冰凉的唇碰触到他薄削的双唇，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四周，烘热了她的脸颊……

　　杨娃娃悲哀地眨眨眼睛，脑中浮现的，是禺疆痛楚的黑眼、责备的目光，是他们情深意切的水乳交融、激狂如火的抵死缠绵……天啊，不能这样，不能……

　　她惊悚地、用力地推搡着他强壮的身子，惶恐地呢喃着：“不行，不能这样……”

　　他的情丝已然流遍全身，簇簇火苗燃烧在他的手上、眸中、双唇、胸口，越烧越旺，瞬间成为燎原之势，烧遍了四肢百骸，于是，他下意识地拥紧了柔软的娇躯，激烈地探索着可以解他思念之情的一方柔嫩。

　　他迷醉了，沉沦了，耳畔是她魅惑的娇吟，怀中是她让人发狂的躯体，他迫切地想要与她融为一体，只觉不够，不够……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她应该极力反抗的呀？为什么没有呢？她根本就不想反抗吗？想要迎合他吗？给他一点好处吗？引诱他吗？那么，她跟云夫人还有什么区别？不，不能这样，不能背叛禺疆，以及他们的爱情。

　　她发现自己已经被他压在床榻上，他的两只手臂固着自己的身子，致使她无法动弹……他的热唇，熟稔地啃吻着锁骨、侧颈，慢慢地流连到脸上那方樱红，再次缠绵于她香甜的津泽。

　　她看着他意乱情迷的俊脸，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渴望自己，为何喜欢自己……冰冷的眸光急速一闪，她狠狠地咬下去，逼迫他立即停止。

　　一声惊呼，他猛然打住所有的迷乱，立时清醒过来，惊讶地看着身下惊惶、娇喘的女子，方才觉得自己竟然疯狂至此，俊脸上充血一般布满了不自然的愧色，慌乱地解释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

　　杨娃娃稍一用劲，推开他压着的身子，坐起身，整理着自己的衣裳，低垂着脸庞，眸光暗暗流转，默默不语。

　　一片死寂。冷风的惨叫再次传到清醒之人的耳中，分外凄厉。

　　尴尬的沉默。良久，他悄然坐在她的旁边，惶恐得语无伦次，抖动着语调：“不要这样……都是我不好，以后……”

　　“不要说了……”她低声打断他，浓重的鼻音，隐晦的哭意，犹显凄迷，暗垂的黑睫孤零零地卷着，仿佛被人遗弃的鸟儿。

　　他扳过她的身子，抬起她的脸，看着她气苦、悲凉的神色，看着她一双清眸、水光荧荧闪烁，看着她眉梢微蹙，惊惧叠叠凝结，他的眸心顿然一跳，眉峰紧紧地抽住，歉疚道：“我不会再这样了……相信我……相信我！”

　　杨娃娃楚楚地望着他，眸中的清流涓涓而动，轻轻点头，惹得他柔情暴涨，瞬间陷落在她澄澈的水眸深处。

　　他揉捏着她的小手，灿烂一笑，笑意里带了些苦涩，打趣道：“以后别这么看着我，我会受不了的。”

　　**昨天晚上有事出门了，没更新，今天一并补上，会有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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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诱•逼（3）

　　她娇羞地扇动着黑睫，抽出手，别过脸去……

　　未蓝天迷恋地看着她，深邃的俊眼晃动着些许满足的光色，触及她低垂的、紧蹙的娥眉，只当她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怒气腾腾的呼喝赫然打断了内寝的静谧与风情，伴随着怒吼而来的，是外室的大门被狠狠地撞开，嘭嘭的撞门声，惊破了静夜的一潭死水。

　　坐于床沿的一男一女惊悚地站起来，惊冷了脸孔，双双看向猛冲进来的昂扬人影——月氏王如风如火地一把甩荡开淡黄色垂幔，撑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们，激怒的脸孔阴影重重，怒气狂啸而出：“蓝天，你——你到底在干什么？”

　　冰寒的夜风猎猎地滚涌进来，扬掠起轻软的垂幔，高高的激荡飞扬，仿佛两军对垒的帅旗飒飒招展，水火势不相融。

　　未蓝天有一刹那的失神，愣愣的眼色凝落在月氏王风起云涌的脸上，茫然无措地抖动着声音，开口道：“父王，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月氏王身穿白色寝衣长袍，背后狂狷的冷风扫荡着他的衣摆，喇喇地响，仿佛一个怨气满身的厉鬼；他怒哼一记，厌恶道：“你当然不希望我在这里。”他看看杨娃娃尚是齐整的衣裳，质问道，“你说，你深夜待在飞雪苑到底是何企图？”

　　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些什么，可从父子俩的脸色来看，杨娃娃亦是明白，月氏王定是大大地震怒了，正向儿子发难呢。杨娃娃平静无波的脸上幽幽地掠过一丝笑意，很浅很淡，怒火烧烤的他们，根本就无暇顾及。她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旁，看戏一般任凭他们“吵架”。

　　“我……父王真的要封她为王妃？”未蓝天犹豫道，脸上抹掉了踌躇之色，急剧地一冷，换了一个话题，掌握了主动权。

　　月氏王饶有意味地反问道：“难道你反对？”

　　未蓝天生硬地否定道：“父王，万万不可！不说我月氏子民会议论纷纷，单说大臣和王公贵族，他们一定反对……”

　　月氏王威慑地怒吼道：“住口！我要封谁为王妃，还轮不到你来决定！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做的好事，她是我的王妃，你居然也敢……我警告你，你再敢有所冒犯她，我一定——”

　　“父王会如何？”未蓝天冷硬地打断月氏王的话，嗓音冰冽刺骨，眼睛冷冻如寒潭，无端地让人觉得指尖发凉，“把我杀了，还是把我逐出月氏？”

　　月氏王的胸口高高地起伏着，狂风骤雨从脸上扫荡而过，剩余的是狂乱的残枝败叶；他僵硬着强调：“你别以为我不会杀你，即便你是我儿子，我照杀不误。”

　　未蓝天讥讽地一笑，冷冷道：“我知道你会，为了女人，你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住口！你给我回去，从今往后不许再踏进飞雪苑一步。”月氏王怒指着他，颊上肌肉遽然抽动，眉宇间刻画出一条条的深痕，无一不标明他的忍耐已经达到极限。

　　杨娃娃暗挑眉心，知道月氏王已濒临崩溃的边缘，切不可逼得太紧了，否则适得其反。她的眸中掠过一抹得逞而又无奈的光色，安慰道：“王子，你先回去，我会没事的，你放心好了。”

　　两人齐刷刷地转脸看向她，月氏王深沉的眼睛中盛满了迷惑不解，未蓝天暗暗隐痛的是疑惑与疼惜……未蓝天皱眉道：“如果父王对你……你可怎么办？”

　　被隔绝于他们之外，月氏王冷冷拧眉，气愤地看着他们，也恼于自己听不懂他们的谈话。

　　呵，他倒担心起自己的父亲了，真把自己当成他的女人了？杨娃娃心中冷笑，扫了一眼月氏王，柔然笑道：“应该不会的，你父王不像是那种人。”

　　“你如何知道？”未蓝天反问道，俊傲的眼中布满了讥诮之色，脸上洋溢着浓浓的不以为然。

　　月氏王忍无可忍，再一次怒喝道：“蓝天，跟阏氏说什么？还不回去？”

　　未蓝天清淡的眼风扫过月氏王怒火狂烧的脸孔，丝毫不惧，既而朝着杨娃娃走过去，站定在她面前，担忧地看着她，飞拔的眉梢暗藏着深切的怜爱：“深雪，我知道你不想破坏我和父王的父子之情，可是，即使没有你，父王对我……也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先走了，记得我说过的话，我一定会不让任何人伤害你的，这两天你自己小心点。”

　　他转身走向月氏王，目光灼灼尖锐，喜怒无辨，言语微讽：“父王，我想你待在这里也没多大意思，阏氏听不懂你说话，你也听不懂她说话。父王，我恭送您回宫吧。”

　　说着，他握住了月氏王粗壮的手腕，稍加用劲，脸上嬉笑如常，眉心却已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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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诱•逼（4）

　　“蓝天，你——”月氏王生涩道，紧紧绷住了脸孔，额头上的条条皱痕隐然抽动，黧黑的脸色瞬间暴胀，手上拼尽了力气，仍然敌不过儿子的面不改色。

　　翌日上午，杨娃娃听闻，月氏王与大臣提起册封王妃之事，意料之中的，群臣反对，扬言一个匈奴女子不可册封为月氏王妃，只能封以“夫人”之号。任是群臣极力反对，月氏王仍然一意孤行，下令道：如有进言反对者，削官下狱，严惩不贷。

　　一个大臣冒死谏言，言辞激烈，怒叱月氏王昏庸无道，为了美色不顾月氏大国威仪，枉顾群臣一片忠心……大臣竟然以死劝谏，当场撞破脑额……月氏王震怒，忍无可忍地将他下狱，留待处置。

　　一石激起千层浪，王宫之中亦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十多年来，王妃之位一直虚悬，各位夫人明争暗斗，死伤无数，如今风口浪尖上的，只剩柔夫人、云夫人等五六位夫人。月氏王看在眼里，却毫不理会，只因他心目中的王妃早已去世多年——悠夫人。

　　杨娃娃思忖着，月氏王封自己为王妃，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与悠夫人相像？而他如此举动，无疑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的最顶端，可以预见，暴风骤雨顷刻间就会席卷而来……

　　果不其然，午后，云夫人不顾瘟疫之症来到飞雪苑。杨娃娃慌慌张张地“打扮”了好一会儿，才开门让她进来。

　　“秋霜，帮帮我，帮我说给阏氏听。”云夫人抓住秋霜的手，脸色悲苦，接着跑到杨娃娃跟前，抓住她的手臂，哀求道，“阏氏，求求你，求你跟大王说说，放了我父亲，好不好？”

　　秋霜逐字逐句说了一遍。

　　此时的云夫人，再不是那个高傲而又妖娆的云夫人，而只是一个惊怕、悲伤的女子，为了父亲，她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姿态，苦苦哀求着“敌人”。

　　杨娃娃闹不清楚是何情况，不解地问道：“你父亲怎么了？你父亲是谁？”

　　秋霜开解道：“云夫人，您慢慢说，阏氏不了解的呀！”

　　云夫人略略定神，脸上却仍是惶急，苦涩道：“今儿早上，大王提出要封你为王妃，我父亲劝阻大王，以死劝谏，大王一怒之下，把我父亲关入牢狱。阏氏，我父亲并不是有意针对你，他是为了月氏、为了大王，才冒死劝谏的……”

　　说到后面，已是哽咽。

　　如此说来，倒真是自己的关系了，不管他父亲到底是为了月氏还是为了女儿，能以死相谏，确实让人敬佩。杨娃娃轻叹一声，由衷道：“夫人，不是我不想帮你。你想想，我原本是匈奴单于的阏氏，何尝想成为月氏王妃呢？如果我能阻止大王，我怎会不阻止呢？”

　　“可是，你该知道，大王对你是最特别的，只要你说什么，大王一定会同意的。”云夫人抓住杨娃娃的手，楚楚地看着她，那个午夜的魅惑与妖娆全数消失不见，一双水色晃动的深眸中只有焦急与凄苦。

　　“可是……我……我根本……”杨娃娃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开口。

　　拒绝，或是答应，是一个相当困难的抉择。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帮云夫人。

　　云夫人一把甩开杨娃娃的手，浅黄色纹绣绢面锦裙的裙摆一阵抖动，扬起一股阴悚的冷风：“你就是不愿意帮我，你就是要我父亲死，是不是？你这歹毒的女人，你会不得好死——”

　　秋霜惊诧道：“云夫人，不是这样的，阏氏不是这个意思……”

　　“住口，连你也欺负我。”云夫人声色俱厉地瞪着秋霜，转向杨娃娃，怒目而视，眸中含着的泪水不知不觉地倾溢而出，弥漫了整个脸庞，“我告诉你，如果我父亲有什么，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云夫人的一片赤子之心，杨娃娃并不是不感动的。如果她向月氏王求情，他真会有所宽容吗？如果做不到呢？于公于私，怕是不能不答应了。她稍作沉吟，悠慢道：“夫人，你想要我帮你，也不是不可以……”

　　“阏氏真的愿意帮我？”云夫人惊呼道，愤怒的脸色瞬时转变成兴奋与喜悦，“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云夫人，我会尽量帮你，不过……”杨娃娃故意拖长了音调，吊足了她的胃口，方才继续道，“假如日后我请夫人帮忙，不知道夫人会不会……推三阻四，或者根本就不睬我。”

　　云夫人略一怔忪，随即抹掉脸上的泪水，端正了哀伤的脸色，恳切道：“只要阏氏让大王放了我父亲，日后阏氏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一定不会推辞。”

　　“好，云夫人果然爽快！不过，大王会不会听我的片言只语，我无法保证，请云夫人不要抱太大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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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诱•逼（5）

　　云夫人凄涩一笑，眸中光华流转，熠熠闪光：“关于这点，阏氏无需担心。跟阏氏这么说吧，自从阏氏住到飞雪苑，大王每日每夜都想着来看阏氏呢，只不过我们几个姐妹轮流陪着大王，不让大王过来。即使阏氏染上瘟疫，大王也忍不住想来呢，幸而医官严厉地阻拦着，不然，阏氏怎么可能到现在还不是大王的女人呢？”

　　杨娃娃沉默不语，心中大大地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的。千里迢迢从月氏掳掠过来，却搁在飞雪苑不甚关心。不过，幸而有这群夫人们挡着，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阏氏还不知道呢，大王一定是把阏氏当作许多年前的悠夫人了。据说，大王要封悠夫人为王妃，群臣也是极力反对；悠夫人是罪臣之女，已有意中人，被大王锁在飞雪苑，重兵把守，防她逃出王宫。后来，悠夫人怀有大王的子嗣，难产而死。大王痛不欲生，自此，大王的眼中，所有的女人都只是一个悠夫人的一个影子。”

　　杨娃娃惊讶地愣住了，难产而死？这么说，最终悠夫人仍是没有逃过月氏王的“魔爪”，并不是月氏王自己所说的那样？到底哪个是真实的情况？

　　然而，真实与否，与她何干？追问这些陈年往事，又有何意义呢？

　　云夫人的唇角艰难地撑开一缕紧涩的微笑：“大王见到了阏氏，认为是上苍对他的恩赐，又把悠夫人送回他身边了。因此，大王才坚持着封阏氏为王妃。即使大王把阏氏当作是悠夫人的转世，然而无论阏氏说什么，大王一定会照办的。”

　　云夫人之所以告诉她这些，或许是要她明白，她，只不过是悠夫人的替代品，大王是否真心待她，那还指不定呢！

　　这个道理，杨娃娃如何不懂？无论她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至少可从侧面了解月氏王的点滴情况。

　　杨娃娃眸光暗转，脸上微含笑意：“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夫人的事，我一定尽力。”

　　云夫人端秀的脸庞撩开一抹松然之色，福了一礼，婉声道：“在此先谢过阏氏，哦，是王妃才对。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王妃尽管吩咐。”她转向秋霜，毫无居高临下的傲气，与第一次出现在飞雪苑的时候，判若两人，“秋霜，谢谢你帮我，要不是你，我也没办法向阏氏求助。”

　　“打扰已久，我这就先告辞了。”话落，她俏然转身，举步准备离开。

　　“慢着！”杨娃娃悠然出口，那浅黄色锦裙的裙裾轻松一跃，从眸心一晃而过，“夫人，我并不是王妃，而且，以后也不会是王妃，夫人大可以放心。”

　　云夫人微一惊诧，稍稍愣了一会儿，悄然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随即无所谓地一笑，转身旖旎而去。

　　秋霜忧心忡忡地看着她，问道：“阏氏，你怎么就答应她了呢？”

　　杨娃娃淡淡一笑：“她父亲始终是因为我而下狱，我能帮就帮吧，也算是为了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秋霜不以为然道：“刚才她那么楚楚可怜的样子，还真是从来没见过呢，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真意的。阏氏不知道呢，她以前多么嚣张呀，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她看着秋霜少有的尖酸刻薄，无奈地摇头……

　　秋霜忽然想起了什么，朗眉轻轻锁住：“对了，阏氏，王子让人传话过来，这两日王子怕是无法出门了。今儿一大早，大王下令，严密看守王子寝宫，只许进不许出，一帮侍卫团团围住整个寝宫，怕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杨娃娃倏然一震，没想到大王行动如此之快；她的眸心定定地呆住，凝眉沉思道：“王子也不能出来么？这么说，大王已经采取行动了。”

　　“是啊，大王为什么要关着王子呢？”秋霜甚是不解。

　　杨娃娃幽幽一叹：“你先下去吧，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如此一来，父子俩已经演变成剑拔弩张的局势了。王子天纵英明，心机谋略一样不少，威武善战、胆略过人，定然是一个文韬武略的君王。此时，王子羽翼渐丰，周围聚集了一帮能臣武将，威望大盛。大王惧其气盛，恐怕早已有所压制，再加上昨晚之事，大王不得不先下手为强，变相地软禁王子，架空王子的所有权势。

　　王子未蓝天会束手就擒吗？他是这种人吗？想起他说过的那些信誓旦旦的话，杨娃娃不得不相信，王子必然不会任人宰割，可是，他如何突出重围？如此水火不容的境地，他又如何在大王布下的天罗地网争得一席之地？

　　恐怕，一山难容二虎！

　　**大伙儿多多支持我的《帝妃》哈，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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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诱•逼（6）

　　糟糕！她心头一紧，突然想起昨晚之事……大王没有发现她的瘟疫之症是假装的吗？以他多疑的个性，即使当时没有发现，事后想起，也会有所怀疑。那么……今晚，大王一定会再来飞雪苑探个究竟。

　　杨娃娃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料事如神。刚刚用过晚膳，大王便匆忙赶至飞雪苑，而且不经通报便只身闯进来；此时，她正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院中树影萧萧——夜里总是风声呜咽，悲凉的呼声铺天盖地而来，仿佛群魔乱舞一般可怖。她的思绪漫无边际，只觉今夜风声鹤唳，不由得产生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秋霜捧着衣物，慌忙跪了下去，惶恐道：“大……大王……奴婢参见大王。”

　　杨娃娃不由得一阵惊呆，愣愣地转身，看着一脸和笑的月氏王。纯白色宽袖锦袍拢在他高挺的身上，与暗黑的脸色形成强烈的对比，修出一身英锐、明朗的气势。

　　月氏王朗声道：“你来得正好，把我的话说给阏氏听，也把阏氏的话说给我听，要一字不漏，知道吗？”

　　秋霜瞥了一眼杨娃娃，无奈道：“是，大王。奴婢先把这些衣裳搁着。”

　　月氏王点点头，朝杨娃娃走去，站定在她面前，热切地看着她，凹陷的深眸光泽熠熠，涌动着让人无法逼视的濯濯；良久，他轻轻叹气，开口道：“你没有染上瘟疫，为什么要欺骗我呢？”

　　杨娃娃听不懂，只是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他，隐约感觉到他眼中交织着的热情与落寞，心中暗暗估摸着他会说些什么。

　　秋霜站在边上，颔首道：“大王，奴婢已经备好酒水。”

　　于是，两人坐在外屋的木凳上，月氏王接连喝下三杯烈酒，生猛而迅速，呼啦啦地就灌入喉咙，仿佛沙漠旅人终于看到清泉一般的如饥似渴。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酒香，沁人心脾，杨娃娃沐浴在浓郁的酒香之中，丝毫不得放松，他的沉默不语，让她觉得压抑，仿佛一块大石头，压在心上，沉甸甸的闷沉。

　　月氏王抬头直愣愣地瞧着她，混浊不清地说道：“你喜欢蓝天，是吗？”

　　当秋霜说完之时，杨娃娃轻舒眉心，唇边抹了一丝轻巧的笑意，反问道：“大王为什么这么问？”

　　“昨夜……我听见你和蓝天在谈话，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可是，蓝天对你的……所作所为，我都看见了——”月氏王猛然刹住，眼眸紧紧收缩，闪过一丝极冷的厉色。

　　她微沉语气，小心翼翼道：“既然如此，大王如何处置？”

　　月氏王锐利的眸中涌现丝丝怒气，一字一句地宣告：“我要你做我的王妃。”

　　杨娃娃毫不惊讶，笑着看他，语气冷淡：“那王子呢？大王如何……”

　　“王子，仍然是王子。”月氏王顺口接上，语调沉沉，像是棉絮浸在冰水中，沉重得发凉。

　　她微微笑道：“大王胸襟宽广，让人钦佩。然而，大王不担心王子会有所……”

　　月氏王英眸微敛，目光犀利，讽刺道：“你是说，王子会谋反？哼，他没那个能耐，他已经被我软禁，身边的文臣武将都已经遣散，王子，已经不再是昨日的王子。”

　　杨娃娃看着他自信不凡的脸庞，稍具异域特色的容貌纵横着笃定的表情，笔挺的鼻梁勾勒出神武的弧度，也勾出一抹嗤之以鼻的冷意。她思忖着此时要不要提出云夫人父亲的事情，如果提出来，会不会太过突兀……

　　他朝秋霜挥手，轻声道：“你先下去吧。”

　　秋霜担忧地看着杨娃娃，语气微有无奈：“阏氏，奴婢先退下了。”

　　杨娃娃心头立时收紧，转脸看着秋霜恭敬地退出去，掩上门……端正了身子，即刻发现月氏王已然站到了身侧，温热的男子气息顷刻涌来，灼热的是他那炙热的目光，落在身上，有如火星，嗤嗤作响。

　　此时的月氏王，充满了危险的气息，与饥饿的野狼并无二致。她略为慌张地起身，不及防被他抓住了手，无法自如地退开。她一边寻思着，一边使出五成力气挣扎着，自然抵不过他的手劲，一时之间，两人尴尬地僵持着。她抬眸瞪着他，眼中薄怒丛生，而他的锐眸虽是凌厉，仍自含了热辣的情味。

　　月氏王笑意清澈，温和道：“今夜，你就是我的王妃。”

　　她听不懂，只觉阴风阵阵，森然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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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李代桃僵（1）

　　月氏王握着杨娃娃的手，温和地看着她，眉目幽柔如浸了油的灯芯，温温地燃烧着，释放着恰到好处的热量。明火摇曳，晓映在她的盈白的脸上，醉人的红晕倏忽而过，惹得他更加怜爱。

　　然而，她的身子已经僵硬如磐石，镇静只是强装的；看着月氏王脸上涌现的异样神情，她焦急地猜度着他的企图，心中莫名的惊慌。如果他进行下一步动作，那该如何呢？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服他，还是委以虚蛇、巧妙摆脱？

　　四目相对，眸光各异，暗暗流转。他拉近她的身子，张开双臂拢住她的肩背，悄悄用力……杨娃娃身躯僵直，紧锁着眉心，以微力抵抗着这个柔情四溢的时刻……

　　月氏王闪烁着的眸心涌动着孤独与落寞，有如被人遗弃的孤寡老人：“你不愿意吗？你真的喜欢蓝天？咳……你明白我说的吗？”

　　这一刻，她觉得，月氏王只是一个老人，无家可归，额头、眼角的皱纹镌刻着他孤独的心绪，脸上的疲劳之相呈现出他苍老的灵魂。

　　“大王——大王，不好了，不好了……”外面传进来一声仓皇的喊叫，一如惊雷，震慑了沉默以对的两个人。

　　月氏王的脸色仿佛乌云密布的天空，骤然急变，抖动着双唇、转身开门，怒声道：“何事如此惊慌？快快报来。”

　　不好了？怎么回事？杨娃娃心中叽咕着，无意间瞥见月氏王下垂的手指克制不住地颤抖着，莫非，他自己也有所预感吗？

　　侍卫惊慌地跪到在地，禀报道：“大王，王子……王子带着一队人马，即刻赶到飞雪苑……”

　　一言惊起劲风狂扫，卷起波涛万顷，屋外冷风呼呼狂啸而过，犹如一列猛虎狂奔而过。杨娃娃惊得凝住了眼眸，呆呆地站在当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未蓝天，真的谋反了？真的谋反了！而他之所以谋逆，全是因为自己的引诱与挑唆！

　　“什么？他敢！”月氏王投在地上的高挺身影急促地抖动，眼睛立时一瞪，急促地命令道，“去，召集侍卫队，快去——”

　　杨娃娃听得出来，他森利的嗓音中，已经流露出些许的慌乱。

　　侍卫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大王，王子已经控制了整个王宫，也控制了侍卫队……大王赶紧逃吧，王子马上就要到了。”

　　月氏王仰起脸庞，双唇麻木，声色俱厉却流淌出一丝悲怆的意味：“逃？我乃月氏王，怎能逃跑？”突然，他朝侍卫怒吼道，“滚——”既而，他坚硬地转过身来，挺眉隐隐抽动，“未蓝天居然谋逆！你说好笑不好笑？这月氏，迟早是他的，他为何要谋逆？”

　　明灭的烛火辉映在他的脸上，仿佛泼上一层暗黑的血水，血腥可怖。杨娃娃听着他高扬而悲怆的话音，虽不知道是何意思，却也能感觉得到他的痛、他的悲、他的可怜之处。

　　倏然，他幡然醒悟一般，顿然森厉地看向她，气血奔涌，凌厉地叫道：“是你，他是为了你！”他奔过来，扯住她的手臂，右手扼住她的咽喉——想要抓她，没有那么容易，只不过，她并没有多作反抗，她只想留给他一个逃生的机会。

　　他的手指紧紧地扣在她的咽喉处，尖声惨笑：“他要你，没那么容易！”

　　与此同时，一列侍卫气势汹汹地闯进飞雪苑，全副武装，明火执仗，熊熊的火光照亮了一方屋宇，照亮了侍卫面无表情的脸孔，也照亮了那迎面扑来的杀气。为首之人，气宇轩昂，深目高鼻，薄唇紧抿如刀削，黄白的脸色在火光的辉耀下，销暗凝红，却全然不见一丝暖气。此人正是王子未蓝天。

　　未蓝天精目不寒而栗地一顿，朝杨娃娃安抚道：“深雪……别怕，我已经控制了整个王宫，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遂而转向月氏王，霸气凛凛地瞪着他的父王，以月氏语不容置疑道：“父王，放了她！”

　　看着儿子俨然一副取而代之的架势，月氏王体内的怒火瞬间高涨，手臂隐然而抖动，叱喝道：“哼！为了她，你居然胆敢谋逆，枉费我如此信任你！我的身子已经损耗太多，病痛不止，甚是疲乏，不多时日便把王位传予你，现今你举兵谋逆，王公权贵会饶过你吗？会拥戴你吗？即便你登上王位宝座，他们定然不服，恐怕你要坐稳王位，还需要花费一些精力。”

　　姜，还是老的辣，此番陈述，让人不得不稍加考虑。月氏王稳坐王位已经二十余载，一帮忠心不二的老臣犹如丧家之犬，一夕之间，权势不再稳固如山，定会犯难于新王。然而，未蓝天会不明白这些道理吗？

　　**《李代桃僵》之后还有两大章和一章番外，咔咔，快了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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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李代桃僵（2）

　　未蓝天冷嗤一记，讥讽道：“父王不必费心。如果不是父王不顾父子之情，我又怎会如此心急呢？再假设一下，若不是我早有安排，今夜，不知我会抛尸何方。而父王一定会昭告月氏百姓：王子未蓝天，身患隐疾，不幸夭亡。”

　　“我说的对不对，父王？”未蓝天追加问了一句，语音冰冷，让人胆寒。

　　月氏王加大手劲，扣紧了她的喉咙：“对，你说得很对。”他心痛难抑，眼中略有失神，恍然而语，“自你母亲去世，我待你不薄，你竟然为了一个匈奴女人，不顾我们多年父子之情，你这般不忠不孝之人，有何颜面立足于我王室？”

　　未蓝天往前跨出三步，高声吼道：“是，你是待我不薄，但是，母亲是因你而死的，你可想过，母亲是怎么死的？死的时候她唯一的愿望是什么？她临死之际，还对你念念不忘，盼着与你见上最后一面。可是，你自此至终都没有出现。自从悠夫人进宫，你就把母亲冷落在旁，两三年从不过问，你知道母亲有多么伤心吗？可是母亲从来没有责怪过你……”

　　“原来你这般恨我……”月氏王的脸上漾满了悲伤与凄凉，眼神苍老如枯井，“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母亲，娶你母亲，是父王的旨意，我无法拒绝。后来，我见到了悠儿，我只喜欢她，她喜欢的却是别人，三年来一直忘不了那个男人。”他转脸看着杨娃娃，悲愤的泪水缓缓流下，“她也一样，喜欢的是你。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所爱的人，都不爱我？……”

　　未蓝天激狂地冷笑，黑色的袍子肃然抖动：“这是你的报应。父王想知道为什么吗？二十多年来，你蹂躏了多少清白女子？一个接着一个，随你高兴，一夜之间她们便成为你的女人之一，但是，仅仅是一夜，你便从不过问她们的生死。如今，宫中那么多夫人，你还嫌不够，非要到匈奴把单于的阏氏抓回来，不顾匈奴会不会举兵来犯，不顾我月氏国的国威与声誉……王公贵族早已多有微词，私下里议论纷纷，而城里城外，早已传遍了父王的荒唐举动。”

　　他收紧冷酷的瞳孔，嘲讽道：“父王，你已经没有资格坐在王座上！”

　　看来，月氏王大势已去……他会如何呢？月氏王面目冷沉，瞬间涌胀，腾起一股滚沸的热气，一如猛虎咆哮而出：“你有资格说我吗？我荒唐，你就不荒唐吗？半夜私会，抢夺我的女人，传出去，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父王以为，我会像你一样吗？”未蓝天目光如炬，顿时，杀意耀眼。

　　杨娃娃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只觉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吼叫着，怒气如浪如涛。突然，一丝寒光骤然闪耀，急速划过她的眸心，瞬时，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她的脖颈上，冰凉入骨。

　　未蓝天伸手阻止，惊悚地跨出一步，吼叫道：“父王——”

　　月氏王面颊上的肌肉剧烈抽动，目露狰狞之色，喝道：“别过来！如何？要王位，还是要她？”

　　“放了她，父王可以安心住在宫中，没有人打扰，想要多少女人都可以。”未蓝天悠然地说出条件，神色转换之间，已不似方才的惊慌。

　　月氏王的眉心阴冷地抽动，厉色乍泄：“多少女人都可以吗？不，不需要那么多，我只要她，不知……”

　　“休想！”未蓝天赫然打断他，唇角凸现一抹狠厉的决裂：“你敢伤她一根毛发，父王，别怪我手下无情。”

　　杨娃娃感觉到父子俩越来越激动，火药味越来越浓，怕是一触即发了。此时此刻，如再不挣脱月氏王的挟持，恐怕受伤的会是自己。

　　从始至终，她在月氏王的威胁之下，一动不动，脖颈上的刀锋，似乎有所松动，并没有紧贴着肌肤，而月氏王的注意力集中在谈话之上，如果此时发难，应该没有多大问题。于是，她朝未蓝天使了一个眼色，便一手抓住月氏王握着匕首的手臂，一手反向揪住他肩膀上的衣服，猛然提力，迅速弯腰，一个利落、漂亮的过肩摔，把身材高大的月氏王重重地摔倒在地。

　　立时，五六个个侍卫们冲上来，架起月氏王，死死地制住他。

　　月氏王左右挣扎着，犹有余威，叫嚣道：“放开我！放开我！我是大王，你们——你们都反了……”

　　未蓝天凝聚起眼中冷冽的寒光：“父王，别白费力气了，这些侍卫只会听从我的命令，父王的命令，他们听不见！”他狠下心肠，朝侍卫们命令道，“把父王请到寝宫，好好伺候着，不许丝毫懈怠，如有意外，要你们人头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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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李代桃僵（3）

　　众等侍卫领命退下，一时之间，飞雪苑冷清下来，只余数个侍卫把守苑门。

　　未蓝天站定在她面前，惊恐犹在，赞许道：“深雪，你好棒！想不到你居然会有这么一招，真是大出我意料啊！”

　　杨娃娃浅浅一笑：“王子谬赞了！”

　　从早上到夜晚，一个白天的时间，未蓝天仓促之间发动政变，而且是在大王的严密监控中扭转局势，可见，他早已在王宫中培植了诸多隐形势力，比如王宫的侍卫队，恐怕早已为其所用，他才能如此顺利。如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当真可怕。

　　朝夕之间，月氏王宫易主，王宫贵族会如何看待呢？王子又要如何面对那未知的汹涌与暗潮呢？月氏王的那帮老臣，会不会强烈抵触？

　　未蓝天抚摸着她的双肩，柔声问道：“在想什么？你好像有心事？是不是……害怕……”

　　“你打算如何处置你父王？”她举眸望他，不知道他会不会杀了月氏王。如果月氏王真的因为她而丧命，她会内疚的，虽然她被掳到月氏，是月氏王的杰作。

　　未蓝天笑着反问道：“你觉得呢？”

　　他的笑容和煦如春风，却也含了一丝试探，她怎会体味不出？她故作恳切道：“王子怎么问起我来，我哪里懂得这么多。”

　　他牢牢锁住她的眸光，俊眸深沉：“我觉得，你是一个谜，行事往往出人意表，让人很是震撼。比如，刚才你那么一下，就把我父王摔倒在地，我从未见过此种招数，你从哪里学来的？你的身手好像很不错……”

　　杨娃娃心中一涩，不得不佩服他眼光毒辣、心思缜密；随而侧过身子，唇边抹了一丝笑意：“王子不是更让人佩服吗？我就这么一点事情，你便看得如此透彻，真是羞煞我了。”

　　“呵呵——”未蓝天呵呵低笑，眉心朗朗地舒展。

　　******

　　次日，月氏王颁下一道旨意：大王突发急病，暂由王子未蓝天摄国，处理政事。

　　又两日，再下一道旨意：大王病情加重，缠绵床榻，传位于王子未蓝天。

　　连下两道旨意，因由何在，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月氏王人心向背，王公贵族多有不满，听闻王子未蓝天朝夕之间架空大王所有的权势，并把大王软禁在王宫的冷僻之处，并未多加议论，反而，一半大臣力挺王子登位，开创月氏国的新气象。

　　杨娃娃听着秋霜的讲述，虽是平静，却也能感觉到这几日来他所遭遇的惊心动魄与如履薄冰，虽是胜券在握，仍是生死悬于一线，心惊胆寒。

　　三日后，未蓝天终于登上王位，成为新一任月氏王，开始其纵横月氏数十年的生涯。

　　这日便是登基大典。早晨，蓝澈的天空光芒万丈，道道金光灿烂地倾泻于王宫的华顶。整个王宫张灯结彩，布置一新，明亮、喜庆的色彩犹显气势恢弘；议事大殿更是红绸飘举，华盖遮天；大殿外，礼乐齐鸣，远远地传遍王宫、传向昭武城，隆隆震天；大殿内，两列群臣衣袍盛华，欢颜洋溢着兴奋之色，朝着高位上的新任月氏王齐身下拜，恭敬地高呼“贺喜大王，臣等恭祝大王……”

　　飞雪苑远离议事大殿，杨娃娃仍能听得到那震慑人心的礼乐之音。如今，虽是解除了来自月氏王的威胁，而来自新任月氏王的威胁，更加巨大。未蓝天已位极尊位，只怕比其父更加狠辣、更加难以对付。

　　从他的一言一行可以看得出来，他已经爱上自己了，必须在他刚刚登位、政事繁乱的时候逃出王宫，否则，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时，便如笼中之雀，再无翱翔天空的可能。那么，该如何逃出昭武城呢？

　　没有出行令牌，根本就不可能！

　　冥思苦想一整天，仍然没有任何可行的方法。不知不觉，天色已暗，夜风乍起，凉飕飕的生凉。与秋霜共进晚膳之后，正想到处走走，不料未蓝天大跨步走进来，意气风发，毫无疲惫之感。

　　“参见大王！”站在院中，杨娃娃恭敬地跪了下去，秋霜早已恭敬地跪在地上，满心欢喜。

　　未蓝天抢先一步，连忙扶住她的手腕，眉眼温然而笑：“无需多礼！秋霜，先候着吧！”

　　秋霜的腮边抿着一抹开朗的笑，恭敬地退下了。

　　未蓝天挺傲的身躯撑起庄重的墨色王袍，盘踞咆哮的猛虎图案衍生出一股王者之风，不怒而威，袖口边缘、袍裾下摆以金黄丝线纹绣着日月星辰，华丽辉映，威仪华贵、气度尊崇，全身上下纵横着夺人心魄的君王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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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李代桃僵（4）

　　“这几天，琐事繁多，无法抽空来看你，可怪了么？”未蓝天仍是握着她的手，温柔的眼神略有歉疚。

　　如此月氏王，如此用情，该如何了断？杨娃娃心中纠结，脸上浅笑：“大王不必如此挂心……大王用过晚膳了么？”

　　“嗯，用过了。”未蓝天锐利的眼睛逡巡着她柔美的脸庞，惹得她不自在地晕红了脸颊，生涩地抽出手，侧过身子，静静地看着苑中碧树沙沙地摇摆；他的眼眸突的一顿，怅然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可否跟我说说？这几天，你好像不甚开心……”

　　“没什么。”她捡起地上的一朵紫霄花，悠慢地把玩着，“自我来到王宫，一直得到大王的诸多照顾，我才得以逃脱你父王的……然而，你父王也因此……咳，都是我不好，大王的父王一定非常恨我……”

　　未蓝天从背后握住她的细肩，开解道：“深雪，这不关你的事。其实，近十年来，父王无心于政事，王宫贵族早已多有不满，我……我从中斡旋，间接取得他们的好感与信任。即便没有你，我也会劝父王禅位于我。这两年我已做好安排，时机早已成熟，只是我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温热的气息漫卷而来，严密地包围着，杨娃娃心头一紧，却不敢稍有动弹，只怕他有所怀疑。如此说来，是自己让他下定决心？她诚恳赞道：“大王文韬武略，理应是开创月氏新气象的英明君王。由大王当国，是月氏的福祉。”

　　这话果然奏效，未蓝天受用地轻笑：“深雪果然见识不凡。你知道吗？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的女子。”

　　杨娃娃转过身来，轻蹙秀眉，不解道：“嗯？我怎么了？”

　　未蓝天回忆道：“在匈奴的草原上，乌云满天，我们看到一队人马从我们的斜后方狂奔而去，我们觉得奇怪，就追了上去，没想到，居然如此凑巧。三千剽悍的骑兵当中，唯有你一个女子，青色骑装，身姿娇小，却是飒爽俊美，凛冽、豪毅的气度丝毫不让背后的任何一个骑兵。特别是你的眼神，是一种居高临下的领袖风度，倨傲地俯视敌人，根本不把我的三万精锐骑兵放在眼里。”

　　“身为匈奴大单于的阏氏，你是应该拥有如此气度的，不过，你的脑子并不笨……你伶牙俐齿，口不饶人，浅笑之中便能扰我军心，如不是我使出强硬手段，只怕你不会如此爽快地跟我来到月氏。”

　　她心中苦涩，真的不想招惹别人，她只想招惹心中最爱的那个男子，禺疆……心中的那片海，只要加入一点点泪水，平静的海面便浮现出禺疆的脸庞，便开始波涛翻滚，涌动不息……

　　她瞥见他的眼中柔情荡漾，低声道：“大王见笑了！我并不没有大王说的那么好……”

　　“第一次相见，我……我便无法将你忘怀……”未蓝天握住她的手，拉近她的身躯，热切地问道，“深雪，你可懂得我的心意？”

　　杨娃娃脑子里一轰，心道：糟糕，真的引狼入室了，老天，谁来帮帮我？医官？秋霜？谁能拿得到出城的令牌？她手脚冰凉，轻轻挣开他的手，别开娇羞的脸庞：“大王……别……”

　　未蓝天轻叹一声，伸手抚摸着飘飞的柔香发丝，追问道：“深雪，你还在担心什么？”

　　她低下头，垂下眸光，避开他炽热的目光，看着纯白色的裙摆在风中孤零零地飘动：“我并没有担心什么。”

　　幽暗的俊脸快速闪过一抹痛色，他的音调骤然转冷：“你是否担心，我会像父王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地纳进多位夫人？”未等她回答，他扳正了她的身子，幽深的眸中晃荡着坚决的、炙烈的情意，“我未蓝天，从来不要女子环绕在周身，只需一个有胆识、有心智的女子长伴左右，我爱她，她也爱我，蓝天的一生便已知足。”

　　未蓝天痴痴地看着她，望进她的眼眸深处，缕缕情丝缠绕在深沉的眸心：“而这个女子，便是你，深雪。”

　　老天，他的用情已经如此深入，为了她竟然可以放弃整片树林。如果说第一次相见，他的动心是他一个人的事，后来发生的事情，便是她的招惹、她的不是了。咳……如今，怎么了结呢？如果她悄悄离开，他将会如何？是否发兵攻打匈奴？

　　杨娃娃胸中激荡如海，浪涛卷涌，脸上胶凝出郑重的忧色：“大王，不可，我配不上大王……王公贵族一定极力反对的。大王刚刚登基，实在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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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李代桃僵（5）

　　“我知道，谢谢你为我考虑。我一定会让他们同意的，但是需要一些时日。”他着急地打断她，一双锐眸交织着内疚与决意，“深雪，对不起，现在我无法给你王妃的名分，但是，有一日，我一定会正式地娶你进宫，让你成为我月氏国万民敬仰的王妃。”

　　他热切道：“相信我，我一定会做到，你给我一些时日，好不好？”

　　她愣在当地，惊凝着眸心，双唇微微一动，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低垂了娥眉，思索着该如何回答他才好。

　　未蓝天见她暗自流转的目光、深思的表情，担心她另有别想，不由得焦急道：“深雪，你不愿意吗？”

　　“好！三日后，我便颁下一道旨意，封你为王妃。”

　　听闻他决然的话语，杨娃娃抬眸迎上他热切的脸庞，心口突突的跳动，宁和道：“不，不行，我愿意，我……愿意等！”

　　未蓝天眉心舒展，爽朗地一笑，拉进她的身子，温热的双唇轻轻地吻上她的青娥……

　　她的心里开始哀叫，为何总是这样？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那种背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啃噬着她的心，敲击着她的骨血；午夜梦回，总有禺疆悲伤的脸庞与忧郁的眼睛无辜地望着她，仿佛对她说：雪，你背叛我，背叛我，我不会放过你……

　　她凝眉细语：“这几日事情繁杂，大王甚为辛苦，还是早些时候回去休息吧！”

　　“好！你让我回去，我就回去。”他爽快地答应着，眼中掠过一抹狡猾的光色，“不过，你要奖赏我一下。”

　　“奖赏？什么奖赏？”杨娃娃疑惑道。

　　未蓝天指指自己的脸颊，窃笑着看着她惊异的表情。她撑圆了眼睛，犹豫道：“大王……这……”

　　他冷哼一声，竟像小男孩一般撒娇道：“不奖赏，我就不回去。”

　　一个娇羞地低着头，一个窃笑着等待，沉默不语，惟有冷风呼呼而过，飘荡在他们的周身。她的心怦然而动，隆隆地响动，僵持了一会儿，只好无奈地叹气，快速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蜻蜓点水一般迅捷。

　　“这么快啊，真不过瘾。”他嘟囔着抗议。

　　杨娃娃不耐地催促道：“大王快些回宫吧！”

　　未蓝天摇摇头，长长一叹，一步一回首，眼中是满满的眷恋，终于，墨色的王袍慢慢消失在苑门之外。紧绷的身躯乍然松懈，高悬着的心落回原处，她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息，仿佛历经一场战争，高度紧张之后、浑身疲惫。

　　与此同时，她听到了不远处的一声叹息，缥缈地随着风声传来，异常诡异。方才松懈的心口，猛然揪住，杨娃娃惊问道：“是谁？”

　　从一处隐蔽的地方走来一个女子的身影，明黄色锦裙，黑色披风，高挑的身姿俏然地站着，微挑的眉目迸现一抹英气，正是月氏王的云夫人。她扬声喊道：“秋霜，过来一下！”

　　月氏王被软禁在冷僻之处，曾经的夫人们大多遣散，可留在王宫、也可出宫自谋出路。旨意一下，只有柔夫人自愿陪伴着月氏王，云夫人也留在宫中，仍是月氏王的夫人名分，不过，行动自由，出宫亦是自由，只因她的父亲掌握着月氏一半的军权。

　　一会儿，秋霜应声而来，站在旁侧，帮她们传递言语。

　　杨娃娃一边观察着她，一边思索着她是否看见了自己与大王未蓝天的“亲昵举动”。那晚无意中窥见她勾引未蓝天，知晓她对未蓝天到底怀有些许的情意，方才她看见了风情的一幕，不知道她作何感想？是挑衅、示威来着，还是……

　　她淡淡一笑：“夫人有何要事？夫人的父亲应该无碍了吧！”

　　“王妃费心了！”云夫人恭敬地笑道。

　　杨娃娃眉心一敛，莫非她已经看出端倪？于是故意问道：“王妃？夫人为何如此称呼我？”

　　云夫人的黑色披风飘荡在冷风中，猎猎作响，她一双美眸望向黑暗的天际，目光淡远：“虽然我不明白大王和你说些什么，然而，大王对待王妃如此与众不同，自然随和，轻松嬉笑，又是怜爱，又是痴情，任何人都可以看得出来，大王是真心对待王妃的。”

　　她收回目光，轻笑着看着杨娃娃：“王妃，我说的对不对？”

　　果然，云夫人的眼睛是雪亮的。她的笑意很淡很淡，却是苦涩的，杨娃娃自是看得分明：“或许是吧，不过，我不是王妃。夫人还是不要叫我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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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李代桃僵（6）

　　“王妃谦虚了！要不……我比你年长，就叫你妹妹吧，可好？”

　　杨娃娃点点头，犹豫着叫了一声：“姐姐……”

　　云夫人往前迈出两步，幽媚的眸光凝落在杨娃娃含笑的脸上，轻漫道：“妹妹一定在想，我今儿前来到底有何要事？或者在想，为何我不出宫，也不像柔夫人一样陪伴着大王的父王，是不是？”

　　看见杨娃娃瞬间惊愣的眼神，云夫人得意地笑了，风艳的脸庞凝聚着层层的情丝：“其实我也和妹妹一样，对大王心生仰慕之情，无奈大王对我不屑一顾，从来都不会多看一眼……”她柔媚的嗓音中弥漫着浓淡相宜的忧伤与无奈，“因此，劳烦妹妹在大王面前帮我说说好话，只要大王待我能有对待妹妹的一丁点儿，我就心满意足了！”

　　云夫人姿容美艳，身姿风流，心性高傲，此话说来，却是深深的无奈、浓浓的凄楚，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杨娃娃心中盘算着，应该试探一下比较稳妥：“姐姐说哪里话。大王刚刚登位，政事繁琐，自然无暇理会旁的事情，而我是大王父王的俘虏，姐姐是云夫人，大王即便有心，也要过阵子较为稳定了，才好有所封赏。”

　　“妹妹考虑的极是，看我，一点都不为大王着想。”云夫人尴尬道，眼睫不自在地眨着，眉梢凝结出深深的惭愧与内疚。

　　杨娃娃看在眼里，略知一二了；便落寞一笑，眼神凝出悲凉的水色，悠缓道：“姐姐……不怕告诉姐姐，大王把我带到月氏，即便他对我多有照顾，即便封我为王妃，我仍然是匈奴人……在匈奴，我有一双可爱的儿女，有一个爱我的夫君。多年的夫妻之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我想念匈奴，想念那辽阔的草原……”

　　云夫人一惊，反问道：“妹妹想要回匈奴？”

　　杨娃娃凄然一笑：“姐姐无需惊讶，姐姐想想，如果你被匈奴人抓到匈奴，远离家乡，姐姐会不会思念家人、思念那曾经熟悉的一切呢？”

　　“这个……应该会的。”

　　杨娃娃抓住她的手，哀求道：“那么，我斗胆劳烦姐姐帮我，帮我逃出昭武城，回到匈奴。”她殷切地看着云夫人，“姐姐再想，假若我离开了月氏，大王一定待姐姐更加贴心的。”

　　云夫人秀眉轻挑，沉思道：“如果大王知道是我帮你，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眼见云夫人饶有兴趣的眼神，杨娃娃知道此事已经成功了一半，便乘胜追击，劝说道：“所以，我们要秘密的行动，预先布置好一切，方可实施这个逃跑计划。只要我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跑了，大王自然不会知道是姐姐暗中帮我。”

　　云夫人面有难色，凝眉细思：“这个……可是，即使妹妹逃出王宫，也无法逃出昭武城；即使出了昭武城，到达匈奴边界还有好几个关卡，需要令牌才能通行的。”

　　杨娃娃瞥了秋霜一眼，见秋霜面色平静无波，眼睛无澜，暗自思忖着秋霜会不会泄漏消息……她回转思绪，笑道：“这些……当然需要姐姐的大力帮忙了。只要我不在这里，以姐姐举国无双的才貌，大王一定会另眼相待的，即使大王一时半会儿看不到姐姐的好，相信以姐姐的聪慧，一定可以得到大王的宠爱。”

　　云夫人叹道：“大王会不会宠爱我，这会儿还不好说……”

　　杨娃娃激将道：“姐姐为何不相信自己？”

　　“不是不相信自己……罢了，”云夫人楚楚一笑，瞬间转换了忧戚的脸色，盯着杨娃娃，眸中光华幽影流转，“妹妹这事儿，事关重大，万一不成，妹妹逃不出去，大王一定加以惩戒……我要好好考虑一下，当然，我是很愿意帮助妹妹的，毕竟，妹妹孤身一人远离匈奴，实在让人心怜！”

　　杨娃娃心中暗笑，唇角一牵：“是啊，假若姐姐帮我这个大忙，日后需要到我的地方，我一定竭力帮忙。”

　　云夫人朗笑道：“嗯，那我先回去了，妹妹的事我一定仔细思量的。”

　　“姐姐慢走，妹妹就不远送了！”杨娃娃望着明黄色的背影轻松地走远了，那锦裙下摆翻飞如蝶，轻盈地翩翩扇动，好似如玉美人的轻快心绪。

　　她收回目光，转脸看着若有所思的秋霜，笑意盈盈，墨玉般的柔软发丝飘掠在风中，飘出尘寰。而那温润的目光，如刀似剑，直剌剌地逼迫着秋霜的神经。

　　秋霜被她盯得很不自在，涨红了脸颊，低垂着下颌，言语紧涩：“阏氏……有何吩咐？为何……如此看我？”

　　“秋霜，你想念家乡吗？”杨娃娃柔和的眸光，却是锐利迫人，让人无所逃遁。

　　乍闻之下，秋霜的脸庞变得怅惘，略略抬脸，无奈道：“家乡？秋霜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哪里都是家，无所谓家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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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李代桃僵（7）

　　“你想回到小时候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看看吗？”杨娃娃走上前，握住她发凉的手，“如果我能回到匈奴，你愿意跟我一起离开月氏吗？或者，你愿意跟我一起到匈奴吗？”

　　秋霜急切道：“愿意，秋霜当然愿意……”她流红着脸颊，迟疑道，“可是，如果秋霜跟阏氏一起走了，大王一定会怀疑的，为了阏氏能顺利地离开月氏，秋霜还是留在飞雪苑比较妥当。”

　　杨娃娃惊诧道：“秋霜……”

　　“秋霜明白，阏氏一定是担心秋霜会向大王禀告。阏氏放心吧，秋霜不是那样的人。连日来，阏氏真心对待秋霜，并没有把秋霜看作下贱的奴婢，而是姐妹一般对待，秋霜很感激，也很珍惜阏氏的心意。”秋霜语带哽咽，眉目凝结，泛起浓厚的愁绪。

　　杨娃娃动容道：“对不起，秋霜，我不该怀疑你……”

　　秋霜眼中莹光闪烁：“阏氏别这么说，阏氏也是为了顺利地回到匈奴。”

　　“也不知道云夫人会不会帮我……”杨娃娃感叹道，方才与云夫人的那番话，她能看出来，云夫人已经动心了，可到底会不会帮她，能否顺利地离开月氏，还是一个未知数。

　　杨娃娃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然而，三日后，云夫人秘密传话过来，后日城中有一个传统的春季闹会，各方商旅都会来到昭武城，热闹非常。她明白，云夫人已经答应了，并且计划在那一日帮她逃出昭武城。

　　做好了万全准备，春季集会的前夕，她跟大王未蓝天请求出宫游玩，在他面前表现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声称自己多日待在王宫之中，心情郁结，身子不畅，出去走动走动，对身心都有所裨益。磨了好一会儿，未蓝天方才同意她出宫，并且派遣十名侍卫左右保护她。理所当然的，她欣然答应了。

　　未蓝天轻柔地拥着她，在她的娥眉上落下羽毛般的细吻，随即笑着转身回宫。她看着那个傲岸、俊伟的背影慢慢地溶入王宫的明媚与阴森之中，脑中浮现的是，乌云密布的草原上、那个威风凛凛的神勇将帅，那个灿烂春光下丰神朗傲的月氏王子，那个明火杀气中气宇轩昂、心狠手辣的谋逆之王，那个位及尊位、不怒自威的月氏君王……那个痴心绝对、深情脉脉的孤寞男子……

　　一滴珠泪，缓缓滑落……

　　最终，她背叛了禺疆，也伤害了未蓝天，为什么，她就不能拥有平淡的岁月呢？

　　顺利地出宫，在闹会上瞎逛，人潮汹涌，谁与谁擦肩而过？一瞬间的功夫，她与十名侍卫失散了，有一双强硬的手臂拖着她来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此人正是云夫人安排的一队商旅的头儿，负责秘密地把她带出昭武城，带出月氏。

　　没有任何阻碍的，杨娃娃躺在商队货物的最下面，安全地一步步地走出了月氏。她不知道为何会如此顺利，为何侍卫没有寻找、追赶而来，为何各个关卡没有禁止通行，没有从王宫派遣出来的侍卫或者将领，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异样……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难道，大王真的没有发现她的失踪？太不可思议了……

　　来到月氏与匈奴的边界，商队的头儿突然发难，意欲杀她灭口，此时，她恍然大悟，这一切的安排，都是云夫人，云夫人，要她死，永绝后患。

　　这个女人，当真可怕！不过，云夫人根本就不知道，杨娃娃并不是柔弱的女子，而是以一挡十的好手。这些个商队的男子，手脚粗略，几个回合，便被她打趴在地，让他们惨叫不息。

　　杨娃娃牵着一匹肥膘的骏马、带着充足的水和干粮，走过荒漠、戈壁、草原，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回到熟悉的、一望无际的草原。

　　她根本就不知道，一个与她容貌一模一样的女子、真正的燕国深雪公主，被十名侍卫带进了王宫，取代了她的位置。此时的深雪公主，多年的流离失所与浪迹漂泊，丧失了全部的记忆，胆小如鼠，惊慌失措，宛如一个楚楚可怜的十岁小女孩，让人十分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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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鸣镝（1）

　　又是一年五月春华，芳草茵茵，叶儿抽芽，花儿吐蕊，一片姹紫嫣红的瑰丽景象。扑面而来的春风暖人心房，淡淡的花香流淌在风中，流散在花草丛中，熏醉了那一只只翩翩飞舞的蜻蜓、蝴蝶。

　　蓝澈的天空，丝丝棉絮般的流云，冉冉飘逸，蜻蜓点水一样轻触着蓝空的广袤胸怀。艳阳高照，一束束金灿的光芒洒耀在每个精锐亲卫的脸上，冷肃的黑脸膛金光闪闪，折射出一种冷骨无血的寒意。

　　这是单于庭三十里外的训练场。百名勇士跨立马背，分两列排开，各守一边，阵仗齐整、严明，气势夺人；与暖风、阳光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他们严肃的面无表情，他们的眼睛中、只有手中握着的弓箭，只有大单于随时劲发而出的鸣嘀。

　　队列的正前方，一匹浑身乌黑的骏马悍然而立，马背上、玄黑色风氅深沉的下垂，霸气纵横，挺伟的身躯摄人心魄，面容沉谙，隐隐闪现着冷酷到骨子里的冷光。

　　正是，禺疆大单于！

　　他缓缓高举弓箭，风氅的下摆霍然一荡，力贯双臂，弯弓涨满有如半圆之月；“咻”的一声尖锐的啸声，响箭追星逐月般的飞射出去，劲猛地射向不远处悠然嚼草的骏马，高亢的啸声划过天际，久久不绝于耳，荡人心怀。

　　箭镞没入大腿，霎时，百支利箭追风而至，飞蝗一样涌向骏马，无一不中；骏马急促地怒蹬而起，仰天长嘶，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窒息了所有人的气息。骏马肥膘的躯体，仿佛箭靶、一根根箭镞坚挺地耸立着……一阵痛苦的痉挛，骏马扑倒在地，已然气绝。

　　此种演练，已经进行了两个月，各种飞禽走兽射杀无数，不射者，立即斩杀不怠，百名亲卫已经替换了二三十名；然而，大单于的鸣嘀只是瞄准了动物，深雪所说的宝马、阏氏、父亲，毕竟过于冷血。

　　大单于满意地笑了，刚毅的唇边轻轻一牵，流浮出一丝孤涩的笑意。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然而，心中最重要的那处柔软的地方是缺失的，心爱的女子不在眼前，他的生命是不完整的，而这百名亲卫，能起到什么作用，能夺回他心爱的雪吗？

　　无论如何，夺妻之恨，他一定要讨回来，千倍万倍地讨回来。

　　训练结束，大单于命亲卫队回单于庭各司其职，孤身一人留在训练场上，席地而坐，陷入了漫无边际的沉思……只有孤身一人的时候，他才能与心中的女子深情对话，或许他在自欺欺人，但是他无法遏制对雪狂热的思念……

　　大地在轻微的震动，一阵得得的马蹄声于耳际敲响，逐渐趋近，大单于转脸看去，俊奇的马上男子策马过来，脸上的光芒灿烂得接近于透明。

　　大单于冷然一笑，霍然起身，玄黑风氅悚然一抖：“兄弟，好久不见，今儿怎么有空来单于庭，也不打声招呼？莫非我单于庭的奶酒比你呼衍部的合你口味？”

　　呼衍揭儿搭着大单于的阔肩，天青色的袍子欣然而动：“大单于，我的儿子总是嚷着要跟瞳瞳一起玩，我被他闹得没办法，就带他们过来玩了。大单于不会不欢迎吧！”

　　“哦？兄弟一家子都过来了？”禺疆挑眉问道。

　　呼衍揭儿笑着点头，英眸一敛，迸现一丝锐光：“大单于，方才的训练，我都看见了，好像有点残忍……”

　　禺疆朗朗的目光遽然一沉：“如果我不残忍，各部首领将会比我更加残忍。”

　　呼衍揭儿怅然地点头，眸色立时凝重起来：“是啊，自单于庭北撤，各部首领蠢蠢欲动、叫嚣不止，不遵从单于庭的统一安排与大单于的号令，已经有三四个小部落依附于韩氏，假如再这样下去，后果严重……”

　　“匈奴的统一得来不易，我绝对不会轻易地让人破坏，谁都不行！”禺疆切齿道，语气绝冷如冰床，让人脊背生凉。

　　登时，呼衍揭儿不寒而栗，心中明了深雪为何会爱上眼前的霸气男子。大单于是大漠南北稀绝的苍狼、是匈奴草原上绝无仅有的苍鹰，注定由他来统一这片辽阔的草原。他骁勇善战、胆略过人、睿智残忍，他的眼中，只有匈奴辽阔的草原和天空，只有牛羊和马群，即使偶尔过于自信，然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匈奴的强大与牧民的丰盛生活。

　　深雪的眼光确实与众不同，怪不得看不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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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鸣镝（2）

　　除了匈奴，大单于的心中，还有深雪；大单于一直不肯再娶阏氏，呼衍揭儿终于相信，大单于对深雪的情意、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撼动。

　　呼衍揭儿俊奇的眼睛坚毅无比：“大单于，呼衍部一定会听从单于庭的号令！”

　　“好！多年来，呼衍部一直默默地支持单于庭，兄弟，我该如何谢你？”禺疆暗眸如海，紧盯着呼衍揭儿，涌动着让人费解的光芒，“你自己说，我尽我所能！”

　　呼衍揭儿接触到大单于那迫人的锐光，心中一阵咯噔，笑着反问道：“大单于认为我呼衍揭儿是那种胸怀不阔的小人？”

　　“那倒不是，”禺疆哈哈大笑，有一瞬间，他确实是惭愧的，居然以自己的想法猜度别人的坦荡胸怀，确实不够光明磊落。他拍打着呼衍揭儿的肩膀：“兄弟，我很惭愧，这么说吧，我原本想呢，几年来你一直默默地支持我，是……因为深雪才这么帮我，不过，自从上次你把我打醒之后，我就完全明白，兄弟的支持，不只是因为深雪。”

　　“大单于明白就好。”呼衍揭儿朗声笑开，“不过，我也明白，由于我的存在，大单于一直担心着呢。其实这根本没有必要，阏氏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大单于最清楚，当初她选择了大单于，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禺疆受用地笑笑；提及深雪，他的脸上顿时冷沉下来，低下头，沉默的眼中深藏着凄痛。

　　呼衍揭儿轻叹一声，只要提到深雪，大单于就会缄默，不知道是自责、思念还是痛苦，或许兼而有之吧，深雪被掳，他遭受的痛楚，旁人无法体味。他不自在地问道：“还是没有消息吗？麦圣还没回来？”

　　“没有回来！”禺疆怅然道，悲苦的脸色渐渐散开一种冷酷的怒气，“月氏王，我一定会加倍讨回来。”

　　呼衍揭儿一惊，莫非他要举兵攻打月氏？如今匈奴的骑兵已不是春天之前的精锐之师了，数量锐减，雄风不再，军心涣散，最重要的是各部首领不服、不听从大单于的号令，大单于想要以武力夺回深雪，只怕是难上加难，至少年内绝对没有可能，而且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他涩涩地问道：“大单于有何打算？”

　　禺疆自是看出他的忧虑，厉厉而语：“各部首领很不安分，我想，该是时候教训教训他们了！”

　　呼衍揭儿生涩地转开视线，望向金碧琉璃的天宇：“那……阏氏，大单于有何计策？”

　　“没有计策，麦圣回来了再说。”禺疆直接答道，也望向渺渺的天际。

　　呼衍揭儿诚恳道：“用得到我的地方，大单于一定要开口。”

　　******躁动的五月，呼衍部带了两千骑兵前来单于庭，陆续的，乔氏、当于氏、韩氏、栗籍氏、沮渠氏等几个部落带着数千骑兵赶来，气焰嚣张，飞扬跋扈，吆三喝五的样儿令人极度不爽。尤其是韩氏部落的酋长，俨然不将大单于放在眼里，仿佛他才是单于庭的主人与统帅者。

　　同往年一样，各项比赛热烈进行，歌舞酒宴在穹庐大帐前方的广场上摆开。火把烨烨燃烧，将整个酒宴照耀得明如白昼。

　　席间胡乐悠扬，缭绕于场中舞人散开的如云黑发之中、扬起的裙裾之间，与美酒一样醉人心脾。觥筹交错，美酒摇漾，各色烤肉吱吱飘香，座上众人言笑晏晏，恍若各部首领仍是听命于单于庭，恍若单于庭仍是昔日统摄漠南的展翅雄鹰、深夜苍狼，令人闻风丧胆。

　　禺疆大单于捏着酒杯，稍稍仰首饮酒，目光却是微垂，低低地扫向台阶下延展而去的酒桌：各部首领、随行人员依次排座，欢声笑语，神色如常……他心里清楚，席间暗潮涌动，某些人已然蠢蠢欲动，势必于今晚作殊死一搏。

　　想到此，鹰眸冷冷紧眯，眸底掠起一束冷酷的光环。

　　洛桑缓步走来，步履似乎有些凝重，俯身在大单于耳边，极力压低声音：“大单于，一切准备就绪。”

　　大单于颔首，斜勾唇角：“韩氏有何动静？”

　　“不出大单于所料，韩氏两千骑兵列队在穹庐大帐以外五里处，弓箭待发，除此之外，还有……”

　　大单于阴鹜的目光流射于各部首领竭力面不改色的言笑表情，轻蔑一笑：“还有哪个部落？说！”

　　洛桑手心渗汗，深知大单于已将一切了然于胸，遂而平稳道：“还有沮渠氏和须卜氏，两个部落骑兵暂时没有动静，待韩氏有所动作，必将起兵拥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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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鸣镝（3）

　　大单于不为所动，一杯烈酒入喉，灼热了心房，冷却了嗓音：“嗯，知道了。立即派人前往单于庭东北、北向、西北三个方向侦察，切记，一只野狼也不许放过，一有动静，立即禀报！”

　　洛桑一惊，眼中浮起不安的沉重之色：“大单于，难道……”

　　大单于轻松一笑，轻松的底下却是激流奔涌：“韩氏起兵谋逆，还没那个本事！去吧！万事谨慎！”

　　洛桑颔首，躬身退下，悄悄地隐于人群之中，随后悄无声息地没入草原茫茫的夜色……夜色浓重，天穹黑暗如墨，一勾弦月孤零零地悬浮，清冷的淡辉飘洒于一望无际的草原，愈加深沉。

　　穹庐大帐前的酒宴已至酣热，韩氏、沮渠氏、须卜氏首领三人的目光汇于一处，阴沉的光色笼罩在晕红的火光之下，弥散出血腥的气息。

　　韩氏酋长低低点头，旁边站立的部下吹响一声响亮而尖锐的口哨，立时，席间各部落人员错愕地愣住，或面面相觑，或惊慌张望，或窃窃私语，酒酣耳热遭遇冰雨似的立即冷凝，化作青烟袅袅升腾。

　　一片惊讶之中，唯有韩氏酋长低首啃着一大块熟肉，唯有禺疆大单于与呼衍揭儿遥相碰杯、举杯而尽，姿势悠闲、缓慢，眼前的惊乱似乎与己无关，仍自稳坐青山、镇定自若。

　　韩氏骑兵持弓背箭地蜂拥而出，团团围拢在广场四周，搭弓举箭，嗜血的箭镞瞄准穹庐大帐前方的单于庭统帅。骑兵涌现神速之快，惊慑了在场所有人等，可见早已埋伏在穹庐大帐附近。

　　火把依旧烈烈燃烧，胡乐戛然而止，舞人惊叫着仓皇逃散，一瞬间，广场中央空荡荡的，只余轻风拂摆。各部首领冷眼看着单于庭惊变，或是幸灾乐祸，或是惊得不知所措，或是坐收渔人之利。

　　韩氏酋长阴沉一笑，缓缓起身，面朝穹庐大帐的方向，扬声高喊：“各位兄弟，不要惊慌，兄弟我没有别的意思。”他隐在火光中的脸孔逐渐升起慷慨激昂的神色，“兄弟们都知道，我们尊贵的大单于神勇过人，是我们大漠多年难得一见的雄鹰。今岁三月，大单于统帅我们匈奴铁骑，南征赵国，那个痛快啊！可惜啊，没能把赵国李牧老儿打回老窝去。”

　　最后一句话，痛惜的语调，却是浓浓的讽刺意味。

　　“在大单于英明的指挥下，我们匈奴铁骑损失惨重，我们神圣的单于庭北撤五百里，驻扎在这个贫瘠的地儿。兄弟我知道，大伙儿都憋着一口气儿，很不顺畅，因为，南方的赵国、燕国等耻笑我们匈奴，东边的胡人邻居、西边的月氏也大加嘲笑，我们匈奴，颜面何存？雄风何在？我们匈奴，还是以往的匈奴吗？”

　　“我们漠南匈奴分散草原各处，大单于统一了漠南各部，这一点，我们要感激大单于为匈奴所作的努力。但是，雄鹰的翅膀已经折断了，无所不能的战神已经失去天神的佑护。为了我们匈奴，为了夺回失去的单于庭，为了重整雄风，为了各方友邻不再嘲笑我们匈奴，我们应该选举一个天神佑护的大单于来统领我们，大家说，是不是？”

　　四下鸦雀无声。惟有冰冷的箭镞凝定不动地瞄准！

　　大单于面无表情地看着韩氏酋长的高谈阔论，眸底似乎没有任何光色的流动，似乎这一切，皆是一幕可笑的丑剧。

　　窃窃私语渐次弥漫开来，席间各部三三两两地聚首低声议论，或有随声附和的、神色甚为激动。韩氏酋长平静的脸上杀机顿起：“尊贵的大单于，两个多月来，您为大阏氏折断了翅膀，而我们匈奴却不能为了大阏氏、为了您让邻邦耻笑。为了我们匈奴的统一和强大，请您仔细思量，这单于庭的主人，是不是让给在座更加神勇的雄鹰？”

　　大单于斜斜一扯，唇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不置可否。

　　韩氏酋长朝各部首领捂肩行礼，继续道：“我们尊贵的大单于没有异议，现今，就请各部酋长提出适合担任我们漠南匈奴大单于的人选。这个人选，必须武艺高强、骁勇善战、睿智英明，能够统一大漠南北，能够带领我们匈奴夺回失去的大片土地！”

　　附和声此起彼伏，议论渐趋热烈，席间不乏颔首赞同的部落首领。

　　呼衍揭儿霍然起身，挥手示意大家安静，朗声道：“我呼衍部说两句话。哪个兄弟来统领我们匈奴，我呼衍揭儿自然没有异议，不过，哪个兄弟武艺高强？哪个兄弟骁勇善战？哪个兄弟睿智英明？各位兄弟，既然韩酋长都说了，我觉得，他完全有这个能力统领我们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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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鸣镝（4）

　　附和声纷纷叫嚣。韩氏酋长微微一笑，故作谦虚道：“呼衍兄弟太看得起兄弟我了，各部也可提出心目中的人选。”

　　呼衍揭儿含笑道：“韩酋长无需过谦，我们尊贵的大单于骑射一流，想必韩酋长也是神勇不让。这样吧，韩酋长与大单于来一个简单的比试，如何？”

　　他不给韩氏酋长开口的机会，笑意深深的目光缓缓扫过大单于，递过一个阴冷的眼色，随而面向众等首领蛊惑道：“各部兄弟，韩酋长和大单于都是我们匈奴广阔蓝天上飞翔的雄鹰，此刻，就让我们见识一下他们无人能敌的射技。”

　　突地，喝彩声连片震响，群情激昂。

　　大单于缓缓起身，墨色金色纹绣王袍用力一甩，身形挺立如山，果决的霸气令人不可直视：“好！韩酋长，你既然想要我这个大单于的位置，我也不是赖着不让。咱们就比试一下，好让各部兄弟见识见识韩兄弟的英勇，你这大单于，也会当得顺当一些。”

　　韩氏酋长眉头一皱，似有犹豫：“这……”

　　大单于淡然一笑，笑意澹澹的目光深不见底，激将道：“莫非韩酋长不敢与我比试？也罢，各部还是另选贤能吧，只要比我神勇的兄弟，我就让出大单于的宝座。”

　　“大单于果然爽快！”韩氏酋长由衷赞叹道。

　　呼衍揭儿眉眼含笑，却是极冷的笑：“好！既然要比试，就来带劲儿的。韩酋长与大单于互相射箭，只有一个机会，被射者，不能举刀，不能移身，只能闪躲。各部兄弟以为如何？”

　　瞬间，在座众人皆是僵住，万万没料到呼衍揭儿提出的比试如此残酷与血腥。却有一帮年轻兄弟高声叫嚣，吆喝韩氏酋长快点比试。

　　呼衍揭儿面无表情的脸上浮起一抹冷冷的嘲笑：“韩酋长先来！可要瞄准了！”

　　韩氏酋长瞪他一眼，熟稔地弯弓搭箭，紧眯眼睛，尖锐的箭镞对准高高在上的大单于的胸口……他的脸上，一分分阴冷，晕红的火光斑驳如树影，弥漫着志在必得的嗜杀之色——登时，韩氏酋长的眼底，悄然涌现无数身影，严整地分立于大单于的两侧及身后，神色冷肃；而正中央的大单于，嵯峨站立，面色平静，颊边似有一抹淡淡的笑意，并无丝毫畏惧，凌厉的目光似乎洞悉一切，令他冷汗透衣，手指不自觉地发抖。

　　韩氏酋长吞咽着喉中唾液，稍稍镇定，掌上一松，利箭飞射出去，笔直地冲破层层叠叠的目光，朝着大单于的胸前劲疾而去——大单于自负一笑，于利箭当胸罩来之际，疾速向右弯腰，躲过劲风而来的利箭，弓起的上半身旋转一圈，复又从容站立，面不改色。

　　韩氏酋长一呆，愣愣地僵住……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呼衍揭儿挥手：“韩氏酋长已射过一箭，大单于侥幸躲过，接下来，轮到大单于！”

　　大单于缓缓举箭，三百石雕花硬弓绷得紧紧的，发出撕扯的声响；精目冷冷抽着，放射出苍狼吞噬黑夜的目光，杀气腾腾，穿透了整个苍穹。

　　韩氏酋长接触到他的目光，心中一凛，顿感不妙。未及反应，咻的一声尖啸，锐利地刺破夜空，刺破所有人的耳鼓，刺破韩氏酋长的心胆……

　　鸣镝裹挟着一股强劲的罡风，乘风破浪一般劈向睁圆眼睛的韩氏酋长，朝着他的前额劲射——韩氏酋长迅捷一偏，只觉一股强劲的风从耳旁呼啸而过，荡起他的头发，惊散他的神智。

　　躲过这一支追命索魂的鸣镝，他揪紧的心口骤然松懈，背上、额上冷汗簌簌而落，却不曾想，他的身体将成为箭靶子——大单于身旁的百名亲卫在大单于放箭之后，毫不思索地举箭，冷漠地射出手中一箭，因为，不射中，斩杀不殆。

　　在座各部首领，只觉眼前、耳旁、头顶，皆是利箭疾驰而过的呼啸声，只觉箭雨的密集与冷酷。刹那间，活生生的韩氏酋长，挺立的身躯插满了一支支利箭，千疮百孔，死无完尸。

　　震慑！绝对的震慑！

　　各部首领震惊地看着眼前血腥、残酷的一幕，暗自庆幸没有跟随韩氏酋长明目张胆的挑衅大单于。

　　而韩氏部落的数百名骑兵，见酋长死于非命，心痛之下亦是惊慑，默然低首。

　　大单于无动于衷地坐下，漠然饮酒，仿佛方才残酷的一幕不曾发生过。呼衍揭儿冷冷喊道：“韩酋长犯上作乱，起兵谋逆，罪当诛杀。各部兄弟，切忌以韩酋长为诫，听命于大单于，衷心拥护单于庭的所有号令！谋逆者，如同韩酋长，听清楚了吗？”

　　各部首领急忙颔首，低声附和。

　　呼衍揭儿沉稳道：“韩氏部落所有骑兵，暂归单于庭统领，反抗者，杀无赦！”

　　大单于兀自饮酒，仿佛那飘香的美酒，才是他最关心的。

　　经此一幕，各部首领终于明白，大单于已然不是当初的大单于了，悠然的姿态，是残酷的杀戮！漠然的神色，是血腥的捍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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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鸣镝（5）

　　夜半，孤月清冷，银河凝暗。空旷的夜幕黑得纯粹、黑得澄净，包容万物，包容所有的悲喜与离合。

　　穹庐大帐，火光昏昏。一个孤傲的男子枯坐王座之上，微微阖目，面色沉静如水，离离摇曳的火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地上，黯然而孤独。

　　自从深雪离去，他时常枯坐在穹庐大帐，不愿意只身安歇在曾经暖被销魂的单于寝帐，一坐，便是整整一宿。那里，皆是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皆是她的明眸靓影、皓肌雪肤，皆是……她的影子。一闭上眼，眼底皆是她，耳旁皆是声声凌迟，痛楚的凌迟。

　　他一再告诫自己，为了她，一定要振作！一定要振作！所以，他宁愿枯坐穹庐大帐，减轻折磨着她的心痛与想念。

　　他缓缓睁开眼睛，拿起案上的手枪，细细摩挲——她说，这是手枪，是一个奇人异士送给她的，枪中有两发子弹，射中胸部和脑部，一击毙命。

　　他俯唇，轻轻吻在冰凉的手枪上，仿佛这通体如墨的手枪，便是她日思夜想的女子的香腮与樱唇。他微阖的黑眸堆叠着层层叠叠的思念，仿若隆冬时节的漫天飞雪，潇潇簌簌，永不停歇地飞舞。

　　一滴晶莹的泪水，滴落在手枪上……顺着枪口滑落……

　　雪，你在月氏过得好么？安全么？他们欺负你了么？雪，我好想你……好想你……夏季过了，我便去接你，接你回家，你要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一抹人影冲破大帐帘幕直直地闯进来，激动地喊道：“大单于，大单于……”

　　大单于猛然抬首，黯然的黑眸自深处迅速腾起凌厉的怒气，毫不犹豫地射向闯进来的人，却在接触到来人的脸庞之时，骤然激动，平静的脸上风起云涌：“麦圣？麦圣！你回来了……太好了……”

　　麦圣单膝跪地，扬起憔悴的脸庞：“大单于，麦圣回来了……”

　　大单于一把拉起麦圣，手臂克制不住地发颤，眸底的销魂思念瞬间转化为激动与热切：“可打探到什么消息？快说！”

　　“大单于……”麦圣满面风尘、满身风露，惭愧地低首，凄痛道，“晚了一步，我们去晚了一步……”

　　大单于一惊，冷汗微渗，心底反复思量着这“晚了一步”究竟是何意思。他颓然放手，脸如死灰，复又激动地揪住麦圣的衣领，鹰眸迸射出阴狠的红光：“什么晚了？什么意思？雪……雪，被月氏王杀了？”

　　麦圣摇摇头，因千里奔波而凹陷的眼睛、战战兢兢地闪动着：“月前，我们进入昭武城，听闻……听闻月氏王子未蓝天继位为王，半月后，未蓝天……娶匈奴阏氏为夫人，封号为‘雪夫人’……”

　　“‘雪夫人’？‘雪夫人’……”大单于喃喃自语，只觉脑子里一轰，浑身无力，猝然松开麦圣，踉跄地后退两步，几乎摔倒，幸而麦圣及时拉住。

　　大单于用劲甩开他的手，精眸熠熠，盯在麦圣瘦削的脸孔上，仿似要灼烧出一个窟窿：“你所说的，都是真的吗？”

　　麦圣颔首，歉意道：“应该是真的，昭武城无人不晓。”

　　大单于徒然垂手，僵直了身子，呆呆地望着燃烧的火苗。暗沉如穹的眼底，但见一簇火舌幽幽燃烧，突地一晃，惊散了眸底浮动的青烟。

　　雪，你真的嫁给月氏王了么？是被逼的，是不是？你不是真心要嫁给他的，是不是？雪……你为什么要答应？你那么聪明……

　　麦圣继续道：“我想混进月氏王宫，希望能见到阏氏，寻机多日，始终没有找到适当的时机……我怕大单于担心，就先行赶回来禀报，留下五人继续留意月氏王宫的动静和阏氏的消息。”他看见大单于的脸孔一分分地阴冷，惭愧地垂首，硬声道：“麦圣无能，但凭大单于处罚！”

　　大单于的目光凝于一处，兀自不动：“你先下去歇息。”

　　麦圣还想说什么，见大单于异乎寻常的冷静、完全不似以往疯狂、急躁的脾性，甚感惊异，转念一想，自统一漠南以来，大单于不再是以往的单于了，愈加睿智、愈加深沉，让人不可捉摸，神勇、英明之外，手段残酷，偶尔却是仁厚有加、抚恤各部或者下属。所谓恩威并施，便在于此。

　　麦圣轻叹一声，正要躬身退出穹庐大帐，却听见帐外一声高声呼叫，“大单于！”

　　应声而入的，正是略显焦急与激动的洛桑。洛桑甫一见到麦圣站在面前，大喜之下，径直询问：“麦圣，可有阏氏的消息？”

　　麦圣轻轻摇首，示意他别问太多；洛桑见他一脸的凝重，丰神如玉的脸庞霎时罩上一层霜冷，竟忘了禀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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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鸣镝（6）

　　大单于不悦地瞪着他们，怒道：“快快禀报！”

　　洛桑欠身禀道：“兰氏一万骑兵驻扎在单于庭以北六百里处，极为隐蔽，这会儿已经有所动作，怕是天亮之前便会突袭单于庭。”

　　大单于眼底的那簇火苗凝聚成阴鹜之色：“兰扣既然想要与韩氏里应外合，我就给他一个措手不及。传令下去，即刻整队出发，我亲自会会兰扣。”

　　洛桑应下，立即转身出帐。宽阔的穹庐大帐，烛火暖和，麦圣却觉一股冷瑟的风挑起帘幕涌进来，眼前的大单于，亦如这股冷风，令人心惊胆寒。

　　大单于负手而立，语音不显喜怒：“麦圣，你做得很好，先歇息去吧！”

　　“麦圣惭愧！大单于……”麦圣欲言又止。

　　大单于知他藏不住话，轻笑一声：“你一定觉得奇怪，为何我听到阏氏嫁给月氏王的消息，却这么冷静？”

　　麦圣面上有些尴尬，承认道：“大单于英明，麦圣是有一点儿……不解。”

　　大单于呵呵一笑：“不管阏氏到底有没有嫁给月氏王，我都要保护好单于庭，只要我们漠南匈奴没有分裂，只要单于庭在，阏氏就会放心，而我就有实力与月氏一搏。”

　　麦圣舒眉一笑，犹豫道：“若阏氏知道大单于这么想、这么冷静，一定十分高兴与……安慰。”

　　大单于眸光一肃：“你言外之意，我以往不够冷静？”

　　“那……不是，大单于英明神武，处事果断，行事往往出乎意料，自遇到阏氏……就有些不够冷静，不过，阏氏成为我们匈奴人人敬仰的大阏氏后，大单于又好像变了一个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静，所思所想，我们做下属的，一点儿也才不出来。”麦圣艰难地说着，手心里冷汗直冒。

　　如今，大单于已是草原的统治者，手握生杀大权，自是不能像以往那样言语了，出口之前必须察言观色、掂出分量，否则，便是莫名其妙的丢了身家。

　　大单于猛地一拍麦圣的阔肩，朗声一笑：“好小子，难得你把我观察得这么仔细，不愧跟在我身边多年。好了，你好好歇息，明儿一早，我们漠南单于庭就要统摄大漠南北，统一草原！”

　　麦圣高声应了，退下歇息。大单于望着他消失于帘幕外的背影，心下不由得承认，他说的很对，自从深雪闯进他三十年孤独的世界，他所有的一切都乱了、变了，或者说，是他自己不知不觉的变化，与她无关，却是为她而改变。

　　铁血千里，缠绵数载；大漠狂沙吹不散她雪肌红颜，草原狼烟掩不住她聪慧机敏；铁蹄轰响，刀锋饮血，一路走来，总是她陪伴左右、生死不渝。草原尽头，黑夜即将迎来曙光，统一大业即将永世流传，而如今，她在何方？

　　大单于站在穹庐大帐外，凝眸遥远天际的一勾如霜冷月，唇边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夜，愈加深沉。

　　一抹傲岸的黑影没入浓浓夜色，迎向六百里外的兰氏部落。

　　当大单于亲帅一万铁骑“迎接”兰氏部落之时，兰扣率领一万铁骑正要出发、突袭单于庭。

　　兰扣震惊地看着名震大漠南北的大单于缓缓策马而出，勒马在一万铁骑的正前方，身形挺立如漠北雪山，气度倨傲，耀眼火光之下，黝黑的脸膛似笑非笑，脸皮上映照着火红的光晕，却是一丝暖意也无。

　　大单于高声喊道：“兰扣，多年不见，别来无恙！此番前来漠南，怎的不提前告知一声，害得我夜半好梦之中仓促地前来迎接，兄弟，这太不够意思了吧！”

　　兰扣亦是三十多岁的汉子，听闻大单于调侃的语气，遂而扬声笑道：“单于，就是怕扰你美梦，兄弟我才挑了夜半时分前来拜会，单于不要见怪才好！”

　　“单于”这一称呼，很显然的，在兰扣眼里，他兰扣与漠南单于庭是平起平坐。

　　大单于哈哈一笑：“敢问一句，兰扣兄弟是来拜会我，还是韩氏酋长？如是拜会我，兄弟亲帅一万骑兵前来，不可不说是隆重啊！既然兄弟如此隆重，我当然不能有所怠慢，我身后的，就是我亲自带领的骑兵。”

　　兰扣大为震惊，额上冷汗直冒，心里不免猜测韩酋长是否已经遭遇不测？大单于此时前来，怕是韩酋长已经事败伏诛，而自己竟然一无所知。兰扣面色冷凝，嗓音僵硬：“单于一万亲兵，骁勇善战，横扫草原，无人能敌，兄弟我自叹不如啊。”

　　大单于冷冷一笑，犀利的目光穿透夜色与火光，直直逼向前方的兰扣：“兰扣兄弟过奖！要不这样吧，你来一趟也不容易，兄弟们的宝刀已经好久不见血光，我们两方兄弟正好可以切磋一下，你看可好？”

　　“单于这话说的……”兰扣眉峰紧抽，思量着他到底是何用意——骑兵实力相当，兰氏未必就输了他挛鞮氏，不过，拣不到便宜的事，何必损耗兵力于此呢？他笑道，“单于，我们身后的兄弟都是草原上的好男儿，刀箭无眼，何必为了‘切磋’而有所损伤呢？”

　　大单于很清楚兰扣的脾性：无利可图，他是不会轻举妄动的；向来，兰扣只打有把握的仗。大单于脸色如冰，语声似笑非笑：“看来兰扣兄弟很体恤手下兄弟啊！既然如此，就到单于庭稍作歇息，明日一早再行启程，这大半夜的赶回去漠北，莫非兰扣兄弟已经知晓漠北老窝儿即将被踏平？”

　　兰扣大惊，胸中怒气骤然高涨，嘶吼道：“你什么意思？”

　　大单于抬首望天，仿似观星赏月那般的悠闲自在，清凉道：“我估摸着，这会儿呼衍部一万铁骑快要抵达你的老窝了吧。”

　　“你——”兰扣咬牙道，但见大单于看似悠闲却是炯炯逼人的目光定在自己的脸上，着实令人脊背生凉，“单于果然机智过人。”

　　大单于的眼底闪过一抹狡诈的阴光，威胁道：“兰扣兄弟，你大可放心，呼衍部不会伤害你的部民，至于你的家小，我就不敢保证了，不过我再三叮嘱他们，要好好招待兄弟的阏氏和孩子。”

　　兰扣骁勇善战、统领有方，心机、谋略上却是稍逊伦格尔一筹。只要抓住他这一点，便可牵着他的鼻子走。至于呼衍部挟持兰扣的家小，只是一个攻其弱点的心理战术而已，大单于早就料准，兰扣一定会乖乖就范的。

　　大单于笑眯眯道：“兰扣兄弟，我敬你是一条汉子，你若归附我漠南单于庭，自是不会亏待你，漠北，还是你的天下；兄弟若是执意分裂我们美丽的草原，那就勿怪我铁蹄无情。”

　　夜风扫荡而过，荡过鼻尖，生生的冷。兰扣胸口怒气化作丝丝凉意，消散于无形。原本想着，与韩氏里应外合，必能将单于庭一举歼灭，届时，兰扣就是单于庭新的主人，统摄大漠南北，兰扣的威名也将传遍整个草原。

　　如今，功败垂成，老窝危在旦夕，眼前，没有必胜的把握，该如何是好？远远的，禺疆大单于稳稳跨坐在战马上，威风凛凛，气度从容，仿佛天神、睥睨众生！

　　一刹那，兰扣目眩，竟是不知所措！

　　大单于精光一闪，黑眸微眯：“这事儿也急不得，这样吧，兰扣兄弟还是到单于庭暂作歇息，明日再议，如何？”

　　**

　　接下来的一章是《大漠苍狼》，之后就是番外啦，再之后就没啦，结束咯。

　　大家发现了吗？这一节比较多，嗯嗯，庆祝节日哦。

　　五一快乐！五四青年节快乐！

　　明天外出，可能来不及更新，大家多多包涵啊。如果明天没有更新，后日会补上的。

　　那啥，编辑让我来拉票，汗，“2008年最佳人气作品”票选活动，貌似2朝目前的票数是30多，我知道是大伙儿帮我投的，谢谢大家。投不投，大家自愿吧，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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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大漠苍狼（1）

　　炎热消散，浓荫凋落，最初的一缕秋风冷了薄被。

　　杨娃娃拥紧被子，仍觉冷意入骨。远处的狼嗥撕扯着静谧的夜，令人毛骨悚然，在她听来，却是无比熟悉与安慰。拥被独眠的午夜，没有睡意，只有那针尖一般的思念细小而刺厉地扎入肌理，全身都痛，却又不知何处在痛。她知道，那是无处不在的思念，在啃噬着她，鞭笞着她。

　　这是北撤前的单于庭附近的一个小部落，回到匈奴，她便住在这里，过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平淡而真实的日子。

　　春去秋来，很缓慢，慢得令人发狂，又似乎很快，白驹过隙，转眼秋阳熏人欲醉。她知道，禺疆忍受的煎熬会是何等惨烈与残酷，自己又何尝不是呢？那种思念，就像流水对卵石的侵蚀，一点一滴的腐蚀、渗透，一寸寸的凌迟。

　　她不是不想回到单于庭、回到他身边，而是不能回去。一旦出现在单于庭，未蓝天潜伏在单于庭的耳目一定会知晓，而以未蓝天的脾性，恐怕不会轻易的善罢甘休。届时，铁蹄踏响，烽烟千里，将是可以预见的一幕。

　　而更深入的，杨娃娃是在惩罚自己，惩罚自己对他的背叛。无论是被逼的，还是无奈的，终究是背叛了他。他是那么孤傲、自负的一个人，容不得一丁点儿的背叛，容不得妻子的心里装有别的男人的影子。

　　因为曾经的背叛，她不晓得如何面对他，不晓得是坦诚相告、还是深深隐瞒……

　　心怯也好，残忍也罢，她也料想不到自己竟能狠下心来。然而，在见到呼衍揭儿的那一刻，她所有的伪装和坚持顷刻瓦解。

　　那是十日前。大雁飞过，斜阳已尽，最后的一抹灿光坠入无边的夜色；秋风横扫，草絮飘飞，薄雾瞑瞑，草原上一片迷蒙的光景。

　　宁静的部落突然震动起来，远远的，一队骑马闯进部落，纵马奔腾，掠起滚滚烟尘，惊起栖鸟呜咽乱飞。紧接着，黄狗疯狂吠叫，牛羊乱窜，骏马嘶鸣，整个部落，陷入混乱之中。

　　骑兵气焰嚣张，高声大叫着：今晚左谷蠡王借宿在此，大伙儿不许乱走乱窜，安分地待在帐里，听到没有？

　　杨娃娃正要回帐，猛然看见骑兵的前方有一个小女孩儿号啕大哭，被吓得定在当地只顾着抹泪。抢头的骑兵紧急勒马，惹得座下骏马长嘶不止。骑兵大怒，气急败坏地朝小女孩甩出一记马鞭，吼叫道：“妈的，哭什么哭，还不闪开！”

　　小女孩惊吓之下，哭得更加汹涌、凄惨。杨娃娃不由得怒气升腾，快步走过去，抱起邻居大婶的小女孩，狠狠地瞪他一眼，径直转身离去。

　　骑兵接触到柔弱女子冰冷迫人、轻蔑挑衅的目光，陡然大怒，凶恶喊道：“喂，你什么意思？自家的小孩不好好看着，让我的好马撞死了，活该！”

　　杨娃娃感觉到胸口的怒气一层层的上升，霍然转身，凝住眸中腾跃的怒火，一瞬不瞬地瞪着他，一言不发，锐利得仿佛要将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马上骑兵从未见过一个女子有这等愤怒、冰冷的目光，不由得呆愣起来。另一个骑兵驱马上前，拍着兄弟的肩膀，戏谑道：“咋了？你居然会怕一个娘儿们！不容易啊！”他转脸看向挺立如树的柔弱女子，脸上慢慢浮起色迷迷的笑，“这娘儿们长得够味嘛，想不到这小小部落也有这等娘儿们，怪不得你都看傻了。就让大爷我消受消受……”

　　说着，骑兵跃下马、朝她走来，一脸淫荡的表情。

　　马上骑兵略有慌张，叫道：“喂，不好吧，左谷蠡王马上就到了，我们赶紧准备准备……”

　　杨娃娃放下小女孩，让她先行回家。骑兵不理会兄弟的劝说，窃笑着伸手摸向她的下巴：“你真美，住在这里的吗……啊……”

　　杨娃娃猝然捏住他的手腕，反向扭起他的胳膊，痛得他嗷嗷直叫：“给我老实一点！下次再让我看见，我扒了你的皮！”

　　骑兵没料到此等柔弱女子竟是手劲奇大，心下有些惊骇，却又不甘被一个女子教训，让兄弟们看笑话，便一言不发，只是弯腰强忍着胳膊上的疼痛。

　　杨娃娃手上加力，冷硬道：“怎么？不服气……”

　　“喂，你干什么？”

　　杨娃娃转首看去，但见十来骑骑兵并列在前，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便撒手放开眼前的骑兵，冷漠的目光扫过众等草原男儿，径直转身离开。

　　未走出三步，却有一声呼呼的鞭声自身后响起，裹挟着一股阴冷的劲风从背后袭来，她知道，定是方才的骑兵不甘羞辱，愤而甩鞭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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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大漠苍狼（2）

　　她明澈双眸一紧，冷光乍泄，迅捷一闪，躲过劲道十足的一鞭，在他即将抽出一鞭之前，猝然转身、挥腿，朝他侧脸痛击一记，速度之快，力道之狠，让恼怒的骑兵防不胜防，让作壁上观的骑兵倒抽冷气，不由得心内赞叹！

　　那骑兵震怒，在兄弟面前被一个女子如此作践，焉能不怒不羞不忿？见她盈盈站立，藐视地瞪着自己、毫无畏惧之色，更加怒火中烧，黑着脸膛，握紧马鞭，扬手又要抽出一鞭——“住手！”一声断喝，远远地传来。

　　众等骑兵纷纷转首，脸色巨变，惊骇地驱马让出一方地儿。抽鞭的骑兵骤然收回马鞭，恭敬地耷拉着头，凶狠的表情消失不见，只余愤愤不平的余怒。

　　杨娃娃扬首望去，却在瞬间呆住。她很想转身离去，却迈不动步子，移不开身子，只是怔怔的定在当地。

　　一匹通身如雪的骏马缓缓策来，神骏非凡，马上男子一身黑袍，昂扬有度，俊朗之外略显苍硬，一双俊逸的眸子正紧紧望向她。

　　是她！真的是她！真的是朝思暮想的人儿！粗布衣裳掩不住香肌雪骨，散落长发遮不住清颜丹腮，身姿瘦削，莹莹楚楚；暮色四合，稀淡的天色之下，她的明眸一如湖水清澈照人；晚风劲吹，撩起她的墨染发丝，愈显孤洁清滟。

　　呼衍揭儿神迷目眩地跃身而下，缓缓朝她走去，仿佛走向墨黑天幕上一勾淡华纤细的弦月……

　　周边众等骑兵见左谷蠡王痴迷的样儿，大感惊讶，却不敢有所惊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一幕。

　　杨娃娃望着他不敢置信的眼神，淡笑徐徐：“好久不见，你怎会在这儿？”

　　“嗯，我去了南边一趟，正要回呼衍部，今晚在这儿歇息一晚。”呼衍揭儿竭力克制着语声中的激动与惊喜，陡然拉住她的手腕走向神骏白马，扶她上马，接着一跃而上，按辔执缰，在众等骑兵不可思议的注目中策马而去，消失于冥暗的天际，渺渺绝尘。

　　“就地扎营，半个时辰后回来！”策马之前，左谷蠡王抛下一句豪朗的命令。

　　晚风习习，夜色漠漠，广袤的草地青黄交接，零星的碧树渐老，枝叶飘黄，在秋风的拂荡下飘飞如蝶。

　　呼衍揭儿朗朗眉目之间皆是掩不住的欢欣：“见到你，真好……你怎会在这里？你不是……在月氏吗？”

　　杨娃娃含笑道：“我逃出来了，回到草原……一直住在这里。”

　　呼衍揭儿惊讶道：“逃出来？那你怎么不回单于庭？你可知道，大单于……”

　　“我知道，”杨娃娃温婉地打断他，转身望向别处，心里酸涩如海，多日来已经平复的绞痛一浪浪的袭来，拍打着千疮百孔的心房。她幽幽道，“我不能回去，一回去，月氏王便会知道，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会是何种局面，相信你也能料想得到。”

　　呼衍揭儿轻叹一声，暗叹眼前的女子确是草原上绝无仅有的聪慧女子，心思缜密，柔弱而坚韧，为了匈奴、为了广大部民，孤身一人流浪在外，忍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苦楚。

　　他与她并肩而站：“我明白……听闻，现今的月氏王是王子未蓝天，他……和老月氏王一样，不放你回匈奴吗？”

　　杨娃娃颔首：“此事说来话长……”

　　呼衍揭儿灿烂一笑，转首看她：“我们匈奴尊贵的大阏氏聪慧无双、仙姿玉骨，哪个男人见了，不是被迷得丢了魂儿？”

　　“哈，连你也取笑我……”杨娃娃横了他一眼，俏皮一笑。

　　呼衍揭儿握起她纤白细香的小手，暖暖揉着：“多年前，也有一个年轻人……第一次见你，便被你迷住了，无法自拔……你知道他为什么迷恋你吗？因为，他梦中的女子便是你这样的，看似柔弱，却胆识不凡；像湖水一样清澈，却让人捉摸不透；像蓝天一样澄净，又像冬日飞雪冰冷而绝烈……”

　　杨娃娃垂首静静听他低低絮语，嗓音哀沉，浸透了深而绵的情意，只觉他的目光如水如火……是呵，那已是多年前的事儿，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历历在目，确是很突兀的。当时，与他素昧平生，第一次见面他就要娶她，着实让人费解。此时听来他彼时彼地的心绪，令她心生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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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大漠苍狼（3）

　　突然，他拿起她的左手，微微欠身，在手背上落下温润的一吻。

　　她抬首望着他，眉目饱含歉意，乞求道：“你不要……这样……”

　　呼衍揭儿仍是握着她的手，黯然道：“听我说完，好么？”见她终于点头，他继续道，“大单于很爱你，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爱你有多深，而我……和大单于一样，却不够坚定，不够‘不可理喻’，任凭你留在他身边，正因为如此，他得到你的心，让你甘愿留在他身边。”

　　“从此，我失去了所有的机会……后来，我终于认识到，即使你我早先相识，你也会爱上大单于，我……比不上他。后来，我娶了珑玲，妄想以她代替你，把你忘记，然而，我误了她一生，我给她一生的安定，却给不起她一生的幸福……因为，我无法爱上她。”

　　杨娃娃叹道：“都是我不好，害了你，也害了珑玲……”

　　呼衍揭儿伤感地看着她，夜幕下，俊眸璀璨、似有晶莹的光色流动：“与你无关……你注定是我们匈奴的大阏氏，也只有大单于才配得上你！”

　　动情之后舍情，最是艰难与酸涩，那是忍痛割舍，那是连皮带肉的撕扯，那是伤筋动骨的诀别。

　　杨娃娃清眸冉冉流动，玉腮凝红，抹上一丝娇羞：“不要这样说……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我只盼你能尽快回到单于庭，回到大单于身边，这样……我也放心了。”呼衍揭儿舒心一笑，心中多年的纠结顷刻间舒展，骤然轻松，清俊的脸孔顿时爽朗有如秋阳。

　　杨娃娃见他神清气爽，知道他已将多年的情感纠缠压下、深埋岁月深处，大感安慰，由衷道：“嗯，我会尽快回去，谢谢你。”

　　呼衍揭儿见她白衣悄然、清雅如斯，清婉眉目蕴着一缕轻愁，犹豫道：“月氏王未蓝天，是不是喜欢你？”

　　杨娃娃垂下眸光，轻轻颔首。

　　呼衍揭儿双眉微蹙，语音沁凉：“好，我知道了。”

　　“你先不要跟大单于说我在这里，好不好？”杨娃娃抬首，殷切地望着他，深瞳幽远，一如夜空、令人直想堕入其广阔的情怀。

　　“好！我先不跟他说！”呼衍揭儿按住她细弱双肩，轻轻一揽，将她拥入怀中，“我知道你心里苦，哭出来吧，会好受一些的。”

　　一瞬间，杨娃娃愣愣地哭不出来，须臾，便放肆地大哭起来，伏在他肩窝抽噎不止。是呵，多月来的隐忍、思念、痛楚、酸涩，顷刻间爆发，仿佛洪水决堤，气势汹涌。

　　他，是了解她的。

　　呼衍揭儿轻拍她的肩背，柔声安慰，口鼻中吸入她清冽的幽香，不由得深深的迷醉；他轻轻闭上眼睛，脑中慢慢浮现另一张熟悉的小脸，眨着灵俏水眸无邪地望着他，猛然，他惊醒过来，艰涩道：“瞳瞳很好，你不必担心，只是夜里会想妈妈……”

　　一听到天瞳，她迷蒙着双眼离开他的怀抱，渐渐止住哭声，心底却始终萦绕着乌丝说过的话，长大后，瞳瞳与呼衍揭儿会有什么交集呢？守护神，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杨娃娃自是无法预知女儿的未来，当天瞳十六岁的时候，已然是单于庭另一个杨深雪，酷似其母，俪影翩跹，深瞳点墨，眼波如醉，容色妍秀，灵婉动人，惹得单于庭众多男儿竞相爱慕。她却独独钟情于叔叔呼衍揭儿——单于庭第二任大单于，且如愿以偿地嫁给他，老夫少妻情深意重携手到老，成就一段永世流传的佳话。

　　当天瞳大礼之时，杨娃娃已经看不到了，早已与大单于长埋广袤的草原，长草萧萧，野花离离，以春夏秋冬的各色妍姿祝福神仙眷侣。

　　******

　　胡天八月即飞雪。一场纷纷扬扬的碎雪过后，大单于亲帅六万铁骑秘密开赴月氏，立志给予月氏狠狠痛击，以此夺回深雪阏氏的筹码。

　　苍穹高阔，银汉暗沉，尖啸的冷风肆无忌惮地鞭打着夜幕下一座座临时搭建的帐篷，帐顶呼啦啦作响，直欲随风而去。一夜冷风呜咽，一川荒草苍凉。

　　帅帐内，帐帘猎猎飘荡，冷风不时灌涌进来，冷了一帐暖火。烛火飘摇，辉照在各人的脸上，昏光影绰，面色却是无比坚毅。众人围着矮桌而坐，伦格尔，塞南，须卜隆奇，兰扣……

　　“大单于，时辰不早，今晚就到这儿吧！”伦格尔含笑道，饮尽杯中剩酒。

　　大单于微微一笑：“好，散了吧，各位都歇息吧！”

 

                      下部  大漠苍狼（4）

　　众人躬身退出帅帐，只余大单于背向帐口、负手而立，挺直的脊背凝定不动，仿似漫出一丝悲怆的意味。

　　雪，你还好吗？快了，我就要接你回家了！

　　帐外侍卫低声呼唤，说是急事禀报。侍卫掀帘进帐，禀道：“大单于，外面有一人求见大单于，说……只要大单于听到她说的两个字，便会见她。”

　　大单于精眸盯着他，奇道：“哦？哪两个字？”

　　侍卫心虚地颔首，低声吐出两个字：“……娃娃！”

　　瞬间，大单于震慑的呆住，只觉胸腔里的心被一把铁手揪住，死死不放，令他难以顺畅地调息。娃娃！娃娃！这是雪的小名儿，无人知晓，莫非，是雪回来了？怎么可能？莫非，是雪命人前来传递消息？

　　“大单于……”侍卫低低唤了一声。

　　大单于双目炯炯发光，急道：“快让她进来！”他目送侍卫转身出帐，竭力平复着心口的跳荡，垂在两侧的手指克制不住的发颤……不多时，一双纤纤素手缓缓挑开帘幕，一抹绰约黑影慢慢浮现……

　　大单于怔怔地看着静静站在帘口的娇小女子，却见她黑色头巾包住整个头部，只露出一张白皙的脸庞，双眸清澈如雪、光华流转，悬着的泪珠莹然摇坠。

　　她解开黑色头巾，露出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庞，风霜染鬓，露湿双唇，娴雅雪颜清减了几分，却是愈显潋滟如波，令人迷醉。

　　两人凝定不动，似乎不相信眼前之所见，似乎担心眼前之一切立即消失不见，似乎唯有四目相对方是永恒……四目相顾，目光胶着，再也无法分离，任凭帐外冷风呼啸，任凭夜冷侵衣，任凭沧海换了桑田。

　　那目光，平静而热切！湿润而辛涩！历久而弥新！恍然如梦而隔世永恒！

　　大单于握住她的手，嗓音低迷：“雪……”轻轻的一个字，已是梗塞难言。

　　杨娃娃设想过千万种相见的场景，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他那么宁静，只是默默凝视着她，俊豪黑脸流淌着幽暗的潮水，黑眸凄迷的蹙着、一汪深沉的水光粼粼晃动……

　　她没料到他会如此平静、平静之中似乎竭力克制着某种情绪，抬手搂住他健壮的腰部，轻轻靠在他胸前，嗅着他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

　　陡然，大单于狠狠地抱住她，铁臂箍紧，势要将她揉入自己的胸内，让她再也不能抽离。

　　一行热泪，从他的眼角缓缓滑落，顺着眼角、顺着鼻梁，滴落在地……

　　杨娃娃觉得快要窒息，上身骨头被他压得生疼，可是她不在乎——好久好久，她都没有这样被他抱着，紧窒的拥抱，真切的融为一体的感受，方能证明，她确实真真切切地回到他身边。

　　大单于手臂微颤，感受着她沁凉的娇躯蠕动在怀中的亲密与火热，捧住她清滟的脸庞，冷凝地注视着她，久久的，终于，哀恸开口：“雪，真的是你吗？告诉我，是不是你？”

　　骤闻他喑哑的嗓音、酸楚的语调，杨娃娃心中一痛，玉颊抹红，轻笑道：“是我，真的是我……”

　　大单于缓缓俯身，湿热双唇吻在她的前额，婉转而下，眉心，鼻尖，下颌，腮边，轻缓而有力，缠绵流连，仿佛隐忍着极大的悲痛与情火……见她雪腮一抹胭红，苍白双唇透出淡淡粉色，一如春天的娇红野花摇曳绿枝，他再也禁不住全身情潮奔涌，颤抖着吻了下去。

　　他双眸迷离，层层叠叠的、是揉断人肠的刻骨相思，销魂了眼前威武、傲岸的草原男儿。她强忍着翻涌的凄痛，含住他温热的双唇，与他深入地缱绻，亦是全数倾泻多月来浓得化不开的思念。

　　昏火愈加暗沉，打在她白瓷似的脸颊上，晕红透肤，清滟中漫生出一丝妖娆。帐外长空寂寂，冷风裹挟着狼嗥远远的传来，悉数散入幽寂的天地，这个浓情的一刻，自是不关风与月。

　　他觉得怀中的人儿渐渐的娇软无力、温柔如水，星眸微敛，满目迷乱，一声轻淡的娇吟自她的灵魂深处低低漫出，仿似再也承受不住这浓郁的心火。

　　大单于满脸眷恋、满腔热火，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跨出穹庐大帐，走向只属于璧人的寝帐……

　　将她放在简易的床上，轻轻拨开她的黑衣，昏暗帐内，细香萦绕的清肌莹然生辉，微弱的红光细细流转，令他血脉贲张。情深意重，他将她裹进怀里：“雪，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杨娃娃见他一直患得患失、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禁不住鼻端酸涩，默默箍紧了他的背，哽咽了嗓音，细声呢喃：“是我，你的雪回来了，不要怀疑，真的回来了……”

　　**

　　今天四节，补上昨天的。


   

                      下部  大漠苍狼（5）

　　他低哑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呢？你离开月氏了吗？”

　　她一惊，即使他陷于痴迷、仍不忘这个最让人惊心的疑虑。稍一犹豫，应答便慢了：“嗯，月氏王宫中有一位夫人见我可怜，帮助我逃出来……”

　　大单于迷乱的目光中皆是怜惜，声声低语仿佛从胸腔内挤出来：“茫茫大漠，千里风沙，一路上，一定很辛苦吧！最近才回到匈奴的吗？”

　　她凄苦地看着他，滞涩了气息；终是别开脸，不发一言。

　　他将她瞬间发冷的表情尽收眼底，一层愁烟涌上眉心：“我听闻，新的月氏王封你为‘雪夫人’……”

　　骤然，一张俊美如削的沉敛脸庞、一个丰神俊逸的朗傲男子、一种痴心绝对深情脉脉的眼神切入眼底，涨满心间，硬生生地揪住了她的心……那是未蓝天，无辜被她耍弄、伤害的孤寞男子。

　　还是夏季的时候，她听闻月氏王封匈奴阏氏为“雪夫人”，心下疑惑，自己逃出王宫了，怎会还有匈奴阏氏呢？如果消息无误，定是云夫人暗中安排好一切，她才能顺利回到匈奴。然而，未蓝天是甘心放她走，还是根本不知情？

　　诸多疑虑，却也是无可奈何。

　　杨娃娃满心苦涩，怔忪地望着眼前男子，哽咽着：“不要问了，好不好？不要问……”

　　如说早已回来，那为何不回单于庭——势必牵扯到她与未蓝天的纠缠；如说刚回来，她在月氏王宫滞留多月，难道两任月氏王就没有任何企图与不轨？他一定会猜疑、一定会吃味、一定会愤怒、一定会疯狂……

　　大单于见她恍然失神的神情，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心痛如海，勉强一笑：“好，我不问……你累了，好好歇息！”

　　他拉过毛毯盖在她身上，默默凝视她一会儿，眷恋地拍拍她的脸腮，绝然起身坐在床沿，整着衣袍。

　　杨娃娃知他心里猜疑、冷了心肠才不愿与自己同眠，心口抽痛，涩涩问道：“你去哪里？”

　　大单于转首看她一眼，笑得艰涩：“到外面巡视一下，过会儿就回来。”

　　眼见他起身欲走，她霍然起身，抱住他的身子，用尽全身气力抱住他，侧脸贴在他发热的后背上，恳求道：“不，不要走……你舍得留我一人吗？”

　　他僵直了脊背，任凭她的双臂箍紧自己的身子，轻叹一声：“雪，你累了，先歇息一晚，有事……明儿再说！”

　　他可以给她一晚的时间，让她仔细思量到底要不要将月氏所发生的一切告诉他——他只是要知道真相，只是想要知道而已，没有别的意思，而且是她自愿告诉他。他不强迫她，而方才，她犹豫了，她迷惘了，那么，就给她时间好好想想。

　　“我不要你走，不要……你去哪里，我跟去哪里……”她耍赖道。

　　大单于僵硬的身子软了下来，语声含笑：“不要闹，我马上就回来……”

　　杨娃娃松开他，跌坐在床上，一字一顿坚决道：“不，只要你跨出这个寝帐，我立即从这里消失。大单于，你将永远找不到你的阏氏。”

　　他徐徐转身，眉峰微动，蕴满薄怒，眼底到底是春回大地、暖意横生：“雪，多月不见，倒是多了些小孩脾气，究竟是谁宠的？”

　　“谁宠的？”她侧坐在他大腿上，明澈眸子如痴如醉地凝视着他，“你说……还有谁？”素手轻抚他略蹙的剑眉，柔缓地摩挲着他紧抿双唇，蜻蜓点水一般拂过他喉间凸起，以恰到好处的力道撩拨着他原已躁动的心火，“你瘦了、老了，相思催人老，你想我的，是不是？草原深夜，帐外冷寒，你忍心让你我满腔相思任凭冷风吹散吗？”

　　但见他黑眸蹿起火苗，渐渐炽热；全身绷直，仿佛顷刻间就会绷断。她轻笑着慢慢拨开他的衣物，凑身轻吻他的侧颈，轻轻吐气在他耳畔，软语蛊惑：“我知道，你要我，我也……想要你……”

　　老了？她竟敢说他老！

　　大单于一手捏住她下颌，一手迅捷扒下她身上衣物，眸底清寒几许：“你说我老了？嗯？”

　　杨娃娃拍掉他的手，急速后退，俏皮一笑：“你就是老了，莫非大单于比我年轻？”

　　大单于疾手扯住她的身子，裹在身下，俯身罩住她全身……

　　天地间疾风劲吹，猎猎扫荡着草原浓重的夜色。低吟细细，喘息沉重，烛火低垂，袅袅青烟蔓延开来，与低迷、浓郁的暖意融汇，交融出一帐秋韵与春光。

 

                      下部  大漠苍狼（6）



　　……万籁俱静。大单于半靠半躺着，搂着慵懒的人儿，大手轻轻摩挲着她嫣红雪腮，轻咳一声，低沉开口：“如何？我老了吗？”

　　杨娃娃趴伏在他胸口，揪扯着他散垂的发丝，“噗哧”一声，含笑道：“大单于神勇非凡，怎么会老呢？”

　　大单于沉声朗笑，是满足与欣悦的笑声，仿佛弦月破云而出，再无一丝遮蔽。

　　她抬首望他，望进他神采奕奕的精眸：“我回来了，我们回单于庭，好不好？曼儿和瞳瞳想我了吗？有没有把妈妈忘了？”

　　是呵，她今夜来此的目的，便是让他撤兵，阻止匈奴与月氏的烽烟战火。前两日，她无意中听闻大单于亲率铁骑攻打月氏，便马不停蹄地赶来。

　　她被月氏掳去，他却隐忍至今，背负着巨大的痛楚，训练鸣镝亲卫队，惩戒犯上作乱的韩氏部落，收服兰氏部落等漠北大小六七个部落，基本上统一大漠南北，至此，单于庭成为匈奴唯一的统治中心，雄风再起，铁蹄再响，震慑邻邦诸国。

　　这样的大单于，让她安心，让她不由得万分敬佩。他真的变了，变了很多，沉稳英睿，霸气内敛……因何而变，她不知道，却是由衷开心。

　　“嗯，好，你回来了，也不需要让兄弟们死伤了！”大单于爽快应道，拿起一绺发丝轻嗅，“两个孩子很好，很乖，就是不想妈妈，每晚都缠着与爸爸睡。”

　　“哈，你骗我！”杨娃娃娇嗔一声，柔柔抚过他细毛均匀的胸口，倏然低沉了嗓音，“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更紧地搂着她，不发一言——他等着，等她自己开口告诉他，无论何种结果。

　　这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回避的问题，她轻叹一声，极其淡渺的叹息，融入漫漫长夜，几不可闻：“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大单于平静道：“你怎么说，我怎么听。”

　　“我……早于四月就回到匈奴了。”她审视的目光流连于他风平水静的的脸上，鼓起勇气，静声道，“月氏王宫中的‘雪夫人’，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眉宇暗敛：“不是你？那就奇怪了，月氏王未蓝天为何声称是匈奴阏氏呢？他不知道你逃出来了吗？”

　　杨娃娃垂下眸光，低语如丝：“嗯，我也觉得很奇怪……”

　　大单于手臂略紧，声音陡然急促：“那你怎么不回单于庭？你可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她心慌地打断他，语音却渐次低弱，“我担心……我一回到单于庭，一定会传遍草原，月氏王便会听闻……”

　　见她默默垂首、脸色尴尬、眸光不自在地流转，听她欲言又止的话语，他已然有所明了，月氏王未蓝天与他心爱的女子，怕是有着纠扯不清的牵绊。他懒懒道：“你担心未蓝天会发兵来袭？”

　　杨娃娃不得已轻轻颔首。

　　大单于勾起她的下颌，炯光迫视着她，语音沁凉：“未蓝天要你嫁给他？他……喜欢你？”

　　杨娃娃坐直身子：“是，是的……他还是王子时，我勾引他，挑拨他们父子的关系，让他不得已逼迫老月氏王退位。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名正言顺地娶我，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逃出月氏……”

　　说着说着，鼻端一涩，泪水决堤……她也不晓得为何会哭，自然而然的，便哭了。

　　大单于抬起身子，痛惜地将她拥入怀中，软声安慰：“我知道你不容易……我知道的，都是我不好……”

　　她哭着呢喃：“是我自己不好，我背叛了你……我……”

　　他倏然吻住她的唇，将她冲口而出的话语悉数咽下：“不要说……不要说……”

　　“不，我要说，是我勾引他的，我对不起你，也伤害了他……”

　　见她哭得悲伤，他无言地拥紧她。她终于说了，他就知道，一定不是那么简单的，然而，心中一点一滴汇聚的，是怜惜与心痛，一寸一寸剥落的，是对她的猜疑与疏离……

　　杨娃娃伏在他胸前，语调悲切：“他吻过我……我背叛了你……”

　　大单于只是更紧地抱着她，埋首在她柔亮的凌乱青丝中，微闭眼睛，轻轻摩娑。亲吻？背叛？那又怎样呢？是呵，他的雪值得每个男人去爱，而拥有她的爱，他是何尝有幸！

　　一方烛影摇曳，一帐明灭斑驳，两腔心火纠缠，两具躯体相拥，却是萧瑟满怀，销魂蚀骨。

　　她哽咽道：“我……我与他，只是……他没有强迫我……”她抬眸深深凝视他，眼眸水雾弥漫、含烟如波，“你相信我所说的吗？”

　　他轻轻抵着她的鼻端，眸中绵绵情意不经意间流泻而出，嘶哑道：“什么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你在我身边，不会再离开我……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是的，他不在乎，只要她回到自己身边，永远不再离开。


 

                      下部  大漠苍狼（7）

　　天色大亮，明媚的阳光透过帘幕投射在地上，抖落一帐旖旎秋光。简易床上，黑色发丝散落一枕，黝黑的面容坚毅如石，平缓的唇角勾出一抹几近于无的笑意。

　　他缓缓睁眼，眉梢拉出一丝惬然，移手一摸，悚然大惊，霍然翻身坐起，举目四望，旋即呆呆的失神……那么真实，那么深切，不可能是做梦，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雪已经回来了，回来了……

　　可是，为何不见人影？是梦，还是真实？

　　大单于一骨碌下床，胡乱披上衣袍，惶急地跨步出帐。冷不防，一只素手掀帘进帐，正巧与他撞个正着，单薄的身躯硬生生地反弹出去……

　　大单于及时勾搂住她的腰肢，急切地抱住她，温热的大手摩娑着她的肩背，揉搓着她黑亮的长发：“我以为只是一场梦，就像以往每次醒来，只有我一个人，只有空荡荡的寝帐……”

　　杨娃娃抱住他发颤的身躯，心知他的内心深处仍是患得患失，怕是他尝够了绝望的滋味，才会如此担惊受怕的吧！他霸道、甚至不可理喻，对她却是一腔赤子之情，坚如磐石，矢志不渝，不因岁月流光的侵蚀而减了半分。

　　她淡淡而笑，是幸福的笑靥：“不要担心，不要怀疑，我不会走，再也不会离开……”

　　他松开她，颊边浮起宠溺的笑：“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昨晚不累吗？”

　　提及昨晚——不止一次的颠鸾倒凤、极尽缠绵，她香白双颊顿生红晕、一如红梅吐蕊，惹人呵暖：“不要紧……”

　　“大单于……大单于……”

　　应声而来，是伦格尔焦急的脚步声。他不明情况地挑帘进帐，却看见一幕令他尴尬不已的情景：昂健的大单于搂抱着一个身姿倩然的女子，浓眉笼笑，柔情流溢，而他怀中的女子，如雪容颜散发幽幽暗香，红腮犹如苍茫雪原中一抹红影。

　　伦格尔一愣，惊喜道：“阏氏！阏氏回来了？”

　　杨娃娃抽出身子，拿开他的手臂，却被他一手揽到身侧，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她横他一眼：“你们谈正事吧，我先去……”

　　“无妨！”大单于打断她，揽着她的腰肢，朝伦格尔开怀笑道，“什么事？”

　　伦格尔一脸凝重，正色道：“月氏王未蓝天亲率大军，昨夜驻扎在边界，士气高昂。”

　　杨娃娃胸口蓦然一紧——此等形势，怕是一触即发了！她愣愣地看向身边的男子，但见大单于眉尖微蹙，黑眸凝聚出一束凌厉的冷光：“想不到未蓝天的消息如此之快！”

　　“妈的，单于庭一定埋伏有月氏的耳目。”伦格尔咒骂道。

　　大单于抚拍着她秀静、恬淡的脸蛋，温煦一笑：“乖乖地待在帐里等我回来，嗯？不要让我担心，好么？”

　　杨娃娃望着他略显不安的脸孔，纯静笑道：“别担心我，去吧！”

　　他大跨步而去，朗朗秋阳下，宽厚的肩背挺立、沉敛，从容不迫。她失神地望着他，玉容渐渐清冷，笑靥渐渐凝固、消散于冷意飒飒的秋风中。

　　回帐稍稍收拾，她牵过一匹白马，与一个侍卫低语几句，便绝尘而去。

　　抵达月氏营地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她已经打定主意，即便他会生气、会猜疑，她也要见未蓝天一面，了断某些纠葛，阻止两方战火。然而，月氏守卫听不懂她的话，不耐烦地轰赶她，推推搡搡的。

　　恰时，她望见一抹熟悉的人影行走于帐篷之间，惊喜唤道：“秋霜！秋霜！”

　　远处一抹粉红身影转身望来，静静地望着，仿佛思考着什么似的。杨娃娃高高挥手，扯高嗓子叫了两声，她方才狐疑地走过来，蹙着眉望着杨娃娃：“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会说匈奴语？”

　　杨娃娃舒心一笑：“秋霜，你不认得我啦？”

　　秋霜瞪大眼睛，终于认出她的嗓音——她将头部包得严严实实，当然不易辨认。秋霜正要迎上去，却硬生生地止住脚步，转首朝守卫说了几句，便拉着她走出营地的范围，走了很远很远，来到一处广阔的草地上。秋霜亲昵地握住她的手腕，恳切道：“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阏氏。阏氏，你怎会来到这里，阏氏不该来的……”

　　秋霜的真心真意，杨娃娃尤为动容，展颜笑道：“我知道的，谢谢你，秋霜！但是，你怎么也跟着大军……”

　　**今天也是四节，昨天在路上，12点才到家的，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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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大漠苍狼（8）

　　“阏氏慢慢听我说来。”秋霜轻叹一声，眉心浮动着缕缕的愁绪，“云夫人早已安排好一切，帮阏氏逃出王宫，却带着另一个女子入宫，阏氏你知道吗？这个女子与阏氏的容貌一模一样，假如你们不开口说话，根本就分辨不出来。”

　　杨娃娃惊愣的瞪大眼睛，心底却是一沉，这个世界上，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恐怕只有真正的燕国公主了。云夫人居然将她带进月氏王宫、代替自己，且将自己秘密暗杀、永绝后患，云夫人，当真心狠手辣。

　　“虽然雪夫人与阏氏长得一模一样，神智与脾性却只是一个小女孩，大王一见便知道事有蹊跷，派人暗中查访，终于查到是云夫人暗中帮忙阏氏，震怒之下，将云夫人遣送出宫，命其永远不得入宫。”

　　秋霜见杨娃娃面露愧疚之色，安慰道：“阏氏无需自责，云夫人说阏氏已经命丧大漠，大王不相信，派人秘密查访，却始终没有消息。大王担心走漏了消息，便封她为‘雪夫人’。”

　　杨娃娃感慨万千，艰难地问道：“那……大王待雪夫人如何？”

　　“雪夫人很乖巧，有时候像个小女孩开朗活泼，有时候很忧郁、很安静，却是真心喜欢大王的，大王……待雪夫人很好，跟她在一起时很是开心，秋霜觉得，大王也是有点喜欢雪夫人的吧，不过呢，大王对阏氏念念不忘……听闻匈奴大单于举兵侵犯，就亲自统兵迎战。”

　　杨娃娃颔首不语，忽而奇道：“那你怎么跟着来了？”

　　秋霜笑道：“大王担心雪夫人留在王宫会有不测，就带着雪夫人随行。”

　　杨娃娃“哦”了一声，默不作声，心中不免猜测，未蓝天此举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单从容貌看来，雪夫人就是匈奴大阏氏，是威胁大单于的唯一筹码，未蓝天怎会放过这个筹码呢？

　　秋霜注视着沉默的杨娃娃，开心道：“阏氏是来见大王的吗？秋霜可以帮阏氏通传一声，大王一定很开心的。”

　　杨娃娃望向遥远的天际，秋日蓝空，深深的蓝，蓝到深处，令人心醉神迷，仿佛情到深处、让人身不由己。她舒眉一笑：“好！你帮我通传一声，就说有一位女子要祈求他的原谅……他便知道了……我在这里等他。”

　　秋霜应下，转身离去。她轻叹一声，望着一行飞鸟自由自在的翱翔于晴空，搅动了一方天地的宁静与澄澈，不带走一丝云彩。她就像飞鸟，搅混了他平静的世界，陷他于不孝不忠的境地，惹他情意满怀，却又让他错付予人、付之流水。她多么可恶，不可原谅……

　　一阵马蹄撼天动地的踏响，由远及近的传来。杨娃娃凝眸望去，漫天烟尘之中，一抹黑影狂烈抽鞭，疾速地卷掠而来，仿佛裹挟着惊天动地的怒气。她的心口猛烈地跳动，虽是早已料到他会追赶过来，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追来了。

　　须臾之间，一队人马呼啸着赶至眼前，骑兵纷纷牵马远远的走开。那抹黑影缓缓踏步而来，披风下摆流荡于秋风中，翻卷如鹰；沉重的步伐重重地踏在地上，仿佛要踏碎一般；俊豪的脸孔肃穆如寒天，没有一丝一毫的暖意。

　　大单于生硬地拥住她，心口莫名胀痛、起伏不定，深深凝视着怀中的人儿，眸心凝聚着天寒地冻般的怒气。

　　杨娃娃知他濒临爆发的边缘，轻轻一笑，竭力舒平心口的歉意与慌张，双手环上他的腰，偎在他胸前：“你来了……还不慢……”

　　陡的，大单于深深吸气，胸口高涨而起，缓缓呼气，平复了胸口堆叠的怨与怒：“我不是让你乖乖地待着吗？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杨娃娃轻轻道：“有些事，我想亲自了结。我不想因为我、匈奴和月氏烽火千里、战祸连绵，消弭战祸，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我要跟月氏王见一面，你不会介意的，是不？”

　　“不，我介意！”大单于冷冷打断她，勾起她的脸庞，炯炯凝视她，眸底仍是深寒，却已拂上一丝无奈，“可是，我不会阻止你。我也不想我们匈奴的好男儿无辜死伤。”

　　杨娃娃心底一暖，呵呵直笑，忽然想起一事，娇俏一笑：“你知道吗？我离开月氏王宫后，有一个女子被带进宫，成为月氏王的‘雪夫人’，而且，这个雪夫人，与我同名，与我长得一模一样……月氏王知道这个雪夫人不是我，但待她很好，很是怜惜。”

　　大单于不可置信地双眸一眯，奇道：“哦？竟有这样的事？这世上竟有与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

　　杨娃娃别有深意地看他，语音轻凉：“如果我说，她才是真正的燕国深雪公主，你相信吗？”

 

                      下部  大漠苍狼（9）

　　大单于深深一怔，随即笑了，眸心掠起深深浅浅的温柔与坚定：“雪，在我眼底，你不是燕国公主，也不是南方邦国的人，我不管你是谁，你只是我的女人、我的阏氏，你只能是我们匈奴大单于的大阏氏！”

　　骤闻之下，杨娃娃无语望他，明眸深处渐渐发热，泪光摇曳，仿如一汪碧水滟滟如波。她心中甜蜜无比，扑在他的肩窝，低低喃喃：“我不是燕国公主，我也不是南方邦国的人，我……我来自两千年以后的一个世界，在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那个世界，匈奴在这片广阔的草原上已经消失一千多年了。”

　　“你来自两千年后？”大单于震惊地重复着，僵硬的身躯微微发抖，嗓音慌乱而惨痛，“你是说，你我之间相隔两千年？”

　　杨娃娃抬首望他，眸中切切情丝自然流露，肯定地应了一声。

　　大单于陡然拥紧她，狠狠地、死死地抱着娇细的身骨，仿佛一瞬之间她便会消失不见一般：“不，我不让你走，你不能回去——”

　　杨娃娃略略皱眉：“你弄疼我了……”

　　大单于一双黑眸中闪耀着慑人怒色，唇齿之间一字一字地挤出凄痛的嗓音：“雪，我警告你，你不能回去，不能离开我——”

　　杨娃娃扬起眉睫，泪意翻涌，凄迷了眸色，哽咽着笑道：“傻瓜，我当然不会离开你，莫说我已经无法回去，要是能回到两千年后，我也不会回去的。”

　　大单于俯身在她的腮边，双唇轻触，沉声低诉：“我不相信你是两千年后的人，你只是我的女人……雪，你跟我说，你是我的女人、是我的阏氏……”

　　他的怒气与惶急，他的迷乱与痴心，无不让杨娃娃翻江倒海，惊涛拍岸的是汹涌的热泪与甜蜜……她情迷地软声悄语：“嗯，我是你的女人、你的阏氏，永远都是……”

　　******远远的，湛湛秋阳之下，站着一个丰神朗傲的男子，俊美如削、仿似不是世间凡人，挺眉紧蹙，坚毅的眼睛锁住前方深情相拥的一男一女，深邃的目光一如秋风冷入肌理、萧瑟落寞。

　　他是月氏王未蓝天！刹那间，他的心中纠缠着怒气与酸意，渐渐高涨，堵塞了他的胸口，令他无法透气。然而，他的眼中，始终只有那个纤瘦的女子，秋风撩起她黑亮的长发，飘逸如仙，白衣清冷、裙裾轻舒，仿如蓝天上白云出岫，见之令人心胸旷达、却又流连其间。

　　未蓝天终是跨步而去，该见的，始终要见，该了断的，始终要了断。

　　杨娃娃见未蓝天走来，示意大单于拿开手；大单于眯笑着毫不理会，兀自手挽她的腰肢，情味亲昵、情致缠绵。她亦是无奈，横他一眼，朝未蓝天谦恭道：“大王愿意见我一面，我万分感激。”

　　未蓝天眼见心心念念的女子被另一个男子搂在身侧，情意流转在两人的脸上、眉目之间，一时间，嫉妒的火苗突的蹿起，燃烧着整个心间，几乎将他焚烧殆尽。

　　他极力隐忍内心的酸火与愤怒，俊美深眸拉出一抹颠倒众生的淡笑：“深雪，好久不见，可有想我？”

　　杨娃娃倏然愣住，没料到他会蹦出这么一句话，极其暧昧的话。她看看未蓝天，又看看大单于，两个男子，四道目光，清凉之中蕴满炙热的气息，一如秋风冷暖交加，转眼即是瑟瑟寒冬一般透骨生凉。

　　大单于亦是没料到月氏王未蓝天如此俊美，兼有女子的俊秀清雅与男子的俊朗坚毅，冠绝人寰，更没料到他会说匈奴语，这个瞬间，他的内心不知不觉地滋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与惶恐。然而，他面不改色地戏谑道：“大王，我的阏氏只会想我，雪，你说是不是？”

　　杨娃娃责备的扫他一眼，拿开他的手：“我与大王谈谈，你先到那边等我。”

　　大单于面有难色，耍赖道：“你们谈好了，我在边上坐着，就当我不在好了。”

　　未蓝天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讥讽道：“大单于似乎不相信自己的阏氏？真是有趣啊，原说大单于在旁也不是不可以……”

　　“走吧！去那边等我！”杨娃娃板起俏脸命令道，推着他赶紧走。

　　无奈，大单于缓缓离去，转身的刹那，瞪他一眼，凶狠犀利的眼神如利芒直直逼向优雅淡笑的月氏王。

 

                      下部  大漠苍狼（10）

　　未蓝天自是明白大单于眼中浓浓的警告意味，却不以为意，脉脉地、默默地望着她，神情恻然，俊眸幽深如大漠长夜，凝视的目光如银河孤星、幽冷地散发着细碎的光芒。

　　杨娃娃禁不住他如此目光，垂眸敛娥，娇柔嗓音里装满了无限的歉意：“大王，我……对不起……”

　　未蓝天缓步上前，灼灼看她，凄痛的目光瞬间犀利如刀：“深雪，为什么欺骗我？”

　　“我不是故意的……不，我是故意的。”杨娃娃霍然抬眸，紧蹙眉心，“大王，此时此刻，我不想解释什么，因为，我确实……欺瞒了大王，我不是燕国公主，我并非要逃出匈奴……大王所知道的，大单于与阏氏情深爱重，是真的，而我所说的，是我编造的谎言，是要引起大王的同情与怜惜……”

　　未蓝天呵呵低笑，连绵不绝的笑声渐次凄凉与无力；笑得身躯微颤，笑得眼角湿润发光：“你是故意欺骗我的，而我竟然没有看出来……”

　　杨娃娃闭了闭眼睛，一丝泪意凝出眼角，转身举步走去，朝着与大单于相反的方向走去……未蓝天提步跟上，默默跟在后侧。

　　她凝眸一望无际的草原，诚恳道：“大王，雪夫人才是真正的燕国公主，多年前，公主的王兄要将她嫁给赵国大王，公主不愿意，逃出王宫，一路逃亡，后来与护卫失散，孤身流浪，不知为何，神智有所损伤，宛如年幼的小女孩一般。云夫人不知怎么见到公主的，安排我出宫、安排公主进宫。大王，事情的来龙去脉便是如此。”

　　未蓝天望着高阔的蓝空，怅然若失地失神，须臾，感慨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你是何人？为何跟她一模一样的容貌？”

　　杨娃娃沉吟道：“这世上，原本就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无法解释。保护公主逃亡的几个护卫与公主失散，却阴错阳差地将我当作公主，此后，遇见大单于，就留在了匈奴。而公主，因为我的出现，历经艰辛，饱受沧桑，流浪到月氏……”

　　她转身正对着未蓝天：“大王，既然公主已是大王的‘雪夫人’，大王就好好怜惜她，让她一生无忧，也算是我求大王帮我好好照顾她，毕竟她是因为我而遭受了这么多年的磨难。”

　　未蓝天沉默着垂首，眉宇拢上几分凄伤：“是啊，她确实让人心生怜悯，可是……她不是你……我骗不了自己，她不是你，永远也不是你……”

　　杨娃娃望见他悲凉的失意，心中越加不安与痛楚：“大王，曾经的欺骗，皆是我的错，但凭大王处置，只要匈奴与月氏不起战祸，只要……大王可以消愁解恨！”

　　“任我处置？真的？”未蓝天犀利地盯着她，见她郑重其事的点头，俊眸中闪烁着明媚的阳光碎芒，猝然握住她的双手，“我的处置只有一个：我要你成为月氏国万人敬仰的王妃！”

　　杨娃娃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挣开他的手掌，脱离了那温凉相宜的润然，慢悠悠道：“大王，这个处置可以让大王消愁解恨，却会引起匈奴与月氏的战火。”

　　言外之意就是：大单于不会善罢甘休，定会举兵。

　　未蓝天了然地一笑，朗朗阳光下，笑容是那么悲凄：“那么，我是没有选择了？”

　　“大王可以选择匈奴与月氏战祸不断、生灵涂炭，也可以选择好好爱另一个女子。”杨娃娃一双清眸淡辉流转，却是无比坚定的辉华，“或许，过不了多久，大王便会忘记一个曾经欺骗过你的女子，会倾心爱上雪夫人。”

　　未蓝天心中揪痛，这样的杨深雪——坚韧，决绝，冷酷，令他非常陌生。或许，对于他来说，她一直是陌生的，他根本不了解她，过去，现在，他从未了解过她——她是如此陌生。

　　近在咫尺，却是那般遥远。他英朗的眉宇扬起一层层的怒气：“深雪，你是一个残忍的女人。”

　　“对，我是。只有残忍，匈奴和月氏才不会有战祸，两国边民才会安宁、富足。大王沉稳、英明，定然不会为了儿女情长而置家国利益于不顾，也不会为了一个别国的女子背负千古罪名，那不是我认识的大王，更不是我心目中的大王！”

　　一席话，柔音铿锵，脸色淡定。

　　未蓝天不由得心生敬佩，自己看不透她，而她却看透了自己，如此女子，实是凡间绝品。他单手扣住她的细肩，目光森然：“你可知道，只要我一声令下，你的大单于便会命丧于此，而你，便会成为我的王妃！”

　　杨娃娃淡淡一笑，笑容仿若秋月皎洁：“自我决定来见大王，我便知道，大王不会这么做。”

　　“你如此笃定？”未蓝天奇道，俊美脸庞仿佛秋风横扫而过的草地、一片萧瑟。

　　**嗯，这一章大漠苍狼也快结束了，哈哈，距离结局很近了撒。

　　喜欢2朝的亲帮我投个票哦，哈，忙去了，明天见。

  

                      下部  大漠苍狼（11）

　　杨娃娃拿下他的手臂，容色恳切：“大王，你真的愿意见到两国将士在一夜之间化为累累白骨，见到两国边民因为这场战争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吗？大王真要与匈奴一战的话，那么，我只有一死谢罪！”

　　话毕，她越过他的肩膀，望着远方大片大片的阳光，半空中流转，仿若琉璃；而她清澈双眸中凝聚的光华，冰冷而决然。

　　但见她晶莹而慑人的眼神，未蓝天觉得一柄冰冷的匕首狠狠刺进胸口，撕裂了他的心房，痛楚蔓延开来，无处不在，冰冷了他的手脚，冷彻了他的身骨。他竭力忍住身上流窜的痛楚，豪爽道：“阏氏不愧是匈奴大单于的大阏氏！阏氏能为月氏与匈奴着想，我岂能输了阏氏纠缠于儿女情长？”

　　杨娃娃微微一笑，没有忽略他眸中一掠而过的痛色与黯然。

　　未蓝天眉眼含笑，继续道：“你说任凭我处置，那么，我要你的女儿嫁给我的儿子！这，应该不会让你为难吧！”

　　杨娃娃一震，没料到他会提出这么一个“处置”。她的女儿，天瞳，嫁给他的儿子？不，这不可以，她不可以擅自为女儿做主，女儿的婚姻与归宿，理当由女儿自己做主。作为母亲，她只能引导、点拨。

　　她凝重道：“大王，如果我现在同意了，长大后，假如他们两情相悦，那便很好；假如他们互相不喜欢、不满意，那么，岂不是误了他们的一生吗？”

　　未蓝天浅笑道：“阏氏见解果然与别人不一样，这么说，阏氏不同意？”

　　杨娃娃望见他眼底势在必得的冷光，略略沉吟：“这样吧，假如月氏未来的王子能获得我女儿的芳心，我当然很高兴；假如王子得不到，那我也没有办法，你说是不是？而且，我担心，月氏未来的王子看不上匈奴女子呢！”

　　“阏氏终究没有答应……”未蓝天怅惘道。

　　杨娃娃亦是无奈，无语望他。或许，他的这个“处置”，也许是为了弥补自己的遗憾吧。然而，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牺牲女儿的终身幸福。

　　未蓝天脸色一暗，深眸中纠缠的悲愤夺人心魄：“阏氏所说也有道理，或许，是我强人所难了。”

　　他终究是输了，原本，他便没有与大单于争夺的机会，莫说她早已心有所属，即使是她心中无人，她也会倾心于大单于的吧。大单于神武睿智、霸气内敛，是广袤草原上无人能比的雄鹰，是大漠南北令人闻风丧胆的苍狼，只有他，才配得上眼前明朗如阳、智谋无双、胸怀广阔的女子！

　　杨娃娃心底有些欣慰，脸容略微松懈：“大王，雪夫人才是大王真正值得去呵护的女子，与她在一起，大王一定会很开心很快乐的，而雪夫人，也会一心一意对待大王，大王想要的，不就是一心一意吗？”

　　一心一意？是呵，他祈求眼前女子的一心一意，却是永远得不到。那么，是否转一个身子，便可以得到？雪夫人，毕竟与眼前女子一模一样，只是很单纯很单纯罢了。那又有何不好呢？单纯，原本就是最洁净的，纤尘不染。拥有她一生的单纯，是否就是意外的幸福？而不单单是上苍对他的补偿？

　　如此想着，未蓝天黯然一叹，俊眸中深情款款，情意无言地笼罩于她的明眸：“深雪，你曾经的欺骗，或许也是无可奈何，你方才所说的，并不能令我撤兵，然而，我终究被你说服了。也许，太过执着，幸福便会从执着的缝隙悄悄溜走！”

　　他如此说着，神色凝定、目光邃远；她如此听着，风姿楚楚、眼色湿润。

　　“但愿你记得我今日提出的要求，日后大力促成。”

　　话落，他微微一笑，陡然上前，俯身在她的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毅然转身离去，步履轻快而沉稳，背影萧索而明亮，明媚阳光之下，月氏王从容不迫地远去，俊美地睥睨一切，撒手的风度令人心生敬仰！

　　那只是一抹缥缈的吻、一个诀别的吻！

　　一滴泪珠悄悄滑落，顺着玉容滴落于透凉的秋风之中。杨娃娃轻轻笑了，她伤害了他，而他终究宽容地原谅了她，顺着她的意愿撤兵了。轻松、开心之余，她只觉酸涩不已。

　　多年以后，匈奴与月氏多次攻伐，她自是无法预知缘何战火蔓延。是她的儿子头曼大单于向月氏属地扩张，还是月氏不断挑衅，她无法猜测！

　　马蹄踏响，她的大单于向她伸出长臂，稳稳一拉，她便跃上马背，跨坐于他的胸前。秋风掠起，滑过脸庞，有些冰凉，心里却是暖洋洋的。只因她的身后，一直有一个男子守护着她。从此，大漠狂沙，千里雪原，浩瀚冷风，皆有他陪伴着她，策马纵横，此情与共。

　　大单于俯首在她的耳畔，热唇吮吻着嫩肤：“我看见他吻你了，告诉我，他都答应你了吗？”

　　他的热气，激起她绵绵战栗，她娇笑道：“是的，他都答应了。大单于，我好想单于庭啊，何时拔营回去？”

　　大单于钳紧她的细腰：“你答应月氏王什么了吗？”

　　杨娃娃闪躲开他的热唇，细笑道：“大单于不愧是大单于！我答应他，大单于的女儿长大后，嫁给未来的月氏王子。”

　　“哦？”大单于哈哈狂笑，张狂、不羁的笑声飘荡于风中，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令人心情愉悦。

　　杨娃娃斜过身子，睨他一眼：“你笑什么？”

　　大单于扣紧她的腰，蓦然吻住她的嫣唇：“我等不及了，即时赶回单于庭，多生几个女儿，好让未来的月氏王子挑选。”

　　**

　　全文结束，谢谢亲的支持与厚爱。

　　下一章是番外。

 

                      下部  番外：瞳心意远-1

　　春去秋来，单于庭的湖心依然清澈，单于庭的花草依然娇艳，唯一改变的，便是单于庭的主人。

　　草原四月天，依旧萧肃沉凉，乍暖还寒的春风悄悄拂过，黄地上吐出小小的嫩绿尖儿，令人怦然心动。

　　“居次，这会儿大单于正与月氏王会谈呢，您不能去……”真儿赶出寝帐，忧心地唤道。

　　天瞳转身幽幽看着已是三个儿女的真儿，坚决的眼风扫在真儿微有皱纹的脸上，淡然道：“不要担心，我自会等他们谈完了再进去。”

　　自妈妈离世后，真儿便掌管天瞳的起居，三四年来，天瞳一直视她为亲厚的长辈，从不对她严色责难，只因她是妈妈唯一信任的奴仆。天瞳眼波若水，傲然转身朝穹庐大帐走去。

　　真儿望着居次远去的背影，轻轻一叹。天瞳居次是另一个深雪大阏氏，容貌酷似，年方十六，却无寻常人家女子的灵俏与活泼，神色清傲，弱影英毅，深得大阏氏的心气儿与脾性，唯一不同的是，天瞳居次爱恨分明、心思决然，在“情”上不似大阏氏优柔。

　　天瞳站定在穹庐大帐的前方，静静的，端正而翩跹。深蓝天宇上流霞万千，流红广阔，晴艳的天色为单于庭拢上一层淡淡的辉彩；清晨的薄雾缓缓流动，吸入心腔的空气仍是清寒，春天，还未真正到来。

　　有人挑开穹庐大帐的帘幕，迈步出来，却在瞬间定住。天瞳举眸望去，两个男子皆向她投来目光，一个是惊喜地笑了，一个是深藏不露的震动。她轻淡唤道：“哥，大单于在里面吗？”

　　头曼与天瞳同岁，却体格剽悍、眉眼粗豪，鼻梁与双唇流露出其父的豪俊，已是匈奴骁勇善战的勇士，更是单于庭与各部贵族女子竞相思慕的草原男儿，不单单因为他是现任大单于钦定的未来大单于。头曼怜爱道：“嗯，在里面，妹妹找大单于有事？”

　　见妹妹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头曼转脸朝旁边的中年男子介绍道：“妹妹，这是月氏国大王。大王，这就是我的妹妹，天瞳居次。”

　　天瞳冷淡地看他一眼，傲然地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却没料到，月氏王虽已中年，仍是俊美如天神，比头曼哥哥更英朗，比大单于更俊逸。她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子，然而，她的心口毫无所动，终究比不她过心底的那个男子。

　　此次月氏王是带着王子来的，意欲求娶大单于女儿、天瞳居次。月氏王声称：深雪大阏氏早于多年前对他承诺过，大单于的女儿嫁往月氏。

　　天瞳的藐视，月氏王未蓝天丝毫不以为意，微笑着点头还礼，炯炯地看着她。不止是相像，深雪，他的王妃，天瞳，假如三人并肩而站，定是分不清谁是谁。只是，天瞳的深眉、流露出一股冷漠的神色，让人不可亲近。

　　未蓝天浅笑道：“早闻天瞳居次清傲雪骨，果真如此！本王那孩儿，见到居次，一定非常开心，因为，他也和居次一样，傲慢无礼。”

　　天瞳不屑地瞪他一眼，径直走向穹庐大帐。

　　头曼眼见妹妹如此无礼，脸颊牵起一抹尴尬的笑容：“大王别介意，我妹妹向来如此，对我也常常这样。”

　　“王子说笑了，居次坚决的性子倒是跟深雪大阏氏有点相像。”未蓝天往前走去，头曼自是跟了上来。未蓝天望向天际，俊眸中布满深深的怅惘，唏嘘道：“本王想着此次前来求亲，可以见到大单于大阏氏的风采，却想不到，他们早于四年前双双过世。”

　　头曼粗俊的眉眼涌上丝丝缕缕地怀念与痛色：“多年来，我们匈奴纷争不断，为了各自的生存与发展，各部之间常有征战，单于庭也不太平，要处理各部的纷争，要平衡各部之间的利益关系，匈奴的统一看似风光无限，却是非常艰辛。四年前，阿爸操劳过甚，终于一病不起，阿妈每日守在帐前，忧心劳碌，自己也病倒了，三月后的一个夜里，阿爸阿妈一起去了。”

　　未蓝天沉重地叹气，心中不免深深遗憾，草原上的雄鹰终究会陨落草地，大漠里的泉水终究会消失无踪，为何上苍不给他们更多的时光相守在一起呢？算起来，他们相守也不过十二年，竟是如此短暂！

　　“说起来挺奇特的，下葬的那天，阳光灿烂，快要入土的时候，阿爸阿妈的上方突然萦绕着璀璨的光芒，晶莹剔透，色彩缤纷，还有流动的咝咝的声音。”

　　未蓝天睁大眼睛：“哦？真是奇特！为何会这样？”

　　头曼摇头道：“我也不晓得！不过，据单于庭的老人说，这是天神赐予匈奴的天神与仙女，他们的离去，是他们在匈奴的使命已经达成，是上天召唤他们回归天界。”

　　未蓝天淡然一笑，目光幽远。或许，两人一起离去，总比生离死别幸福一些，是上天赐予他们的眷顾。

　　这片广袤无垠的草原，将会永久流传着一个不老的传说，一段匈奴统一前期大单于与大阏氏并肩比翼的传奇，一段英雄与美女、铁血与柔情、傲世不群的传奇。

　　**

　　番外未完，明日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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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部  番外：瞳心意远-2

　　轻微的脚步声。呼衍揭儿霍然转身，深眸紧紧眯起，但见一抹红白相间的影姿盈盈立于大帐帘口，明亮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浑身金光闪闪，面目模糊。惟见深瞳点墨，容色妍秀，恍若是深雪大阏氏，冰肌雪骨，令人不敢直视。

　　她缓缓走进来，烟红色锦裙裹出她窈窕的身姿，纯白狐毛轻裘一晃一晃的，衬得她的脸腮凝白浅红，衬得她端雅灵婉。

　　呼衍揭儿怔怔地看着她，迷散的眸光渐渐聚拢，淡淡而笑：“居次有何事情？”

　　居次！居次！他总是这样见外！自爸爸妈妈过世，他登上大单于之位，就不再是以往的呼衍叔叔了，不再对她温柔宠溺的笑，不再与她亲昵的相处……一切都改变了，这究竟是为什么？

　　天瞳站定在他前方，心底似有一簇火苗温温地烤着，紧眉问道：“呼衍叔叔，你真的要将我嫁到月氏？”

　　呼衍揭儿略微沉吟，沉声道：“居次，我正要征询你……。”

　　天瞳脱口而出：“我不要嫁给月氏王子。”她深瞳一缩，凛然道，“呼衍叔叔，妈妈早已跟我说过，她没有答应过月氏王，她让我自己选择，为自己做主。”

　　“真的吗？”是啊，深雪聪慧无双、心思奇特，定然不会将女儿的终身幸福付之于一个承诺。呼衍揭儿望着酷似深雪的容颜，已是斑驳的眸心掠过一丝苦涩：“居次，月氏王此次前来求亲，心意诚挚，居次仔细思量才是，这样吧，后日再给我回复，好么？”

　　“我不需要思量！”天瞳一字一顿地缓缓说出，黑白分明的清眸卸下清傲的底色，浮起缕缕急色，“呼衍叔叔，我绝不会嫁给月氏王子！”

　　呼衍揭儿笑了笑，转过身子，冷然道：“好吧，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自会跟月氏王说明。”

　　天瞳欲言又止，默默地望着眼前的大单于呼衍揭儿：眉宇之间皱纹显现，深眸仍是俊朗不凡，气度从容潇洒、沉敛坚毅。即便他不再年轻，他仍然是她心底最爱的那个男子，自她懂事起，她便默默地喜欢着他，悄悄地付予一腔少女柔情。

　　此生此世，除了他，她谁也不嫁！

　　妈妈是知道的，聪慧如妈妈，焉能不知？然而，妈妈是默许的，从未阻止过她。记得，十二岁那年，妈妈病倒在床上，她陪伴在床边，妈妈缓缓笑道：瞳瞳，我知道你心底喜欢着一个人，我不阻止你，可是，你要看清楚自己的内心，是不是真的爱他，是不是愿意一辈子与他在一起。如果他不爱你，不要去勉强他爱你；如果他也爱着你，你要勇敢地去争取。

　　她很清楚，自己很爱很爱呼衍叔叔，心甘情愿地陪伴在他身边，一生一世。

　　天瞳清眸闪闪发亮：“呼衍叔叔，你喜欢我妈妈，是不是？”

　　呼衍揭儿心底一震，僵硬了身子，想不到隐秘的心事竟被她看出来，语色却是出奇的平静：“很多年前的事了，还提做什么？”

　　天瞳的心仿佛被火苗炙烤了一下，万分疼痛，早已知晓的事情，由他亲自承认，竟是那般剜人心骨。她垂眸黯然道：“呼衍叔叔喜欢我妈妈，理所当然，我妈妈，是那样好……我根本就比不上……”

　　一提到深雪大阏氏，大漠南北的匈奴牧民，无不万分敬仰与钦慕！虽然天瞳酷似大阏氏，风姿不让，却永远笼罩在大阏氏的光环之下，只能望其项背。

　　呼衍揭儿转身望她，但见她的脸颊上漾起愁绪，却不减半分潋光滟雪，心底莫名地抽痛着：“居次不要这样，居次有自己的好……”

　　天瞳一双眸子秋水横波，漫起心伤的涟漪：“自己的好？在呼衍叔叔眼里，从来就没有天瞳的半分好！”

　　“谁说没有？”呼衍揭儿冲口而出，却蓦然呆住：天啊，他在说什么？他怎么可以？

　　天瞳睁大烟水盈盈的眸子，见他慌张地转过身去，眉梢浮起一缕笑意，走到他的眼前，眸光流转于他英挺的眉眼：“呼衍叔叔，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叔叔’了。”

　　呼衍揭儿错愕地看着她：“为——什么？”

　　昏暗的大帐，天瞳的雪腮溶动着滟滟的红晕，与角上燃烧的幽火遥遥相应、熠熠生辉：“往后，我要叫你大哥。”

　　呼衍揭儿震惊地慑住，俊逸的脸孔上皆是苦涩的愁绪：“大哥？不，这不可以——”

　　心底，却流动着丝丝的欢欣，藤绕于心房，令他紧张莫名。

　　天瞳两手抱住他温热的拳头，楚楚地望着他，望进他的眸底：“大哥在担心什么呢？”

 

                      下部  番外：瞳心意远-3

　　呼衍揭儿甩开她的手，踉跄着后退，口中喃喃自语：“居次你不能叫我大哥，不好，不好……”

　　天瞳跟上前，再次握住他的手腕，柔弱无辜地瞪着他：“大哥，天瞳就这么不堪、让大哥这么讨厌吗？”

　　呼衍揭儿紧紧闭上眼睛，眼底却都是她的音容笑貌，再也拂不去——随着天瞳慢慢长大，他的心底发生着莫名其妙、惊天动地的变化，特别是禺疆与深雪过世之后，天瞳便时刻浮现在他的脑海，烙印一般刻骨铭心。原来，天瞳早于十多年前取代了深雪！

　　可是，他竟然喜欢一个小女孩！喜欢深雪的女儿，这怎么可以呢？深雪一定不会答应的，一定会责怪他的。

　　须臾，他睁开眼睛，翻手握住她细白的小手，眸色诚挚：“天瞳，我并不讨厌你，还很……喜欢你，可是，我是你的叔叔，是跟你父亲一样的人。你还小，往后，你会很幸福，会有一个好男儿爱你、照顾你……”

　　天瞳心底拂热，楚楚的眸中闪烁着幽暗如火的晶光：“爱我、照顾我？大哥，我只要你爱我、照顾我……”

　　一片赤子之心，他却无法接受、不能接受，天知道，他是多么兴奋，却不得不压下心底奔涌的激动。呼衍揭儿黯然一叹：“不，我不行，我老了……你看，单于庭那么多年轻的好男儿喜欢你、追慕你，你看中哪一个了吗？跟我说，我帮你……”

　　“不，不要！”天瞳蓦然扑进他的怀中，紧紧拥着他坚实的身躯，伏在他胸前低声啜泣：“大哥，我只要你，我知道，你也是喜欢天瞳的，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可以欺骗自己，却骗不了我……”

　　呼衍揭儿无措地垂手，闭了眼睛，僵硬着身子，任凭她在怀中悲伤地低泣，胸口沉淀的、全是揪痛他心的怜惜与痛楚。

　　天瞳哽咽着柔声呢喃：“抱我，大哥，抱紧我……”

　　呼衍揭儿抬起双臂，瞬间停住，却又蛊惑般的搂紧她细香的雪骨，仿佛一个放手，怀中的女子便如一缕青烟消失无踪。

　　他冷冷自嘲：原来，自己的克制力，如此脆弱！

　　天瞳感受着身上的温热与胸膛的厚实，止住哭声，柔婉道：“大哥，不要拒绝天瞳，好不好？天瞳要一辈子与大哥相守，就像爸爸妈妈一样。”

　　呼衍揭儿心底翻涌着激越的心绪，好想说：好的，一辈子相守。然而，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可以，深雪会责怪你的，天瞳应该拥有一段美满的姻缘。

　　他拿下她的手臂，握住她的胳膊，低沉道：“天瞳，我始终是你叔叔……而且，你妈妈不会同意的，会责怪我的……”

　　天瞳无声地笑了，容光柔润，眉心嫣然，细语道：“不，大哥错了，妈妈同意的，妈妈早就知道我喜欢大哥了……”眼见他震惊、发呆的神色，她说出了妈妈卧病时候说过的话语。

　　呼衍揭儿听完，呆呆地愣住，心口仿佛卸下一块千斤巨石一般。深雪，果然是冰雪聪慧，什么事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天瞳踮起脚尖，细弱双臂环上他的脖颈，烟波如痴如醉：“大哥，珑玲姐姐已经过世多年，你也不要愧疚、自责了……你要像爸爸爱妈妈一样、爱我、守护我，好不好？”

　　娇小的身躯偎依在他的胸前，幽香淡淡地拂来，盈满他的口鼻，沁入他的心口，令他深深悸动。呼衍揭儿感觉到十多年来深深沉睡的心火猛然惊醒，却蓦然发觉，怀中女子的双唇正轻触着自己的双唇，娇羞而笨拙地试探着……

　　刹那间，躯体内所有的热气涌上胸口，生生地胀痛，仿佛受困已久的野兽再也禁受不住牢笼的禁锢——他所有的坚持瞬间瓦解，陡然拥紧梦寐以求的女子，深深地吻住她的嫣唇……

　　天瞳娇软无力地攀附在他身上，任其湿热的唇流连于雪腮、耳垂，深瞳迷乱如醉，容光妩媚慵懒。此情此态，呼衍揭儿更是无法抵御心底的那把火，却在她低低呼出那声微弱的灵魂轻响之时，瞬间熄灭。

　　呼衍揭儿抵住她的鼻端，哑然道：“瞳瞳，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我老了，会比你先一步离开这片草原，那时，你孤身一人……”

　　天瞳急促地抱紧他，摇首道：“不，不会的，大哥一定会陪伴我很久很久的……即使大哥离开了我，我也不会独自活在草原上，这一辈子，我总是要和大哥一起的。”

　　呼衍揭儿抚触着她娇嫩的脸蛋：“好，这个‘大单于’，我实在不想当了，我们一起离开单于庭，在广阔的草原上牧羊打猎，唱歌听风，好不好？”

　　天瞳幸福地笑了：“好，大哥，我们尽早离开单于庭吧！”

　　“大单于，月氏王求见！”帐口传来侍卫的通报声。

　　呼衍揭儿惊慌地放开她，脸色尴尬不已；见她吃吃地笑着站到一旁，宠溺地瞪他一眼，朝外喊道：“有请大王！”

　　须臾，月氏王带着一男一女进帐；呼衍揭儿与天瞳皆是瞪大眼睛：月氏王子牵着一个小小个子的女孩儿，而且，两人神情亲昵，仿似老朋友一般。

　　女孩儿一身纯白色裘装，黑瞳灵动如珠，眉目娟美如画；见到天瞳，蹦跳着跑过来，拉住她的手，娇俏道：“姐姐，你也在这里啊！”

　　她是天意居次，禺疆大单于与深雪大阏氏的小女儿。

　　月氏王子深得其父的俊美，眉宇之间皆是无意流泻的傲慢；他看也不看天瞳，温柔地看天意一眼，朝呼衍揭儿微微施礼：“大单于，我有一个请求，恳请大单于应允。”

　　呼衍揭儿心思微动，似已看出些端倪，爽朗道：“王子请说。”

　　月氏王子温和笑道：“当年，父王向深雪大阏氏求亲，只说求娶禺疆大单于的女儿，而并未指定是哪一个女儿。”

　　“王子的意思是……”呼衍揭儿犹疑地看向月氏王未蓝天，但见他肯定地点头。

　　月氏王子直视呼衍揭儿，端肃神色道：“请大单于将尊贵的天意居次嫁予我。”

　　呼衍揭儿压下心中的喜悦，面不改色地犹豫道：“这个……”

　　天瞳注意到天意娇羞地低下头，桃腮醉人，自是粉嫩嫣然的惹人怜爱，然而，她终究太小了，怎能让她千里迢迢嫁到月氏呢？妈妈会同意吗？

　　天瞳心念电转间，淡定道：“王子，我的妹妹天意居次年方十二，未到婚娶的年纪，怕是……”

　　王子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徐徐笑道：“无妨，我会等天意居次长大，此次前来，可以先定下姻亲，三年后，我前来单于庭迎娶天意回月氏。大单于，这样可是稳当了？”

　　月氏王一直观察着帐中各人的神色，却无法猜透天瞳为何在穹庐大帐待了这么久。他沉声道：“大单于，禺疆大单于只有两个女儿，不是天瞳居次就是天意居次，既然天瞳不愿意嫁到月氏，本王也不强人所难。本王孩儿一向傲慢，见到天意居次却是喜欢得很，而天意居次也喜欢跟他一起，并且愿意嫁到月氏，大单于何不成全这段姻缘美事呢？”

　　呼衍揭儿看天瞳一眼，接收到她示意的眼神，蹲下来、拉起天意的小手，低柔问道：“天意，你喜欢这位哥哥吗？愿意嫁跟他去月氏吗？”

　　天意转脸看看月氏王子，雕琢般的粉面红晕透肤，灵眸扑扇，轻轻咬唇，深深地点头，旋即羞涩地转身抱住姐姐的身子，埋在她的身侧。

　　王子紧张的神色立时松懈，欣喜地笑了，深深地注目于天意。月氏王呵呵大笑：“大单于？”

　　呼衍揭儿起身，朗声笑道：“既然如此，我理当大力促成匈奴与月氏的这桩美事。大王，我立即吩咐下去，择定定亲大礼的日子！”

　　月氏王喜不自禁地笑道：“好！大单于果然爽快。那么，本王先回帐准备了。”

　　呼衍揭儿颔首，摆手有请。月氏王转身退出穹庐大帐，月氏王子拉过天意，轻快地走出大帐，走向属于他们的美好未来。

　　穹庐大帐归复一片幽情的宁静。天瞳缓缓向他走来，眉眼萦笑：“我不需要嫁到月氏了，大哥开心吗？”

　　呼衍揭儿紧紧抱住她，嗓音轻缓而低沉：“嗯，开心！我希望，永远这样抱着你，一直抱着你，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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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结束了，有关杨娃娃的故事全部结束了。

　　终于有一种放松的感觉，总算对大伙儿有一个交代。

　　谢谢大家的支持，也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我，支持我的旧文和新文。

　　喜欢2朝的为2朝投票哈，谢谢。

　　拜拜。帝妃再见！长恨歌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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