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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浮沉勾(圣传)
　　作者：夢遊

　　楔子

　　题记——
　　月如浮天之乐
　　勾似沉逆之钩
　　风摇曳
　　影横斜
　　旋律嘎止
　　我愿为你歌为你舞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沉月，你来了。”
　　“沉月，你在哪里？”
　　“沉月，我……”
　　“沉月，别哭。”
　　“沉月，沉月，沉月……”
　　是谁？谁在叫我的名字？
　　为什么总在梦中不让我安眠？
　　那个低沉的声音，如梦魇般束缚住我的灵魂，感觉好难过。
　　是谁在哭泣？泪水流过我的心田，咸涩味道是如此清晰。
　　红色的，是火焰么？黑色的，是夜空么？银白色的，又是什么？
　　……
　　“沉月小姐。沉月小姐？沉月小姐！”
　　“唔——”
　　“沉月小姐，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们了。”
　　“呃——我又做噩梦了？”
　　“是啊，怎么喊都不醒，急死我们了，差点喊了医生。”
　　“不用喊，我没事。”
　　* * * * * * * * * * * * * * *“沉月小姐，你真的打算赞助支持这样荒谬的试验吗？”
　　“是的。”
　　“沉月小姐，穿越异次元空间这个主题试验的成功率太低了，不值得投入过多的资金和精力。”
　　“不，我已经决定了。”
　　“沉月小姐……”
　　“何叔，你不用再劝我了，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阿修罗……那个在梦中出现多次的名字，究竟代表着什么？我要亲自去找寻答案。
　　那个世界，有什么在等着我。
　
　　“沉月小姐，你准备好了吗？”
　　“嗯，我准备好了。”
　　“那么，我们开始了。”
　　“好的。”
　　“各单位预备，人员到位，超离子加速准备，异次元探寻搜索开始……”
　　我闭上眼睛，感受到周围的空间在扭曲。
　　好痛苦。

　　归来

　　1、
　　忽冷，忽热，似在梦中，又觉真实，我的意识昏沉。
　　耳旁的声音越来越嘈杂，还未睁眼，就感觉到好像有火焰的跳动。
　　头痛欲裂，我挣扎着，慢慢抬起依然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满眼的红。
　　漂亮眩目的火焰在疯狂肆意地乱窜，不远处有很多人在拼命。嗯，对的，是拼命，而不是打架争斗什么的。虽然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是我知道，他们一定都是面目狰狞。因为我的身旁，就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的残体，支离破碎的，犹如那些拼命之人身上挂着的布片。
　　成功了！在看到这些异象之后的我，脑海中浮现了这样一句话。
　　也许我是幸运的，在那么多人的反复实验、牺牲献身下，我终于成功地回到了这里。
　　虽然还搞不清楚现在眼前发生的是什么事，但我已经初步肯定，这个世界是我想要的世界，这个世界中有我要遇到的人，这个世界需要我来完成某种特别的使命。
　　我撑起半边身子。该死的，虽然成功穿越，却没想到有这么大的副作用，头似乎不是自己的了，可强烈的痛感却告诉我这确实是自己的脑袋。
　　周围几乎没有能够下脚的地方，尸体下面流淌的血液，染红了片片寸土。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才勉强站立。摇摇晃晃的，我向旁边一块比较干净的地方移动着脚步。
　　哒哒哒……突然一阵马蹄声传入耳中，我来不及躲闪，直接被撞翻在地。
　　2、
　　身体好热，眼皮好重，嘴巴好干，嗓子好疼。
　　我低喃：“水……”
　　一股清凉顺着我唇间的缝隙涌了进来，我微微张开嘴，渴望更多的清凉。
　　贪婪地吮-吸着，嗓子的疼痛得到了缓解，我慢慢睁开了眼。
　　尖尖的耳朵，金色的眸子，黑发如瀑，笑魇如风。
　　“阿修罗王……”
　　“你醒了？”
　　“嗯。”
　　“嘶……”我尝试着用手撑着身子坐起来，却不想牵扯了全身的痛神经。
　　“别急，先躺着，你身上有伤。”阿修罗王扶住我的肩，用手托着我的背，借给我力量，让我重新躺下。
　　他的黑发轻抚我的脸庞，看着他消瘦的脸颊，我的眼中霎时充满了泪水。
　　“我的王……”
　　“嗯？”
　　“我回来了。”我无力地笑。
　　阿修罗王没接话，估计他也不知道该接些什么吧。就这样，他坐在床侧，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一室的静默。
　　3、
　　苍穹——浩瀚似海。
　　深蓝，弥漫，繁星点点。
　　这个异世的天空，曾在我的梦中不断出现。
　　现在，我真实地站在这里，呼吸着异世的空气，感受着异世的夜风，心平如镜。
　　“沉月。”有声音呼唤我，我转身。
　　“阿修罗王。”看清来人，我欠身行礼。
　　“没有别人，不用这么拘束。”阿修罗王笑着对我说，“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随便看看星空罢了。”
　　“看星空么……九曜原来也喜欢呢。”
　　九曜，那个作了天帝占星师的女人，那个以后会做出灭天预言的女人。
　　正是因为那个预言，阿修罗王牺牲了自己，希望能改变他的儿子阿修罗的悲惨宿命，也因此改变了其他很多人的命运轨道。
　　我咬紧牙关，攥起拳头，指甲刺得手心生疼。
　　六星陨落，其为背天之暗星。
　　汝须自立于……命运之先端。
　　遵照灭绝血族之指示——
　　汝须与稚儿，一同前往。
　　那稚儿虽善恶未定，却将扭转天界之命运。
　　六星汇集 取天之极。
　　然黑暗之中，有人翩然而降，
　　此人能将星之轨道运于掌上
　　同时操纵暗星与天星，
　　然与吾之‘星宿’中，亦无法识别此人。
　　汝所孕育之红莲火焰，
　　将烧尽一切邪恶，
　　六星终将 压倒众生，
　　无人能阻。
　　然后——
　　汝等、将成灭天之‘破’。

　　遗孤

　　善见城，美丽而神秘的王城。
　　阿修罗王第一次带我来到这里。
　　飘满花香的后花园里，天帝与众臣在聚会。
　　阿修罗王身着白色的便装，领着我径直走到天帝的身边，行礼。
　　“呵呵，卿来了。”
　　“是的，王。”
　　“卿身边的孩子是？”
　　“紧那罗族的遗孤。”
　　……
　　三秒钟的静默。
　　“什么？”
　　天帝惊诧，众臣哗然。
　　各式各样的议论声在四下里纷纷响起。
　　“紧那罗族？遗孤？卿确定吗？”
　　“是的，臣已确认过了。”
　　“这……不可能！紧那罗族已灭族三百多年了，怎么还会有遗孤？”
　　“……臣也不清楚她是怎么出现的，但是她确可以奏出《伽蓝弥天》和《妙语莲华》，所以臣初步肯定她是紧那罗族族人。”
　　“伽蓝弥天……妙语莲华……吗？”天帝低下头，考虑着什么。
　　“龙王，去把月华剑取来。”
　　“王？”龙王不解。
　　“王！你不能……”有一个我不认识的臣子突然跑上来，情绪激动地对着天帝想说些什么，可是却立刻被卫兵架了下去。
　　“去吧。”天帝对龙王摆了摆手。
　　“遵命。”龙王转身离开。
　　我淡漠地看着这一切，仿佛眼前的事情与我无关。难道不是吗？我来到这里的目的，并不是想来证明什么。我只是想找到一些人，弄明白一些事情，完成需要我完成的事情。
　　阿修罗王低头看见我面瘫似的脸，笑了。他用一只手，揉乱了我并未束起的长发。我仰脸望向他，为何他的笑容感觉比阳光还温暖？
　　很快的，龙王回来了，她的手里多出一个细长的金属盒子。
　　天帝指了指我，龙王便把盒子放在了我的脚边。
　　一瞬间，花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看了看阿修罗王，他用鼓励的眼光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蹲下身来，打开了盒子。
　　一把双刃窄剑绑缚在盒子的正中央，剑身通体透明，泛着微微的金黄色光芒。红色的剑柄上雕刻着复杂的图案，看起来很像一张琴被花团锦簇地缠绕着。
　　我伸出右手，握住了剑柄，把剑从盒子中拿了出来。
　　我刚刚站直身体，便看见了天帝无比惊讶的表情，杯子从他的手中滑落，他却毫无感知似的继续盯着我。
　　怎么了？我低头查看。
　　剑身的金黄色光芒突然明亮了起来，映衬得红色剑柄更加鲜艳夺目，剑柄上的雕刻似乎鲜活了起来，我甚至能看清有多少花蕊。
　　当我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似乎已经有些太晚了，剑柄上雕刻着的琴探出了它银色的琴弦，直直插入了我的身体。
　　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这是比我穿越异次元空间还要难过的感觉。有东西在我的体内探寻着什么，五脏六腑在翻江倒海。好疼，我的骨头在错位，有东西钻进了我的血管，窜进了我的骨髓，好疼！我张嘴尖叫了起来。
　　然后，一切感觉倏地全部消失了。
　　我跪在地上，双手撑地，不停地大口喘息着。
　　周围好安静。
　　我抬起头，看见天帝站起身，向我走来。
　　“现在，演奏一曲可以吗？”天帝停在距离我一米的地方，用很慈祥的笑容对我说。
　　我保持着跪姿，直起上半身，双手合掌再拉开，手间便出现了一张琴。银色的琴弦，流溢着五彩的琴身，半透明地静静躺在我的双腿上。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我闭上眼，定了定心神，开始在琴上弹奏起上次为阿修罗王演奏过的曲子。
　　“妙语莲华……”天帝轻轻地肯定。
　　一曲奏罢，再起身，周围看我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变化。
　　我有些不安，向阿修罗王身侧挪了挪。
　　阿修罗王扭头对我微笑，示意我不要慌张。
　　“众卿看到了吧，这个孩子确是紧那罗族的遗孤。不仅如此，她吸收了月华剑，又唤出了月华琉璃琴，所以，这孩子不仅是紧那罗族遗孤，更是紧那罗族的王，紧那罗王。”
　　“是的，王。”
　　“感谢阿修罗王为我朝带回了一位族长。”
　　“王，您言重了，这是臣应该做的。”
　　“这个孩子，阿修罗王你先带着她熟悉一下环境吧。”
　　“遵命，王。”
　　“就这样罢，我累了，众卿散了吧。”
　　“愿王福寿安康，臣等告退。”

　　命运

　　地下的善见城，阿修罗王居住的地方。
　　我又被阿修罗王带回到了这里。
　　推开阿修罗王房间门，发现里面站着一个人。
　　听见声响，她转过身来，我立刻认出了这个人，九曜！
　　“阿修罗王，紧那罗王。”九曜笑着对我们两人行礼。
　　“九曜，你怎么来了？”阿修罗王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制止了她行礼。
　　“我是来找沉月姑娘的。”沉月麽？只象征性地喊了我一遍紧那罗王后，就变成了沉月姑娘吗？九曜，你对我的身份还有所怀疑，不是吗？我低沉回应：
　　“请叫我紧那罗王。”
　　“沉月？”阿修罗扭过头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说。
　　“哼！”我转身离开。
　　“似乎，我不怎么受欢迎呢。”九曜在我身后低声叹息。
　　我回到自己的房中，靠在床边，闭上眼开始冥思。
　　方才在善见城后花园发生的一切，涌入了我的脑海。
　　月华剑、琉璃琴、妙语莲华……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让我越来越不安。
　　究竟有什么地方不对呢？
　　“沉月。”阿修罗王的声音打断了我纷乱的思绪，我睁开双眼。
　　“为什么？”他质问我。
　　“为什么？”见我沉默，他又问了一遍。
　　我依旧沉默，因为我无法回答。
　　等不到答案，阿修罗王从我的房中离去。
　　我重新闭上双眼，却再也进入不到正常的冥思状态了。
　
　　我的紧那罗王身份被确认之后，我也被允许可以自由出入善见城了。
　　我很喜欢善见城的花园，那里的花香让我想起了原来居住的别墅。
　　自从九曜的事后，阿修罗王与我再未说过一句话。
　　他在等我的解释，可是我却无法解释什么。
　　于是，持续的冷战。
　　“哈哈……”一阵笑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这个时候，是谁在花园里玩耍呢？我带着点好奇，朝着笑声传来的地方走去。
　　“呵呵，爱染明王真的很喜欢这里呢。”
　　“是啊，九曜，我喜欢这里，这里有好多花，好香，好漂亮。”
　　“耶摩，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这边。”
　　“九曜，耶摩什么人都不怎么理，却很听你的话，为什么？”
　　“呵呵，是吗？”
　　“是啊，是啊，阿修罗王，你说呢？”
　　……
　　走近后，我看清了。阿修罗王、九曜，还有尚未长大的夜叉王、爱染明王。他们围在一起，很开心的样子。
　　我冷眼看着他们的嬉笑，觉得他们都离我好远。
　　我在这个世界，究竟在等待谁？一丝迷惘悄悄地萦绕在我的心头。
　　忽然，耶摩转头看向了我。
　　呵呵，发现了我吗？年少的夜叉王就已经拥有很敏锐的觉察力了呢，不愧是未来天界第一的神战手。
　　我和耶摩的视线交汇，我没动，他也没动。
　　很强的定力嘛，我不由地开始有点欣赏这个孩子了。不过，我不能陪你玩这个无聊的游戏呢，阿修罗王已经发现我了。
　　我冲着耶摩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转身的刹那，我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阿修罗王，我来介绍，这位是夜叉王的儿子耶摩，他可是未来的武神将哦。”
　　“你是北夜叉王吗？如果在这世界上惟一重要的人会给你带来灾祸你会怎么办？”
　　“保护他！伸出双手尽我所能保护他。阿修罗王，这就是我的答案。”
　　
　　善见城的王殿中，我跪在天帝的面前。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臣愚昧，请天帝明示。”
　　“知道尊星见吗？”
　　“知道，九曜的前任星占师。”
　　“她也是我的姐姐。”
　　“……”
　　“今天叫你一人前来，是想告诉你件好玩的事。”
　　“臣洗耳恭听。”
　　“尊星见曾为我朝占出过这样一条预言：月华再出，变之付诸。”
　　“这条预言是指臣吗？”
　　“我也很想知道是不是呢。”
　　“……”
　　“这条预言被封锁了，因为天下并不太平啊，虽然有着歌舞升平的假象。”
　　“王想让我做什么？”
　　“你不用做任何事，我只是想知道这个‘变’字会应验在什么地方。我想知道，就凭紧那罗族的一柄圣剑，能带给我什么样的困扰？长年的和平，让我这个王做得有点索然无味了呢。”
　　我微微抬头，看着眼前这位面目慈祥的天帝，心想：一旦成为了王，就会多少变得嗜血残暴吗？
　　在我的梦中，有阿修罗王、九曜、夜叉王，却没有您呢，尊敬的王。“变”字会应验在什么地方？这样的问题……难道，您不害怕死亡吗？王？

　　舞者

　　1、
　　我有我的坚持，不管是在原来的世界中，还是在现在的异世里，一如既往。
　　可以说这是一份执着，也可以说这是一份固执。我本就是一个偏执狂傲之人，不会在乎别人的眼光。
　　善见城的花园，我再次来到这里。
　　寻一处僻静优雅的地方，我唤出了月华琉璃琴。
　　我用手指抚摸银色的琴弦，《伽蓝弥天》，《妙语莲华》，这两首曲子的旋律隐藏在灵魂的深处，是伴随着我的梦境衍生出来的，我在原来的世界并没听过这样的曲调。
　　叹一口气，我对现在的这个异世还是了解得太少了。
　　手下弹奏的曲子，旋律来自原来世界中的音乐，我所喜爱的，简单、柔和、干净的和弦。
　　一小段、一小段地弹奏着，没有承前启后的过渡，想到什么就奏出什么，曲调有些支离破碎，却并不影响我的心情。
　　恍然间，似乎听到另外有人用琴声呼应了我的旋律，合拍合得恰到好处，想来是一位比我水平高多了的乐手。
　　声音越来越近，我终止了弹奏。她环抱着一把竖琴，停在了我的面前，面带温和的笑容，细语轻言：
　　“紧那罗王吗？你好，我是乾达婆王。”
　　乾达婆王是个美丽、寡言的女子，有着精湛的演奏技艺，让我自叹弗如。
　　不愧为天界的首席宫廷乐师，每次看见她弹琴，我都会生出这样的感慨。听她演奏出的乐曲，是一种享受。
　　自从那天认识了以后，我们两个便常常坐在一起，一起弹些曲子。
　　她总是带着挥散不开的忧郁，我问过她为何事伤神，她沉默以对。
　　如此，善见城的花园中，就经常出现这样两个女子：一个抱竖琴的女子，满脸郁郁寡欢；一个捧横琴的女子，满脸淡漠寡情。
　　2、
　　星祭，天界重要的盛典之一。
　　我很幸运，刚来就碰上了如此盛大的典礼。
　　乾达婆王忙着准备星祭上的演奏，没空陪我乱弹了。
　　阿修罗王与我，还是没有和好的征兆。
　　所以，我很闲。
　　王殿右侧的偏殿被用来布置星祭的典礼，很多人里里外外地忙着。
　　我沿着走廊，路过那里的时候，扭头顺了几眼其中的风采。
　　很华丽，我总结。
　　正要继续向前走，一个小女孩突然从后面撞了我一下。
　　我身形不稳，眼看就要倒地，一双小手稳稳地托住了我的肩。
　　我抬眼，看见一张波澜不惊的脸，耶摩，现任夜叉王的儿子。
　　“谢谢。”我站定，轻吐二字。
　　“吉祥天公主殿下，您最好不好在此乱跑，很危险。” 耶摩看了我一眼，依然保持着没有表情的面容，对着我身后说。
　　吉祥天公主？现任天帝唯一的女儿？我连忙转身，看到一个小女孩坐在地上，揉着前额，似乎很委屈，眼看就要掉眼泪。
　　我过去，蹲下身，摸摸吉祥天的脑袋，说：“公主殿下，臣把您弄疼了吗？”
　　小人儿仰起小脸，嘟囔：“嗯，疼呢。”
　　“让臣给您揉揉吧，一会儿就不疼了。”
　　“嗯，好。”
　　“乖～”我笑着表扬吉祥天。
　　乖？耶摩在我身边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被我偷瞄到，在心里笑翻了天。
　　3、
　　星祭那天很快到来，每个人都身着盛装，聚集在偏殿里，等待着天帝到场。
　　偏殿的中央布置了一处圆台，应该是为舞姬献舞用的，我想。
　　阿修罗王仍然穿着那件我常见的白色正装，立于前方王座的左侧，黑发、尖耳、金眸，那么地引人注目。
　　龙王站在阿修罗王的下侧，她作为一名武神将，也有着崇高的地位。
　　九曜站在距离阿修罗王不远的地方，拿着那根象征着她身份的九天占星杖。
　　乾达婆王和宫廷乐队在一起，她侧坐着，低敛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耶摩跟着夜叉王站在我身后的人群中，感觉到我看他，看了我一眼，很深沉。多么老成的孩子啊，我再次感叹。
　　片刻，天帝带着吉祥天走了进来，一地的跪拜，阿修罗王欠身行礼，请天帝与公主入座。
　　天帝宣布星祭大典开始，群臣平身，阿修罗王就座，乾达婆王弹响了第一个音符。
　　一群年轻的舞姬簇拥着美丽的主舞者步上圆台，轻纱罗裙，艳丽的舞步，天籁的琴音，感觉如此美妙。
　　乐师们倾力地演奏着，弦声破空，笛声飘渺，鼓点强烈。年轻的姑娘们在台上轻盈地飞舞，看着主舞者华丽的旋转、下腰、腾空，我觉得自己的血液在沸腾，身体好烫，似乎灵魂正在剧烈地燃烧。
　　阿修罗王似乎发现了我的不对，对天帝低语了几句，便离座向我走来。
　　“沉月，你还好吗？”阿修罗王低头问我。
　　“阿修罗王……”我满额细汗，尽力压抑着身体异样的感觉。
　　“沉月，怎么了？为什么额头这么烫？”阿修罗探了探我的体温，惊诧到。
　　“我……没事……”我用手撑在阿修罗王的胳膊上，支持住想要倒下的躯体，摇了摇头。
　　这时，弹奏的乐曲突然变了调，我觉得心脏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沉月？”阿修罗王感觉到胳膊上的手一紧，眼前之人似乎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当我再睁开双目时，感受到了灵魂的肆意与张狂。
　　有什么力量被释放了吗？我如是想。
　　推开阿修罗王，我走上圆台。
　　所有的人都愣了，包括台上正在献舞的女子们。
　　主舞者一脸惊讶地看着我，我对她说：“下去。”
　　然后，我看向不远处的乾达婆王，对她说：“会弹《飞天星梦》吗？”
　　她点点头，我亦点了点头。
　　感受到阿修罗王紧张的目光，我冲他笑了笑，说：“这本就是属于我的舞台，难道不是吗？我，尊敬的，天帝陛下。”
　　“吾王，我仅代表全部紧那罗族的族人，为您献上我们最诚挚的祝福。”后面我转身冲向了上座的天帝，带了些挑衅望着他的眼。
　　天帝用玩味十足的眼神回望着我，笑得非常邪佞。
　　乾达婆王开始独自弹奏，轻灵的琴音，渗透进我的每个细胞，我感觉到自己在飞。
　　摆手、撤足、抛袖、旋身，我闭上眼，开始跟着脑海翻腾的舞步踏拍子。
　　接下来的舞蹈是怎样演绎的，我已经记不得了。因为跳完一曲“飞天星梦”的我，终因体力不支，昏迷倒在了圆台上。
　　后来，阿修罗王告诉我，我一舞惊人，天帝当场便封了我做“天界第一舞师”。
　　“真的没想到，紧那罗族隐藏着这么多的秘密，怎么办，我开始有点后悔带你回来了。”阿修罗王捧着我的脸，如此说到。

　　雷神

　　星祭典礼的结束盛筵上，我见到了传说中的－帝释天。
　　银色的长发，尖削的下巴，锐利的目光。这个男人的目光，总是锁定在我身边的阿修罗王身上。
　　我想，我明白他心中所想。
　　阿修罗王，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周围人们目光的焦点。
　　我看透了帝释天肆意而又执着的眼神，却无论如何都看不透阿修罗王的心中所想。
　　星祭上的一舞，我声名大作。虽然我的体力透支，却也因此塞翁失马，与阿修罗王的关系重归于好。
　　阿修罗王在床前对我说的那句话，我想不明白，他后悔带我回来……难道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都是按照计划章程进行着的麽？阿修罗王，你说紧那罗族隐藏着很多秘密，而你也何尝不是如此呢。
　　“紧那罗王，是吗？”一个稚嫩的声音换回我的注意力到眼前。
　　“是的，臣就是紧那罗王，吉祥天公主殿下。”
　　“你……我……”娇小的人儿吞吞吐吐，犹豫着，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公主殿下，您想说什么，尽管说好了。”
　　“那个，紧那罗王，你在星祭典礼上跳的舞很美！”
　　“呵，谢谢公主殿下的称赞，臣倍感荣幸。”
　　“你可不可以教我跳舞？”
　　我怔住了。吉祥天的眼睛闪着烁烁光辉，带着强烈的期盼看着我。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可不可以嘛，紧那罗王。”
　　“天帝知道吗？”
　　“唔……”吉祥天的眼神闪到了一旁。
　　“呵呵，公主殿下还是告知一下天帝陛下为好。”
　　“只是教我跳舞，父亲会同意的。”
　　“那也要天帝恩准才行，在此之前，臣不敢僭越。”
　　“那，我这就去同父亲讲，你等着。”
　　“好。”
　　“你就是紧那罗王。”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我转身而立，帝释天一脸淡漠地站在我面前。
　　“是的，雷神帝释天。据说所知，你只是一名武神将。”我相信自己的脸同样显现出淡漠的表情，提醒他我们之间的身份之差。
　　“呵呵，是我逾越了。”他弯腰行礼。
　　“周围有很多人看着，这样于你于我都好。”
　　“昨天的星祭典礼，我也在场。”行完礼的帝释天并没有走开，甚至还伸出手，拦住了我的去路。
　　“哦？是吗……”我再次站定，面向他。
　　“能够亲眼目睹紧那罗族之王的祭天梦舞，真是三生有幸。”
　　“确实呢，我族已经销声匿迹了三百年，如果不是我，你恐怕今生今世也看不到祭天梦舞。”
　　“听说你是在一次消灭魔族的战场上被发现的？”
　　“你想说什么？”
　　“呵呵，没什么。只是随便聊聊而已，不用这么紧张。”
　　“如果只是随便聊聊的话，那我走了。”
　　“请便。”
　　从帝释天那里逃出来，我在大殿里四处找寻阿修罗王的身影。可是，没有找到。
　　我走出大殿，来到花园，想起了刚才帝释天所问的话。
　　在一个灭魔的战斗中发现了我……他想表达些什么？怀疑我是魔族？怀疑我是奸细？哈，太可笑了！一统天界的天帝和作为天界守护神的阿修罗王都承认了我的身份，他有什么资格来质疑？
　　“沉月。”阿修罗王的声音。
　　我立刻转身：“阿修罗王。”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我刚才四处寻你，都找不到，王，你去哪里了？”
　　“没去哪里，我和龙王她们说了会儿话而已。”
　　“王，帝释天找你说话了吗？”
　　“嗯，找了，怎么了？”
　　“王，帝释天质疑我的身份。”
　　“哦？你听到的？”
　　“嗯，他跑过来，当面对我说的。”
　　“……放宽心，沉月，你是紧那罗王，这点毋庸置疑。”
　　“我并不担心这个。”
　　“那你在担心什么？”
　　“王……”从刚才起，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我发现了，阿修罗王今天的话似乎比平常多了一点点。
　　“王，你喝醉了。”我肯定地说道。
　　“嗯……刚才确实多喝了几杯。”
　　“王，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沉月，你在担心什么？”
　　我望着阿修罗王泛着金色光芒的眼睛，突然有些悲哀。
　　王，我知道了你的能力。从跳“飞天星梦”的那一刻，我又从体内寄居的月华剑上读取到了紧那罗族历代的王的记忆。
　　非天梦魇，你肯定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事情。
　　因为那些即将到来的事情，你在策划些什么吗？九曜她，帮助了你什么吗？
　　王，我心疼你，你知不知道。你显得好累，好疲惫。可是，你却不信任我，从来不曾对我提起关于梦魇的任何事。
　　王，阿修罗王，我的，王……
　　我合上眼，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在担心帝释天看你的眼神。”
　　听到我的话，阿修罗王，笑了。

　　谋划

　　后来，我终于明白了阿修罗王那个笑容的含义。
　　他早就知道，帝释天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也许，只有他们能够明白，我反而是糊涂了。

　　善见城中的皇城，地下倒影的阿修罗城。
　　我被困在这两个地方，看到我不想看的，听到我不想听的。
　　一时间，我迷失了方向。
　　我甚至怀疑起自己的决定，舍弃一切来到这里，究竟是对还是错。
　　直到有一天，我躺倒在阿修罗王的床上。
　　我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是阴谋中的一颗棋子，想逃也逃不掉了。
　　尖耳、金眸、黑发的这个温柔男子，附在我的耳畔轻声对我说：“别怕。”
　　衣衫散尽，凝脂玉肤，阿修罗王手上薄薄的一层茧摩挲着我的脸颊。
　　“沉月，我需要你，带给我力量。”阿修罗王说毕，就陷入了无止境的沉默。
　　破处的疼痛刺激着我全身的触感，嘴唇被我咬出鲜红的血液。
　　阿修罗王的发丝抚在我的胸前，我的指甲扣进了他的双肩。
　　力量吗？是我的力量，还是我体内月华剑的力量？
　　在我昏迷前，这是唯一一句在脑海中徘徊的话。
　　是夜，我在床上醒转，发现阿修罗王并未离开。
　　他侧坐在窗前，望着窗外不知名的某处，满脸的忧伤神色。
　　我随手披上一件衣服，赤 裸着脚，踩在地板上。
　　来到阿修罗王的身边，我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阿修罗王没有看我，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示意他没事，一切都好。
　　“王，你看到了你想看到的吗？”
　　“嗯——也许吧。”
　　“沉月的力量还是不够吗？”
　　“呵呵，你不必担心这些。”
　　“王……命运，真的无法改变吗？”
　　“我，也不知道呢。”
　　我清楚地知道，阿修罗王与我的缠绵，完全是建立在完善非天梦魇的基础上。
　　他借助我体内月华剑的力量，想看到更多的未来，更详尽的命运。
　　而我，仅仅是一件承载月华剑的工具，仅此而已。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光景，同样的床，却换作他人与您共枕了吗？
　　我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银白色的光泽，转身离去。
　　三天前，阿修罗王与帝释天在天帝面前切磋武技。
　　身为天界守护神的阿修罗王居然败在了一个武神将的手中，天界哗然。
　　以不败之身著称的阿修罗王，也有战败的时候吗？
　　两天前的夜晚，地下善见城的耳室里，阿修罗王和帝释天面对面地坐着。
　　阿修罗王问：“你认为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吗？”
　　帝释天看着阿修罗王的眼睛回答：“为了得到我想要的东西，连星宿的位置，我都会让它改变。”
　　阿修罗王，笑了。
　　昨天下午，善见城的花园中，我弹奏完曲子正欲起身离去。
　　不经意的一撇，发现了那让人十分熟悉的黑发、尖耳。
　　我好奇地尾随，却发现了帝释天的等待。
　　帝释天问：“你想好了吗？”
　　阿修罗王答：“是的，我想好了。你想要的，我会给你。”
　　帝释天撩起阿修罗王的一缕头发，放在嘴边嗅了嗅。
　　“明天晚上，我去你的寝宫，请准备好，等我。”
　　帝释天离去，阿修罗王转身，看了一眼埋没在花丛中的我，没有说话。
　
　　一个月后，阿修罗王差人唤回在外弹曲的我。
　　我推开寝宫虚掩的房门，看在阿修罗王正在帝释天的怀中，被帝释天拥吻。
　　我咳了一声，两人分开了嘴，却没分开身体。
　　“过来，沉月。”阿修罗王对我摆手，我依言走了过去。
　　“帝释天，这是沉月，你见过的。”阿修罗王对帝释天说。
　　“沉月，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跟着帝释天好了。”我沉默以对。
　　“帝释天，帮我照顾沉月，好吗？她是个好孩子，不要让她受委屈。”
　　“如果是你的愿望，我会照办的。”帝释天亲吻阿修罗王的额头。
　　我的身份，就是被这样确定下来的吗？如此简单且随意。
　　阿修罗王，我的王，沉月不想看见你这样。

　　女巫

　　阿修罗王，您为什么总是如此忧伤？
　　在您的眼里，究竟什么才更为重要？
　
　　我在浑噩的情绪中惨淡地度过了几天，期间，也没有去善见城的后花园和乾达婆王一起奏琴。只是呆在阿修罗王城中，自己的房间里，持续地冥思。
　　说到乾达婆王，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在星祭前的某一天，我们两个像往常一样，她弹竖琴，我奏月华（琉璃琴）。
　　优美的旋律在空气中回旋，花园中的鸟雀、蝴蝶纷纷停留在我们四周。金色的阳光撒播在每一片花瓣上，让我想起了阿修罗王美丽的瞳孔。
　　“呵呵，我说罗刹拉着耶摩往这边跑什么呢，原来是神来之乐的弹奏者们。”一个很有磁性的声音突然闯入我们的声乐领域，像一粒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引起一波波的涟漪。
　　我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头，而乾达婆王则是突然停止了弹奏。琴声嘎止，我不明所以地望向乾达婆王。
　　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点明白了乾达婆王一直以来郁郁寡欢的原因。
　　只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就从眼睛中迸发出光彩了么？呵呵，乾达婆王，你的心事似乎并不怎么难猜透呢。
　　现任夜叉王在灿烂的阳光下现身在花丛中，耶摩和罗刹两兄弟站在他前面。
　　耶摩依然是一张冰冰的臭脸，罗刹脸上是大大的笑容，兄弟俩的个性果然反差很大。夜叉王俊朗的面容上，有一丝温和的笑意。
　　能明显地感觉到，我身边的乾达婆王有些许紧张和稍微的兴奋，呃——或者是高兴？开心？激动？……反正，她不似以往般平静。
　　乾达婆王，你是爱上了英俊的夜叉王了吗？
　
　　在我的空茫状态稍稍有些好转的时候，阿修罗王城中来个两个陌生人。
　　舍脂和迦罗，两个人类女子，双胞胎姐妹花，被阿修罗族选成“女巫”。她们被阿修罗王从人间带过来，为阿修罗全族祈福，并侍奉修罗刀。
　　她们两个都长得非常漂亮。尤其是姐姐舍脂，黑发如瀑，明眸皓齿，腰身纤细，步履摇曳，可谓是个尤物。妹妹肤色稍深，金色长发，黑色眼眸，也是个大美人。
　　这对姐妹的额头上分别嵌了一颗红色的额饰，我知道，那是修罗刀的封印之石。
　　我站在她们对面，从上到下打量完一遍。阿修罗王见我没作声，便替我开口：“舍脂、迦罗，这是紧那罗王。”
　　然后转过脸对我说：“沉月，这是姐姐舍脂，妹妹迦罗。从今天起，她们就是阿修罗族的女巫了。”
　　我看着这个天界第一美男子的眼睛，突然产生了一个邪恶的念头。
　　我对着两姐妹说：“人类的女子，既然来到了这里，就不要想些不实际的事情。站在你们前面的这位阿修罗王，可是天界第一的美男子。我劝你们，平时可要安分守己一点啊。”
　　说毕，我望向阿修罗王，露出挑衅的目光。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内，我逐渐了解了这对双胞胎姐妹。
　　姐姐舍脂只个精明的人，个性很好强，有一些自负。很明显，我那天告诫她们的话，引起了她对我强烈的反感。
　　在那之后，只要阿修罗王不在场，她看我的眼神就充满敌意。不过，碍于我的身份与她相差太多，所以，她也没有进一步的过激行为。
　　妹妹迦罗是个温柔体贴的人，除了每天的例行祈福、奉刀，她都在安静地整理她和姐姐的居室，还帮助阿修罗王收拾收拾房间之类的。
　　不过，她没有姐姐好强，甚至可以说，迦罗是个性格比较懦弱的人类女子。在我的告诫之后，她对我的态度虽然恭敬，却透露出一种惧怕。
　　呵呵，怕我吗？这感觉，挺好的。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被分配到自己的府第，因此只能长期寄居在阿修罗王城。
　　百无聊赖的生活，我和阿修罗王之间的纠葛，帝释天和爱修罗王之间的秘密，都在水一般流逝的日子中度过着。
　　两名女巫的到来并不能改变什么，她们的命运都由不得自己，还有什么闲情逸致来管辖他人。更何况，她们本是人类，而这里，是天界。她们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一如我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不过，在她们到来之后，我开始做起了恶梦。梦中有遍地流淌着的，鲜红的血液；还有猛烈燃烧着的，红色的火焰。我似乎看到了舍脂，不，也许是迦罗，她的额头空洞，封印之石被谁取下了。
　　女巫的生命如此脆弱，一旦失去了价值，就将面临死亡。我数次从梦中惊醒，我怀疑自己看到的并不是什么幻想，而是真实的未来。
　　月华剑，紧那罗族，你们的灭亡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吗？
　　我又开始感到不安起来。在这边世界生活的过程中，我慢慢发现，有些看到的场景、听到的对话似乎是我熟悉的。难道我曾在哪里经历过这一切吗？还是，我原本就知道些什么事情？
　　我有些害怕。因为，我感觉，我渐渐不再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沉月了。我变成了真正的紧那罗王，流淌这紧那罗族的血液，继承着紧那罗一族的所有能力。
　　就这样，在惴惴不安的心情中，有一天无意间，我听到了阿修罗族的长老与阿修罗王的谈话。
　　我笑了。果然，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的。
　　舍脂和迦罗，她们是阿修罗族的女巫。而我，则是紧那罗族的王。虽然地位尊贵，却无权干涉他族事宜。我曾经警告她们的话，只是出于我的一厢情愿罢了，对她们其实是毫无影响的。
　　阿修罗族的长老轮番劝说阿修罗王，让他在这对姐妹中挑选一个，娶了她作为王妃，为阿修罗族延续血脉。
　　阿修罗王说，他会考虑。

　　妥协

　　没有敲门，我直接冲进阿修罗王的卧室。
　　凝视着阿修罗王明亮的眼眸，我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地问：“王，你真的要娶女巫吗？”
　　大概，阿修罗王没想到我会知道此事，眼眸微微睁大了一下。但是，瞬间，它们又回复到原来的止水状态。
　　阿修罗王站起身来，走向窗口，淡淡地说：“沉月，这是我族的事情，你不该多管的。”
　　“你的意识是，我多管闲事了吗？”
　　“……”
　　“王，你利用过我，然后就完了吗？”
　　“……沉月……”
　　“王，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阿修罗王走过来，按住我的肩，说了一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他说：“沉月，对不起。”
　　我的泪顺着脸颊淌下，王，我不需要你的道歉。真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更坦诚一些，让我来帮助你。
　　“王，我的王……为什么要这样呢？”
　　“沉月，你不懂，你，不会懂的。”
　　“王，真的有那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完成吗？”我再也忍受不了这样荒唐莫名的压抑了，我要问出来，即使已经知道不会有任何答案。
　　“……”
　　果然，沉默吗？无言以对吗？我仰天长吁一口气，我在阿修罗王心中的地位，我早已明了。只是，自己不愿承认罢了。
　　“对不起，王，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你想的，我不懂。同样，你也不可能懂我所想。”说完，我欲转身离去。不想，手却别阿修罗王拉住。
　　我回过头，与阿修罗王对视。使人沉沦的黄金之色，阿修罗王就这样平静地看着我，手却牢牢不松开。
　　最后，我扑在阿修罗王的怀中，开始无声地流泪。
　　阿修罗王抚摸着我的长发，静静地等我哭完。
　　……
　　我睁开眼，感觉自己被锢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仰起脸，我看见阿修罗王沉寂的睡颜。
　　果然，我还是需要寻求到一份慰藉才行吗？阿修罗王在他的非天梦魇中究竟看到了什么我无法看到的事情？未来吗……
　　“沉月，你醒了。”
　　我回过神，发现阿修罗王不知几时睁开了眼睛，正在看着我。
　　赤 裸的肢体紧贴在一起，不断有热量从阿修罗王的皮肤过渡给我。王握住了我的手，脸靠近我，吻上了我的唇。我闭眼，对于王，我无法拒绝任何的事情。
　　“阿修罗王，紧那罗王，看来，你们还真是悠然自得得很啊。”
　　谁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来人。而且，居然还出现在阿修罗王的卧室之中。
　　我和阿修罗王猛然分开，我转头往门口望去。
　　银发披肩，凤眼微眯，薄唇浅勾。帝释天一袭便装，倚靠在已关闭的房门之上，望着我们，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故作镇定地问他。身边的阿修罗王看了帝释天一眼，似乎并不感到惊讶。在他的注视下，起身，穿衣。
　　帝释天走过来，帮阿修罗王整理衣衫，不像有要理会我的样子。
　　正常情况下，我是该恼羞成怒的吗？可是，现在的情况，一点都不正常。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了。只是木然地看着帝释天辅助阿修罗王穿好衣服。
　　然后，帝释天扭过脸，对我说：“看来，你并没有弄清楚情况啊，紧那罗王。阿修罗王没有告诉过你么？他已经授予我随便进入阿修罗王城的权力了。这个房间，我随时可以进出，就像你一样。”
　　什么？像我一样？呃——“帝释天，帮我照顾沉月，好吗？”脑海中翻腾出的记忆，阿修罗王对帝释天说过这样的话呢。只不过，我没想到，阿修罗王居然给了他这样大的方便。
　　在你眼中，我虽然是一族之王，却更是个孩子吗？我的王。
　　对于帝释天的话，阿修罗王未做任何的反驳。算是，默认了吗？我沉吟。
　　他们之间的秘密比我与阿修罗王之间的还要多，阿修罗王需要我体内月华剑的力量来帮助更好地看清非天梦魇中显示的未来。那么，帝释天呢？阿修罗王需要他来干什么？我，现在还无法理解。
　　一只手伸到我面前，我抬眼，是帝释天。他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希望拉我起床。赤身裸 体的我，他是想服侍我穿衣吗？阿修罗王背对着我们，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我看了一会儿帝释天灰色的眼眸，没有寻找到任何的情绪波澜。终究，我还是得妥协。
　　我将手递给他，他把我抱到地上，给我穿上并不算复杂的衣服。
　　在此期间，谁都没有说话。在房间中充斥着的，只有布料之间的摩擦，和三个人的呼吸。
　　“紧那罗王，我想喊你沉月，可以吗？”帝释天趴在我的耳边，轻轻说。他呼出的热气钻进我的耳朵，有点痒痒的。我还处在刚才的迷茫雾云中，脑子无法分析他这句话的含义。
　　“呵呵……”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帝释天离开我的耳侧，站直身体，发出低沉的笑声。
　　阿修罗王转过身来，走到我们旁边，对我说：“沉月，我和帝释天有话要说。”
　　要我离开吗？没有反对的余地，我只是一个寄居在阿修罗王城中的客人而已。
　　我依言向门口走去。关上房门的一刹那，我看见帝释天吻上了阿修罗王。

　　孤独

　　我的恶梦发梦率越来越频繁了。
　　我与阿修罗王，和帝释天的关系，也越来越混乱了。
　　而且，帝释天来找阿修罗王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隐隐约约，我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吗？
　　善见城的后花园，湛蓝的天，鲜艳的花朵，追逐的蜂蝶。只是，再没有悦耳的合奏。
　　乾达婆王死了，那个美丽的、忧郁的、年轻的天界第一乐师，就这么消亡了。
　　我参加了她的简易葬礼，看到了来悼念的夜叉王。他的眼中，神采晦暗。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也许他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他也有自己的所爱。对于乾达婆王，她已是持国天的妻子，而且她与他并无交集。全部的一切，都只是乾达婆王的一厢情愿而已。
　　所以，女人啊，不要投错自己的感情。那如浮萍般，随时飘走的爱情，无法给予自己任何的承诺。世事皆惘然，乾达婆王，也许你的死终结了你的痛苦，一路走好。
　　于是，在葬礼上，我弹奏了一支我们常常在花园中合奏的曲子。以此来哀悼这逝去的亡魂。
　　一个有着长长黑发、大大蓝眼的小女孩走到我的身侧，用还未啜泣完的鼻塞声音问我：“你是谁？为什么会弹母亲大人作的曲子？”
　　呃，原来是乾达婆王的女儿。不过，据说，乾达婆的王衔传承是自然进行的，不需要仪式。现任死后，她的女儿便是下一任，直接被冠以‘王’的称号。那么，她现在也是乾达婆王了，这个可爱的小女孩。
　　“我是紧那罗王，我经常和你母亲在一起奏曲，是以，会弹你母亲创作的曲子。”我停下手指，温柔地对小乾达婆王解释。
　　“紧那罗王吗，我听母亲说起过你。”小乾达婆王吸了吸鼻子，母亲突然瞌世长辞，她的悲痛我能理解。
　　“是吗？呵呵。”有家人真好，即便她心里再有郁结，还是有能说话的人。不像我，在此处只会是孑然一身。想到这些，我也不免有些黯然神伤。
　　不想再与小乾达婆王多说什么，现在说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我低下头，再次舞动手指，旋律从指尖飞出，悠悠然向空中散去。
　　东方将军持国天，乾达婆王的丈夫，走过来将小乾达婆王抱走。我能感受到他们一大一小深邃的目光。也许，我是唯一一个会为乾达婆王演奏安魂曲的朋友，用她生前之音，引导她忘记前尘事，飞往无忧之国。起码，我是这么希望着的。
　　除了乾达婆王的去世，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我出席——阿修罗王的成婚典礼。
　　在阿修罗族长老的催促下，阿修罗王终是决定与一位女巫结为夫妻，为阿修罗族开枝散叶，诞下王衔的继承人。
　　不过，他选的这个人，我没有认同。舍脂？为什么会是她呢？在我看来，迦罗远比舍脂适合做王妃。因为舍脂这个女人太工于心计，做事总是为了千方百计地先从结果利益来考量；反倒是迦罗比较善良，是个比较好控制的人。
　　不过，我又算什么呢？一个来观礼的朋友而已。阿修罗王娶谁，这个问题，根本与我无关。同样的，也与帝释天无关。
　　帝释天在不远处站着，半倚在一根柱子上。虽然他的长发遮挡了我的视线，不过我还是能感受到他在看着阿修罗王，一眨不眨地看着。
　　原来失落的并不是我一人，苦笑一下，我走了过去。
　　“在想什么？”我在帝释天身边站定，看着阿修罗王的方向，轻声问道。
　　帝释天扭头看了一眼我，反问：“你呢？”
　　我抬起头，看向他，接口道：“以后，你就不能再随便出入阿修罗王城了吧。”
　　想必是听出了我口气中的那点幸灾乐祸，帝释天冷笑了一声，说：“那可未必。”
　　我眯了眯眼，不与他做过多无谓的争执。同是被利用之人，还在这里大讲废话。而前方的阿修罗王已经跟舍脂行完礼了。
　　接下来的事情，大抵都是些无聊的上前祝福之类。我才不要留在这里随大家一起做虚伪的表率，我斜睨了一眼还在犹豫中的帝释天，转身走了出去。
　　几天后，事实证明了我的想法是错误的。我看到了帝释天又出现在阿修罗王的卧室之中，他笑着对我说：“紧那罗王，我曾讲过，未必如你所说吧，哈哈哈。”
　　这样吗？阿修罗王，我失算了。
　　你看帝释天时，眼中所升腾出的温柔，是对着我时不曾有过的。
　　当我在半夜十分经过你的卧室门口，你那破碎的呻吟声从里面传出的时候，你是不是很快乐呢？
　　你和帝释天之间的游戏，我不曾完全了解。你和他在一起，不单是为了非天梦魇么？或者，在相处的过程中，又产生了更多的情感吗？
　　或许，舍脂也是个可怜的女子。反而是没能成为你妻子的迦罗得到了解脱。正因为如此，你才选择舍脂吗？
　　我，还是看不透这一切。

　　孔雀

　　阿修罗王城与善见城相连的地方，是阿修罗王城的入口。
　　善见城的地下城，便是阿修罗王城。
　　我烦躁的时候，会在入口大殿的螺旋阶梯上坐着发呆；心情不错的时候，会去善见城的后花园中奏琴。这是我来到这里后，养成的习惯。
　　阿修罗王娶了舍脂，他要为阿修罗族培育出下一代王衔继承人，所以大部分晚上的时间都和舍脂宿在一起。其他的晚上，他则与帝释天呆在一起。于是，我发现，自己是个多余的人。
　　没做多想，我来到了阿修罗王城的入口处。
　　当我想像往常一样坐在螺旋梯的台阶上时，体内的月华剑突然有丝轻颤。有异常？！我匆忙扭头查看整座大殿。
　　入口周围是没有人的，那么，上面……
　　我的手中浮现出月华琉璃琴，不要以为我只是天界的“第一舞师”。紧那罗族作为名望大族之一，其能力不可能局限在某一方面。只是，我从来没有显示过作战这方面的能力，因为，没有必要。
　　一个不大的孩子从墙壁上的巨型飞天雕像阴影中走出。那么高的雕像，他是怎么上去的？这孩子，不简单。
　　我对他招招手，示意他下来。他犹豫着，站在原地没有动。我露出和善的笑容，承诺我不会伤害到他，只要他下来。
　　那孩子顿了一下，迟疑着张开了背后的一对黑色羽翼，降落到地面，走到我跟前。黑色的翅膀？我非常讶异。这孩子，难道不是天界之人？
　　下一秒，我更加诧异了。他的样貌……想来，在天界，无论谁看到他都不得不露出惊愕的表情吧。蓝色的短发，紫色的瞳孔。背后的黑色羽翼虽然还是雏形，但以具备飞行的能力，想必以后会长得更大吧。
　　他能进入天界，说明他并不是魔族；因为天界有超级严实的防护结界，魔族一旦靠近就会被打回原形。可是，他却拥有一双紫瞳！紫色的瞳孔，典型的魔族标志之一。这孩子，非人、非魔、非神吗？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他。
　　“……孔雀。”他还有点怯怯的，弱小的身体似乎在发抖？
　　我按住他的肩，稳住他的身体，施力让他坐下来。
　　然后，我也与他并排坐到台阶上，扭脸继续问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仰起小脸看着我，没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带着点疑惑问我：“你不杀我吗？”
　　嗯？真是奇怪的问题，我为什么要杀他？所以，我说：“为什么？”
　　“因为我的眼睛是紫色的。”他低下头去，闭着眼，有些疲惫地说道。
　　“那又怎样？”我接得非常快，根本不用思考。
　　孔雀猛地一下再次仰起脸，颤抖着声音说：“你，你说什么？”
　　我笑着重复：“我说，紫色眼睛又能代表什么？”
　　“魔族才会有紫色的眼睛。”
　　“这个，我知道。”
　　“那你还问能代表什么？”
　　“可是，你并不是魔族啊。能进入天界的怎么可能是魔族？而且，你身上也没有魔族的黑暗气息。所以，紫色的眼睛并不能代表什么！”跟小孩子解释问题稍微麻烦一点，我尽量说得很清楚。
　　听到我的话，孔雀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华，显得紫色的眼眸明亮又动人。
　　“你真的不介意我的样子？”他问我，小心翼翼。
　　我笑：“为什么要介意呢？你是个漂亮的孩子。”
　　“你……你是谁？”
　　“我是紧那罗王。”
　　“紧那罗？紧那罗族的王吗……”
　　“是的。”我摸摸他柔软的短发，嗯，手感不错。
　　“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不会让他轻易逃避我的问题的。
　　“我……我，我是来找阿修罗王的。可是，我进不去……”他的声音很小，我差点听不清。
　　“听上去，像是实话呢。”
　　“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孔雀的小嘴撅了撅，对我说的‘像’字感到不满。
　　“嗯，我相信你。那么，要我帮忙吗？”
　　“什么？”孔雀睁大眼睛看着我，似乎不相信我刚说出的话。
　　于是，我重复：“我是说，要我帮你把阿修罗王叫出来吗？或者，我带你进去？”
　　“可以吗？”
　　“完全可以，没有什么不行的。”
　　“那……紧那罗王，麻烦你把我带到阿修罗王那里，谢谢你。”孔雀的小手交叠在一起，搅动着衣角，很拘促的样子。
　　我笑得愈发灿烂：“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来，我们走吧。”
　　我牵着他的手，拉他来到入口跟前，进城。

　　异象

　　把孔雀安全领到阿修罗王面前，任务完成。
　　阿修罗王张口想跟我说些什么，被我摆摆手堵了回去。
　　既然我是多余的，那么，这些和你有关的事，我不要知道也不要听。
　　阿修罗王，你的非天梦魇都看完整了吗？你谋划的事情一切顺利吗？
　　所有的这些，都与我无关吗？
　　……
　　再次回到地上的善见城，我去了后花园。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晒晒太阳、嗅嗅花香而已。
　　却不料，又被我撞上了没想到的事情。
　　我正在化花丛中漫步，忽然听到一阵女人的哭啼声。
　　本来我是不想理的，可是，不知怎的，我突然想到了乾达婆王。难道是？
　　我悄悄地接近哭啼声的来源方向，结果，却看到了北方将军毗沙门天和吉祥天公主。
　　我发誓，偷听他们的对话绝对不是我愿意的，真的是碰巧而已。
　　“我跟父亲说了我们的事。父亲坚决不同意，呜～我该怎么办？”吉祥天依偎在毗沙门天的怀抱里，边哭边说。
　　“公主……”毗沙门天一脸难色，似乎对吉祥天说的话也感到非常痛苦。
　　“都说了，不要叫我公主，叫我的名字，毗沙门天。”
　　“是，吉祥天。”
　　“嗯，我原来以为，阿修罗王成了亲，父亲就不会再逼我嫁给他了。所以，我跑去使劲劝说阿修罗族的长老们，让阿修罗王去娶为他们族祈福的女巫。结果，如我所想。可是，父亲还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吉祥天，你能再忍耐一下吗？我会让你嫁给我的，我们会在一起的。” 毗沙门天捧起吉祥天公主的脸，疼惜地说道。
　　“真的吗？”吉祥天的泪水还在流。
　　毗沙门天轻轻擦拭吉祥天公主脸上的泪水，非常认真地点头。
　　“吉祥天，我爱你。”
　　“我也是，毗沙门天。”
　　我蹲在花丛中，很无语地听完他们的对话。
　　原来，阿修罗王会这么快娶舍脂，是因为吉祥天不愿下嫁给他？
　　吉祥天爱的是毗沙门天，可惜毗沙门天的地位有些低，所以天帝才不会同意。
　　可是，为什么毗沙门天会那么肯定地说他一定会娶到吉祥天公主？
　　让公主再忍耐一下，又是什么意思？我很迷惑。
　　正在我努力思考的时候，阳光突然没有了，好大一片阴影笼罩着我。
　　完了！被发现了！我在心中喊到。
　　我拿出谄媚的笑容，抬头想向对方解释点什么。
　　结果，却看到帝释天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俯视着我。
　　我的笑脸立刻垮下，站起来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这句话，似乎应该是我问你的才对。”
　　帝释天脸上的笑意让我很不爽，发现我偷听别人说话了吗？
　　他什么时候来的，我居然没发现，太失败了。
　　“我在这里赏花，你呢？”
　　“我？我也是来赏花的。”
　　“哦，那你继续赏吧，我走了。”
　　赏花？当我白痴么？你的托词和我的一样烂，我白了他一眼。
　　想走，没走成。我盯着他拉住我手的胳膊，怒瞪他：“放开！”
　　他没听我的话。而且，还变本加厉地加上一只手，揽住了我的腰，把我拉到他跟前。猛地用力，我几乎贴上他的胸膛。
　　真让人生气啊！我打算送他一拳。
　　可是，刚抬头，就发现他的表情变了。
　　帝释天微皱着眉，眯起狭长的凤眼，扯回嘴角的弧度，危险地看着我。
　　好冰冷，这是我从来没见过的表情。在我的眼中，他虽然不算是什么温柔的人，但是，每次见他，他的眼神都不曾凌厉。不过，也可能，是因为阿修罗王的缘故。
　　想及此，我笑了。这里，没有阿修罗王了呢。
　　王正在和孔雀说事情，所以，帝释天，你露出本性来了吗？
　　“帝释天，你……”说实话，我并不惧怕任何人，包括阿修罗王。
　　因为我本就不在这个异世之中，在这里死去，和在我原来的世界中死去，其实并无不同。
　　我定定地看着帝释天冰冷的面孔，没有丝毫地躲闪。
　　帝释天微怔了一下，舒展开眉头，却仍然没有笑容。
　　他说了一句原先曾对我说过的话：“紧那罗王，我想喊你沉月，可以吗？”
　　我不知道帝释天执意于这样的称呼有何意义，但是，既然他再次提及，想必我无法逃避给予他答案。而现在已不似以往，原来我还曾提醒过他与我的身份地位之差，武神将见各族的王必须行礼。可是，他现在和我一样能够自由进出阿修罗王城，我再刁难他还有何用？
　　所以，我点头：“你想喊我什么便喊什么吧。”
　　“沉月，你刚才听到了毗沙门天与吉祥天的谈话吧。”帝释天立刻将称呼转换，我有点小小的不适应。不过，他后面的话夺走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这是什么意思？刚才他也在这里？发现了我吗？
　　见我不说话，他叹一口气，说：“出来吧。”然后，我看见毗沙门天从旁边的走廊柱子后走出。我眯眼，呃——他没走吗？原本，我以为，他和吉祥天公主已经一起离开了呢。
　　“刚才我也在附近呢，沉月，你的气息并不是那么难发现的。”帝释天如此说，言下之意是即使我不承认，他们也可完全肯定是我在偷听了？那你们就肯定好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用鼻音“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令我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帝释天用手钳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把头转过来对着他。
　　我冷冷地开口：“你一个武神将，也有如此大的胆量敢辖制于我？”
　　帝释天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睛，眸中依然冰寒一片。他缓缓开口，说着我不懂的话：“我的武神将身份，快要结束了。以后，你就知道，我有没有胆量来辖制你了。我的紧那罗王，沉月。”
　　说完，他居然还在我的额头印上一吻。
　　看来，他还真是打算代替阿修罗王来照顾我？除非阿修罗王死！否则绝不可能。
　　看着帝释天和毗沙门天远走的身影，我恨恨地想到。

　　强者

　　“除非阿修罗王死！否则绝不可能。”这句话只是我气愤之余随便想想的，我真的没想到它会变成现实，我真的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为了想要得到的东西，星宿的位置我都要改变！”
　　我清楚地记得，帝释天曾亲口对着阿修罗王讲出这句话。然而，为了心中所想，真的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吗？阿修罗王，帝释天？
　　善见城已经陷入一片混乱，理由很简单，帝释天起兵谋反了，和毗沙门天一起。
　　大队的人马直逼皇城，血流满地，尸体遍野。雷神帝释天，很强。
　　我有点木然地前行，穿过一片破败的后花园，直入主殿。
　　路途中，我见到了持国天的尸首，他是我所认识的前任乾达婆王的丈夫。他也战死了吗？倒在帝释天的脚下……
　　向前迈了一步，又退了回来。我扭过头，发现小乾达婆王站在墙角的一片阴影中，怀里还抱着她母亲留给她的竖琴。
　　我走过去，对她说：“你的父亲死了。”
　　“是的，我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意思？你看见你的父亲被杀？”小乾达婆王平静的表情让我感觉到不自在，这个孩子在想什么，我完全猜不透。
　　“嗯，是的，帝释天杀了父亲，我看见了。”
　　“你要报仇吗？”这么小，先是失去了母亲，现在又失去了父亲。而且，还亲眼看见了残忍血腥的一幕。小乾达婆王，你会怎样做？
　　小乾达婆王摇摇头，说：“不，我不报仇。”
　　她的答案让我吃惊，“为什么”三个字脱口而出。
　　小乾达婆王抬起头，看着我，很严肃地说：“我的母亲太过懦弱，暗恋夜叉王却不能说出口，结果忧郁致死。我的父亲不够强，被帝释天打败，又不愿臣服，所以被杀。”
　　听到她一字一句地说出本不该她了解的事实，我惊愕得无以复加。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吗？明明她还只是个孩子……不过，她的论调很奇怪，哪有评论自己的母亲懦弱、父亲不强的？她想表达什么？我不打断她，听她继续说。
　　“所以，我喜欢强者，讨厌弱者。我才不管他是敌是友呢，只要他够强就好。你也是一样，只要你比任何人都强，我就会服侍你。”小乾达婆王的声音还很稚嫩，她怀里抱着的竖琴比她还要高出许多。就是这样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却说出了这样诡异的逻辑。
　　强者吗？帝释天是强者，所以小乾达婆王放弃了复仇，愿意追随他？这样的逻辑，虽然听上去有一些道理，可我现在还无法接受。
　　我摇摇头，深深地看了小乾达婆王两眼。嗯，不，从此刻起，她已经不是小乾达婆王了，她是一个真正的一族之王了，乾达婆王吗……我会记得你的。即使你的逻辑很奇怪，可是，如果用了这样的思维，你能活下去的话，我不会阻止你的。
　　我蹲下来，直视乾达婆王的眼睛，清晰地咬出每个字音：“活、下、去！”
　　乾达婆王展开一个笑颜：“我会的。”
　　……
　　离开了乾达婆王，我继续先前跑。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儿如此浓重，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了吗？我边跑边想。
　　路过王殿，里面已经没有活人了。天帝不在，吉祥天不在，阿修罗王不在。他们会去哪里了呢？我再次开始奔跑。
　　……
　　烈烈狂风，长发舞动，衣榷翻飞。
　　昔日的演武台，今日的决战场。
　　阿修罗王与帝释天面对面地对持着。
　　这就是我找到他们时看到的景象。
　　风有点大，距离有点远，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看见两个人的嘴巴在动，时不时地还露出诡异的笑容。
　　阿修罗王身披战甲，手持修罗刀，面容坦然且平静，似乎还有一点放松？
　　帝释天拿着他的雷神之光，站在阿修罗不远处的正对面，一脸的冷漠。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突然觉得很难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因为九曜的预言吗？因为非天梦魇吗？因为那些无法预知的未来吗？
　　我想上前阻止他们，却被一只手拉住。温暖细腻的感觉，是个女人的手？
　　我猛然回头，看见捂着面纱，只露出两只眼睛的舍脂。她的身后，站着毗沙门天。
　　我突然明白了：帝释天可以进入阿修罗王城，军队却进不去；帝释天不会带着军队冲进去，他必须先解决善见城中与其对抗的大将们。那么，毗沙门天是无法进入阿修罗王城，需要有人来引路；这个人就是舍脂！
　　呵，作为阿修罗族的女巫，阿修罗王的妻子，居然通敌？！舍脂你真是个人物，我小看你了啊！
　　“紧那罗王，你最好站在这里不要动。他们是决斗，不是拼命。阿修罗王说了，只要他输了，他就不再保护天帝。所以，你只需站在这里看他们决斗就好。” 毗沙门天一板一眼地说道。这口气，是在威胁我吗？
　　好吧，我就暂且不去插手好了。不过，我现在的按兵不动，不代表一会儿就能忍住不出手。就凭你毗沙门天和一个毫无战斗力的女巫，想拦住我，似乎还不够份量！
　　我转过身去，阿修罗王和帝释天的决斗已经开始了。

　　天变

　　……
　　我永远不会想到，结局竟是如此。
　　我捂住嘴，怕自己失声痛哭出来。可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下落，打湿了我的鞋面。
　　阿修罗王不仅输了，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他是故意的，我能看得出，帝释天也感觉得出，阿修罗王是故意的！故意让雷神之光穿透他的胸膛，刺破他的心脏，造成无法治愈的致命伤。
　　谁都没有想到，谁都无法预测到。而我，即使时刻准备着插手干预，却根本来不及反应。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这一切都是为什么？我跪坐在地面，泪水模糊了视线。
　　恍惚中，我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抬眼，看见帝释天在向我挥手。
　　我起身，茫然地走过去。
　　“沉……月……”是阿修罗王的声音。
　　我跪下来，握住阿修罗王伸出的手。
　　“王，你想说什么？沉月在这里，沉月在听。”我拼命忍住眼泪。
　　如果在这里掉泪，我怕听不到阿修罗王最后的说话。
　　“沉月……你，……你要跟着……帝释天，释……释，帮我……照，照顾……沉月。”阿修罗王断断续续地说完整句话，不停有鲜血从他的身体中涌出，骇人的红色，沾染了我的衣襟。
　　“修，我会的，你放心。”帝释天捧住阿修罗王的手，对他承诺。
　　我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呜咽声溢出。
　　阿修罗王，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着我吗？我在你的心里尚有一席之地吗？之前，我错怪了你吗？
　　“释，释……吃下我，吃……了我，你……会……拥有，力……量。”
　　我的眼睛睁大，望着阿修罗王，阿修罗王对我露出一个惨笑。他是在说真的，不是开玩笑！让帝释天吃掉他？他的身体吗？这……
　　“我会的，你放心吧。答应你的事，我会办到的。还记得吗，我说过的——只要是我想要的，连星星的轨道，我都会让它改变！”帝释天看着阿修罗王，十分认真的语气。
　　这两个人都疯了！这是我唯一的想法。我，无法理解……这，发生的一切。
　　阿修罗王最终倒在帝释天的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帝释天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沉月，不想看就不要看。”
　　我望着他，没有反应，连流泪都忘记了。
　　然后，我看见帝释天真的开始吞噬阿修罗王的躯体。一点点，一片片地蚕食。鲜红的血液，到处流淌，漫延到我的脚边，浸湿了我的裤子、鞋子。
　　我想我的样子一定很傻很呆，因为我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帝释天把阿修罗王吃下大半。这样让人作呕的场景，我居然没有跑开呕吐。
　　血味、腥味充斥着我的鼻腔、口腔。渐渐地，我想起了流泪，泪水开始大批大批地坠下。滴在已经流淌成溪的血液中，溅起小小的水珠。
　　帝释天抬起头，看见我还没走，向我伸出一只手，示意我过去。
　　我看了看依然被捧在他怀里的阿修罗王的脸，脸部无损，四肢与身体早已残缺不全。
　　我站起来，挪到了帝释天的跟前。帝释天拉着我，跪坐在他身侧。
　　我觉得自己还是不清醒的，恍惚，眼前的这些究竟是做梦还是现实？我分不清。
　　“沉月，觉得恶心吗？”帝释天用粘满阿修罗王血液的手搂住我的腰，将我拉近。
　　“嗯？”说什么，我没反应过来。
　　“觉得恶心吗？我把修这样吃进去。”淡漠的神情，淡漠的语调，说着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
　　我仰起脸，觉得有些窒息。
　　帝释天的另一只手抬起，抚摸我的脸。阿修罗王的头与残体慢慢地从他的怀中滑落。
　　“帝释天……”我觉得自己在发抖，不是害怕，不是恐惧。我控制不了的颤抖，是寒冷吗？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感觉，让人好难受。
　　“呵呵，沉月，不要哭。还没有结束，这只是开始。”帝释天的手，感觉很温暖。是因为粘了血的缘故吗？阿修罗王体内流动着的，温热的血液。
　　我还是在抖，而且，空气似乎越来越稀薄，我感觉呼吸困难，张开了嘴想吸入更多的氧气。
　　帝释天放在我腰间的手突然一紧，他低下头来，我被逼到他脸前。
　　其实，帝释天也是天界绝美的男子。只是，我一直呆在阿修罗王身边，硬生生地把其他人的容貌丑美都给忽略掉了。
　　现在这个时刻，我看见在他灰色瞳孔中所映射出的我的脸庞，苍白、呆滞、没有丝毫的表情。
　　“沉月，沉月，修让我好好照顾你，你会听话的，是吗？”
　　帝释天的嘴一张一合，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我想躲，却无处可躲。我拧着眉看他，他的脸上有好多血污，斑斑点点的，影响了他的美。
　　我无法自控地凑上前去，伸出舌头，舔舐粘在帝释天脸上的血迹。那是，阿修罗王的血的味道。
　　帝释天的身体一僵，不过短暂地似乎不曾存在过。下一刻，他吻住了我的嘴。感情如此强烈，我被他无情地肆虐。掠夺吧，将我的氧气统统瓜分走。
　　我与帝释天唇齿纠缠，在阿修罗王的头面前，如此肆无忌惮。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这是我脑海中浮现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我晕了过去。
　　……
　　没有了阿修罗王的保护，天帝轻易被擒。
　　帝释天割掉天帝的脑袋，高举过头顶，向全部的人展示——他，雷神帝释天，才是天界新的主宰！成者为王，败者寇！亘古不变，永恒的真理。
　　当然，这都是在我醒转之后，听别人告诉我的。

　　堕天

　　我在善见城的一间偏殿中醒转过来，听到了战争的最终结果：帝释天成为天界新一届的主宰天帝——帝释天王！
　　我走向窗边，遥看苍茫星空。阿修罗王死了，而且被帝释天吃了。这一切，都不是梦吗？我闭上眼，突然觉得很累。
　　这个世界，不仅是天界在变、天界的人在变，我也在变，变得越来越不像我。一个月前，我便意识到了这点。
　　来这个世界，是为了寻找‘阿修罗’。结果，算是找到了吗？阿修罗王……
　　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便梦见了九曜，梦见她在做‘六星灭天’的预言。梦到阿修罗王，梦到一个孩子叫‘阿修罗’……梦醒后，我便对九曜充满敌意。那时候，自己已经开始在变了吗？
　　等我的身体恢复以后，阿修罗王带着我谒见了天帝。那次见面，月华剑融入了我的身体，我唤出了月华琉璃琴，得到了众臣对我身份的认可。从此，我便是消亡了300年之久的紧那罗族的王之遗孤。
　　后来，又做梦，梦到了夜叉王。不是现任夜叉王，而是长大后的耶摩。他黑色的眼睛，黑色的长发，黑色的衣衫，还有手中不断鸣叫的夜摩刀。他在为谁战斗？阿修罗吗？那个和阿修罗王一样，有着金眼、尖耳的孩子。
　　认识了乾达婆王之后的星祭典礼上，我一舞惊人，被天帝奉为‘天界第一舞师’。从此，我的地位变得更为尊贵。
　　再后来，我碰到了帝释天，雷神，新晋的武神将。他似乎对地位这种事很不在意，他不像其他人一样对有王衔的人退避三舍，毕恭毕敬。是因为阿修罗王吗？他爱着的阿修罗王。
　　接下来，我开始变得混乱。梦境不再一如既往地平静，恶梦四起，夜不能安眠。
　　终是有一天，我和阿修罗王结合在了一起。他透过我体内的月华剑，逐步找出完整的非天梦魇。未知的未来，他究竟看见了什么？比我看到的更加完整，更加清晰吗？
　　然后，帝释天也终于得到了阿修罗王。他们的缠绵，我只能旁观。
　　了解到乾达婆王的哀伤是为了夜叉王，我发现自己其实也有着和她一样的忧愁。
　　这时候，阿修罗族迎来了从人间界来的两名双胞胎女巫。我对她们的出言警告，是因为我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吗？那么模糊的，是谁躺在王后的床榻之上？舍脂吗……
　　因为心中的不安升级，我去寻求阿修罗王的慰藉，却被帝释天撞个正着。因为他们都很平静，所以我也强自淡定下来吗？就这样，帝释天也与我产生了交集。
　　乾达婆王死了，阿修罗王娶了舍脂，我见到了孔雀。冥冥中有一条线牵引着所有人的步伐，难道这就是九曜所说的‘星之轨道’、‘命运之轮’？
　　就像阿修罗王的成亲，其实是吉祥天因为想与毗沙门天在一起，而在背后使的暗力一样。那所谓的‘星之轨道’、‘命运之轮’也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操纵着一切吗？像一只大手，帮我们不断开启属于各自的命运之门。
　　帝释天反叛，阿修罗王战死，天帝被割去项上人头。这一切，是我早就该料到的，不是吗？只是，我不愿承认这一切，不愿相信自己在梦中所见到的未来吗？
　　小乾达婆王，我还不如你来得诚实坦白呢，呵呵。你喜欢强者，不会因为帝释天杀了你的父亲而憎恨他。而我却是个懦弱之人。
　　我渐渐迷失了自己的方向，忘了自己来这里的初衷。
　　我不再拥有和天帝对视的勇气，只会为了阿修罗王而暗自神伤。
　　我忽视掉自己梦境中的真实，只沉溺在阿修罗王和帝释天对我的保护中。
　　我不再是沉月，不再是紧那罗王，变成了一个幼稚的孩子。
　　意识到这一点的我，突然想起了我初到这个异世，跌落在阿修罗王与魔族的战场上，摔得遍体鳞伤，却还在坚持的那句话：这个世界是我想要的世界，这个世界中有我要遇到的人，这个世界需要我来完成某种特别的使命。
　　我要寻找的人是‘阿修罗’，所以我要遇到的人有两个：阿修罗王和阿修罗。阿修罗王已死，阿修罗还不知在哪里。另外，我要完成的使命是什么？还没有任何头绪。
　　我要变强！我不要坐以待毙，等待命运的轮环碾过我的肢体。我要改变！不管改变什么都好，我都会去尝试。即使最后失败了，我还可以说：“我已经努力过了！”
　　下定了这样的决心，我出门去找帝释天。
　　在原先天帝的寝宫中，我看到了对着阿修罗王首级发呆的帝释天。
　　我走到他身边，他回头看我。他的额头上，已经出现了‘堕天之眼’。
　　我蹲下身，伸出手抚摸了一下他的‘堕天之眼’，问：“疼吗？”
　　帝释天笑了一下，拽下我的手，使劲一拉，将我圈在怀中。
　　他说：“怎么会疼呢？开眼的时候，我都没什么感觉。只不过，吃了这些以后，似乎力量真的变强了呢。”
　　我转头，看见帝释天的一只手轻轻搓过阿修罗王（首级）的脸颊。
　　我再回转头看帝释天的脸，他的眼睛透露出温柔、悲伤、思念、寂寞、哀悼……太多种负面的感情。我忽然想到在原来的世界中看到过的一句话：失去了所爱的人的世界，一个人活着，是件非常痛苦的事……
　　我按住他的手，他的眼神移向我，我认真地对他说：“帝释天，我也需要力量，让我和你一起堕天吧。”
　　帝释天明显一怔，随即眯眼问道：“需要力量？为了什么？”
　　我看向阿修罗王，答：“为了不让自己后悔和痛苦。”
　　帝释天像是自言自语：“是么……”
　　然后，便是无尽的沉默与等待。帝释天沉默着，在思考；我沉默着，在等待他的答案。
　　最后，帝释天把我从他怀中放了下去，用一只手臂盖住双眼道：“拿去吧。”
　　我回到自己的那间偏殿，对着阿修罗王那沉睡的容颜凝视了好久好久。然后，闭眼，狠心，开始撕咬。我能感觉到有血从我的嘴角流下，滴落在地板上。
　　我食之无味，满心满眼的都是阿修罗王生前的身影，他与我的，他与帝释天的，他与九曜的，他与舍脂的……泪水与血水混合。
　　血是我的血，泪是我的泪。阿修罗王的血，早就已经流干了。
　　半晌，我睁开眼，看到眼前那骷髅模样的头颅，没有任何反应和感觉。
　　我伸出一只手，抚上额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只‘堕天之眼’正缓缓睁开。

　　女人

　　我在帝释天的身下娇喘。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于我来说，他确是特殊的存在。
　　先前，因为阿修罗王的关系，我与他之间产生了羁绊。
　　阿修罗王对我说：“沉月，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跟着帝释天好了。”
　　阿修罗王对帝释天说：“帝释天，帮我照顾沉月，不要让她受委屈。”
　　原来，阿修罗王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包括他自己的死。
　　于是，失去了阿修罗王的我，在这个异世中，变成了只能与帝释天相依在一起。
　　汲取他身上的温暖，窃取他身上的感情，混合着自己的忧愁，成为无止境的伤痛。
　　可是，对于他来说，我又算是什么？
　　刚开始的时候，我不知道帝释天是怎么想的。
　　在星祭过后，他主动找我说话。
　　他从不掩饰他对阿修罗王充满欲望的眼神。
　　他硬生生地闯入阿修罗王的寝宫，在我和阿修罗王之间插上一脚。
　　他坚持要改变对我的称呼，唤我‘沉月’。
　　他是根针！是根刺！就这样剜入到我和阿修罗王各自的体内，永远也剔除不了吗？
　　作为一个天界皇权的背叛者，他无时无刻不在镇压杀戮着那些反对他、不承认他地位的人。他斜倚在代表着至高权力的帝座上，听下面跪拜的臣子们喊他‘帝释天王’。
　　他封北方将军毗沙门天为四大天王之首，他封舍脂为他的王后，他将前天帝之女吉祥天公主赐予毗沙门天为妻。臣服的人，帝释天保留他们原本的阶位；对他提出异议的人，杀无涉！
　　年幼的乾达婆王，继承了她母亲的称号，依然作为‘天界第一乐师’驻足在原先她居住的地方。而我，也以原先的‘天界第一舞师’身份被留在了善见城的一处偏殿之中。
　　九曜在他登上帝位后，再也不愿开口说话，帝释天将她投入水牢。随即，便封九曜的妹妹般罗若，这个一直追随着他，爱慕着他的女人为他的御用占星师。
　　九曜和般罗若都是痴情的女子。
　　姐姐因为爱上阿修罗王，而时常对阿修罗王透漏天机，最终告诉了阿修罗王‘六星灭天’的预言。
　　妹妹因为爱上帝释天，而嫉妒姐姐的才能。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优秀的占星师，立于帝释天左右，为其出谋划策、指点迷津。于是，妹妹自毁双眼，成为和姐姐一样的瞎盲之人，获得了用水晶球窥视一切的力量，得以跟随帝释天。
　　舍脂和迦罗这对人类双胞胎，却和九曜、般罗若全然不同。
　　阿修罗王战败，阿修罗族被灭，迦罗身为阿修罗族的女巫，自杀身亡。
　　舍脂以前和妹妹是女巫，却被阿修罗王所娶，成为了地位尊贵的阿修罗王妃。就这样一个王妃，却在帝释天反叛的第一天，便投入了帝释天的怀抱，引领毗沙门天带着队伍进入阿修罗王城突袭。
　　帝释天是天界反叛者，舍脂是阿修罗族的反叛者。
　　两个反叛者凑在一起，结为夫妇，为很多人所不齿。
　　我作为阿修罗王的朋友之一，更作为被阿修罗王所救的紧那罗族遗孤，对舍脂却没有太多的评价。
　　为什么？因为她只是一个凡人。凡人对权力、地位的渴望往往比天界人更为执着和固执，她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更是一个女人。即便成为阿修罗族的女巫，甚至是王妃，总还是没有站到权力的顶峰。而且，也正因为了她从女巫变成王妃，才更使得她对更多的地位有了强烈的欲望。
　　对这样的一种人，我只有同情，却并无太强烈的憎恶，充其量只能说反感、不喜欢而已。
　　我不知道，阿修罗王当初为什么会同意娶她。但我直觉地认为，娶舍脂也是谋划的一部分。或许，阿修罗王早就知道像她这样的女人会背叛，会去找别的男人偷情，会加速帝释天的反叛。
　　舍脂是什么？一个可怜的王后而已。
　　是夜，帝释天步入舍脂的寝宫，去临幸她。
　　凌晨，却将我唤到天帝寝室，听我抚琴。
　　一曲尚未奏完，帝释天高大的身躯就遮挡住我的光线。
　　他说：“沉月，让我抱你吧。”
　　我仰起脸，平淡地问：“王，你想念阿修罗王了吗？”
　　帝释天没说话，直接将我抱到了床上。
　　我突然觉得帝释天很让人痛心。
　　他在舍脂身上寻找的，是阿修罗王的味道吗？
　　那么，在我身上，也怀有同样的目的吗？
　　这一刻让我觉得，也许我爱阿修罗王，远没有身上这个男子来得深重。
　　冷漠的表情，淫靡的情 欲，牵强的羁绊。
　　银白的长发，在这样冰寒的临晨，铺散在我的脸上。
　　帝释天与我额头上的两只‘堕天之眼’，似乎在轻声呜咽。

　　孽缘

　　意外的一回偷听，我了解到，原来‘堕天’是比魔族还低下的存在。
　　我探了探额上的那只细长的眼睛，轻轻地笑了。原来犯下罪孽是如此简单的事。
　　天界中还没人知道我也有此‘堕天之眼’。在吃下阿修罗王首级的当天晚上，我便剪去了前层的头发，留下了长长的、厚密的刘海儿。除了帝释天，没人知道我也已堕天。
　　无聊的一天，我去了毗沙门天的住所，为的是探望吉祥天。
　　听说吉祥天嫁给毗沙门天的时候，闹得非常凶。主要是因为帝释天杀了她的父亲，而吉祥天认为和帝释天一同反叛的毗沙门天是帮凶。
　　两个人的爱情之路，在这件事上遭受到重创。
　　我见到吉祥天的时候，她正在对着窗外发呆。
　　这么多天没见，这个昔日调皮可爱的小公主似乎在一瞬间长大了。
　　吉祥天是美丽的，黑色如瀑的长发披撒了一地，一袭白衣显得整个人格外清冷。
　　听到我进屋的声音，她转过头来。
　　我看到的是，吉祥天满目无尽的忧伤。
　　我唤出月华琉璃琴，问吉祥天：“愿意听我弹奏一曲吗？”
　　吉祥天骇首，表示同意。我便自寻了一处坐下，把琴置于膝上，开始抚琴。
　　我所弹奏的旋律，是在原来世界中的一个很感人的故事基础上，由前任乾达婆王创作的。原来和前任乾达婆王一起的时候，我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这个故事里面的一些话，又对她念了我曾经为这个故事写出的一篇歌词。结果，隔天，前任乾达婆王主动找上我，说要我听听她为这个故事创作的曲子。
　　不知怎的，看到吉祥天的孱弱状态，我的脑海中便不自觉地飘出了这首旋律。我弹完第一遍，顿了一下，开始弹第二遍，并且开口唱出我原来所作之词。
　　海中央
　　曾经埋过谁的一滴泪
　　有人说
　　那是鱼儿留给海的美
　　地平线
　　透过夕阳撒下一片辉
　　还有谁
　　能体会这梦里水中醉
　　你说一天一年时光倒逝
　　心中无滋味
　　我说春去秋来岁月变迁
　　爱走一来回
　　鱼儿把整颗心都献给了水
　　水才会知鱼儿快乐与伤悲
　　梦碎了风醒了都是无所谓
　　爱还在原地就挥手再一杯
　　梦边缘
　　是谁对着上天在忏悔
　　紧闭眼
　　海心照出繁华催人眠
　　借盏灯
　　允许你我心中许个愿
　　上天说
　　水和鱼的故事将永远
　　映出风轻云淡海枯石烂
　　你还想着谁
　　纵有万千风情醉生梦醒
　　抛开是与非
　　鱼儿把泪埋在水里不会是罪
　　飞花无情落水有意都算爱情的美
　　问一声道一句负累由谁去背
　　心才知梦会晓归途风作陪
　　一曲奏完，我听到吉祥天在低声啜泣。我收起琴，走过去，抱住她，拍着她的后背，让她把自己压抑的感情发泄出来。
　　吉祥天渐渐平缓了气息，推开我，直视着我的眼睛，对我说：“紧那罗王，能听我说会儿话吗？”
　　我欠身行礼，回答道：“随时乐意为您效劳，吉祥天公主殿下。”
　　吉祥天说，她在一次庆功宴会上认识了毗沙门天。那次宴会，正是天帝为了嘉奖表彰在剿灭魔族的几次战争中，几位武神将的英勇表现。听了父亲的介绍，和众位大臣的言辞，当时她只是觉得毗沙门天胆识过人、有勇有谋，是一位具有将才之风的青年才俊而已。
　　后来，不知怎的，毗沙门天差人偷偷地送了礼物给她。其实，吉祥天贵为公主之尊，想追求她的人从来都未断过。送礼物之事，不知是父亲有意睁只眼闭只眼，还是真的不知道。反正，这些追求他的人就是有办法把礼物拐弯抹角地送到她手上。
　　不过，相较之其他那些俗气的礼物，毗沙门天送她的东西有点特别。那是两大朵鲜艳的石榴花，一朵五片瓣，一朵七片瓣。五瓣的石榴花上写了两行半小字：每日取一瓣，用蜂蜜冲清泉水，分清晨、睡前两次服下，可止鼻阻。七瓣的石榴花上，画着七个神态各异的可爱小人，胸前各执一块牌子，牌子上分别写着：第一天吃我，第二天摘我，第三天取我，第四天……
　　吉祥天看到这样的礼物，不由被逗笑了。虽然不知道毗沙门天是怎样打听到她今日鼻子有点不舒服的事，但他毕竟是上了心的。
　　然后，吉祥天按照石榴花上的方子，食了几日花瓣，发现真的有效果，便派人去向毗沙门天道了谢。
　　从那日后，毗沙门天每隔几日就给吉祥天送上一两样开心逗趣的小物件，吉祥天便对毗沙门天越来越有好感。
　　过了几年，毗沙门天因为战功显赫，被天帝封作了北方将军。吉祥天和他见面的次数变得多了起来。吉祥天说，毗沙门天每次深情凝视住她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是被他认真地爱着，她很喜欢这份感觉。
　　虽然做了将军后，毗沙门天的空闲时间少了很多，可他还是一门心思地到处搜罗能让吉祥天一展笑颜、开怀一笑的有趣礼物。就这样，他们之间的感情也日益加深。
　　直到有一天，毗沙门天通过和礼物一起送到的短笺，向吉祥天明白地诉说了自己的相思爱慕之意。他们中间夹着的那层玻璃纸便被彻底捅穿了。
　　无数个夜晚，毗沙门天悄悄潜入吉祥天寝宫后的小花园，站在窗外给她讲些战场上的奇闻轶事。吉祥天没办法放下身份，跳出窗子；毗沙门天也为了她的声誉着想，不敢轻易翻越那扇小小的窗棂。所以，他们只能对望着，倾诉各自对对方的想念。
　　吉祥天到了嫁人的年龄，天帝有意将她许给阿修罗王，巩固他们的皇权势力。吉祥天用计让阿修罗王另娶他人。
　　可是，当吉祥天请求天帝将她下嫁给毗沙门天时，天帝却勃然大怒，厉声斥责，坚决不允这门婚事。而且从那以后，吉祥天被天帝禁足在寝宫范围，不准她再与毗沙门天见面。
　　吉祥天无奈之下，还是偷溜出来找了毗沙门天相告于他。毗沙门天让他安心，说他会努力想办法，让她相信他们会在一起的。
　　可是，吉祥天没有想到，毗沙门天所谓的努力，就是推翻自己的父亲，杀了妨碍阻止他们婚事的人。她真的没想到，天帝，那个被他们割了首级的男人，是她的父亲大人啊！
　　吉祥天和毗沙门天被背叛者－帝释天赐婚的那天，吉祥天去找毗沙门天理论。然而，他们的争吵却更让吉祥天痛苦加剧。
　　毗沙门天告诉她，她的父亲，前任天帝是个昏庸无能之人。只会靠着阿修罗王和他们众位武神将去镇压随时都会打上来的魔族。
　　毗沙门天还告诉她，她的父亲，不仅昏庸无能，还荒淫无道。总是从人间界弄来处子之身的少女，来满足他夜晚的空虚。甚至，他还与自己的亲生姐姐，九曜的前任占星师，尊星见乱 伦。为了不让这种丑恶之事曝光在众臣面前，他将尊星见长期锁压在天界地牢的最深处，使其郁郁而终。
　　毗沙门天最后抓住她的手说，不是因为她父亲反对他们的婚事才去杀他，而是本来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天帝，他是天界的耻辱，是众臣的公敌！
　　吉祥天听到这一切，差点疯掉。她出手狠狠地扇了毗沙门天一耳光，大声喊到：“你说的都不是真的！那是我的父亲，我的父亲是好人，是好天帝，是受人爱戴、万众瞩目的合格天帝！”
　　虽然事后，毗沙门天跑来找她下跪认错，深深自责，重重道歉。毗沙门天说他那天喝醉了，说了不该说的话，请吉祥天原谅他，让吉祥天忘记那天发生的一切。
　　可是……吉祥天满脸泪水地对着我说：“紧那罗王，你说，我和毗沙门天是不是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他杀了我的父亲，还说我的父亲本就是该杀之人。父亲从小把我带大，父亲是那么地慈祥，那么地和蔼可亲，他怎么可能是坏人？他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我无言以对。吉祥天继续哭着说：“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是毗沙门天对我说出这样的话？他说，让我忘记，怎么忘记呢？我也很想忘记那些话啊，我也很想原谅他们杀了我父亲的事实。可是，怎么才能忘记呢？紧那罗王，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吉祥天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而我则继续保持沉默。
　　能说什么呢？他们的事，让我想起了在原来世界中流传的《罗密欧与茱丽叶》的悲惨爱情故事。这就是，所谓的彼此相爱却无法相知吗？在仇恨与爱情的矛盾漩涡中无法自拔。
　　听到吉祥天在痛哭中呼唤出心爱之人的名字，我的心跳猛增了一拍。终于破除万难结为夫妻，却永远地形同陌路。为什么就不能活得更加坦白些呢？
　　只要两人都活着，就会永远的痛苦。
　　这一切，都是孽缘。

　　妖魔

　　从毗沙门天的府邸回到自己的偏殿，我发现我的头脑一片混乱。
　　孽缘吗？又何止毗沙门天和吉祥天一对？
　　算上阿修罗王和帝释天，再算上我和阿修罗王。
　　甚至，还有舍脂与他们二人。不都是孽缘吗？
　　刚在偏殿中坐稳身姿没一会儿，帝释天便传唤我过去。
　　我抬头看了看窗外，正是黄昏十分。
　　天色未黑，传我何事？我在心中打了个问号。
　　不过，帝释天现在是天命最高，我没有任何拒绝他的权力。
　　于是，挥去来人，重新梳了遍头发，掩饰好额上的‘堕天之眼’，起身而去。
　　“沉月，来。给你看样好玩的东西。”帝释天斜躺在长长的坐榻上，朝我摆摆手。
　　当时，我的感觉就像自己是他呼之则来挥之即去的一只狗。
　　然而，我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了他身旁。
　　这时，我才发现，坐塌之下，般罗若跪在那里。弯腰低头，双手置于胸前，抱着一个排球大小的水晶球。（咳，为毛我会用到球类来形容大小？难道刚才看搞笑文，一不小心潜移默化了此文的风格吗？默。）
　　“王，你让我看的东西在哪里？”
　　“跪下，看水晶球。”
　　我闭了一下眼，又马上睁开，依言跪在榻下。
　　帝释天和阿修罗王是如此的不同。阿修罗王总是对我很温和，不管什么事情，都不会太过严词厉色；而帝释天不同，他是强势的、霸道的，带有侵犯性的。
　　即便是阿修罗王交待了他要照顾我，不让我受委屈，可是也仅止在衣食住行方面。其他的，于我于别人，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
　　果然，他的眼神和言语，只会为了阿修罗王一人而温柔吗……
　　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不能在帝释天眼前露出什么不满的情绪。
　　低下头，去看水晶球内的场面，我震惊了。
　　那不是爱染明王吗？那个漂亮、可爱的小女孩儿。
　　她这是在什么地方？好诡异。
　　四周沉寂得像死了一般，黑白灰三色组成的世界，晦暗无边。
　　这样悲凉的地方，只有爱染明王一人带有色彩。可是，她却独自坐在一个旋转楼梯的大台阶上，埋头哭泣。
　　爱染明王衣衫褴褛，长发凌乱，露出未穿鞋的小脚，上面隐约还有血迹？似乎是经过了长时间的奔波，她遭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了吗？
　　“王，这是……”我不得不问，因为太多的不明白。
　　“般罗若。”帝释天只喊了一声名字。
　　“是，王。”般罗若立刻接腔。
　　他们还真是有默契呢，我想。
　　“爱染明王，原本是被放逐到下界去生活的。不想，却在流放的路途遭遇到了妖魔的攻击，被迫逃亡。不过，她运气很好，遇到了冰之城开启的时间。所以，走投无路的她便躲进了那里。”般罗若用非常平和无波澜的音调来讲述这一切，这种感情可以称作是冷漠吗？
　　“爱染明王被流放了？她不是住在善见城的公主吗？”我皱眉提问。
　　“这是王的决定，你有异议吗？紧那罗王。”般罗若在帝释天面前说出这样的话，真正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可是此刻，我不会与你争吵的。般罗若，我知道你对帝释天的心意。只不过，你在意得越多，就会失去得越多。
　　“那么，冰之城又是什么地方？”我继续提出问题。
　　“冰之城，又称作幻妖之城，在魔界和天界间缝隙夹层中随时间、空间流动的城市。里面没有其他，只有妖魔。因为，凡是闯入此城者，都会被妖魔分食而亡。”
　　般罗若的话，令我呆滞了。我望向水晶球中仍在哭泣的爱染明王，她，会死吗？
　　“呵呵，沉月，你似乎为她操了多余的心呢。”帝释天懒洋洋的语调响起。
　　我抬头，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指了指水晶球，示意我继续往下看。
　　我复又盯住水晶球。般罗若念出一长串咒语，双手在球面上拂动了几下。里面的画面忽然变得宽敞明亮起来。爱染明王小小的身躯躲在大厅的一角，显得更加脆弱不堪。
　　可是，我紧张地发现。在距离爱染明王不远的地方，似乎有一团黑雾。在那雾里面，影影绰绰，似乎有个人的影子。妖魔吗？我心想。
　　要去吃掉爱染明王？好残忍，我真的想闭眼不去看。可是，帝释天似乎不会允许我这样做。他叫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让我来看妖魔吃人吗？
　　那团雾逐渐移动到爱染明王身后的某片空地上，散尽黑气，出现了一个女人。如果不是般罗若告诉我，那城中只有妖魔的话，我肯定会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妖魔。
　　爱染明王听到动静，仰起脸来。
　　那女人走过来，在爱染明王身前站定。低下头，对爱染明王说了一些话。我听不到她的声音，从这个角度，我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这时，般罗若突然开口：“小家伙，饿了吗？又是一个人躲在这种地方哭，为什么不到处走走呢？”
　　我眼睛微怔，看了一眼般罗若。比起战前，你的力量又增强了吗？可以直接透过水晶球通言了。不过，这样也好，你的力量越强大，就越能够帮助帝释天。而你也可以如愿以偿地多获得他的关注。
　　看着水晶球内发生的场面，听着般罗若的通言之语。
　　我捂住嘴巴，不敢置信自己所见到的这一切。
　　女人问过爱染明王，爱染明王站起身来，对她说：“姐姐，我怕。好多妖魔，都想吃了我。”
　　女人笑着说：“呵呵，那是自然。妖魔也会饿的，你的肉这么香，它们被你的香味引诱，自会聚集过来，想要分食你。”
　　爱染明王又说：“姐姐，为什么它们不敢进到这里来？我一跑进这个大厅的门，它们就会滞留在外面徘徊，不会继续尾随、追赶我。”
　　女人说：“上次我没有告诉你吗？呵呵，因为我是这座城的主人啊，它们自是惧我三分的。”
　　“因为你会杀了它们吗？”爱染明王和神秘女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不，因为我会吃了它们。”女人可能站累了，也转身、移步，坐在了阶梯上。
　　“吃了它们有什么好处？”爱染明王挨着女人坐了下来，还是继续提出疑惑。
　　“食妖魔之肉，获妖魔之身；食之越多，能力越强。怎么？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吗？”
　　“从来没有。”
　　“呵呵，现在知道也不晚。饿了吧，来，我给你带来了熟食，赶紧趁热吃了吧。”
　　“姐姐，上次你就给了我这些肉，谢谢你。”
　　“不用谢，不是你呼唤我来的吗？因为独自一人而感到孤独吗？”
　　“嗯，是的。在这里，好寂寞，好孤独。而且我又饿又渴又累，我好希望出现一个人能陪陪我。于是……”
　　“对嘛，所以我才会现身的。那都是你心里面强烈的呼唤。吃吧，把这些肉都吃完才好有力气走动。”
　　“嗯。”
　　“那女人给爱染明王吃的肉是？”我讷讷地问道。虽然，似乎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是，我还是想再确定一下，抱着那万分之一的侥幸心理。
　　“妖魔的肉。”般罗若快速地、不带半分感情地说道。就这样，我心里那万分之一的希望也随之落空了。爱染明王她，早已变成了妖魔吗？
　　帝释天，你让我看的，就是这些吗？让好好的皇室公主，堕落成妖，永入魔道。你想告诉我，这天界的一切，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让谁死，谁不得不死吗？
　　可是，给我看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若非阿修罗王救我，我早已在战场成挫骨扬灰；若非阿修罗王为我正名，我永远都只是一个渺小的沉月。
　　你给我的，和阿修罗王给我的，根本就不是同样的东西。

　　惩罚

　　我不想再在这里看到这样残忍的一幕。
　　没有招呼，没有说辞，我站起身，转头就往殿外面走。
　　“沉月。”帝释天在背后唤我的名。我站住，不作声。
　　“般罗若，先离开这里。”帝释天的语调很压抑，他已经隐隐作怒了吗？
　　般罗若从我的身边走过，消失在门外。
　　“沉月，过来。”帝释天冷冷地命令到。
　　我咬住下嘴唇，闭上眼，没回头。
　　“沉——月。”帝释天真的是在生气，他以前从来没有拖过声音喊我。
　　我叹了一口气，身体随双脚转了180度，走回到帝释天的榻前。
　　“怎么？看不惯？”帝释天起身，绕过长长的坐塌，转到后面。
　　我沉默了几秒，哑着嗓子开口：“嗯，爱染明王明明还只是个孩子。”
　　“这么说，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愿意代替她？”
　　帝释天的问话，让我不得不继续沉默。这样刁钻的问题，怎样回答都会是错的。起码，我是如此认为的。
　　“沉月，来。”又是简单直接的招唤。我也绕过长榻，来到帝释天身后。
　　帝释天用鼻音轻哼：“嗯？”
　　我伸手，脱去他宽大的长衫。到床前，捞起他的睡袍，走过来为他披上。转身，到外面，吩咐下人把寝室相通的浴池重新加添热水。
　　这样的习惯，在前几次我来侍寝时已全部了然，现在做起来更是轻车熟路。
　　待浴池上蒸腾起热气，我便要去点一柱安神香。
　　帝释天却出手阻拦，说：“今天，就不要焚香了。”
　　我收手，顿了两秒，脱去了自己的罩衫，仅剩贴身的里衣。
　　帝释天拉着我，走到浴池旁。我为他拿下睡袍，他步入浴池，坐下。
　　随后，我也脱下自己的里衣，跟着进入浴池，坐在帝释天身边。
　　帝释天与我，各自在浴池里泡着。彼此间无话，只有白色的水蒸气缭绕。
　　我是无所谓的，没有安神香，我也可以进入沉思的冥想状态。任凭身体放松，思绪早已飘到不知多远的地方。
　　我想起了原来的世界，底子深厚的家族，庞大的遗产。我无权却有钱，可以做很多我想做的事。我可以不上学，自己一人在家看书；我可以大笔一挥，买下昂贵的宅邸；我可以组织成立基金，帮助那些贫苦之人……有时候，我想，如果没有那些梦的出现，现在的我在原来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依然独自过活，过得空虚寂寞吗？
　　可惜的是，不管在哪个世界，‘如果’这样的词语总是会让人无可奈何地哀叹。
　　而我，已没有回头的余地，等待着我的是未知的宿命。
　　想到做梦，我突然发现，似乎已经有好长时间未曾发梦过了。
　　这样，虽然晚上可以睡得较好，可是，却失去了对未来的感知和判断。
　　究竟怎么了？我失去此梦见的能力了吗？
　　我睁开眼，把双手举出水面，摊开手掌，盯着上面杂乱细琐的纹路，一时间迷茫起来。
　　“沉月，看来你是一句也没听见我说的话。”
　　帝释天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我立刻回过神来。
　　一扭头，只见帝释天的脸几乎帖上了我的。
　　我想往旁边挪一点，却感觉帝释天的手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讪讪地笑了一下，问道：“王，你刚才有说什么吗？”
　　帝释天没说话，只是盯着我，银灰色的眼眸在蒸气中显得有些雾蒙蒙的。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想做什么。所以，我只能等待，等待他下一步的动作。
　　大概过了十分钟，帝释天缓缓开口：“一会儿，你跟着我就好。”
　　我颔首：“知道了，王。”
　　沐浴完，我伺候帝释天更衣。也不知他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安排好了，居然在沐浴完去了舍脂那里，还让我跟着。这是什么意思？我跪在外室的地毯上，忿忿地想。
　　一层纱帘，将里间和外室隔开。舍脂这个王后寝宫，我是第一次来。这里还真是华丽，非常符合舍脂贪图享受、极尽奢侈的性格。
　　大片的厚绒地毯，将外室装潢地非常庸俗，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不管是坐塌还是床榻，都是精致的溢彩木雕作品。四周散布着一些软垫，进来的人是不能穿鞋子的。
　　此时，我跪卧在一个软垫之上，为在里间翻云覆雨的两个人抚琴！
　　我极力忍住手指的颤抖，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怒火。刚才帝释天对我提出此要求的时候，我实在是很想再一次拂袖而去。
　　室内焚烧着一种熏香，起初我以为只是一般的香。十多分钟后，我开始调整自己的气息。该死的舍脂！这香，是催情用的。大概是，她也没料到，我会随着帝释天而来。又或者，就是为了让我难堪？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香对我还是有作用的。好在，还有琴声。我集中注意力，把所有的焦点都放在手中的银色琴弦上。似乎，有好一点，不会太过胡思乱想。
　　只是，我还忽略了身边的活色春宫图。舍脂的呻吟声不断传入耳中，虽然不算是什么淫声荡语，可是，往往这样最简单最直接的音节才更容易惑乱人心。我很鄙视地瞪了帘子后面一眼，才不管他们会不会看到。
　　下一次，打死我也不来这里了。这一次，我就一忍到底。
　　半个时辰之后，帝释天一声闷嗯，紧接着舍脂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尖叫，两人的快活事总算是告一段落。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我辨不清。因为熏香的持续燃烧，我的神智有些恍惚，精神无法像先前那般集中了。
　　悉悉索索的声响，大概是有人起身穿衣。我按住了琴弦，停止了弹奏。满额细细的碎汗，我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了。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我沉吟一声，收起了琉璃琴。
　　撑着地勉强站起来，我摸索到门旁，靠着门柱大口地喘息。舍脂点的这破香，实在是有些霸道。我咽下嘴中积余的口水，感到头好昏沉。
　　感到有人向我靠近，我想转身看，却没半分力气。
　　下一刻，我腾空而起，被帝释天横抱在怀。
　　我蜷缩在他胸前，贪婪地吸取他身上的气息。他身上有些潮潮的粘腻感觉，大概是因为刚才出汗的缘故。不过，我已经顾不得其他了，把脸帖在他的胸膛上，降温。
　　我就这样被帝释天抱回了他的寝宫，他把我直接扔进了已换过水的浴池。
　　溺水！我被突如其来的场景变换呛了好几口水，努力把脸仰出水面，双腿无力，已经站不住了吗？
　　头刚探出水面，正想呼吸几口氧气，帝释天的嘴片就贴了过来。我想张嘴呼吸，却被他趁虚而入。两舌相遇，立刻缠搅在一起。根本无法呼吸，我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就在我认为自己差点就会厥过去的时候，帝释天放开了我的唇舌。我已经不再理会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了，勾着帝释天的脖子也好，挂在他身上也好，我只是需要一个支撑点而已。
　　身上的衣服被扯开，帝释天分开我的双腿，让它们缠在他的腰上。
　　我的嘴张了几张，都没能发出声来。帝释天你……其实我心里是不愿这样做的，他才从舍脂的床上爬下来，又来招惹我。如果我有力气，一定会推开他。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我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帝释天进入我的时候，趴在我的头侧，对我说：“沉月，以后要听话。”

　　怪兽

　　我腰酸背痛地趴在帝释天的寝宫内，忿忿地闭目养神。
　　事实证明，根本就不是什么熏香的问题。
　　为什么舍脂就没受到很大的影响？只有我产生了那么强烈的反应？
　　事后，我拼命回想。终于想起了，在帝释天与我刚到舍脂那里时，我曾吃过一块点心，喝过一口茶。那杯茶是侍女从同一个茶壶里为大家各自斟上的，所以茶没问题。可是，那点心，是帝释天递到我手上的！
　　帝释天，做了什么手脚吗？只是为了要惩罚我的不听话？我很无奈地想到。
　　两天一次的朝会，众臣向天帝汇报近日事宜，以及通报两日来的所有大事处理方案。这种时候，帝释天不得不出席。所以，一大早他就起身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他交待我留在他这里休息。我想说不用，他一眯眼，我想起了他对我的“要听话”，于是乖乖闭嘴。
　　阿修罗王，我想你，真的。
　　朝会结束，帝释天回到寝宫，问我好一点没有。
　　我赌气地说：“没好，不会好了，从此紧那罗族就真的灭亡了！”
　　令我万分诧异的，帝释天居然低沉地笑了起来。
　　我回过头看他，帝释天脸上的温柔一闪而过，快得似乎那只是我的幻觉。
　　或者，那真的只是我的幻觉而已。
　　我感觉好一点了，从床榻上爬起来，穿上衣服。呃——我的衣服都被扯成布片了，我只能暂时先裹着帝释天的睡袍。
　　帝释天差人唤来了般罗若，我随着帝释天来到前厅（依然在寝宫内）。我心中有些发怵，因为，我不知道，他们两个在一起又要谋划些什么。反正，总有点不好的感觉。
　　我依然像上次那样，在般罗若的对面跪卧下来。沉默着，听他们的谈话。
　　“般罗若，这么多天了，找到我要的东西了吗？”
　　“王，已经快了。这些天，我一直在搜索原先没有发生过灭魔战的区域。大部分都被我监视过，还剩下一点，一定能够找到的。”
　　“时间无多，般罗若。”
　　“王，我会尽力的。请您放心。”
　　找什么东西？没有发生过灭魔战的区域？他们在搜索妖魔吗？或者……
　　我心里一紧，难道他们在找孔雀？那个有着紫色瞳孔却可踏入天界领域的特别的孩子。
　　转念一想，不太可能，帝释天应该是没见过孔雀的。在这善见城中，知道孔雀存在的，也只有阿修罗王和我了吧。而现在，只剩下我一人知道他了。
　　想到孔雀，似乎自从上次在阿修罗王城的入口见过他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呢？
　　会不会他没有离开阿修罗王城，而被毗沙门天的军队杀死了？
　　嗯——没有答案。
　　“毗沙门天打听的事怎么样了？”帝释天又问起般罗若别的事情。
　　“据说是他已经打听清楚了。下午便可回到善见城向您汇报。”
　　“嗯。最近那些叛臣的情况怎样？”
　　“已经好多了，龙王归隐回到她的幻海领地，不再涉足这些事情。然后，随着夜叉王、俱摩罗天、迦楼罗王等优秀武神将的效忠，铲除那些老天帝的拥护者，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般罗若恭敬地作答，态度卑微。我听到她的话，睫毛轻颤。
　　“很好。”帝释天似乎很满意这样的结局。
　　“谢王对臣能力的肯定。”
　　“你还是先把那东西找到再说吧。”
　　剩下的时间在冗长的沉默中度过。
　　般罗若低着头，嘴里碎碎念着不知名的咒语。在奉命搜索天界的各个角落，为了找出帝释天想得到的某种东西。
　　帝释天似乎是感到有些疲惫，半躺在厚厚的的锦垫上。脸上的神色带有半分倦怠半分慵懒，半阖的眼似是清醒似是沉睡。银白色的头发铺撒了一榻，给这个强壮的人增添了一份柔媚的味道。
　　我不禁想到，这样绝美的人，是完全有资格站在权力的顶峰，坐拥天界守护战神－阿修罗王的。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拥有天界第一美男称号的阿修罗王。
　　这样想着，我便直起上半身，挪到离坐塌更近一点的位置。探出双手，为帝释天揉按他的太阳穴，使他更能得到放松和缓解压力。
　　帝释天睁眼，斜睨了我一下，又阖眼，享受我的按摩。
　　“王，我找到了。在距离药师苏摩族不远地方的深山野林里，传说中能一口气吃下几名神兵的怪兽，就在那里。”般罗若始终无波无澜的声音响起。
　　我吃惊地缩回正在为帝释天抚按太阳穴的手，能吃下神兵的怪兽？那是，什么东西？帝释天要找的就是这些怪兽？他找这些怪兽干什么？用来对付反叛者吗？还是……我想不通。
　　帝释天坐了起来，对般罗若说：“嗯，做得不错。好了，下去吧。”
　　般罗若告辞，下人送了饭食进来，我和帝释天一起用餐。
　　“王，你找那些怪兽用来做什么？”我还是忍不住要问出心中的疑惑。
　　“沉月想知道？”帝释天似乎已经猜到我会问此问题。
　　“嗯，我想知道，如果王愿意告诉我的话。”我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帝释天。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把它们捉来当宠物。”帝释天依然在吃东西，很轻松地回道。
　　什么！宠物？这话，是真是假？我仔细盯住帝释天，可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依然是冷漠的神情，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
　　算了，反正再问下去也不会有实质性的答案，问了也是白问。还是继续吃东西好了。我使劲地咀嚼嘴中的食物，把它们当作帝释天的血肉！

　　长生

　　正如般罗若所说，毗沙门天在下午十分赶回了善见城，并且立即谒见帝释天。
　　今天，不知帝释天是大发善心，还是纯粹好玩。反正，用过午膳后，他没有赶我走，我也没自动离开。
　　如此，我便一直呆在帝释天的寝宫内，时而冥思，时而抚琴。帝释天也不理我，倚在榻上想他自己的事。
　　这样无趣的状况，一直维持到毗沙门天到来之前。
　　“王，我回来了。”毗沙门天被允许进入，向帝释天行单腿跪礼。然后起身，向帝释天的榻前靠近了一些。
　　帝释天问：“我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毗沙门天回答：“已经全部打听好了。”
　　“那就说来听听吧。”
　　“是，王。”
　　然后，毗沙门天开始汇报他的调查结果。我在旁边一直听着。
　　原来，帝释天让毗沙门天去打听的是一个叫做“苏摩传”的故事。
　　苏摩一族，我是知道的。前任天帝将此族的王－苏摩王封为‘天界首席药师’。
　　在那之后，苏摩王偕同其王后每一个月之中有半个月都是住在善见城中的。为的是替皇室成员及其众臣，如阿修罗王、龙王等探视身体状况，保证善见城内无疾病传染。
　　在战场上，也少不了苏摩族人出面。他们跟随军队，充当战场医生和护士的角色，及时给伤员诊治、配药、护理伤口，保证战斗力的输出。
　　在圣战（帝释天的篡位之争，后被称为天界圣战）后，苏摩族也算是首批向帝释天宣誓效忠的族群之一。苏摩王和王后还是像原来一样常常到善见城中走动，只不过不似以往呆那么长时间罢了。
　　不过，据我所知，苏摩一族不仅医术了得，战斗力也不弱。如若不然，怎么能长期驻扎边界，受到数次魔族骚扰而继续屹然存世？
　　而所谓的“苏摩传”，我也了解一点。那是阿修罗王还在世的时候，无意间说于我听的。“苏摩传”虽说带一个‘传’字，听起来像是流传的东西，其实不然。听阿修罗王的意思，“苏摩传”似乎是一个极为重要的秘密，天界知道的人也仅止他、九曜和天帝三人而已。
　　这个故事说的是，在很久很久之前，当时还没有苏摩族，只是有一个苏摩村庄。这个村庄可以看作是苏摩族的前身，因为后来苏摩族人就在村人更加集中地生活在了一起而已。
　　一天，苏摩族（村庄）的一位先人无意中救了一位受了重伤的神秘魔界人。在这个人伤愈之后，回归魔界之前，送给了先人一本书。这书上记载了千奇百怪的治病良方和养生药方，于是先人将此书带回苏摩村庄。
　　当时的村长认为凭此书一定可以将村庄发扬光大，所以将此书传阅给大家看，并嘱咐大家一定要把书上的配方都背下来，牢记在心中。
　　几个月后，苏摩村庄的人们几乎人人都会背诵此书了。于是，村长将书焚毁。
　　接下来，大家开始按照书中所记载的养生药方，开始采集对应的药材熬制成每日必食之药汤。这样大概喝了一代人的时间，这时候，他们凭借着书中上的治病良方也打出了不小的名气。大家正式混居在一处，以“苏摩族”命名自己的群体。
　　一次，某对新婚夫妇在出外时遭遇了妖魔，丈夫被杀，妻子躲了起来。为了活命，妻子喝下了丈夫的血液。后来，大家把妻子救回族中，好言劝慰，让妻子坚强地活下去。
　　慢慢地，大家将此事淡忘。只是到了后来，大家发现这位独自生活的寡妇似乎比别人都要衰老得慢上许多，甚至可以说，多年以来，她没怎么变样。又过了很多年，终于有人能够证实，此女子获得了长生不老的能力。
　　而后经过几代人的检验，苏摩族人的血真的能使人长生。不过，有一个条件，就是每个人的血只能使一个人长生。似乎一个人的血喂食过另外一人后，就失去效用了。
　　有了这样的特殊特质，苏摩族人不再坚持熬制养生的药汤。逐渐地，此配方被苏摩族人抛弃、遗忘，最终失传了。
　　如果要一句话来概括“苏摩传”的话，那就是——喝下苏摩族人的血，可以长生不老。
　　当时，我听阿修罗王这样说，觉得不太可能。八成，这故事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罢了。我有我的论据，因为，如果苏摩血真能使人不死的话，为什么天帝自己不去尝试？
　　阿修罗王摇摇头，说他也不知是真是假，因为根本无人去证实。而且，他自己也是通过“非天梦魇”的幻力知晓了此故事，并不是天帝告知于他的。所以，关于“苏摩传”更具体的说辞，他也不甚了解。
　　我不知道帝释天是怎样知道“苏摩传”的存在的。据我推测，应该是在帝释天吃了阿修罗王之后，获得了部分幻力，所以才会知道。
　　可是，我懒得去找帝释天证实我的猜想。因为，他的脾气比起阿修罗王来讲，实在是太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
　　毗沙门天在外奔走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只是为了打听“苏摩传”并查证其真实度吗？难道帝释天想长生？
　　我闭上眼睛，觉得很没意思。对我来讲，天界人的寿命本来就比我在原来的世界长上许多，已经足够了。活得太过长久，反而会让人痛苦。我才不需要长生。
　　“所以，苏摩一族的血液很有可能是真的能使人长生不老？”在我兀自思考的时候，毗沙门天也终于汇报完毕，帝释天做出以上结论。
　　“是的，王。我个人认为，确实如此。”
　　“呵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真是可惜了呢。在我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不曾起到任何作用。那么，现在，还有什么理由留着如此隐患在身边呢？你说呢，毗沙门天。”
　　“臣明白了王的意思。”
　　“很好，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做准备。我要的结果，你清楚。”
　　“三个月？说实话，王，铲除苏摩族，并不需要这么长的准备时间。”
　　“嗯～你误会了，这次前去有两个任务。一是消灭苏摩一族；二是帮我捕捉几只可爱的宠物。而且，到时，我会亲自前往。”
　　“宠物？难道……王已经找到了吗？”
　　“嗯，刚找到的。说起来，真的是很巧，那些宠物们的栖息地似乎离苏摩族并不远。”

　　孩子

　　我的心绪无法平静，我刚才都听到了什么？
　　铲除苏摩一族？帝释天不是想用苏摩血来使人长生，而是要消灭它的存在！
　　其实，我是能理解帝释天的心情的。所谓“在我需要他们的时候”，是指阿修罗王死去的时候。帝释天还是深爱着阿修罗王的，即使他已死去，这份爱也绝不会消减半分。
　　只不过，帝释天还是太意气用事了。我虽然理解他的心情，却无法认同他的作为。阿修罗王的死是他自己一手策划的，即便当时有苏摩族人在场又能怎样？或者说，阿修罗王会允许帝释天想办法让自己不死吗？
　　我甩甩头，这种问题太没有思考的必要了。既然死亡已成既定事实，想那么多“如果”又有何用？帝释天，你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吗？
　　“王。”我站起来，走到帝释天面前，打断他与毗沙门天的谈话。
　　帝释天看了我一眼，挥挥手，让毗沙门天下去。然后伸出手，拉我入怀。
　　“沉月，对我的决策不满？”帝释天问。
　　“嗯，是的。”我坦白地回答。
　　“呵呵，这么直接？”帝释天笑了一下，我诧异地看着他。不生气吗？
　　“王……”我被重新按入他的怀中，帝释天把下巴放在我的天灵盖上。
　　“沉月，舍脂怀孕了呢。”帝释天突然说了一句让我摸不到头脑的话。
　　舍脂？怀孕？咳咳……我想说，关我屁事？跟我说这干嘛？不过，我不知道听到我这样更加直接的话，帝释天会不会直接掐断我的脖子。所以，还是腹诽一下好了。
　　见我不说话，帝释天叹了一口气，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
　　“王，怎么了？”被他盯得背后凉飕飕的，我不得不开口问道。
　　“沉月，舍脂嫁给我的时候已经是怀了身孕的。”帝释天又提舍脂。
　　呃——嫁给帝释天的时候？是正式封她王后的时候，还是你们第一次偷情的时候？这样的话，似乎也问不出口呢。
　　我不知道我的表情如何，只见帝释天的眼神暗了一暗。难道是我的表情出卖了我心中的问题？不会吧，我皱眉。
　　“唉～沉月，你知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帝释天再次唉声叹气，使得我更加迷茫了。
　　说的是什么？我知道啊，不就是舍脂吗？我撇嘴。这段时间，我一个梦都没做过。失去了梦见能力的我，与一个普通女人是没甚区别的。
　　你，帝释天，总在我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到舍脂，你信不信我真的会不顾后果地再次不甩你，直接走人？说到不顾后果，又让我想起上次在舍脂寝宫里发生的那档子事。我皱眉皱得更加厉害了。
　　“王，恕臣愚钝，不知王言下之意，意欲何为？”我觉得自己的眉头都能拧出水来了。
　　“沉月，我以后不会再去舍脂那里了。”帝释天的话锋斗转直下，我甚至无法将他刚说的四句联系在一起。
　　我眨眨眼，问：“王的后宫之事，说于臣听无义。”我的意思是，我根本就不想听，你也就别再说了。
　　帝释天的眼神又暗下几分，我潜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帝释天生气了？我……我也没说什么啊，就是嫌他说了些废话而已。果然，天帝威严，不可轻易挑战。我在心里呜呼哀哉，暗道不妙啊不妙。一着不慎，直接有出局的危险？呜～要及时救场！
　　想清楚了，我搂上帝释天的脖子，主动亲上他的嘴唇。
　　……
　　我幽幽转醒，想翻个身，发现根本动不了。睁开眼，看见帝释天赤 裸的胸膛，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幕。呃——主动勾引了他，所以得帮他灭火，这个在我的预料之中。
　　此法虽稍显拙劣，不过，效果却是好的。起码，我避过了一劫，他的怒火也被浇熄了。
　　“王～”我轻唤帝释天，意在看他醒了没有。
　　“嗯？”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是醒着的，只是没睁眼罢了。
　　“你刚才说的，是不是舍脂已经怀了阿修罗王的孩子？”我不知是该佩服自己，还是该鄙视自己。就在刚才和帝释天共赴云雨的时候，我居然想通了帝释天说那几句话想传达的意思。
　　“嗯？沉月，才明白么？”帝释天低头看我，眼中有笑意。
　　“呃——”我词穷。就知道他会嘲笑我，忘了不说了。
　　“沉月，也许，现在舍脂怀的，还有我的孩子。”帝释天长长的睫毛垂下，掩饰了心中的情绪。
　　我听到这句话，本能地楞了一下。帝释天的孩子？和阿修罗王的孩子？在同一个女人的肚子里。
　　我用前额抵着帝释天的胸膛，沉默。
　　“沉月……”帝释天宽大粗糙的手掌抚摸着我的背。一用力，我被强制翻身，由侧躺变成仰面平躺。
　　“王……”帝释天突然欺身翻上来，我直觉地想拒绝，可是话到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阿修罗王死了以后，我，就只有帝释天可以依靠了。对于这样的男子，我实在是无法拒绝，即使有时候他的要求颇为任性。
　　没有前戏，没有准备，帝释天直接冲了进来。我死死地咬住下唇，把疼痛压在口中。
　　不过，他没有立刻律动，而是把我捞起身来，认真地看我脸上忍痛的表情。
　　我和帝释天就这样诡异地对坐着，他和我的额上皆布满了细细的碎汗。
　　终于，他抱紧了我，开始动了起来。而我，似乎也渐渐适应了他，不似刚才那般疼痛难忍。
　　我不想搞笑地想“此时无声胜有声”来破坏气氛，可是，我偏偏想到了这样一句话。
　　我把自己的脸埋在帝释天的肩窝里，来遮掩自己脸上的坏笑。
　　然而，随着帝释天动作的幅度越来越大，我却敛起了笑容，开始思考起一些自己想不通的问题。例如：帝释天眼中的复杂，究竟是什么？
　　今天的帝释天很奇怪，他几次看我，都透露出我看不懂的复杂眼神。那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也不能说我全部都看不懂，至少能看出一点——帝释天在挣扎些什么。
　　或许，他意识到我的存在是一个错误？又或者，他觉得我的存在本身透露出矛盾？怀疑我吗？还是，怀疑阿修罗王？
　　我们三个人，还真是天界奇怪的存在。帝释天爱阿修罗王，阿修罗王也爱帝释天，可是更爱……我爱阿修罗王，顺便也接受帝释天；帝释天也应承了阿修罗王，如此来照顾我。
　　“嗯——”帝释天大概是发现我在走神，把我又放回了平躺的姿势。他的一只手抚上我的胸 部，刺激了我的感官。
　　律动加速，力度加强。这一刻，我觉得帝释天是以贯穿我为终极目标的。内外部刺激双管齐下，我终于无法再思考别的事情，连连呻吟出声。
　　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飞升的时候，帝释天在我耳边喘息着说了一句话。然后，我因为太累，便阖眼睡了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发现我已经躺回到自己的偏殿之中。起身喝了口水，我想起了帝释天在最后冲刺时对我说的那句话。
　　他说：“沉月，为我生个孩子吧。”

　　出征

　　帝释天说：“沉月，为我生个孩子吧。”
　　从那天起，我便再也没见过帝释天。他似乎很忙？
　　大部分时间，我会独自晃悠到后花园。那里已被重新移栽了各式奇异的花朵，颜色再一次缤纷绚丽起来。
　　心情大好的时候，我会在花园中跳无声之舞；心情一般的时候，我会在花园中抚琴；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会去摧残那些可怜的鲜花。
　　帝释天的那句话，困扰了好一段时间。我有时候会想，他也爱上了我了吗？有时候推翻自己，想‘怎么可能’。帝释天于我，我于帝释天，之间贯穿我们的纽带，仅是一个阿修罗王而已。
　　想要孩子吗？只是不愿认同舍脂肚子里的孩子吗？还有，我有可能会怀上身孕吗？我这个从异世界来的、穿越时空之人。
　　哎，算了。估计帝释天也就这么随便一说，我也就顺着他的话随便一想。不用去太去钻此牛角尖，这天界，还是要如此平稳地过下去。除除魔，灭灭妖，顺便镇压反叛者。
　　没有了帝释天的传召和骚扰，三个月的时间转眼即过。除了过得太过平淡无奇外，也没什么让人不满的地方。
　　呃——也不是全部的日子都平淡无奇，有件事挺好笑的。那就是，舍脂传唤我去为她抚琴安胎。
　　我到了那里之后，看见乾达婆王也在那儿。我对舍脂说：“舍脂王后，既然首席乐师在此，容臣先行告退。”
　　舍脂厉声说：“紧那罗王，你好大的胆子，我有让你告退吗？”
　　我抬眼，看了舍脂一眼说：“您确实没让臣告退，是臣自行告退的。”
　　舍脂随手抓起一个花瓶丢了过来，被我轻松歪头躲过。不甩她，继续向外走。后面传来舍脂的鬼叫，看来是气得不轻。
　　心情不好的时候，想想那一幕就会让沉闷消散一点点。舍脂啊，哈哈，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嚣张的样子。虽然我理解她，可怜她，但并不代表我会容忍她。想让我给她抚琴安胎？除非她能请动帝释天来压我，哼哼～
　　不过，话说乾达婆王就有点悲惨了。我那天一走，想必舍脂会对她诸般刁难吧。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怨不得我。
　　就这样，三月后的一天，我正在后花园中奏琴，再次受到帝释天的传召。
　　到了殿上，我向帝释天行礼，然后恭敬地低着头问：“不知此次唤臣来，所谓何事？”
　　帝释天说：“沉月，准备一下，明天随我出征。”
　　我猛然抬起头，惊异地看着帝释天，问：“王，你说什么？”
　　帝释天难得好脾气地重复：“明天随我出征。”
　　我眯着眼，看了帝释天一会儿，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回道：“是，臣这就下去准备。”
　　帝释天没说话，我当他默认，走出大殿。
　　回到偏殿，我才发现，怎么就轻易答应了呢？应该稍微争取一下拒绝的权力的。
　　转念一想，算了。这一段我的性子不知怎的，有些许暴躁。万一哪句说不好，再招来更多的麻烦事，岂不更糟？出征就出征吧，一路上无非就是伺候伺候他，给他扇扇凉，增衣添水，抚抚琴什么的。最多了，也就是给他暖暖床，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我突然想到此次出征的目的：似乎，已经到了去消灭苏摩族的时候呢。
　　帝释天的目的，恐怕不是让我随军伺候他那么简单吧。上战场历练？或者是去品尝血腥？我，暂时还猜不透。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准备的，我早早便上床休息了。行军打仗么？其实，我还是有点小兴奋的。嗜血、杀戮……这样的感觉，陌生且刺激。
　　在入眠前的一瞬间，我在想，自己这是怎么了？
　　第二天一早，我便随大部队出发了。
　　说是大部队，其实也没太多人。比起原来世界中的战役来讲，这边的军队人数还是太小巫见大巫了。而且，只有毗沙门天一位将军带队，这声势也没原来世界中那种训练有素的部队那么浩大。不过，也能算整装待发吧，好歹还有个天帝－帝释天王跟着呢。
　　为什么要说帝释天是跟，而不是带呢？
　　因为，他的神情实在是太放松了，完全就不像要去打歼灭战的样子。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帝释天那表情像是去郊游、去狩猎、去避暑……反正不像去打仗。如果他换成坐车，而不是骑马，那就更像了。
　　说到骑马，实在是让人生气。当时，我摸着漂亮的马鬃，兴奋了半天。到出发时才发现，我根本就不会骑马。
　　由于我不会骑马，所以跟帝释天骑乘一匹。我要坐后面，他不允，非得把我抱在前面。
　　待他上马后，我扭头瞪他，他居然邪气地笑了一下。我低下头忿忿不平地啃手指，帝释天伏在我耳边说：“有空，我教你骑马，可好？”
　　我本来很想有骨气地拒绝，不过，骑马的诱惑实在是大，我还是厚着脸皮应承了下来。
　　出征实在不是什么好差事，本来想着还挺好玩的，走到路上才发现，这简直是受罪！
　　一路都在跑，据毗沙门天说，最快也要3天半才能到达，苏摩族住得还真是远。
　　从来没骑过马的我，只觉得屁股要碎裂了，身体要散架了。如果不是帝释天用一只手揽着我的话，想必我随时掉下马去都是非常有可能的。
　　另外，就是大腿内侧实在是摩得厉害，没半天时间就已经红肿加破皮了。
　　午饭时，随军的医师给我看过，递给我一瓶药膏，让我每三个时辰涂抹一次。我躲在树后，试着抹了一下。效果还行，凉凉的，有止痛的作用。不过，那膏的感觉，怎么看怎么像润滑油！无奈至极。
　　晚上扎营，我睡在硬邦邦的床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跟我同帐安寝的帝释天坐了起来，下床，走到我跟前。一把把我捞起来，像老鹰捉小鸡似的把我抓到他床上。
　　我叫嚣：“干嘛？让我回去！”
　　帝释天低吼：“闭嘴！老实睡觉！否则把你扔出去！”
　　哈？威胁我？！我——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
　　第二天，骑马折磨在继续。我的腿，我的腰，这是红果果的摧残！
　　下次，打死我也不随军出征了！我扯着马鬃，恨恨地下决心。

　　力量

　　三天两夜的急行军，我觉得自己已经快要不行了，真真是腰酸背痛腿抽筋。
　　我无力地靠着背后的帝释天，几乎整个人都缩进他怀里了。饶是这样，还是觉得辛苦，骑马实在是累人。
　　这样的一路，根本无心欣赏沿途风景，穿过的都是什么地方，我也没精力去问。到了第三天，我连饭都吃不下了，只是喝点水。帝释天把我侧抱到马上，让我偎着他。我就在他的怀里昏昏睡睡，直到晚上最后一次扎营。
　　为了隐蔽这次行动，所过之路极尽穷乡僻壤，完全绕开了各个族群的集聚地。是故，才会颠簸得如此厉害。
　　晚上扎营在一片森林之中，毗沙门天告诉帝释天：“此处距离苏摩族地已经很近了，待臣一切准备就绪，午夜便可突袭。”
　　我昏沉地抬起头问帝释天：“王，真的要这么做吗？”
　　帝释天看着我没说话，挥挥手让毗沙门天退下。
　　帝释天让人送来了饭食，我说吃不下，帝释天说不行。
　　“等一下夜深了，我带你去会一会沙罗摩。”帝释天撩起帐帘，向外看了看天色，回头对我说。
　　“沙罗摩？”那是什么？我疑惑。
　　“就是上次般罗若找到的怪兽。”帝释天走回到我身边，坐下来向我解释。
　　“王，我们不去前线吗？”啊！原来是去抓宠物。不用去看苏摩族被屠杀的惨烈场面了么？我在心中松一口气。
　　“不是的。我们先去抓沙罗摩，再去苏摩族。”帝释天的一句话，使我的希望湮灭。
　　“沉月，知道这次我带你前来为了什么吗？”帝释天看我艰难地咽下一口口食物，突然提了一个我很感兴趣的问题。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帝释天，用渴求答案的眼神望着他。
　　帝释天笑了一下，伸手抚摸我的头发，轻轻地说：“月华再出，变之付诸。”
　　我猛地缩放了一下瞳孔，前任天帝曾对我说起的话，帝释天怎么知道的？
　　帝释天凑到我耳畔，神秘地说：“那老家伙死之前，一直在叨念着这句话呢。我很想知道，这句话到底预示着什么？”
　　原来是前天帝死前透漏出来的。帝释天知晓了这句话后，才会对我如此重视吗？不仅仅是因为阿修罗王的关系。得出这样结论的我，很复杂地看着帝释天。你知道了什么吗？关于紧那罗族，关于月华剑？
　　帝释天看到我这样的目光，眯起了眼睛。
　　他抱起我，让我坐在他的腿上，继续轻声说：“沉月，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获得了一部分修的幻力。”
　　啊！原来如此，是阿修罗王的‘非天梦魇’。所以，帝释天，你窥视到了月华的力量了吗？阿修罗王，果然，让帝释天吃掉你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么……得到了你的幻力，帝释天可以更加清楚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为什么，我会讨厌这样自由被束缚、生命被算计的感觉？明明以前跟阿修罗王一起的时候，不曾有这样的感觉。
　　“伽蓝弥天，妙语莲华……沉月，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力量吧。”帝释天亲吻了一下我的前额，道出他这次带我前来的真正目的。
　　我的，力量吗……我抬手抓皱胸前的衣襟，仰起脸，露出一个微笑：“好的，王，臣会如你所愿的。”
　　夜色渐深，月上梢头。毗沙门天的人马准备就绪。我和帝释天跨上同一匹马，由毗沙门天带路，向林中深处纵身而去。
　　片刻功夫，我感到体内的月华剑在微鸣。这四周，有危险的东西存在，会吞下神兵的怪兽吗？毗沙门天放缓了马步，转头低声对帝释天说：“王，就是这里。”
　　行至一片视野稍微开阔点的林间空地，大家停了下来。帝释天说：“就在这里吧。沉月，需要人手吗？”
　　我摇了摇头，让帝释天把我放到地面上。
　　周围的黑暗中透出数双绿幽幽的眼睛，围上来了吗？我唤出月华琴，盘坐在地上，抬头问帝释天：“王，你想抓几只当宠物？”
　　帝释天环视了一下四周，说：“不用多，两三头便可。”
　　我又回头问也已下马的毗沙门天：“将军，对苏摩族一战，你有几分把握？”
　　毗沙门天可能没想到我会问他话，微微一怔，随即回答：“八到九成。”
　　我说：“嗯，那就让我来把它变成百分百吧。”
　　怪兽已从林中走出，现出身形。如狮如虎，面目狰狞，毛发竖立，怒我们擅自进入其领地吗？不再浪费时间，我闭眼，开始抚出‘妙语莲华’。
　　同一首曲子，同一种音调，它可以是宫廷奏乐，也可以是战场咆哮。控制这所有的一切，在于弹奏人的心情，和灌输在琴弦上的灵力。
　　紧那罗族，以乐为生，以乐为攻，附以月华，天变其色。
　　在这样漆黑的夜晚，在这样皎洁的月光下，这个世界，尽在我的掌控之中。
　　只要我愿意，即可令来犯之物，灰飞烟灭，不管他是人、是妖魔、还是怪兽。
　　只要我愿意，即可令入侵之物，皆归我所属，洗他之脑髓，听我之号令。
　　所谓‘妙语’，在于琴音之奏鸣；所谓‘莲华’，在于音灵之异变。
　　我现在所弹奏出的每一个音节，都是杀人毁物的利器。我睁眼，看周围怪兽的痛苦挣扎。还有意识吗？沙罗摩，果然是了不起的异兽。
　　再施一份力，身边的马匹都瘫软倒地。我微微仰头，看到帝释天严肃的表情。毗沙门天撑起为他的神兵队伍撑其某种隔音的结界，我瞅一眼，继续抚琴。
　　帝释天，你不是想看我真正的力量吗？如此，我便让你大开一回眼界。

　　灭族

　　以乐代攻，其实是把双刃剑。
　　说实话，我的灵力还是太少了，虽然我每天都坚持冥思的说。
　　即便是这样，现在我体内的灵力，大部分还都是由于月华剑存在的关系。
　　当周围的八头沙罗摩全部臣服的时候，我感到有点头晕。
　　本来灵力输出就很大，再加上这几天一路的奔波，身体有些受不住。
　　我收回琉璃琴，晃晃悠悠地站起。一头沙罗摩走到我的身前，我手脚并用地爬到它背上。
　　我对帝释天说：“如此，可以了吗？”帝释天满意地点头。
　　我对毗沙门天说：“将军，可以开拔了。”
　　沙罗摩驮着我，跟着军队狂奔。我整个人匍匐其上，紧紧地抱住沙罗摩的脖子。
　　啧，这滋味，还不如骑马呢。至少，我在马背上还有帝释天照顾着。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我现在算是充分体会到了。
　　苏摩族在森林的另一端，背靠着一座大山，可攻可守的一处好地势。
　　我们到达苏摩族的时候，正是三更十分，几乎所有的苏摩族人都在熟睡甜梦之中。
　　毗沙门天放低声音，下令‘一个不留’！军队一拥而上，火把照亮了苏摩族上方的夜空。
　　我从沙罗摩身上下来，再次唤出月华琉璃琴。这次要弹奏的是——伽蓝弥天。
　　伽蓝，在原来的世界中是‘众园’之意，指僧众所居之园林。在此曲的旋律之中，我理解为归宿。
　　弥天，与‘亘地’相对应，有铺天盖地之意。在此曲的节奏之下，我理解为天穷地尽。
　　人之初识，神之覆灭，一切皆有轮回。
　　以天为盖，以地为庐，宿命之大无畏。
　　所奏之伽蓝弥天，突破了天界地狱的感知限度，重新塑造了一种奇异的精神幻觉。
　　我的责任就是，将这种精神传达给我想传达之人，将这种幻觉带给我想赠予之人。
　　虽然我现在所能做的，是顺应天命，配合身边人的心意，将血腥场面充分演义。
　　但我相信，有一天，我们都能冲破这一切的束缚，和身边所爱之人，白头到老。
　　天地歌，鬼神泣，我一边指挥沙罗摩撕咬冲杀，一边给所有神兵将领送去让他们可以不顾及血肉之身的‘祝福’。
　　火光冲天，红彤彤的绚丽色彩，染亮了半边天。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奇袭战。苏摩族没有半分戒备，就被毗沙门天的军队冲散了全部的阵型，冲散了全族人的安逸之心。
　　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妇孺病残，都只有一个字“杀”！
　　这就是残酷血腥的战场，这就是苏摩族人逃不脱的悲惨命运。
　　即便有能长生不老的能力又怎样？即便有妙手回春的高超医术又如何？
　　我身边站着的这个男人，掌握了你们的生杀大权。
　　因为你们那不知真假的‘苏摩传’，因为你们示弱的俯首称臣，终至招来灭族之患。
　　我不忍再看，闭上眼，继续意控着沙罗摩。
　　它们是异兽，天生嗜血，其实并不用施加太强的意念，它们本就疯狂。撕咬啃嗜是它们的本能，扑翻一个个苏摩族人，咬断他们的喉咙。这群怪兽将它们的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
　　神兵因为‘伽蓝弥天’的‘祝福’，各个都杀红了眼。他们已经进入最原始的杀戮状态，见苏摩族人就砍。没有思考能力，不会泛滥同情，他们现在是琉璃琴下的杀人兵器。
　　我睁开眼，听到帝释天对我说：“沉月，如果阿修罗王与你对战，赢的人会是谁？”
　　我没有焦距地盯着月空某个遥远的地方，平静地说：“阿修罗王。”
　　帝释天继续问：“如果是我呢？”
　　我楞了一下，随即说：“你与我皆堕天，胜算五五分半。”
　　然后，帝释天喃喃自语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一轮圆月渐渐西斜，屠村行为终于进入尾声。
　　空气中弥漫的都是粘腻的血腥味，毗沙门天领着手下在检视清理战场。
　　苏摩族并不似想象般柔弱，在这种完全被动的情况下，竟然组织了最有效的反攻。
　　不知道毗沙门天的军队伤亡如何，反正我手中的沙罗摩是死了三头，一头重伤，两头轻伤。它们回来后，趴在我身边休息。我很是疲惫，抱着琴，望着夜空发呆。
　　毗沙门天急匆匆地跑回来，打断了我的走神。只见他单腿跪在帝释天脚下，报告说：“没有发现苏摩王与王后的尸首。”
　　帝释天眼神一凛，开口道：“有线索吗？有没派人去追？”
　　毗沙门天低头回话：“已四处派人搜索，想必他们并未跑远。”
　　帝释天望向我，问：“沉月，你可有办法？”
　　我与帝释天对望，心道，真的要斩尽杀绝吗？帝释天皱眉，压力铺面而来，我了然。
　　做了一下深呼吸，我抬手招来一头没受伤的沙罗摩，对毗沙门天说：“派些人，跟着它找去吧。”
　　毗沙门天刚想开口，帝释天打断他，说：“沉月，你跟着，我们一起去找。”
　　异兽的鼻子总是很灵敏的，看来我并无猜错。
　　看着对面因逃命而面目仓皇的苏摩王与王后，我再次为他们无法逃脱的命运而感到悲伤。虽然这次屠杀，也有我不少的功劳。
　　毗沙门天上前一步，抽剑指着苏摩王，严词厉问：“听闻苏摩王有一爱女，你们将她藏到哪里去了？”
　　苏摩王大义凛然：“别说废话，杀了我吧！”
　　毗沙门天又以同样问题问苏摩王后，王后也是毫无惧色：“死也不会告诉你的，你们这群畜生！”
　　我看向帝释天，他察觉，回头看我。
　　眼神交汇，帝释天突然笑了一下。我一怔，立刻偏转了头，避开他的视线。
　　帝释天走到我身边，揽过我的腰，悄声对我说：“沉月，你不老实哦。”
　　我黯然，帝释天，他居然看出来了？！隐瞒了苏摩女的藏匿之处，我会被施以怎样的惩罚？我不是害怕，我只是……有些不甘心。
　　帝释天回头命令毗沙门天杀了苏摩王和王后，不带半分犹豫。毗沙门天领命，苏摩王与王后倒在血泊之中。
　　然后，帝释天捏住我的下巴，逼我与他对视。
　　帝释天说：“沉月，别让我对你失望。”
　　我看了他一会儿，下定决心开口：“王，请你饶她一命。”
　　帝释天说：“给我一个理由。”
　　我想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理由，王。那只是一个孩子，还是个女孩子。杀她与不杀，已经没甚区别了。苏摩族，已经不复存在了。”
　　帝释天微微一笑：“沉月，你想养一条狼在身边，看她长大会不会咬你一口？好，我会看着的。”
　　我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既然帝释天已经同意，不管理由是什么，能留下她本就是我所要的结果。所以，我未做反驳。
　　回城的路上，我遣散了受伤的沙罗摩兽，剩下三头健康强壮的。
　　中间露营休息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灵力恢复了一些。于是，重新弹奏了‘妙语莲华’，让三头沙罗摩同时也认下帝释天为主人。
　　苏摩族留下的孩子，叫苏摩，是个有着黑头发、黑眼睛的漂亮小女孩儿。
　　我让沙罗摩驮着她，跟我们一起回到了善见城。

　　临产

　　不得不承认，苏摩眼中的仇恨很深。小孩子，还不会掩饰自己脸上的情绪。
　　她对我和帝释天都太过敌意，我无法让她随我一起。于是，我把她带到了乾达婆王那里。我想，她们两个年龄相仿，而且乾达婆王待人接物都极有分寸，应该是可以融洽共处的。
　　后来的事实证明，我果然是正确的。当然，那是后话。
　　帝释天对我私下隐藏战情不报，还是有些怒气的。
　　回朝后的接连几天，我夜夜宿在帝释天的寝宫中。
　　因为此事确是我不对在先，所以也只好逆来顺受。
　　关于我的战斗才能，帝释天是给予了充分肯定的，沙罗摩就是很好的例子。
　　经过苏摩灭族一役，毗沙门天和般罗若对我的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真是好笑。
　　毗沙门天是亲身体会了我琴声的恐怖，般罗若估计是用水晶球进行了全程跟踪监视。
　　唉，这种被人偷窥的感觉，还真是不好。
　　如此，平淡地过了几个月。
　　这期间，舍脂的怀孕迹象已经很明显了，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人去拍她马屁。
　　据听闻，乾达婆王还是常被她传唤过去抚琴安胎的。而我，是坚决不会踏入她寝宫半步的。开什么玩笑，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以后有什么异常的话，难道还要来寻我的责任不成？她也只有欺负一下年纪尚小的乾达婆王了。
　　苏摩那孩子，我去看过几次，每次都效果极差。
　　灭她全族的深仇大恨，杀她父母的不共戴天，我看我是成功当上了令人生厌的反派角色。
　　乾达婆王于我，态度还是很友好的。虽然还没长大，但处世已显圆滑。乾达婆王，不像她母亲一样单纯，城府有些深呢。
　　又过了一月，我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一个人——孔雀。
　　这次见面，依然和上次一样在同样的地方，善见城通往阿修罗王城的入口处。
　　因为阿修罗王战死，修罗刀被重新封印。阿修罗王城陷入永恒的沉睡，入口被封，等待着再次的开启。
　　我站在螺旋阶梯上，看入口大门上的雕刻花纹，月华剑告诉我周围来了人。我下意识地朝上面看，孔雀从黑暗中露出他的小脸儿。我招手，示意他下来。
　　比起上一次，孔雀长大了一些，是个翩翩美少年了。
　　紫罗兰色的短发，深紫色的眼眸，肩上还落着一根黑色的羽毛。
　　我冲他笑了笑，探手拂掉他肩上的黑羽，问：“孔雀，来这里悼念阿修罗王吗？”
　　孔雀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来找你的。”
　　他的答案让我讶异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恢复常态，笑着地又问：“找我何事？”
　　“请你救下阿修罗，交于我。”孔雀用紫色的眼睛看着我，这样说到。
　　我敛起笑容，严肃地看着孔雀。阿修罗王，你的另一颗棋子开始发挥作用了吗？
　　我没回自己的偏殿，而是去了帝释天的寝宫。
　　帝释天见我闯进来，挥挥手，让般罗若和毗沙门天退下。
　　我也不知道为何而气，但是我确实是气冲冲地走到帝释天面前，问他：“舍脂是不是快要临产了？”
　　帝释天眼一眯，启唇：“你怎么知道？”
　　我又气冲冲地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咬着指甲，闷声不吭。
　　孔雀让我想办法救下阿修罗，意思就是说舍脂会杀掉她自己的孩子？反正还有另外一个帝释天的孩子，双生临世吗？
　　孔雀这小子，知道的事情比我还多，是阿修罗王的授意吗？
　　帝释天下榻走了过来，拍掉我放在嘴边的手，抬起我的下巴，问：“你从哪里知道舍脂的事的？”
　　听帝释天的语气，貌似舍脂产子的日期是对外保密的？呃——这，我可不知道。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来搪塞帝释天：“王，你忘了吗？我也拥有‘堕天之眼’。”
　　帝释天似乎不太信我所说之话，他危险地眯着眼说：“是吗？堕天，幻力吗……”
　　我本来就很烦躁，看到帝释天的表情，我更加不爽了。想知道吗？我挣脱帝释天的钳制，站了起来，对他说：“紧那罗王本身就有梦见能力，如此说，你可愿信，王？”
　　看帝释天稍稍怔了一下，我确定他原先是不知道此事的。帝释天垂下眼，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我不耐地扯了扯袖子，打算转身离去。
　　帝释天从背后把我揽了回来，我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把头放在我的肩膀上。
　　我诧异地问：“王？”怎么了？
　　“沉月，你能看到多少？”帝释天的声音振动穿到我的耳膜处。看到多少，未来吗？我没有直接回答，因为我想我是知道帝释天的意思的。
　　“王，臣的梦见缺乏稳定，没有阿修罗王的非天梦魇那么厉害。臣看到的，绝对没有阿修罗王看到的多。”
　　“沉月，修抱你，是因为你的梦见能力吗？”帝释天的这个问题，让我惊呆了。他的脑子好快，居然可以联想到如此地步！这可让我怎么回答？
　　帝释天见我不说话，继续说：“或者，我应该换种方式问。沉月，你爱修吗？”
　　我闭眼，帝释天，比起上个问题，这个问题我更不想回答。我爱阿修罗王啊，可是，阿修罗王爱我吗？谁能告诉我答案？
　　“沉月。”帝释天单喊一声我的名字，让我说话吗？
　　我抓住帝释天揽在我腰间的手，转了个身，面对帝释天。
　　我抬头，举起一只手，抚摸帝释天的侧脸。我对他说：“王，你想抱我吗？”
　　帝释天眼神一暗，托住我的头，脸压了下来。
　　我闭上眼，准备接受一场欲望的盛筵。
　　在帝释天将我抱起，走向床榻的时候，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诡异的问题：如果没有阿修罗王，我会爱上这个男人吗？
　　……
　　舍脂临产之日到来，后宫众婢如临大敌。
　　舍脂的坏脾气众所周知，尤其是怀孕期间，更是变本加厉。我听说，前不久，她才下令杖毙一名女仆，只因那女仆不小心打翻了茶盏，茶水泼洒了一点在舍脂的肚子上。
　　我本来是可以不去淌这趟浑水的，可是，我却不得不去。
　　为了阿修罗王，为了帝释天，也为了阿修罗，我再次踏入这个我不愿来的寝宫。
　　舍脂在里间的床上毫无章法地鬼叫。我按了按太阳穴，这声音是来自地狱的吗？听得我想撞墙自杀。
　　透过那层纱帘，我看见里间已经有些拥挤了。我站的外室还好，大家忙忙碌碌地跑来跑去，几乎没人注意我的到来。
　　我躲入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颦眉思考，她什么时候才能把阿修罗生下来啊？
　　事实证明，女人生孩子确实是件难事，尤其是这样的双生子。
　　而且，舍脂那声嘶力竭的喊叫声，也表明生孩子是件很痛苦的事。
　　我站在角落里，头发都麻了。真是活受罪啊！我也好，舍脂也好，所有的女人都活得如此辛苦。为了男人，亦或，为了财富和地位。
　　一盆盆的血水被端出，一盆盆干净的热水被送入，快了吗？
　　终于，我听到了婴孩的第一声啼哭。
　　从内室的哗然程度来判断，第一个出来的孩子，应该是阿修罗。
　　我突然想了一件事，环视四周依然在忙碌的婢女们。可怜的人们，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事情，就给自己的生命画上了终结的句号吗？舍脂她，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如果是这样，那就让我来帮你们一把吧。最起码的，我不会让你们感到痛楚和恐惧。
　　另一阵啼哭响起，两个孩子都已平安诞生了吗？
　　我平复了一下心绪，唤出月华琉璃琴，起手。这是送给你的一份产子大礼，舍脂。
　　所有的空气振动，都与我的节奏合拍；音波散发出的韵律圣洁而美丽，可以洗涤你们每个人身上厚重的执念与罪恶；睡吧，在苦痛中挣扎的人们，你们会安详地死去。如此，请君听一支‘安魂曲’。
　　抱着琴进到里间，舍脂和两个孩子由于我特地将此处的音波驱散，没有受到过强的伤害，应该是性命无忧，只是陷入沉睡罢了。
　　阿修罗很好认，虽然眼睛还未睁开，可是尖尖的耳朵已经暴露了他的身份。我抄起床边一块干净的毛巾，将他简单包裹了一下。
　　我走到舍脂身边，弹了小半段‘伽蓝弥天’。我给她一份幻觉性质的记忆，让她认为是她亲自用双手扼死了她的第一个孩子阿修罗。这样，事情都算办妥了吗？
　　我抱起小小的阿修罗，走出了寝宫。

　　选择

　　走出寝宫，我惊讶地看见帝释天背对着门站在寝宫外。
　　我刚掀起了帘子，帝释天就转身过来看向我。
　　我心道，他难道会听脚步声辨人？刚才那么多婢女进进出出，也不知看见他会怎么想，帝释天王与舍脂王后夫妻恩爱异常？又或者，他根本就是刚刚才过来的。
　　不知他听见我弹曲没有？嗯——听见听不见又怎样呢？他现在都已经看到我了。
　　帝释天的视线挪到我怀抱的婴儿身上，他眯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修罗，阿修罗王与舍脂的儿子。你的儿子在里面，要不要我抱来给你看？我在心中发起牢骚。帝释天，你像跟桩子似的杵在这儿，挡着我的路了，知道吗？要不，你说句话也好啊。一言不发，很瘆人的。
　　哎，算了。求人不如求己，看来是不能指望他先开口了。
　　“王，恕臣不能向你行礼。”其实是我不想行，我对帝释天说。
　　帝释天瞟了我一眼，顿了下，突然脱下他身上白色大氅，转手披到了我肩上。
　　帝释天的大氅本来就很宽很长，到了我身上明显就是拽着地的。不过，我全身上下，包括阿修罗都被笼罩在了大氅之下。是怕被人发现吗？想得真周到呢。
　　“速去速回。”帝释天对我说。
　　看来，帝释天什么都知道。那么，我也不用费事地考虑怎么处理里面的尸体了。我笑了一下，点头称是，飞奔离去。
　　果然，一路上因为帝释天的这件标志性白色大氅，没有人任何敢靠近我。
　　路过大殿，碰到四大天王（其实只有三个人，东方将军位置空缺中）的时候，他们都用古怪的神色看了一眼。尤其是那个广目天，神情猥琐，眼神邪恶，指不定自己在臆想些什么龌龊之事。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不就是舍脂生个孩子吗？至于聚集起这么多的臣子？
　　继四大天王之后，我又迎面碰上了夜叉王和迦楼罗王。
　　现在的夜叉王已经是耶摩了，前任乾达婆王喜欢的那个前任夜叉王在一次剿魔战中牺牲了。耶摩继承了他父亲的头衔，掌管着天界北方的区域，属于北方将军毗沙门天的部下。
　　耶摩虽然年龄尚轻，却已成为天界的武神将，据说他已经带领族人参加过两次与妖魔的战争了。
　　现任的迦楼罗王是个和耶摩年龄相仿的女孩子，肩上的金翅鸟是与她共享生命的神鸟。迦楼罗族居住在天空城，掌控的区域在天界南方，是四大天王之一增长天的部下。
　　早就听闻，现任迦楼罗王是美丽与武力并存的美少女。我从她肩上的神鸟认出她的身份，然后与她擦肩而过，她脸上的清冷表情真是和耶摩如出一辙。我对她那身水蓝色战甲印象深刻。
　　看来，夜叉王和迦楼罗王的关系不错。我对耶摩点头一笑，算是打过招呼。继续向前飞奔。
　　终于来到了善见城的禁地，我扶着楼梯扶手识阶而下。
　　走完最后一阶，下到地面。阿修罗王城的金色圆门就在眼前。
　　我‘哗’一下脱下大氅，亮出怀中的阿修罗。
　　空气中传来细微振动，孔雀落在我身侧的不远处。
　　我稍稍移动脚步，正视孔雀。他歪头一笑，说：“谢谢你把他带来，紧那罗王。”
　　“我不能这么轻易地把他交给你。”我看了看还在熟睡中的阿修罗，对孔雀说。
　　孔雀一楞，随即皱眉：“你想怎样？”
　　我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歪头一笑，说：“告诉我，你是谁？”
　　“你怀疑我吗？”孔雀惊异道。
　　我摇头否定：“不，我怎么可能怀疑你，凭你和阿修罗王的交情。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父母是何人，你又是何人而已。”
　　孔雀低下头，不作声。我耐心地等待他的答案，我相信，他会说的。因为，他想要阿修罗，而阿修罗，在我手中。
　　虽然这方法不太光明正大，但往往却是效果最好的。自从生活在了这个异世，似乎我的品性道德观念慢慢一点点地在发生变化。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我已分不清。
　　就像被小苏摩认为我是坏人一样，我自己也觉得，我已经和原先世界中的那个喜欢帮助弱小、接济贫穷的大小姐完全不一样了。
　　站在这里的，是天界‘第一舞者’；是阿修罗王所救之紧那罗族遗孤；是帝释天的宠臣：紧那罗王－沉月！
　　“我的母亲是尊星见，九曜的前任占星师。”孔雀小声地说道。
　　尊星见？这个名字我听过。似乎，是在与吉祥天的一次谈话中？
　　“这么说，你的父亲是前任天帝？”我试探地问。
　　孔雀的身体颤动了一下，我的猜测是正确的。这孩子，是前任天帝和他的亲姐姐，当时的皇室占星师尊星见，乱 伦的结晶。所以，才会有魔族的紫色瞳孔和身后的暗黑羽翼吗？
　　不过……我走上前去，抬手想拂开他额前的头发。孔雀稚嫩的小手牢牢抓住我的手腕，他怒喊：“你已经知道了！还想干什么？！”
　　我因他激烈的动作睁了一下眼睛，随即柔和地笑了起来。
　　我对孔雀说：“别怕，我只是想看一看，你是不是和我一样拥有‘堕天之眼’。”
　　孔雀因我的话，手下一滞。我趁机移动手腕，如愿拨开了他挡在额前的头发。
　　果然，细长竖立的‘堕天之眼’，嵌在孔雀的前额，正烁烁看着我。
　　我蹲下身，仰脖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的脸。他脸上的表情，是沮丧？不甘？悲痛？
　　我开口对他说：“孔雀，别为自己的命运所牵绊。你活着，自有存在的理由。我们，还有选择的权力，不是吗？”
　　他抬头看我，眼睛中似有泪水。我撩起自己的刘海儿，让他清晰地看见我的‘堕天之眼’。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问：“为什么，你也有？”
　　我笑道：“因为，这是，我的选择。”
　　我不想猜测他与阿修罗王是怎么认识的，但是，孔雀如我、如帝释天一样，都在整个的计划之中。
　　也许孔雀的身世确实可怜了一些。可是，谁又能知道，这些可怜的背后，是不是还隐藏着另外的深意？
　　阿修罗王就不可怜了吗？为了拯救阿修罗而费劲心思。
　　帝释天就不可怜了吗？心甘情愿被心爱之人利用，叛逆天道登上帝位，只为了阿修罗王。
　　我就不可怜了吗？我来这个异世究竟为了什么？我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茫……
　　孔雀从我手中接过阿修罗，他看着这个熟睡的脸还皱巴巴的婴孩，眼神中似乎透露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因为自己的童年不幸，所以想给予这个孩子更多的爱吗？同病相怜呢。
　　同样是，一出生就被自己的父母抛弃，不得不在异世独立的孩子。
　　看来，孔雀远比我想象中早熟得多。
　　他说：“谢谢。”
　　我摆摆手，转身离开。
　　阿修罗王的选择是：即使不择手段，也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帝释天的选择是：为了阿修罗王，不惜一切，试图改变星之轨迹。
　　我的选择是：破除艰碍险阻，也要寻找到来此世的目的，因此甘心被他们利用。
　　那么，孔雀，你的选择是什么？守护阿修罗吗？
　　我裹紧帝释天的大氅。王，你真的能预示到真实的未来吗？

　　代养

　　舍脂的第二个孩子，也就是帝释天的骨肉，被舍脂取名为‘天王’。
　　我有时候还真是想不通帝释天都在想什么，连自己的孩子都不去关注一下。
　　名字也懒得取，让舍脂取了个这么搞笑的名字。天王，天界的王者吗？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呢。舍脂也不怕帝释天一生气，把她给休了。
　　啊！忘记了，这里是异世天界，不是原来的人间社会呢。天界可以休妻吗？这，我还真不知道。
　　其实呢，天王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完全继承了舍脂的美貌。
　　他的眉心有一颗小小的美人痣，头发是异于常人的鲜红色，却不显得突兀。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现在年纪尚幼，脸庞两侧有明显的婴儿肥。每次见到他我都想捏上两把，手感一定不错。可惜，碍于舍脂的骇人目光，我才不敢不要惹祸上身。
　　舍脂妄想母凭子贵，一步登天。可惜，帝释天对天王实在是太冷淡了，搞得舍脂怨念连连，尤其是对我。
　　其实，我特想不通，我非常想找机会对舍脂说：“你说你地位也有了，孩子也有了，虚荣也有了，干嘛老瞪着低你一头、身为臣子的我？我见了天王还要行臣子之礼，看见你那得意洋洋的表情都不敢说什么。所以，不要老跟我过不去，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不过，我想，我是没机会说出这些话了，只好在心里腹诽一下。
　　这天晚上，帝释天又传唤我过去侍寝。
　　我翻翻白眼，合上正在看的书，洗了一把脸，走了出去。
　　帝释天的寝宫一如既往的清冷阴沉，帝释天坐在窗棂上，遥望窗外的一弯细月。
　　我走到帝释天身边，也够头去看那轮尖尖如弯钩似的惨淡月弧。
　　“沉月，你说，为了自己双手都无法抓住的东西而奋斗，是不是有些傻？”帝释天提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但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王，您又在想念中煎熬了吗？
　　我没说话，只是脱去身上的外衣，踮脚吻上了帝释天的唇角。
　　帝释天滞了一下，立刻含住我的双唇，化被动为主动，唇舌搅缠，让我昏眩。
　　……
　　与帝释天共赴完云雨，我躺在他怀中发呆。
　　帝释天低头对我说：“沉月，我发现一个问题。”
　　我抬头，看着帝释天银灰色的双眸，问：“什么问题？”
　　帝释天眯眼：“你是不是不能受孕？”
　　我的瞳孔放大，把脸扭向一边，低声说：“这种问题，我怎么知道。”
　　帝释天突然岔开话题，问：“沉月，你喜欢天王那孩子吗？”
　　我点头，说：“嗯，喜欢啊，他很可爱。”
　　帝释天搂住我，说：“我把他交给你来养育，怎样？”
　　我愕然，下意识地问：“什么？”
　　帝释天用下巴抵着我的额头，重复：“沉月把天王抚养成人，可好？”
　　我的脑袋中乱成了一团浆糊，这种事，是答应好，还是拒绝好？
　　如果答应了吧，舍脂岂不是会把我生吞活剥了？
　　可是拒绝了吧，岂不是驳了帝释天的一番好意？更何况，我其实不想拒绝的。天王那孩子，我是真的喜欢。
　　每个女人身上都有母性的博爱之情，天王那个像面团一般的娃娃，恰恰激发了我身上的母爱天性。
　　我好矛盾，不知该怎样回答。
　　我仰起下巴，看着帝释天的脸，捉摸着他怎么会有此念头。
　　帝释天与我互看了一小会儿，忍不住又问：“沉月，天王他……”
　　我终于想起了，帝释天在等我的答案，于是开口：“王，你怎么会有此念头？”
　　有时候，搞不明白的事情，还不如直接简单化。把困扰自己的事情问出来，用以突破困扰。
　　帝释天可能没想到我会有此一问，表情怔了一下，随即躺平了身体，没说话。
　　我翻过身，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探着脑袋问帝释天：“王，我代养了天王，舍脂怎么办？”
　　帝释天说：“这个，你不用管。”
　　我趴在帝释天胸前，闷闷地说：“怎么能不管呢？她可是你的王后来着。”
　　帝释天坐起来，把我抱在怀中，出声：“沉月，你只说你愿不愿意抚养天王成人就好。其他的，你不需要考虑。”
　　我反抱住帝释天，低低地说：“我倒是很愿意把天王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可是……”
　　帝释天打断我，说：“没有可是，就这样定了，明天我就把他接过来。”
　　啊？这么急？帝释天，你怎么说风就是雨啊？
　　我发现了，自从舍脂诞下了阿修罗后，帝释天总是在盘算着什么事情。
　　这不禁让我想到了九曜的预言，六星汇集，取天之极……灭天之破吗？
　　王，你已经开始着手筹划寻找六星的事情了吗？
　　我对帝释天说：“王，我会把天王照顾好的。”

　　共寝

　　帝释天果然遵守承诺，第二天下午便领着天王到了我的偏殿。
　　天王已经会走路的，摇摇晃晃的，用小碎步跟着帝释天跑。
　　帝释天这个当父亲的也真是的，都不知道抱一下自己的孩子吗？
　　我丢给帝释天一记埋怨的眼神，伸手抱起了小天王。哈，因为跑步的关系，一张小脸粉嘟嘟的，太诱惑人了。
　　我亲了亲天王的小脸蛋，天王大大的眼睛盯着我，不知是害怕还是紧张。反正，绝对不是高兴或者开心什么的。
　　嗯——我只见过天王……让我属属，有五次没有？天王对我不熟悉呢，有帝释天在这里，所以不敢哭吗？眼睛里明明已经聚集了一些雾气了。
　　“天王，我是紧那罗王。你以后喊我沉月就好。”我在心里权衡了一下辈份关系。本来是想让天王喊我沉月姐姐的，但仔细一想，那不是比帝释天和舍脂低了一辈儿吗？呸呸，才不要呢。还是大众化点，喊名字得了，这样也不会显我老。
　　听到我的话，帝释天瞄了我一眼，估计是在疑惑我怎么能让一孩子喊自己名字呢。
　　我看了下帝释天，吐了吐舌头，意思是，我想怎样便怎样咯，你就别管了。
　　小天王还是一副不知在什么地方受了委屈的样子，看得我好不心疼。
　　我抱着他走到里室，拿我平时没事干用碎布缝制得一些小玩意来讨好这个小家伙。
　　天下的小孩子都一样，这个异世天界也不例外。小天王一下子就被这些新鲜的破布头吸引住了目光，我告诉他，这个是兔斯基，这个是洋葱头，这个是绿豆蛙……
　　帝释天也跟着我们迈步进入里室，看了一圈我的房间。
　　看到帝释天的举动，我才想起，他几乎没有来过我这里，都是我跑去他的寝宫。
　　我把小天王放在床上，让他自己玩布头。然后走到帝释天面前，问他：“王，觉得臣这里怎样？”
　　帝释天看着我，说：“嗯，还不错。”
　　我仰起下巴，得意地笑。心里说，那是自然，我可是按照我原来居住的那个世界中的品味和风格来布置这间里室的，很现代化吧。有门帘、窗帘、蚊帐、桌布、小地毯、床前踏脚凳……比舍脂那个庸俗的奢侈寝宫不知高雅出多少倍。
　　“沉月，搬到我那里住吧，从今天晚上开始。”帝释天突然说出来的话，惊到了我。
　　“王，你说什么？”我十分诧异地望着帝释天，怀疑起自己耳朵的听力来。
　　帝释天并没有回答我，只是看着我。看来，他是确信我听到他刚才的话了？事实上，我——确实听到了，只是不敢相信而已。用一个疑问句做下缓冲，让我有时间思考，这并不过分吧。
　　“王，恕臣不能如你所愿地搬过去。”我把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不行’压下，绞尽脑汁憋出一句文绉绉的拒绝之词。
　　帝释天还是没说话，直视我。等我说理由？呃，好吧，拒绝天帝的邀约肯定是要有充分的理由的。更何况这个天帝，还是一直压榨我的帝释天？
　　“王，搬到您的寝宫住，于理不和，于情不通，具体有三。一，沉月身为臣子，岂能夜夜与天帝同寝；二，沉月身为未嫁女子，不可夜夜宿于自己的偏殿之外；三，现在沉月身为王储的养母，应该尽职尽责地抚养天王成人，怎能在晚上置他一孩子于不顾，跑到外面睡。综上所述，恕臣不能如你所愿地搬过去。”
　　用很严肃的表情说完上面这番话，自己稍微回味了一下，忍不住轻笑出声。呀呀的，扯出来的这些道道，连自己都不能说服，还指望帝释天能听进去？
　　事实上，我好像不止一个夜晚宿在天帝寝宫？有时候还会连续几日不回自己的偏殿，所以第一条纯属瞎掰；至于我的身份问题，经过上次裹着帝释天的标准型白色大氅在善见城转悠了一圈（为了护送阿修罗），估计是个人都明白怎么回事，即使有些愚笨的也会忍不住猜测，所以第二条也不成立；至于第三条，倒是有那么一点道理，我总不可能抱着天王和帝释天躺在一张床上吧，万一帝释天要那啥……咳，就是这么个意思。
　　帝释天看着我在他面前放肆地笑，并没因为我说出荒唐的三条见鬼理由而生气。
　　他走过来，把我揽在他的怀中，说：“此处偏殿还留着做你的寝宫，天王平时自有婢女来照顾，晚上由婢女带他睡在这边。你搬来和我一起住，烦闷了还可以回到这里清闲几日。”
　　此时，我的心情已经不能用诧异来形容了。我感到震惊，无比地震惊，不敢置信地震惊！
　　我抬起头来，看着帝释天。他的面容平和，眼神中甚至还有一丝温柔吗？是，为了我吗？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帝释天的脸，生怕错过一点他的表情。这一切，是真的吗？真的要我搬过去吗？帝释天，你……
　　“王，你是认真的吗？”我必须确认一下。
　　帝释天吻了一下我的额头，轻声说：“月，以后喊我的名字吧。”

　　骑马

　　善见城的后花园中，我抱着琉璃琴发呆。
　　我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似乎都没有一个让我缓冲的机会。
　　身边的小天王被新挑选上来的机灵婢女逗得咯咯直笑，他和婢女们在花丛中追逐嬉戏，看见他跑得满头大汗，我会招手过来给他擦拭。
　　天王是个腼腆乖巧的好孩子，不到一个星期就和我熟稔了起来，而且还很听话，让我愈发地喜欢他。
　　舍脂没来找过我麻烦，不知道是不是帝释天威胁恐吓了她什么……可怜的人。同样身为女人，我会时不时地对她泛滥一下我过剩的同情心。
　　我呢，也算是搬去与帝释天同眠共寝了。抵挡不住的温柔，从帝释天的眼神中表露出来，让我无法不照单全收。
　　温柔的陷阱啊，我抬头看万里无云的晴朗日空，怎么觉得这几日好像做梦一般？真希望，这样的梦，不要有醒来的那天。
　　“月。”听到帝释天的声音，我慌忙回头（瞬时收起了琴）。
　　婢女们匆忙跪倒一片，小天王也停下来对着帝释天恭敬地行礼。
　　啊啊～就这点彬彬有礼，我是死活也改正不过来天王小脑袋瓜中的顽固思想，地位之尊卑，礼节之倚重。最后，我不得不承认，这天界的孩子，和我那个平凡世界中的孩子，还是不一样。
　　“王，你怎么来了？”虽说帝释天允许我喊他的名字，但是在屋外人前，我还是坚持喊他‘王’的。怎么说，也不能太过了不是？要知道，祸从口出，那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今天没什么事，我教你骑马吧，月。”帝释天拉起我的手，对我说道。
　　我想我的眼睛肯定是闪闪发亮的，帝释天没忘记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呢。在去苏摩族的路上，他说有空要教我骑马。虽然拖得有些久，但还是来兑现了，不是吗？
　　我对着帝释天猛点头，再加上兴奋的语言“好啊好啊”来证实我此刻是多么地高兴。
　　帝释天拉着我转身要离开，我回头对婢女说：“你们要好好照顾天王哦。”
　　话音还没落，就看见小天王蹒跚地跑过来，用小手扯住我的裙摆，奶声奶调地问：“沉月，你要去哪里？”
　　不行，完全被打败！我对小天王可怜兮兮的表情是一万个没辙。
　　我松开帝释天的手，蹲下身来平视天王的小脸，微笑着说：“我要跟你的父王一起去骑马，一会儿就回来，天王先自己玩好不好？”
　　天王嘟着小嘴说：“父王和你都去，那我也要去。”
　　我伸手刮了刮天王的小鼻子，说：“不行，不可以。天王要听话，否则沉月和父王都会不高兴的。你年纪太小，还不能骑马。等你再长大一点，就一起去，怎样？”
　　天王还是有点不乐意，可是他怯怯地抬头看了一眼帝释天，马上点头说：“嗯，我会听话。但是，以后一定要一起去骑马。”
　　我回头看了看帝释天严肃的神情，笑着对小天王说：“好，沉月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
　　学骑马的过程，我不愿多回想，那是一段集羞辱、折磨、泯灭人性于一身的血泪史。
　　但是，结果还是令人满意的。最起码，我学会了骑马。只是，还不能骑快马，只能跨在马上跟着马儿一起慢慢地溜达散步。
　　其实，也不能全怪我，还有马的责任。呃——不是，还有帝释天的责任。那马，是帝释天惯用的坐骑。在灭苏摩族的那次出征中，我们骑的就是它。
　　可是，这马，实在是太认主人了，或者说，是太恶劣了！
　　帝释天看着我的时候，我上马是没问题的。一旦帝释天的视线没在我身上，这马绝对给我使坏，不是把我颠下来，就是撒丫子乱奔。
　　而且，我还不能说是马的问题。因为，很明显，这匹战马是帝释天的爱驹。我相信，即使我告状，也会不了了之。所以，我便与这马杠上了。
　　曾有一度，我都想唤出琉璃琴，把这马用‘妙语’给催眠咯，实在是太可气！被一匹马骑到头上欺负，是可忍，孰不可忍！
　　在一次它拉着我跑远，离开了帝释天的视野范围时，我偷偷地从体内唤出‘月华剑’，横架在马儿的脖子下面。我对它说：“紧那罗族的王就是这么好欺负的么？再给我使绊子，我绝对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嗜血之剑。还有，沙罗摩这些天胃口不大好，我正寻思着给他们换换食谱呢。好马儿，你愿意听听我的好言相劝吗？”
　　我百分之一百确信这马能领回我的话中含义，帝释天认定的宝驹，肯定不是泛泛之马。
　　事实证明，对畜生，还是要适当施加一些‘鞭子’手段。我让它彻底明白，能站在帝释天身边的女人，绝对不是好惹的。
　　我学会骑马，整整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一是因为那马超级不配合，二是因为帝释天总是国务繁忙，也不是每天都有时间陪我。
　　听毗沙门天汇报，北方和南方均有魔族异动的迹象。他和增长天已经分别派遣夜叉王、迦楼罗王调动族人去探察具体情况了。
　　帝释天让般罗若用水晶球占卜透视一下当地的情形，般罗若居然说有人用异术阻挡了她的窥视。
　　帝释天的情绪不是很好，据我观察，随时都有可能暴走。
　　晚上我陪着他，弹琴帮他平缓郁结。虽然总是弹着弹着就滚到了床上，但发泄出来总比憋闷着强。于是，我只好用另一种方式承接起弹琴的工作，帮帝释天抒发他心中的闷气。

　　自由

　　我没想到，我会第二次踏入战场，而且，是我一个人跟着队伍前去。
　　北方魔族异动迹象太过频繁，夜叉族人手不够，毗沙门天请令亲自前往。
　　临行前一晚，帝释天对我说：“沉月，明天你也跟毗沙门天一同前往吧。”
　　我呆住，回头看着帝释天，不明所以。
　　“紧那罗族的能力，我已经充分体会到了。这次，你去助毗沙门天一臂之力，尽早平息魔族侵犯。”帝释天对我打官腔？这种情况，实在是让我始料未及。
　　“臣，领命。”既然如此，我也不好说什么。做我应该做的，这点本份我还是知晓的。
　　“嗯，明天离开，天王那边你有什么要交待的，现在去吧。”帝释天说出赶人的话，我一点都不觉得突兀。既然战场都能上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没有二话，我转身离开帝释天的寝宫，往自己的偏殿走去。
　　第二天一早，我站在善见城的城门之外，对着整装待发的军队发呆。
　　我没有战马，如何前去？难道要和毗沙门天共骑乘？蹙眉，撇嘴，我才不要！
　　“王，您怎么来了？”毗沙门天突然欠身行礼，我扭头，看见牵马向我们走来的帝释天。
　　看到帝释天手中的缰绳，我眼睛一亮，要和我们一同前往吗？王。
　　帝释天走到我跟前，把手中缰绳塞到我手里，轻言：“要小心。”
　　我心里一沉，原来如此，给我送马来了么……
　　“多谢王的美意，臣一定会小心照顾王的爱驹的。”我轻微弯腰，低眉顺目。
　　帝释天用一根手指挑起我的下巴，冷眼冰语道：“我是让你自己小心。”
　　我眨眼，作恍然大悟状，重说了一遍：“多谢王的眷顾，臣一定会小心照顾自己的。”
　　帝释天走了，我踩着马蹬爬上了马背，低头在马耳旁说到：“乖马儿，一定要听我的话哦。否则，哼哼……”
　　胯 下通体雪白的良驹，喷出炽热不耐的鼻息。
　　我转头对毗沙门天说：“可以走了。”
　　毗沙门天高喊：“出发！”
　　大队神兵开拔前行，目的地——北方临界险渊之地：夜摩崖。
　　魔族是什么样子，我还真没见过。说实话，我有一丝丝好奇。只是，更多的时候，我还是在惆怅。惆怅什么呢？我也不太清楚。
　　骑着帝释天的宝驹，我沿途欣赏乱糟糟的风景。为什么是乱糟糟？因为马奔跑的速度太快，我根本看不清什么……
　　不知是不是我的威胁和恐吓起到了作用，□的马儿还算乖巧，没跟我闹脾气、找别扭。
　　就这样行进了三、四天的时间，我们来到了夜叉族的驻地。
　　早已继任夜叉王的耶摩带着族人恭敬地出迎。我发现，夜叉族并没有太多战斗力。
　　看到我的时候，夜叉王脸上闪过一丝惊异的神色，很不幸地被我捕捉到了。呵呵，惊讶于我的来临？
　　“夜叉王，王让我协助你们作战，还请多多关照。”我主动上前说话，顺便近距离欣赏这张年轻英俊的扑克脸。
　　“紧那罗王太客气了。将军一路劳顿，还请入舍休息调整。一会儿，我就像将军汇报近日几次侦查的结果。”看来，耶摩这夜叉王也是当得蛮有样子的。我见毗沙门天点点头，对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呃——毗沙门天也是个人精，知道我在帝释天面前说话比他有分量，所以才尊重我的紧那罗王地位？我也没什么可拒绝的，直接带头进入夜叉族的村落。
　　说实话，我对行军打仗、剿灭魔族这种东西实在是毫无兴趣。若不是帝释天强令命我跟随毗沙门天来到这里，恐怕我一辈子也不会到夜叉族参观吧？
　　他们在一旁汇报他们的，我对着挂起的一大幅地图发起呆来。
　　行军的路上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我的梦魇又回来了。而且，越是靠近北方，梦中的东西越混乱。想告诉我什么呢？我一时还没弄清。
　　“紧那罗王，紧那罗王？紧那罗王！”
　　“嗯？”我转过身，发现毗沙门天在喊我。
　　“什么事？”我问。
　　“我要亲自去一趟夜摩崖，夜叉王随我一同前去。我想知道，紧那罗王你的意思。”
　　原来是问我愿不愿跟他们一起去实地勘察。我想一下，摇摇头说：“我有点累，就不去了。将军一路小心。”
　　他们带着一队人走了，我却也没有躺下休息。第一次来北方的我，对这片地域还很陌生，想四处走走。趁着天色还没黑，我牵了马，准备出村。
　　不知道是不是夜叉族王都不认识我，我出村的时候也没人来询问。我也乐得自由，翻身上马，不快不慢地跑起来。
　　夜叉族的村落就驻扎在距离夜摩崖不远的地方。毗沙门天和夜叉王向北走，我便选择了向南。
　　这边的丛林和苏摩族附近的一样茂盛繁密，只是植被种类有所不同。不过，我也不懂这些，就只能看出树叶、树干不一样而已，具体是什么植被种类，我是说不出来的。
　　自己独自骑马散步的感觉很怪异，我默默地想，终于意识到。原来，从我来到这个异世以来，我便一直困居在善见城。而且，我也从来没有一个人在户外活动过。当然，善见城的后花园除外。
　　这种一个人的感觉，是自由吗？可我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反而，似乎是更惆怅了……
　　想我在原来的世界，也是被一对责任、繁杂家族琐事被困在那处大宅子里，基本没有什么户外自由活动的时间。原来，到哪里都无法改变既定的气息吗？摆脱命运的束缚，自由自在地活着，是多么美好的梦想。可是，却不属于我。
　　正想着，马儿突然仰脖嘶鸣，两只前蹄腾空，马身竖立。
　　我预防不及，直接被摔到了地上。
　　屁股好疼，背也摔疼了。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怒意十足地骂道：“你这匹死马，故意的是吧？！等我回去，打你小报告！给你小鞋儿穿！”
　　“呵呵，想不到在这里还能碰上这么好玩的人。”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惊得我抬头。

　　葬魂

　　“呵呵，想不到在这里还能碰上这么好玩的人。”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惊得我抬头。
　　看了一圈，四周无人。月华剑低鸣，刚才我脊椎疼，没察觉到。
　　“什么人！出来！”我拉住马的缰绳，大声喝道。
　　脖子上冰凉的感觉，不知道是什么。反正是利器，会要了我的命，我不敢妄动。
　　刚才那个声音在我耳畔再次响起：“你似乎不是夜叉族人？人类吗？也不像。那么，你是从善见城来的？”
　　我惊了一下，没想到他伸手这么敏捷，怎么就窜到我背后了呢？
　　不过，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我赶紧平复下心绪，沉声问道：“你是谁？”
　　“你猜猜。”一股热气呼在我的耳后，很痒。可是我一动也不敢动，那利器紧贴着我的脖子，我自己都能感到大动脉里流淌的血液。
　　迅速地对当前形势分析了一下，又根据刚才他的那句话，我大概猜到了背后人的身份。呃——或者，根本就不能称他是人？
　　“你是魔族。”我用的是肯定句。
　　“呵呵，你很聪明嘛。看来，善见城来的人就是不一样。”他已经笃定我是帝释天派过来的了？
　　“呵呵，魔族都喜欢用这种手段吗？”我学着他的口气讪笑，暗中调动月华剑的力量。
　　我有两个方案，一是启用剑气护罩，把他从身边逼开；二是直接扯住月华剑，攻他个措手不及。
　　可是，我对魔族实在是不了解。孔雀都有翅膀，会不会身后的魔族也有翅膀？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将会非常被动。我可不会飞－ －||||
　　“这种手段？嗯？嫌我不够光明磊落？”背后传来低低的笑声，我觉得头皮发麻。这种感觉很不好，我要尽快摆脱！
　　“没有，我只是在诧异，似乎阁下与我一样都喜欢在晚饭前散散步。呃——这样挺好的，有助于消化。俗话道，饭前百步走，活到一千九百九……”
　　我一边说话转移身后人的注意力，一边冷静寻找时机。
　　当他听到1999的时候，我感到脖子上的利器似乎稍稍顿了一下，有机会！
　　我猛地下蹲，伸腿横扫他下盘。手从腰间直接扯出体内的月华剑，腿过、剑到！
　　算是意料之中吧，对方的反应速度相当快。当我下蹲的时候，利器就划破了我的额头。他飞速跃起，后撤数步之遥。
　　我的剑够不到他，我起身抬眼，握紧手中的剑，与他形成对峙之势。
　　对方有着一头火红的张扬短发，削瘦的脸颊，稍微斜挑的凤眼，唇边含笑，眼神犀利。
　　这是个年轻、英俊的魔族子弟兵？我在心里做出这样的判断。
　　“你到底是谁？”他许是看清了我手中的剑不是俗物，唯一柔和他严厉表情的嘴角笑容也被收敛了去。问出的话冰冷无情，我不禁暗想，他是不是属于杀手那种角色？
　　我这么快便摆脱了他的钳制，是他想不到的吧？气急败坏？哈。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场变化，刚才是他在我背后笑。风水轮流转，现在是我站在他面前笑意融融地望着他。
　　“你是谁？”他眯了眯眼，眼中的危险度系数让我想起了某些时候的帝释天。
　　“想知道吗？”我不敢放松半分警惕，却尽量把话语放得轻松。
　　“想知道的话，你先自报家门。这是诚意，也是礼貌。”我补充道。
　　听到我的话，他居然又笑了。这是什么意思？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觉得有股怒火要从胸腔中喧嚣出来。
　　“本来我只是想跟你玩玩罢了，但是现在看来，我有必要把你带回去了呢。”他对我扬了扬下巴，十足的挑衅模样。
　　我知道自己不该受他影响，不该生气。可是，今日不似以往，我冷静不下来，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月华剑在手，这是我第一次在实战中用它。
　　阿修罗族的标志是火，紧那罗族的标志是冰。
　　阿修罗王能够放出燃尽一切的地狱红莲之焰，我能唤出冻结一切的神界白陀之冰。
　　每一道冰刺都沾染着我的愤怒，冰刺破土而出，伸展到极限，在尾端分裂出无数的冰牙。冰牙连成一片，看上去就像满目的白色曼陀罗之花。
　　对方的身手极其敏捷，我更加确定他的刺客杀手型身份。
　　在拼杀中，我终于发现了，先前架在我脖子上的并不是什么匕首之类的利器，而是他手背上探出的爪型武器。
　　武器的造型很独特，也很别致，隐藏性极好。如果不是我仔细接触观察，差点以为他的手就是爪子。
　　不过，很幸运的是，他那武器只有一个。
　　爪不都是成对的吗？难道是什么稀世奇珍？或是——武器还没打造完成？
　　就这么想了一下，他便趁我恍神之际再次挠破了我的额头。
　　刚才蹲下时额头被划的那下，其实并没流什么血。可是这次的伤口居然好巧不巧地叠加了上去，我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伤口被撕裂加深，血沿额而下，模糊了我的一只眼睛。我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索性不再去理睬。闭上被遮挡视线的眼睛，我将手中的剑化为月华琉璃琴。
　　魔族站在我不远的地方，很恶心地舔了一下残余在他爪上的我的鲜血。
　　看到我手中的武器变化成为一张琴，他笑了起来。
　　“认输了？还是，想弹一曲讨好我？”轻蔑的语言激起了我的冷笑。
　　一手横抱过月华琴，另一手在上面拨弹出声。
　　丧失了一半的视力，我失去了近身战的优势。
　　除了伽蓝弥天和妙语莲华，也有应用在战斗第一线的琴曲。
　　简单的旋律，不复杂的弹法，单手可攻可守。
　　我很满意地看到对方的脸部开始扭曲，似是隐忍了莫大的痛苦。
　　如我所料，他的瞳孔开始无法凝聚目光，五官的感觉正在慢慢丧失吧？可怜的孩子……
　　永远也不要看清敌人，更不要看清女人！
　　“为君弹奏一曲，此曲名为葬魂。”
　　我盈盈地笑着，在银色的琴弦上拨弄出最后一个音符。

　　失算

　　“为君弹奏一曲，此曲名为葬魂。”
　　我盈盈地笑着，在银色的琴弦上拨弄出最后一个音符。
　　“呵呵，葬魂曲是吗？授教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你竟然还有意识？可是，灵力已经消耗殆尽了吧？”
　　我的言下之意是：我想取你的命，随时都可以。
　　“呵呵……”他不答，只是笑。
　　他瞳孔中的混沌之色仍突显可见，和孔雀一样的紫色眼眸，此时只是暗红一片。
　　我抱了抱琴，仔细观察之下，发现他手上之爪在隐隐发光。灰色的光，似是某种结界。
　　结界？念及此，我心中警铃大作。
　　手中的琴迅速化归为月华剑。
　　就是这么一瞬间，他跃起到我身前，爪与剑铿锵摩擦出火花。
　　他的跳跃使爪力增倍，再加上他的体重之压，我感觉到手腕发麻，忙用双手握住剑柄。
　　饶是如此，我还是不堪重负，以致单膝着地。
　　他的眸中一片清明的炫紫之色，哪有半分混沌的样子？
　　特殊的阻音结界吗？我居然上当受骗了，真该死！
　　我能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丝兴奋，剑上的压力越来越大，我痛苦地咬紧牙关。
　　就在这紧要的时刻，从他身后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伴着“紧那罗王”的疾呼由远而至。
　　“看来，今天不能再陪你多玩一会儿了呢。”他猛地一震，我们两人分开了数米之遥。
　　我还惊喘未定，他已经从我身边掠过。我回头望去，已不见他的踪影。
　　他在我耳边说：“原来你就是那个‘天界第一舞师’紧那罗王，咱们后会有期。”
　　夜叉王和毗沙门天出现在眼前，我已经恢复了平静。
　　“紧那罗王，你没事吧？”毗沙门天有些担心地问我。
　　我摆摆手表示没事，让他们放心。
　　我看着自己的手，气闷地想，是魔族的人太强了？还是我自己太弱？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刚才的这个魔族，不简单！
　　跟着他们回到村子，我问毗沙门天：“你们发现了什么没有？”
　　毗沙门天回说：“崖下似乎有异常，不过天色已晚，我们打算明天再下去看。”
　　崖下么？我对毗沙门天吩咐道：“今夜不可大意，这次来的魔族不好对付。”
　　毗沙门天问：“刚才，跟你打斗的是……”
　　我摇摇头说：“是魔族，不过没能知道他的身份，是我太大意了。”
　　毗沙门天顿了一下，皱眉张口道：“紧那罗王，希望你以后再不要擅自行动了。这里不是善见城，您会有危险的。”
　　我笑了笑，说：“知道了，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你放心吧。”
　　一夜无事，我却不曾安眠。
　　铺天盖地的梦魇纠缠着我，压抑得我无法呼吸。
　　黑色的，是谁的长发？红色的，是谁的血液？
　　剑声的颤鸣，杂沓的脚步……是谁在高喊？都喊了些什么？我听不清。
　　依稀看见火与冰的对持，阿修罗王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世界时而缤纷多彩，时而灰暗无边，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睁眼，坐起，我摸上额头，出汗了。
　　看看窗外，应该快天亮了。那么，就起床了。
　　洗漱完毕，我坐在房中，唤出月华剑，握在手中。
　　金色的剑身通透明亮，我摸了摸额上的堕天之眼，自嘲地想：承袭了月华和堕天的力量，还是如此不堪一击？沉月，你还真是差劲！
　　看着天色一点点变得明亮，我突然有些想念善见城。不知道帝释天这时在干什么？小天王有没有哭闹，舍脂会不会趁我不在把天王抱回去？
　　就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毗沙门天敲响了我的房门，问我起来了没有。
　　我走出去，和他一起走到夜叉王的房中，一起简单地吃了早餐。
　　然后，我对毗沙门天说：“今天我跟你们一起去夜摩崖看看。”
　　说实话，自从昨日一战，我情绪有些低落。晚上又做了那么乱七八糟、毫无头绪的梦，现在我的脸色肯定很不好看。或者说，有些阴沉？
　　毗沙门天和夜叉王都和我保持了一定距离，我心说，难道我会吃人吗？
　　夜摩崖并不怎么远，骑马也就半个小时的路。
　　这里本是夜叉族的地界，常有夜叉族人来此巡逻。
　　所谓的魔族异动，其实也就是连月来总发生族人失踪事件。
　　据夜叉王说，他曾在此处碰到过一小队魔族喽罗。打死了几个，伤了1个，跑了1个。
　　本来是想留着那个受伤的带回族中问话，却不想他当场就自杀咽气了。
　　夜叉王觉得事出突然，且魔族表现怪异，于是上报到了善见城。
　　同时，增长天也接到了南方迦楼罗王的请示传书。
　　魔族想干什么？这是毗沙门天来此要搞清楚的任务。
　　而我算是干嘛来的？随军锻炼吗？说得好听，以紧那罗族的能力帮助毗沙门天平息魔族侵犯。哼！我看是让我意识到自己在第一线的作战能力极差吧？
　　帝释天，我不知道你在算计些什么。但我能够肯定的是，你一定又通过堕天之眼和非天梦魇看到了什么。
　　在你心中，我永远都是阿修罗王留下的一枚棋子吗？一枚傻傻甘心被利用的棋子……
　　夜摩崖是天界的魔界之间的一道屏障，据说崖下便有通往魔界的入口。
　　但是夜摩崖是一处极其陡峭险峻，多年以来，也没人能够成功爬下去再爬上来。
　　夜叉王告诉我说，崖下的峭壁上有很多不知名的植被和生物，攀爬下去非常危险，所以劝我在崖上等待。
　　毗沙门天也同意夜叉王的提议，认为我不应该以身犯险。
　　可是，我体内的月华剑却在鼓动我下去。我要选择怎么办才好？

　　险渊

　　我还是决定跟着毗沙门天和夜叉王到夜摩崖下面一探究竟。
　　我相信月华剑的力量，这崖下一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沿着陡峭的崖壁攀爬向下，我庆幸自己没有恐高症。
　　头发在风中凌乱，黑幽幽、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崖底深渊，我突然想起了曾经看过的骨灰级小说《鲁滨逊漂流记》。
　　然后我哭笑不得地继续登踏上每一块可以承重的石块上，这么悲惨的状况，我居然还能苦中作乐……我果然是被这个世界弄疯掉了。
　　不知道下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深度，我仰头看去，天空已经变得好遥远，但是下面依然是漆黑一片。这就是魔界和天界的区分吗？长长的，看不到希望。
　　月华剑的异样越来越明显，我的表情渐渐凝重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我出声提醒大家。
　　我们一起下来的人并不多，除去我们三人，还有毗沙门天的5名亲信，和夜叉族的5位高手。
　　如果在这样的状况下遭到袭击，该怎样应对？我紧紧盯住下面那似乎能吞噬掉一切的黑幕，没来由地一阵紧张。
　　很庆幸，又下了一会儿，我们到达了一处平台，是从峭壁中延伸出来的一大块平整岩石。
　　夜叉王看了看，说此处不是人为的，应该是本来就存在的。
　　站在平台上，我走到边缘，发现月华剑在喧嚣。
　　不等我召唤，月华剑自己脱离了我的身体，出现在我的手上。
　　也就在这个时候，变故发生了。
　　是魔族的人！突然从平台下窜出，迎面就是一刀劈砍。
　　我用剑架开攻击，彼此的力相互作用，我往后滑退了数尺之遥。
　　魔族一共来了10人，大概是个小分队。
　　毗沙门天和夜叉王他们很快进入了战斗，我本着先发制人的原则，发动了白陀冰刺。
　　在我唤出的无数冰牙之下，魔族的人数快速减缩了一半。
　　形势对我们是有利的，可为什么我却隐隐感到不安？
　　事情似乎远不止这么简单，我打手势让毗沙门天多加留意四周的动向。
　　只是，我刚做完手势，就听到了不寻常的声音。
　　这种声音——是逼人疯魔的魔界之音！
　　月华剑霎时化琴，我不敢耽误片刻地奏出‘伽蓝弥天’与之抗衡。
　　毗沙门天撑起隔音结界，不过效果似乎并不大好，他和夜叉王的手下还是有跪倒在地、捂住耳朵、痛苦挣扎的人。
　　夜叉王以1敌5，虽不致败，但也被声音干扰得厉害。
　　我平心静气地加强了覆盖在音弦之中的灵力，疯魔之音有减缓的趋势。
　　然后，我看见那5个魔族之兵合力抗退了夜叉王，半跪在地，似在迎接什么尊贵之人。
　　声音嘎然而止，我抱着月华琉璃琴站起。
　　毗沙门天收起了结界，夜叉王盯着平台边沿，等待着那个人的出现。
　　待我看到他出现的时候，我眯起了眼睛。
　　他笑着对我打招呼：“紧那罗王，别来无恙。”
　　偷袭过我、不受葬魂曲干扰的红发魔族，他的身份果然不简单。
　　毗沙门天代替我问话：“你是魔界什么人？”
　　他高傲地扬起下巴，回答：“帕拉罗摩。”
　　夜叉王皱眉说道：“魔界的五王子，帕拉罗摩？”
　　帕拉罗摩说：“不错，就是我。”
　　五王子？果然是尊贵无比的身份，怪不得这些魔兵都如此恭敬。
　　我扯出嘴角暗笑，用平静的声音开口：“王子亲自出马，不知所谓何事？”
　　帕拉罗摩把脸转向我，一脸的戏谑：“欣赏一下天界的风光。”
　　怀中的琴突然颤动了起来，我抚摸着银色的琴弦，眼前出现了幻象。
　　在指引我吗？我仰头看向崖对面的峭壁，那里，有什么东西在低鸣。
　　“怎么了？紧那罗王，难道不对本王子表示欢迎？”
　　帕拉罗摩的声音在我耳中变得遥远而模糊，从琴弦中流出一种奇异的感觉穿到我身上，我的视力好像能穿透岩壁看见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把刀吗？看不见刀身到底有多长，似乎嵌进了岩石之中。只露出了黑色的刀柄，和蝙蝠翼一般的护柄。
　　手臂不受我控制地抬起，指着那处藏刀的地方，对夜叉王说：“你的东西，在那里。”
　　不知道是不是我无视他的态度激怒了对面高傲的王子。
　　我的手臂还没放下来，帕拉罗摩的爪已经够到了我面前。
　　我以为我会受伤、破相，甚至死亡。
　　只是，溅到我脸上的血表明我还活着。
　　夜叉王纵身为我挡下了这一击，他用刀将帕拉罗摩的爪架住。
　　可是那爪型武器绝非善类，突然伸出像刺一样的东西，直直插入了夜叉王的肩膀。
　　帕拉罗摩跳开，爪刺拔出，夜叉王受伤，鲜血四溅。
　　月华琴又在呜鸣，我问帕拉罗摩：“你那是什么武器？”
　　帕拉罗摩又去舔舐爪上的血迹，邪笑着反问：“你想知道吗？”
　　夜叉王沉声说道：“可是阎魔殿十大冥器之一的锁魂勾？”
　　帕拉罗摩露出赞赏的眼光，说：“不错嘛，挺有见识的。”
　　话音未落，帕拉罗摩再次袭来，毗沙门天被其余的5个魔族喽罗缠住。
　　夜叉王欲带伤硬抗，却不料手中的刀被帕拉罗摩的武器震碎。
　　月华琴化剑，我将夜叉王替换下场。
　　可是，刚才我消耗了灵力，气力由敌不过帕拉罗摩，几招过后，我便落了下风。
　　帕拉罗摩抓住一个空档，架住了我的剑，一掌拍向我的胸口。
　　我被逼退数步，心部气闷，喉头腥甜。刚才这掌，已将我重伤。
　　帕拉罗摩闪到我身后，止住了我的摇摇欲坠。
　　他趴在我耳边说：“其实，刚才夜叉王猜错了。我这是锁魂勾的孪生武器，封音刺。”

　　阎摩

　　帕拉罗摩打晕我的时候，我似乎看到了黑色的羽毛飘落。
　　是孔雀吗？还是帕拉罗摩也有翅膀？我已经无瑕去思索，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醒来的时候，我无恙地躺在一张床上，全身酥软，使不上力气，连坐都坐不起来。
　　有人给我用了什么药吗？我望着天花板沮丧地想到。
　　有开门的声音，我转头，看见帕拉罗摩走过来，坐在床边，邪魅地笑着。
　　我冷冷地开口：“这是什么地方？你把我抓来干什么？”
　　帕拉罗摩笑答：“什么地方？当然是魔界啦。至于为什么把你抓来，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我又问：“为什么我全身没有力气？要么杀了我，要么把我送回天界。我不喜欢这里。”
　　帕拉罗摩说：“这可由不得你，你就老实地在这里呆着吧，稍后会有人来伺候你吃饭的。放心，我不会困你太久，紧那罗王。”
　　我盯着他那炫紫的眼眸看了一会儿，脑海里一片乱七八糟，理不出个头绪。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我所料不及的。我从没有想过会被俘虏，更没有想过会离开天界。看来，在这个世界中，只有善见城才是对我来说唯一安全的地方。只是，我的离开并非我所愿。
　　非、我、所、愿？！我突然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东西。帝释天他对我的态度，实在是变化无常、匪夷所思。在我一直以来的印象中，帝释天都是按照阿修罗王的遗愿在做着些什么事。而我呢，是阿修罗王亲手托付给帝释天的。
　　我曾经怀疑过，我的存在也是阿修罗王一手安排的。他利用我体内月华剑的力量去完善非天梦魔的梦见能力，然后又让帝释天吃掉他的躯体、继承他的能力。
　　现在看来，我的猜测，根本就是八九不离十的真相。
　　那么，离开善见城，到达夜摩崖，被掳到魔界，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费解了，阿修罗王，你究竟是要与命运抗衡呢，还是彻底摧毁命运的轮环？
　　我在魔界，会遇到不寻常的事吧？如此想着，我便安静了下来，不再盯着帕拉罗摩看，改成闭目养神的状态，独自调息身体中微弱的灵气。
　　被抓来的第一日，什么都没有发生，除去帕拉罗摩来看过我几回，便是奴仆喂我吃东西。
　　第二天，我发现力量似乎在慢慢地自我恢复。起码，我可以坐起身来，在房间中稍微走动。
　　为了不使帕拉罗摩起疑，我没敢出门，只是在房中看了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晚上，帕拉罗摩过来，大发善心地要亲自喂我吃饭。
　　我好笑地看着他，出言讥讽：“真是劳烦五王子为我如此费心，这等小事还是不必亲力亲为了吧。”
　　帕拉罗摩停止动作，看了看我，突然说：“你是不是已经可以起来了？”
　　我心中一惊，表面不敢露出异样的神色，只平静地问道：“如果我能起来，干吗还需要你来喂我吃东西？”
　　帕拉罗摩笑道：“那是因为你不想让我看出来你的力量已经恢复了啊。”
　　我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嘁”了一声，坐起身来，接过他手中的食物，慢慢地啃着，实在是食不知味。
　　帕拉罗摩笑了笑，没说什么，侧身躺在了床沿的空余之位。
　　我下意识地向里面挪了挪，因为不想跟他有过多的接触。
　　帕拉罗摩绝对是个喜欢得寸进尺的孩子，他发现自己躺的地方大了，便仰面朝上，双手扣在头后面，笑嘻嘻地看我吃东西。
　　我懒得理他，于是，房间中只剩下我一人啃食的声音。
　　我不知道帕拉罗摩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所以也就沉默寡言地任他胡来。
　　入夜，他并没有离去，就在我身边睡下。
　　我皱眉看他，禁不住问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帕拉罗摩眼都不睁地答道：“凭你现在的实力，还做不到。”
　　许是我潜意识中默认了他说的是实话，所以我并没怎么生气。
　　躺在床上，我又想起了昏厥前看到的那片黑色羽毛。
　　于是，我问帕拉罗摩：“你有翅膀吗？”
　　帕拉罗摩顿了一下，回道：“没有，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随便问问而已。”
　　这样想来，是孔雀隐藏在暗处看着发生的一切吗？
　　他也来到夜摩崖，是为了什么呢？
　　毗沙门天和夜叉王都平安无事吧，毗沙门天有没有将我被俘的事情传回善见城呢？
　　帝释天如果知道我被魔族带走，会不会担心？
　　或者，根本就像我猜测的那样，他原本就是希望魔族的人把我带来魔界？
　　想着这些没有答案的事情，我陷入沉睡。
　　依旧在被梦魇折磨，醒来后帕拉罗摩已经不在房中。
　　梦中其他的事物都记不得了，只有一个女人的身影印在了脑海。
　　那是个美丽的女子，她在跳舞，那舞蹈，我非常熟悉。
　　我曾经在星祭典礼上跳过的，祭天梦舞。
　　已经是第三天了，我已经可以把月华剑召出。
　　帕拉罗摩进来的时候，我用剑指向他的咽喉。
　　他不慌不忙地拨开我的剑，递给我一样东西。
　　我看了看手中的这个金属质地的方形环扣，问他：“这是什么？”
　　他说：“阎摩链的一个锁扣。”
　　阎摩？我用眼神询问他，我要知道更多的信息。
　　帕拉罗摩坐下来，解释道：“阎摩链，是我的母亲为我父亲打造的武器，是阎魔殿十大冥器之首。”
　　我问：“那么，给我这个干什么？”
　　帕拉罗摩用很严肃的表情说：“阎摩链在四百年突然断掉了，我们寻遍魔界、人间和天界，没有一个人能够接好它。”
　　我挑眉：“然后？”
　　帕拉罗摩笑了一下，说：“然后，我父亲说，如果紧那罗王在世的话，就能修好。”
　　我“哈哈”大笑起来，就好像帕拉罗摩讲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都笑出眼泪来了。
　　帕拉罗摩安静地等我笑完，撇嘴道：“有什么好笑的？你不是紧那罗王吗？”
　　我抹了一把眼角，回答说：“是的，我是紧那罗王，可我完全不会修东西，更别说还是十大冥器之首的武器了。”
　　帕拉罗摩皱眉道：“你先不要急着推脱，回头我把所有的环扣都拿来，你看看再说吧。”
　　说完，帕拉罗摩不再给我辩驳的机会，就起身离开了。
　　我看着手中的方形金属扣，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莫离

　　我从来没想到过，自己在魔界的日子会演变到这么富有戏剧性色彩的地步。
　　我看着孔雀那俊朗的面容和嘴角那抹似有似无的笑容，居然觉得可能命运真的会被改变也说不定。
　　孔雀出现在魔界，我一点都不惊奇。他那对紫色的瞳孔，注定了他三界通行无阻的特殊体质。
　　孔雀告诉我，夜摩刀已经被夜叉王带走了，帝释天已经从善见城赶到了夜摩崖。
　　听了孔雀的话，我脸上没有半分情绪。或者说，我对孔雀的话不置可否。
　　夜摩刀之于夜叉王，帝释天之于夜摩崖，都与我有什么关系？
　　这种问题，就像白云之于蓝天，帆船之于海洋……看似联系紧密，其实没啥必要的关联。
　　我突然觉得自己对于这个世界，其实就是浮云一片，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孔雀看着我，对于我脸上的平静起了一丝疑惑。
　　他问我：“紧那罗王，你不想离开吗？”
　　我不知是抽了什么风，顺嘴接到：“不想……呃……”
　　孔雀笑着问：“有什么事情将你绊住了吗？”
　　我指了指一旁的矮几上放着的一堆方形锁扣，道：“那些东西，我还没有弄明白。”
　　紧接着，我问孔雀：“你先前躲在夜摩崖干什么？”
　　孔雀认真地回答道：“为了能让夜叉王取回夜摩刀。”
　　我又问：“那么，你来这里又是为何？仅仅是为了带我离开？”
　　孔雀摇了摇头，诚实地回答道：“我只是按照命运之轮环轨迹来到此处，并无任何目的。”
　　命运之轮……吗？孔雀的话让我想到了九曜的灭天预言。
　　我低喃道：“六星已经开始汇聚了么？”
　　孔雀接住我的话，说：“还未开始，但是，快了。”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问孔雀：“那么，我应该做些什么呢？”
　　孔雀没有答话，我知道，他答不出。
　　我站起身来，踱了两步。
　　我忽然想起，帝释天身边有般罗若的存在。
　　那么，我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他应该是能够看到的？
　　所以，他很快来到夜摩崖，是因为根本就亲眼目睹了我被魔族俘虏的事实？
　　他是为我而来的吗？我，多么希望是的。可我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种浅显的道理我明白的。所以，还是不抱任何希望地前行吧。
　　帝释天他，应该是为了别的什么事才赶来夜摩崖的。
　　阎摩链最后是怎么修复的，我也不甚了解。
　　太强的灵力溢出，我的眼前模糊一片。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双手像是脱离了我的身体，自顾自地施展着什么。额上的堕天之眼在焦灼地疼痛，我甚至怀疑我的额头是不是已经被烧糊了……
　　月华剑与阎摩链是怎么达到同步的？我百思不得其解。
　　这期间，并无任何人来过，除了帕拉罗摩，除了孔雀。
　　帕拉罗摩给了我一份曲谱，孔雀在临走之前触摸了一下我额上的堕天之眼。
　　这两个人的举动会对月华剑造成什么影响吗？我拿着组合好的阎摩链发呆。
　　方形的环扣一个一个地全部链接整齐，上面没有任何缝隙、裂痕，链接着这些锁扣的仿佛是灵力？我也不能确定。
　　魔界都城之阎魔殿的十大冥器之首吗？我对阎摩链左拉右扯的，看不出任何有威力的样子。
　　或许，它只有碰到自己的主人，才能够真正发挥出威力吧。
　　帕拉罗摩给我的曲谱似乎是什么祭典上用的祭祀曲目，修复阎摩链之前，我弹了一段，没有继续往下弹。
　　现在，锁链修好了，我又继续翻看这份曲谱。这曲子的长度，大概与‘飞天星梦’是差不多的。同是祭祀用的舞曲，分为上、中、下三部分。
　　一般来说，上部是怀旧，中部是称颂，下部是祈福。这首无名的曲子也附和这样的规律。
　　断断续续地弹完了一遍，我有些怀念乾达婆王了。复杂多变的曲调，奏起来仿佛无法融合在一起。果然，祭祀的曲子是难驾驭的。估计，也只有‘天界第一乐师’的乾达婆王能够把‘飞天星梦’那种东西信手拈来，而且演绎地出神入化、如梦似幻吧。
　　不服输地又弹了一遍，比第一遍好了一点。可是，部分与部分衔接的地方，还是挺跳脱的。就好像一个高八度的音突然跑到低八度的区域一样，听着让人浑身觉得不舒服。
　　我的犟脾气上来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和前任乾达婆王切磋了那么多次以后，我居然还是如此不济？弹不好这首曲子，我就不吃饭了！
　　抱定这样的决心，我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弹奏着曲谱，就连帕拉罗摩进门都没有发觉。
　　我盯着帕拉罗摩按在我手上的手，抬头问他：“干吗妨碍我弹琴？”
　　帕拉罗摩的眼中流动着一种异样的光彩，差点让我闪了神。
　　他低低地说：“好了，紧那罗王，你已经可以完整地弹奏它了，不用这么拼命。”
　　我心念动了动，收起月华琉璃琴，问他：“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说：“已经有一会儿了，听了两遍莫离。”
　　莫离？是这首曲子的名字吗？我把心中所想问了出来。
　　帕拉罗摩证实了我的猜想是正确的。莫离曲，魔界的大型祭典专用曲目。
　　可是，为什么会把这种东西交给我？我继续追问。
　　帕拉罗摩告诉我，莫离曲已经失音很多年了，魔界的乐师照着这份曲谱弹奏，不是跑音跑得厉害，就是根本就奏不出音符来。所以……
　　“所以，让我来试试？”我冷笑，“怎么不让乾达婆王前来帮你们试曲？她可是天界第一乐师，而我，则是个半调子。”
　　帕拉罗摩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说：“乾达婆王又不会走到夜摩崖来，难道让我们去善见城抓人吗？”
　　我转念一想，也对。既然抓住了我，何不善加利用？这可好，现是修复了阎摩链，又帮他们奏出了莫离曲。我真不知道，原来我还是个全才？
　　几日下来，我渐渐巩固了‘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除了他们加了一种特殊的结界，把我禁足在这间房子外，帕拉罗摩倒是对我这俘虏非常善待。反正，衣、食、住，他们全包了，我过得也算是悠闲，比在善见城里还闲上几倍。
　　帕拉罗摩隔日找来了魔界的乐师，跟着我一起弹奏这莫离曲。还真是奇怪，不参照曲谱，魔界的乐师照葫芦画瓢般地弹奏，居然一个音都没错地弹完了。
　　临末，帕拉罗摩对我说了声：“谢谢。”

　　真相

　　帕拉罗摩对我的态度愈发友善了，搞得我摸不着头脑。
　　他再次带着魔界乐师前来，居然让我为祭典仪式编舞。
　　帕拉罗摩说：“既然你是‘天界第一舞师’，弹琴半调子，这编舞总不该也是半调子吧？”
　　我没话反驳，于是只好照办。谁让咱是阶下囚呢？
　　刚开始起步，我还能踩着拍子，想着动作。
　　但是，跳着跳着，我的脑海中居然出现了连日来经常出现在我梦中的那个女子。
　　她的举手投足，她的曼妙舞姿，在我的脑海中像幻灯片似的回放。
　　不知不觉间，我竟也按照她的舞步去跳了。
　　这种借鉴现成舞步的感觉，还不错。我轻轻地笑了。
　　手臂发紧，旋转不能。我回头，发现是帕拉罗摩上前扯住了我的胳膊。
　　这人！先前打断过我奏曲，现在又来阻止我跳舞。什么意思？我瞪他。
　　帕拉罗摩的眼神很怪异，就像是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我问他：“看什么？干吗一副见鬼的表情？放手！你弄疼我了！”
　　帕拉罗摩松开我的手臂，扭开头说：“对不起。”
　　然后，他带着乐师走了。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我，独自气闷。
　　晚上，他又过来，给我送饭。我不说话，他也不言语。
　　静默了大概有半个小时，他出声问我：“你是不是曾经梦到过一个女人？”
　　我心下一惊，接口道：“你说什么？”
　　他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我，重复道：“你梦到过一个女人吗？一个正在跳舞的女人？”
　　我笑道：“这么说，你也梦到过？”
　　帕拉罗摩说：“你果然是梦到过。”
　　听帕拉罗摩所说，那个女人他梦到过太多次，对她的一颦一眸都颇为熟悉。以致于当我跳出她的舞步时，害他以为我被魂灵附体了。
　　帕拉罗摩还说，这个女人的画像，他在阎魔殿中曾经看到过，就放在他父王阎摩罗王的偏殿之中。
　　我问帕拉罗摩：“既然表明你父王可能知道这名女子的身份，你何不找你父王问个明白？”
　　帕拉罗摩叹息道：“你不了解的，我父王不会跟我说这些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父王再次听到完整的莫离曲、见到修复好的阎摩链。等他高兴后，我可以申请进入阎魔殿后厅，那里收藏着很多历史古籍资料。说不定，我能查到些什么。”
　　原来是这样，我在心中想到。
　　隔天晚上，帕拉罗摩出现在我房中。白天一整天都没见到他来，想必是去翻查资料去了。
　　他的眼神很恍惚，尤其是盯着我看的时候，眼睛里面不知在翻腾着怎样的情绪，我看不懂。
　　他坐在床沿不语，我也保持沉默，抚着手中的琴，拨弄出零散的曲调。
　　帕拉罗摩呆呆地坐了许久，才开始与我说话。
　　然后，我们两个人都无法保持平静地望着对方。
　　那一刻，我想起了原来世界中的老管家对我说的一句话。
　　他说：“真相都是残酷的，就如战争往往是淹没在一片和平的假象之下一样。小姐如果非要不顾后果地去探查出真相，那么，必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帕拉罗摩，是阎摩罗王和圣仙吉马达克尼的儿子。
　　圣仙吉马达克尼，在来到魔界之前，曾是紧那罗王（前任）的王妃，化名吉尔达尼。
　　吉尔达尼在天帝即位仪式上献舞成名，被封为‘殿前御用舞姬’。
　　吉尔达尼给紧那罗王诞下了一名公主，取名月司那罗。
　　月司那罗早殇，吉尔达尼悲恸，然后不知所踪。
　　随着紧那罗族的灭族，天界就再没有人提到吉尔达尼，仿佛成为了某种禁忌。
　　“圣仙吉马达克尼是魔族？”我压住心中翻涌的疑绪，挑选最重点的提问。
　　“嗯。书上是这么记载的。”帕拉罗摩回答道。
　　“紧那罗王娶了魔族之人为妃？”我疑惑道。
　　“大概，也只是个侧妃而已。”帕拉罗摩推测道。
　　“魔族的人可以随意进出天界？”我追问。
　　“不是的，只有少数魔族可以，比如王室，还有能力非凡之人。”帕拉罗摩做解释。
　　“好吧，我问完了。现在，该你问了。”我盯住帕拉罗摩，认真地说道。
　　帕拉罗摩犹豫着，慎重地开口：“你……的名字叫什么？”
　　我勾唇笑道：“怎么？不知道俘虏的名字吗？我可爱的王子殿下。”
　　帕拉罗摩蹙眉道：“我知道你是紧那罗王，但是，你总有乳名吧？”
　　我叹一口气，清晰得咬出每一个字：“听好了，我的名字叫做——沉月。”
　　“你不是月司那罗？”帕拉罗摩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高兴。
　　“你看得那些书上不都写得很清楚了吗？月司那罗早殇，也就是死了的意思。”我转过身去，打算继续抚琴。
　　“可是……”帕拉罗摩似乎心有不甘？
　　“可是什么？”我并未回头。
　　“可是，你的舞姿与母妃的一样。”帕拉罗摩的声音很小。
　　我拨出一个低音，问帕拉罗摩：“你见过你的母妃吗？”
　　“没有，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去世了。我对她几乎没有印象。”帕拉罗摩的声音听上去有一丝感伤。
　　我拨出一个中音，顺着他的话继续问：“那你怎么能知道她的舞姿呢？”
　　“我觉得，我梦中的那个女人，就是我的母妃。”帕拉罗摩如此说道。
　　我无声地笑了，继而拨出一个高音，直接切入到主题：“帕拉罗摩，你希望我是月司那罗？是你同母异父的姐姐？”
　　“我……不知道。”帕拉罗摩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帕拉罗摩，你听清楚了，我的名字是沉月，不是什么月司那罗。现在的我是紧那罗王，天界的第一舞师，我和圣仙吉马达克尼没有任何关系。请你牢记这一点。”
　　就是这样，我要断绝帕拉罗摩不负责任的猜测。
　　我不要做一个混血，在这个世界，混了魔族和神族之血的孩子，都是不幸的。
　　我不可能是月司那罗，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我是特殊的存在。
　　帕拉罗摩，我是紧那罗王－沉月，请记好我的名字，莫与他人混淆不清。
　　我再次奏响了莫离曲，帕拉罗摩再次陷入了沉默。

　　别离

　　令我万分诧异和惊奇，我和帝释天居然会这么快重逢？
　　不过，这相逢的代价也未免太高了些……
　　帕拉罗摩，这个红发、紫眸的年轻魔族，就这样倒在我面前。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快得——我连发出抗议的机会都没有；快得——我来不及感叹人生无常、生命转瞬即逝。
　　“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望向拿着雷神之光的帝释天，枪上的鲜血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朵艳丽的小红花。
　　我没有行礼，没有喊‘王’，只用了一句简单的普通问句。我表达的，是我的淡漠之情。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自己是怎么能到达魔界的吗？”帝释天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逼我与他近距离对视。
　　我转了下眼珠子，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没有人来点醒，我还真是笨得一塌糊涂。
　　堕天之眼的存在么……帝释天非正统王室，我也算不上什么能力非凡之人。但是，我们都拥有堕天之力，照这样看来，难道我和帝释天算得上是小半个魔族人？
　　帝释天眼眸深邃，看得我晕忽忽的。
　　“绑上他，跟我走。”帝释天递给我一件东西，我低头一看，居然是阎摩链。
　　“这东西，你怎么得到的？”我奇道。
　　“废话少说，再不走，就没有机会了。”帝释天皱眉说道。
　　这个，我当然明白。帝释天肯定是悄悄潜入的，但是也不能保证魔界的人不为所动。发现他的踪迹是早晚的事，更何况还丢了阎摩链。
　　“可是，我还没有弄清楚紧那罗族的事情。”我皱眉道。
　　昨天和帕拉罗摩的谈话之中，提及了紧那罗族被灭一事。
　　虽说我并没有太多紧那罗族族人的自觉性，但是，在阿修罗王还在世的时候，我确实怀疑过紧那罗族被灭的真实原因。所以，我不免对此事产生关注。
　　“你带上他，自然会知道原因，快走吧。”
　　帝释天催得很急，我迅速衡量了一下走与留两者之间的价值，果断地选择了听从帝释天的话。
　　我并没把帕拉罗摩捆得很结实，只是随便绑了一下。帝释天把他抗在肩上，带我走出了房间。
　　我终于了解到，封住房间的结界同时也有削弱我力量的功效。要破坏结界，必须从外部进行。
　　如果不是帝释天，估计我一辈子也走不出去？这个想法，仅是稍纵即逝了一下，我就感觉到脊背发寒。后来仔细想一想，在我的潜意识中，或许，我只愿被囚在善见城中，绑缚在帝释天的身边……
　　帕拉罗摩最后并没有被我们带走，帝释天和我回到夜摩崖之后，立即遭到了魔族的突袭。
　　这次，魔族派出了三名和帕拉罗摩一样拥有冥器的高手，看起来似乎是无论如何都要将这位五王子带回去。
　　不过，战到最后我才明白。那三名高手，其实也是王子吧？至少有一名是王子……
　　这种残忍就是所谓的王储之争吗？流着同样的血液，也没有丝毫手软地想要致对方于死地。已经被帝释天打成重伤的帕拉罗摩，就这样被误伤了要害。锁魂勾，勾去了帕拉罗摩仅剩的意志。
　　毗沙门天和夜叉王带着人马赶来救援，我半跪在地上，抱着奄奄一息的帕拉罗摩，看他从口中不断涌出鲜血，紫色的眸子渐渐消沉。
　　我终于有充足的时间来感叹这命运的变化莫测，所有生命都短暂、脆弱。
　　帕拉罗摩的嘴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我低头把耳朵凑到他的嘴前，示意他把话说出来。
　　帕拉罗摩的句子，我听得并不是很完整，他喊了我的名字，还说了姐姐这个词，再有，就是莫离曲。
　　回光返照的一刻，帕拉罗摩突然抓起我胸前的衣襟，费力地说：“我梦到你会死去，喝下我的血，不要死，喝了它，得到……我的力量。”
　　我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表情，我想我的瞳孔已经放大到了最高的10倍数。
　　这一刻，我想起了临终的阿修罗王。
　　阿修罗王让帝释天吃下他，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
　　那么，帕拉罗摩，我何德何能要让你来担心我的生死？
　　还是，不管我怎么说，你都已经认定了我就是你的姐姐吗？
　　可怜的孩子……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被阿修罗王护在左右的孩子了。
　　跟随了帝释天以后，我似乎是受到了乾达婆王的影响。
　　强者身边无弱者，要想站在帝释天身边，我必须变强。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距离自己想要的答案越来越近。
　　哭泣、感动和悲恸，这些感觉我已经多久没有得到过了？
　　我在帕拉罗摩的眼眸中看到自己肃然的面孔。
　　帕拉罗摩的手劲越来越松，眼神越来越涣散。
　　我突然发现，有泪水从眼眶中滑出，我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我感到心慌与不安，为什么，我会觉得如此悲伤？
　　“帕拉罗摩，我……答应你。”
　　我低声对帕拉罗摩承诺，他微笑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冰域

　　帕拉罗摩死了，我觉得身体的血液在结冰。
　　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里有好多水分。
　　温度骤然降低了许多，有一阵风刮过，吹乱了帕拉罗摩的一头红发。
　　我咬破了帕拉罗摩的颈项，像吸血鬼一样贪婪地吸食着他的血液。
　　满口的腥甜粘腻，我感觉到身体好热，热得就要烧起来。
　　为了防止自燃现象的发生，我下意识地将四周的空气温度一降再降。
　　我不知道自己吸食了多久，帕拉罗摩会不会变成一具干尸？
　　我停了下来，把帕拉罗摩平放在地上，唤出了月华剑。
　　这股灼热的感觉，我急需冰雪来中和。
　　就这么想了一下，我惊奇地看到面前真的飘下了雪花。
　　我伸出手，看雪花在我的指尖融化，扯出了残忍的笑容。
　　害死帕拉罗摩的人，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逃脱罪责。
　　深夜十分，冷月当空。
　　六角的冰晶，三棱的冰锥。
　　我心念动一动，温度再降几分。
　　灵力充斥了身体的各部分空间，月华剑的金色剑身反射出兴奋的光芒。
　　我终于意识到，魔族的能量真的会增加嗜血的欲望。
　　帕拉罗摩与我究竟是何种关系，我已经不想再去思虑这样无聊的问题了。
　　现在摆在我眼前的，是满心满眼的怒气急于宣泄。
　　这个世界，比我原本生活的世界要残酷上很多倍。
　　有实力，就可以站在金字塔上的顶端。
　　同情弱者，只会让自己陷入无奈和被动。
　　我渐渐开始理解和赞同乾达婆王的喜欢强者之论。
　　遍地的冰刺、冰牙依然绽放地犹如白色曼陀罗一样绚烂，让人迷失。
　　雪花慢慢变成冰屑，冻结在帕拉罗摩的皮肤之上，形成了保护膜一样的东西。
　　这里是属于我的冰域，月华剑的剑身外附上了一层冰壳，冰壳带有无数细小的倒刺。
　　帝释天的视线集中在我身上，我的视线集中在那三名魔族高手身上。
　　其中一名高手架开夜叉王的夜摩刀，跃至我的面前，作势迎面斩劈。
　　冰屑翻飞，组成一面冰镜屏障，冻住了他的刀刃。
　　我舞动月华，刺入他的肩膀，剑身穿透了他的肩胛骨。
　　我抬脚踹上他的肚子，将他蹬离我的面前。
　　月华伴着鲜血抽出他的身体，鲜血溅洒在我面前的冰镜之上。
　　拿着锁魂勾的那个魔族大喊一声，声未落，勾已到。
　　冰镜破碎，冰刺伸展，阻滞了锁魂勾的速度。
　　我用月华剑封挡对方的攻势，勾挂住了剑身，我咧嘴一笑。
　　剑上的冰壳迅速裹住了锁魂勾，我们两个人的动作停滞在格挡的一瞬。
　　与我过招的魔族倒还有些王族气息，没有显露出什么慌乱。
　　我的脚下生出更多的冰牙，根根戳向他的脚边，沿着他的裤脚冰冻而上。
　　“卑鄙！”魔族如是说，欲大力挣脱我对他的辖制。
　　“去死吧！”我的脑海中想到临死前的帕拉罗摩，低吼了一声。
　　冰冻住他半身的冰牙崩裂出更多的枝杈，我要将眼前此人做成冰雕成的花。
　　有些魔族的士兵飞蛾扑火般地想来救他们的主子。
　　锁魂勾发出灰色的光芒，震碎了部分冰壳。
　　我双手持着月华，与魔族抗衡力量。
　　锁魂勾的结界涨大，冰牙的枝杈被粉碎成无数冰屑。
　　我眯了眯眼，舔了下嘴片，改变主意。
　　月华剑的冰壳被完全消融掉，我跳后一步，伸出一只手凝结空中飞飘的冰末。
　　一把与月华剑一模一样的冰剑出现在我的左手，我加强了对冰域的控制。
　　锁魂勾已经消除了冻结魔族下 体的冰牙，魔族再次执着锁魂勾攻来。
　　魔族狰狞的面孔和燃烧着愤怒的紫瞳让我产生了戏谑的心理。
　　我用两把剑与他相斗，辅以冰牙做骚扰。
　　帝释天撇开与他颤抖的魔族高手，把他丢给毗沙门天和夜叉王来解决。
　　我看见帝释天的雷神之光发出了淡淡的白光，那是——要放出雷霆之怒的征兆。
　　我对帝释天喊道：“你不要插手。”
　　我眼前的魔族被我激怒：“你不要太猖狂！”
　　我笑了：“欺负帕拉罗摩就算了，还妄想在我面前逞强？”
　　甩出一串冰牙，我跳到他的背后。
　　寒风夹杂着冰屑，扰乱了他的视线，我在他的背后冷笑。
　　他回头，咬牙切齿地看着我，锁魂勾的结界仍然笼罩在他的四周，却无法完全屏蔽我的冰牙攻击。
　　我玩够了，也玩累了，我需要的，就是让他在极度气愤中享受着不可思议的死亡真实。
　　冰剑化作冰制长鞭，缠绕住他的锁魂勾。
　　鞭上生出无数冰花，每绽放一朵，他的灰色结界就薄弱一分。
　　他惊恐地看着结界破碎殆尽，我用月华剑无比温柔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你的实力，根本无力阻挡冰域的包围。就让你的鲜血，化为我冰雪曼陀罗之花的养分吧。”
　　魔族无力地跪倒在地，我踢上他的胸膛，将他踩翻在地。
　　干净利落地拔出月华剑，我用剑尖在他的腹部刻字，一笔一划，认真刻下帕拉罗摩的名字。
　　凄惨的悲鸣，四溢的鲜血，那都不是我要关心的事情。
　　帕拉罗摩的血液流淌在我的体内，身体的热度还没有被冷却下来。

　　轮转

　　“你们紧那罗族，果然都是变态！活该被灭！哈哈哈哈……咳咳咳……”
　　魔族突然爆发出一声绝望的叫喊，我手下一颤，笔画歪斜了。既然没办法再刻出完美的名字，我便果决放弃。
　　我用月华剑抵住他的咽喉，沉声问道：“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魔族用一种很可怜的目光看着我，断断续续地开口：“紧那罗……族，混血杂种，咳咳咳……三界……不容，修，修罗……诛灭。”
　　我定定地看了他三秒，然后把月华剑稍微抬离他的脖子。我放松了脸上紧张的神情，给了他一个笑容，迅速将月华剑捅进了他的眼睛。
　　“啊啊啊————”看着他空洞的双眼，我没有感情地说道：“紫色的眼睛和你实在是太不相配了。”
　　“给他个痛快吧。”我甩了一把剑上的血液，听到夜叉王在我身后低沉地说到。
　　抬眼看看不远处，已经受了重伤趴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另外两名魔族高手。我转过头去，看向帝释天。
　　帝释天的表情似乎很平静，眼中也无任何情绪。
　　我低头又看向脚下境况凄惨、频频咳血的魔族，下手出剑割断了他的喉咙。
　　冰域全收，体内灵力损耗严重，我用月华剑撑着地面，勉强站立。
　　“紧那罗族，混血杂种，三界不容，修罗诛灭。”我轻轻地复述了这句话，莞尔。
　　原来，灭掉紧那罗全族的，是阿修罗王吗？奉了天帝的旨意？真他妈 的好笑……
　　我与这个世界，没有关系的。我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
　　可是，这止不住的悲伤与绝望，又是从哪里而来？
　　“月？”恍惚中，我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是帝释天吗？
　　我朝着帝释天的方向伸出一只手：“王……”
　　我的王，无论是阿修罗王，还是帝释天王，请——给我一丝温暖的感觉。
　　我，真的觉得好冷，好冷。
　　……
　　当我醒来的时候，惊异地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善见城了。
　　这里是？我歪头看向屋内贫乏的铺衬和简陋的摆设。这里是帝释天的寝宫。
　　挣扎着坐起来，唔，头好痛。是不是睡得太多了？
　　我慢慢挪动身子下了床榻，发现靠窗的矮几上居然放着阎摩链这个东西。
　　帕拉罗摩，看到那链子，我便又想到了这个人。
　　虽然只有短暂的相处，但是，他留给我的印象却颇为深刻。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死亡，我吸食了他的血液。
　　在魔界之时，他眉宇间那抹淡淡的忧伤，让我感到熟悉。
　　现在静下心来，细细地回味。我发现，原来，这种淡淡忧伤的感觉，一直都围绕在我身旁。阿修罗王如此，帝释天如此，就连我自己，也是如此。
　　紧那罗族，被阿修罗王全灭。
　　那么，刚开始见到阿修罗王时，那脱口而出的“我回来了”究竟代表着什么？
　　我真的便是那‘早殇’的月司那罗？帕拉罗摩是我的弟弟？我是……魔族与神族的混血？
　　好多问题搅和在一起，我甩甩脑袋，不再去想这些无谓的事情。
　　孔雀在魔界告诉我，六星的轨迹已经开始运转了。
　　阿修罗应该安然地待在某处，静候他的未来之路铺展开来。
　　我此次远离善见城，去到夜摩崖，碰见帕拉罗摩，也是命运之轮的安排吗？
　　或者说，是阿修罗王与帝释天的刻意而为……
　　“月，你醒了。”
　　我听到声音，抬头望去，帝释天正在向我走来。
　　“王，我睡了几天？”
　　我起身，晃了一下，帝释天扶住了我，拉我入怀。
　　“四天。”帝释天简短地回答了我的问题，复又说，“躺回去，你需要休养。”
　　“王，我……”
　　帝释天没有怪责我曾对他的大不敬，这样的关心，让我有点无所适从。
　　见我没动，帝释天横抱起我，放到床榻上。
　　我扯住帝释天的袖子，不让他走。
　　“王，最后，那……帕拉罗摩的尸体怎样处置的？”我有点介意地想要确认。
　　“这种事，让魔族的人自己去善后吧。”帝释天的语气有些生硬。
　　“王，我在夜摩崖的一举一动都在般罗若的监视之下么？”这件事，我一直很介意。
　　“月，你的身体还没恢复，不要想太多。”帝释天拉开我的手，坐在床沿，看着我说。
　　不要想太多？说得容易！我在心中不满地想着。
　　发生了这么多事，说不出是阴谋还是预测。
　　在我看来，星之轨迹和非天梦魇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区别。
　　帝释天帮助阿修罗王去完成他的设想，想让我顺从地服从一切，却霸道地剥夺我思考、知晓真相的权力。
　　我这做棋子的，是不是也太痴傻了一些？
　　现在，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阿修罗王从很早之前就开始铺陈一些事情。
　　辗转了几百年，他所等待的契机终于出现，我出现了，帝释天上钩了，夜叉王示忠了……
　　前面，到底还会有什么事在等着我们去承受？
　　阿修罗，你知不知道你的父亲为了你，下了多大的功夫，花了多大的力气，来策划这一切？
　　九曜，就让我们来看一看吧，究竟是你的灭天预言比较准确，还是阿修罗王更加厉害一些。
　　命运的轮盘缓缓转动，我仿佛听到了齿轮交错的声音。

　　通彻

　　回到了善见城，养好了身体，我又重新回到了从前那种平稳度日的生活。
　　天王并没有被舍脂带走，依然住在我的偏殿里面。
　　我和帝释天之间的关系也无任何改变，我仍然睡在帝释天的寝宫之中。
　　唯一有点改变的是，似乎般罗若对我产生了一些忌惮心理？
　　难道她在水晶球中窥视到了什么吗？不过，帝释天告诉我，般罗若并不能探视到魔界的情况。所以，按说般罗若并不会知道什么啊。
　　唉，搞不懂这个女人的想法。反正，她现在和毗沙门天一样，对我的态度可谓恭敬有加。
　　这样也挺好的，我每日冥思、弹琴、陪小天王玩耍，偶尔陪帝释天消乏解闷，小日子过得也算是悠哉悠哉。
　　我每隔一段时间都去阿修罗王城的入口处发呆，算是悼念阿修罗王的一种形式吧。
　　后来不知怎么的，这种发呆的时光演变成了我与孔雀会面的机会。
　　孔雀按照我去那里的规律和习惯，每隔一段日子，便在那里候着我，告诉我一些外界的变故。
　　我从孔雀的口中得知，阿修罗被安好地养在魔幻森林之中，无人惊扰。
　　因为我杀害了魔界的两名王子，魔族与神族的关系彻底破裂。
　　我是不能喊冤的，反正也没人去听。他们说是我干的，就都是我干的吧。我懒得为此等小事与那些无知的魔族计较。
　　让魔界感到非常无奈的是，阎摩链落在了我的手中。这也算是他们的耻辱？
　　关于阎摩链，我曾问过帝释天，他到底是怎么盗取的？
　　帝释天皱眉，叱责我怎么能用‘盗’这么难听的字眼。他只是在找我房间的途中，顺手牵了一下羊而已。
　　我不敢明目张胆地用鄙夷的眼光去看帝释天，只能暗自腹诽道：顺手牵羊和偷有什么区别？
　　经过了这次去夜摩崖和魔界的自由旅行，我突然看开了、想通了很多事情。也可能是，因为我喝下帕拉罗摩之血的缘故？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不太纠结帝释天和我之间到底是怎么样的维系了。阿修罗王也好，有利用价值的棋子也罢，眼前的这一切，我都安然地接受，淡然地处之。
　　帝释天对我的好，我照单全收。偶尔的脾气使然，我便视而不见，回偏殿找小天王打发无聊时光。等他冷静下来以后，再回到他的寝宫去。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我比舍脂还舍脂。
　　态度产生变化的不止我一人，我能明显地感到，帝释天对我的感情也起了些微妙的化学反应。
　　刚开始见帝释天，他对我感兴趣，是因为阿修罗王。
　　与帝释天的进一步认识，也是阿修罗王的存在。
　　后来，阿修罗王战死，把我托付给帝释天来照顾。
　　再后来，我与帝释天同床共枕而眠。
　　帝释天究竟在想什么，我不敢确定。但是，从他抱我的次数和与我说话的耐心程度来判断，在帝释天的心中，我还是有些地位的。
　　现在，我也时不时地能从帝释天的眼睛中感受到他当时看阿修罗王的那种似水柔情，即便我是个替身的存在，我也认了。
　　我爱上了帝释天，不同于对阿修罗王的那份感恩之情。
　　是夜，当我弹拨莫离曲的时候，我能感受到谱曲之人心中的那份炽热。
　　与相爱之人不论别离，随他生而生，随他忘而亡。我很庆幸，自己能够来到这个世界，认识阿修罗王，遇到帝释天，真的。
　　……
　　两百多年的时间漫不漫长？在原来的世界中，无疑是一句没有意义的问话。
　　可是，在这里，在天界，我会说，两百年的时间，弹指一挥间，开启了很多人的命运，结束了很多人的一生，也改变了很多人的习惯。
　　我便在这200年间，看着小天王长成翩翩美少年，看着苏摩与乾达婆王从相知到相恋，看着吉祥天前公主日日忧愁不减，听着孔雀对我描述的外界琐事，等待阿修罗的苏醒推动命运轨迹的轮盘。
　　六星陨落，转世天界，那燃尽了红莲之火的人，将带领着你们一起促成这灭天之破。
　　一袭简易白袍的孔雀出现在我面前，手中拿着的占星杖标明了他的星占师身份。
　　占星杖端的星环相碰，发生清脆的叮当乱响，我不为所动，继续望着阿修罗王城紧闭的大门发呆。
　　“紧那罗王，我将消失一段时间。”孔雀已比我高出大半个脑袋，蓝色的头发稍微带了点紫色，整个人站在那里非常像朴质却优雅的紫罗兰。
　　孔雀背后的羽翅已经长成，完全展开可达两米。不过，现在孔雀鲜少在我面前露出翅膀来了。每次我来到这地下一层的时候，孔雀都早已静候在这里。
　　“你要去哪里？”对我来说，孔雀就像弟弟一样。原来他每次过来，我都会拿些衣物给他，偶尔带些吃食。
　　孔雀是非常喜欢吃甜食的，但是帝释天不喜欢，所以善见城的餐肴之中很少能见到甜品。
　　有时候，我无事溜达到干陀罗阇（乾达婆王的住所），才会带回一些点心。如果正好碰上孔雀和我会面的日子，便全部拿去给他吃。
　　虽然我没有见过尊星见的样子，但是孔雀俊美的脸庞和前任天帝是不大想象的。所以，我推断孔雀一定是遗传了他母亲的美貌。
　　一次无意中向孔雀提起确认，孔雀怔了一下，便笑着回应，说他的母亲确实是绝世罕见的大美女。
　　听到孔雀回话的语气，我也放下心来，这个孩子，长大了。
　　对于前尘往事，孔雀也能持着一种放开的态度，这样他就不会活得太痛苦。
　　我在潜意识中，希望身边的每个人都能活得开心、幸福。不过，这都是太遥远的梦。
　　“我要去一趟魔幻森林。”
　　“去看阿修罗么？”
　　“是的，星之轨迹表示，六星之中的其中两星即将汇聚。”
　　……
　　孔雀走了，我拾阶而上。
　　魔幻森林，这个地方我曾让般罗若展示给我看过。
　　帕拉罗摩偷袭我的地方，便是魔幻森林。
　　如果阿修罗便是六星中一星的话，那么，另一星，会是夜叉王吗？

　　九曜

　　放心不下六星的事，我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一直被帝释天囚禁在水牢中的。
　　灭天预言是她做出的，想要求证关于六星的事，没有比直接找她询问更好的办法了吧。我去找帝释天，问他九曜被关在什么地方。
　　帝释天问我为什么要找九曜，我便把六星开始汇聚的事儿给说了。
　　“所以，你要去找九曜问些东西？”帝释天随手捞起我已经蓄了很久的头发，很随意地问道。
　　“嗯，不找她问，找谁？”我顺着帝释天的话反问道。
　　帝释天揽过我的腰，我坐到了他的大腿之上，迷惑不解地看着他脸上很有些愉悦的笑容。
　　“月，你完全可以来问我。”
　　哈？我惊奇地看着帝释天，心想，你什么时候也变成占星人员了？
　　“不信？”帝释天摩挲着我的下唇，他的指甲擦过我的唇角，我感到有些痒，微微张口避开他指甲的轻刮。
　　帝释天放在我腰间的手臂突然收紧，我平衡不稳，慌忙用双手撑住他的肩膀，人已经趴到了他的胸口。
　　“月，前几日住在干陀罗阇那边，感觉怎么样？”
　　“呃——挺好的，我在那儿不是陪天王的嘛。”
　　“他已经长大了，你不用事事都依着他。”
　　“就是因为他长大了，我才要去确认一下，他是不是喜欢乾达婆王。”
　　“结果呢？”
　　“结果——嘻嘻，天王红脸的样子很可爱……唔……王，现在还是白天……”
　　“月，喊我的名字。”
　　“……释天……啊哈……”
　　帝释天对我的身体太过了解，我完全反抗无效。
　　彼此的衣衫都已半敞，我攀着帝释天的脖子，有点失力地倚靠在他胸前。
　　经过几天的观察，我已经确认天王是在暗恋乾达婆王。
　　可是，我又非常清楚，乾达婆王和苏摩早已日久生情，苏摩对乾达婆王是恩情、友情、爱情三者并重，绝对不会让天王有半分机会的。
　　这种事情，我不打算告诉帝释天。反正，他对天王的关注程度连一般都谈不上，他今天兴起问了句‘结果呢’，也只是不想让我离开罢了。
　　帝释天做事的时候，不喜说太多的话。
　　我没想到，几天没回来与他同寝，他竟然这样坏心眼地对付我。
　　“乖，坐上来。”
　　我低头瞄了眼他那挺拔的柱子，很哀怨地挪动了几下身子。
　　帝释天控着我的腰，让我慢慢地沉了下去。
　　“唔……”我刚想松一口气，就被帝释天封住了嘴巴。哪里都很热，热得烫人，口腔、手心、皮肤……还有我体内的那个东西。
　　“啊——释天，你……你、你慢点。”感受着帝释天的疯狂，我也渐渐被他带入了欲望的漩涡。他抱着我，半阖双眼，我仰着脖子，逐渐迷失了方向。
　　云雨初毕，以我对帝释天的认知和了解程度，非常确定这情事绝没有结束。
　　尽管我被折腾地少气无力地趴在帝释天肩上，但我还是努力抬起腿，要从他身上下来。
　　“别动。”我逃开的动作被帝释天打断。
　　我闷着脑袋吱吱唔唔地说：“我、我不要了。”
　　头顶传来一阵乐呵的笑声，帝释天的胸腔振动带着我一起微颤。
　　“月，你不是要问六星的么？”
　　帝释天在我耳边轻语，热气钻进我的耳朵。果然不出我所料，体内的东西又开始扩张复辟。
　　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抱住帝释天的脑袋，说道：“释天，我的王，你就饶了我吧。关于六星，我还是去问九曜好了，而且我也是真的想去看看她。”
　　帝释天将我压到榻上，看了我一会儿，言道：“嗯，一会儿就放你过去。”
　　我的双腿缠上帝释天的腰，开始新一轮的征战。
　　我从来不知道善见城还有这么阴暗的地方，如果不是帝释天派般罗若给我带路，我自己是决计找不到这里来的。
　　最深处的水牢，暗无天日，适应了一会儿，我的眼睛才能看到站在齐腰水深中的模糊人影。
　　“九曜。”这是我第一次对着她直呼其名。阿修罗王在世的时候，我特别排斥她，因为当时的我认为是她将阿修罗王引至无尽的命运深渊中去的。可现在看来，似乎是我错怪了她。
　　“你是——紧那罗王么？”九曜的声音很是虚弱疲惫，想是谁呆在这条件恶劣的水牢近三百年的时光都不会健康活泼向上吧。
　　“嗯，我是沉月。能告诉我一些关于六星的事么？”我不想去寒暄什么有的没的，直接开门见山，道出我来的目的。
　　“……你。”九曜不知想说什么，似乎是有些惊异。
　　我撇向一旁的般罗若，心想，她们不是姐妹们，难道有什么避讳？
　　“你已经知晓了六星的事情吗？”九曜再次开口，我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所犯下的低级错误。
　　所谓的‘灭天预言’，九曜并没有在任何正式场所道出过。我所知道的，在于我在原来世界中所做的梦，和来到这里后继续强化的梦见能力。
　　帝释天知道，是因为阿修罗王的非天梦魇和堕天之眼能力。孔雀知道，是因为他继承了尊星见的占星能力。那么，般罗若知道吗？这……我从没想过。
　　也就是说，我太超前了么？怪不得九曜觉得惊讶。
　　“我……是的，六星的事情我知道了。”明白了这些以后，一时之间，我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了。
　　水牢中的三个女人，异常尴尬的沉默。
　　“六星的事情，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你应该已经知道了现在可能知道的一切。沉月姑娘，我要求你一件事。”九曜在寂静中开口。
　　“呃——什么事？你说。”我没料到会是这种状况，只能跟着往下说。
　　“紧那罗王，请您放我出去，好吗？”

　　想念

　　我跪在塌下，乾达婆王在一旁摆弄她的竖琴，帝释天坐在拱形的窗框上，貌似是在欣赏窗外的月亮星辰。同我一起跪着的，还有般罗若。
　　今天白天，我用月华剑破坏了牢门上的大锁，放走了水牢里面被囚禁了三百年、誓死效忠前任天帝的御用星占师九曜。
　　帝释天已经下令让毗沙门天去追剿了，九曜的命运也将是悲惨的。
　　不过，现在我没闲情逸致去担心别人，我现在等同于私自释放重犯的罪人，我是主犯，般罗若是从犯。我们跪在这里，接受帝释天的亲自审讯。
　　其实，我倒是没有一丝懊悔、有罪的沉重心理。我跪着，跪到膝盖、小腿发麻，然后麻到疼痛，痛到失去知觉。
　　乾达婆王一拨一挑地奏着闲适的曲调，我偷瞄着帝释天那张没有表情的侧脸腹诽连连。
　　这种折磨是最让人难以忍受的，帝释天还真是会玩花招。
　　不闻不问，任凭我们两人跪着，搞到我们心里什么底都没有。空耗着时间，让我们连准备好、用来辩驳的话都彻底忘了个干净。
　　般罗若是不会主动说什么的，她其实并没有帮助我，她只是阻拦不住我而已。而我一回来就向帝释天主动坦白了一切，般罗若连告状立功的机会都没有。这样想来，她还真是有点可怜，无故被我牵连……
　　乾达婆王一副沉溺在音乐中的欠揍表情，闭着眼，对周遭的状况完全不关心。
　　帝释天肯定是打定了主意不说话的，我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沙哑着嗓子（跪着不给水喝，也不说话，所以嗓子哑了）说道：“王，事情都是我一人做的，放般罗若回去吧。”
　　般罗若抬头看了我一眼，还没等我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就又复低下头去。这个女人，啊——我真是拿她没辙。
　　待我说完这句话，又过了很长很长时间，长到我自己都把我说过什么话快要忘记了。夜已深，我有些犯困。
　　帝释天终于发话了：“你们两个都下去吧。”
　　乾达婆王搀着已经不会走路的般罗若走了，嗯，她们的动作还挺快的。
　　“月，你过来。”
　　这个……我试着去动一动腿，失败，腿完全不听从我大脑下达的命令，无动于衷。
　　“王，我动不了。”我非常诚实地拒绝了帝释天的无理要求。
　　坐在地上，我捶着大腿、小腿，揉着脚面，希望它们快点回归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脚步声停下，帝释天站在我面前，低身把我抱起来。
　　“王，你还在生气吗？”我盯着帝释天的下巴问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在生气了？嗯？”帝释天走回窗前，抱着我继续斜倚在窗框上。
　　没有生气、吗……我伏在帝释天的胸膛上，听他的心跳声，感到安心。
　　“王，你说九曜会去哪里呢？”毗沙门天到哪里去追捕她？
　　“你说呢？”帝释天把问题原封不动地丢还给我。
　　“应该是去找夜叉王吧。”在我的印象中，九曜一直都很喜欢夜叉王，因为阿修罗王很欣赏当年的小耶摩。
　　帝释天没说话，算是默认了我的说法吧。
　　夜叉王，会是六星中的第二星。现在，我已经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孔雀现在已经到达了魔幻森林吗？据孔雀说，魔幻森林很大，我被帕拉罗摩袭击的地方只是森林边缘而已。在魔幻森林中心的位置，有一片区域被称为封印之森。我想，阿修罗可能就被安置在那里。
　　现在，如果九曜也就找夜叉王的话，夜叉王一定会去封印之森。那么，夜叉王和阿修罗碰面，便代表着六星开始汇聚。接下来的时间中，帝释天将会采取一些措施，把六星全部逼出来吧？
　　“王，我可以出去吗？”我想去看看阿修罗。
　　“不行。”帝释天的话接得很快，似是根本就没有做考虑。
　　我皱眉：“答这么快，我平常也会偶尔出去溜达转转的。”
　　三百年都困在善见城，不疯则傻，我一向这么认为。
　　“不行就是不行。”帝释天的话语超级霸道，我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王，我去去就回。”这句话，大概是随便说说的。其实我也不知道到了外面，见到孔雀后会有什么打算。
　　“月，修让我好好照顾你。”
　　我很诧异地抬头，有多长时间，我没有从帝释天的口中听到阿修罗王的名字了？
　　“王，你想阿修罗王了么？”我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在某种程度上讲，九曜和阿修罗王关系密切。今天的事，皆围绕九曜而起，怎能不让人去怀旧、去思念？
　　帝释天又沉默了。
　　我伸出手轻轻抚上帝释天的唇角。在我的记忆中，阿修罗王与我之间发生的那些夜幕下的事都已模糊得只剩下寥寥片段。现在拥着我的眼前人，我所眷恋的温度，是与阿修罗王完全不同的气息。
　　腿和脚似是已经恢复了知觉，我变换了下姿势，吻上了帝释天的侧脸。
　　我在帝释天耳边说：“王，我也想念阿修罗王。”

　　见面

　　帝释天昨天夜里抱我抱得异常激烈，以致我睡到下午才觉得体力恢复。
　　阿修罗王，已经化为了一种魔咒。碰到这个咒的人，都禁不住为之忘我疯狂。
　　帝释天如此，我，亦然。
　　白天的睡梦中，我见到了一个美得不像真人的少年。
　　盘腿的黑发，晶亮的金眸，和阿修罗王一模一样的尖耳。
　　只是，这个少年的眼神，是如此妖魅、慵懒、摄人魂魄。
　　说是少年并不准确，应该说此人美得雌雄莫辨。如果不是阿修罗族标志性的特征，还有我小时候抱过他的事实，我恐怕会以为这是个美女。
　　“阿修罗……”醒来后的我低喃出少年的名字，头一次感到让心灵俱震颤的恐慌。
　　阿修罗王要拯救的孩子，笑魇如魔鬼般侵噬心神的邪魅少年。原来，阿修罗是这个样子的么？
　　孕育出红莲火焰，将烧尽一切邪恶。这是灭天预言中的其中一句。
　　阿修罗的红莲之火么……我抚了抚胸口，感受着月华剑的颤动，恐慌慢慢化作了兴奋。
　　如果有对峙的一天，我将无比期待。
　　没过几日，毗沙门天的信使报来快讯。
　　九曜死了，被毗沙门天诛杀在距离夜叉族村落不远的一处废弃的寺院之中。
　　帝释天回了什么，我不太清楚。
　　我只是觉得连日来心神不宁的，梦里所展现的东西也乱七八糟的，搞得我像神经衰弱一样。
　　虽然帝释天不允许我离开善见城，但我还是忍不住偷跑了出来，我的目的地很明确：夜摩崖下的魔幻森林。
　　经过了前两次的出征（一次灭苏摩，一次夜摩崖），我现在的骑术已经很好了。偷出来的马，是天王的坐骑。本来想牵帝释天的那匹神驹的，可那马老瞪我，我怕它惹出麻烦来，便果断地放弃了。
　　一路疯狂疾驰，终于到达魔幻森林的时候，我察觉到了空气中不对头的气息。这种氛围，好像苏摩族被灭的那个时候。
　　我一拉缰绳，让马儿跑向夜叉族的村落。
　　……
　　这是——又一次灭族么……
　　我看着地上七零八落的尸体，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
　　看来，帝释天一定是给毗沙门天传达了残忍的命令，灭了夜叉全族么？帝释天，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了逼出一个夜叉王，至于花这么大、这么残忍的代价？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深呼吸一口，调转马头，奔向魔幻森林。我想要去确认一下封印之森中的情况。
　　结果，我只找到了一棵奇怪的大树。其他的，什么也没发现。
　　这树，怎么像个摇篮似的？难道阿修罗曾经睡在这里？
　　我漫无边际地猜想，牵着马不知该去向何方。
　　要回善见城吗？还是，去找夜叉王和阿修罗？
　　就是这样的直觉，我不认为夜叉王死了，他一定护着阿修罗逃走了。
　　不过，夜叉王这样的行为，算是背弃了夜叉全族吗？一个族长，没有保护好自己的族人，却带着别人苟延残喘去了。
　　我仰起头，从繁茂的枝杈中，看透着亮光的缝隙。
　　我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曾经听到过的对话。
　　“如果在这世界上惟一重要的人会给你带来灾祸你会怎么办？”
　　“保护他！伸出双手尽我所能保护他。阿修罗王，这就是我的答案。”
　　夜叉王，你，已经开始履行自己的诺言了吗……
　　魔幻森林这个地方，绝对是跟我的命格犯冲！
　　上一次来就遇到了帕拉罗摩的偷袭，这一次又遇到了魔族的袭击。
　　我太大意了，魔界对我的通缉一直都未曾间断消除过。
　　害死了他们的两名王子，我在想，我是不是魔界现在悬赏金额最高的那个？
　　其实，我的实力已经大大增强了。有了帕拉罗摩的力量赞助，我又加强了冥思的修炼，灵气的强度和持久度都能够得到充分的保证。
　　只是，我不太想和眼前的这几个人缠斗。好好的，杀什么人嘛！我又不是嗜血成性！
　　就在我想着怎么彻底摆脱他们，好继续思索我留去的问题时，孔雀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呃——这回可好，恐怕我的罪名又要加重了。我看着地上的这几具尸体，很无奈地想到。
　　“孔雀，我本来没打算杀他们。”我觉得我的语气一定带有很大的怨气。
　　“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了你。紧那罗王，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幼稚了？”孔雀微笑地看着我，批判了我的白痴想法。
　　我答不出话，只好瞪着孔雀表达我的不满。
　　“紧那罗王，走吧。”
　　“去哪里？”
　　“你不是来找阿修罗的吗？”
　　嗯？孔雀居然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挑眉，很好，省得我去找了。
　　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指得就是现在这种状况吧。
　　我翻身上马，向孔雀伸手，他一笑，拉住我的手坐在了我身后。
　　……
　　“这个小不点就是阿修罗？”我指着面前这个一脸天真无邪，甚至还有点傻呼呼的可爱瓷娃娃，向孔雀夸张地大喊。
　　孔雀但笑不语，夜叉王一副死气沉沉的扑克脸，阿修罗有些害怕地望着我，不明所以。
　　好吧，我被阿修罗的眼神打败了。我对可爱的孩子毫无抵抗力，小时候的天王就是这么吃定我的。
　　“你好，我是紧那罗王，你可以叫我沉月。”我向小不点伸出一只手，表示我毫无恶意。
　　阿修罗看了夜叉王一眼，夜叉王给了他安心的眼神，孔雀笑着说：“小阿修罗，沉月姐姐是好人，不用害怕。”
　　好人……孔雀的这句话触动了我。

　　家人

　　和阿修罗相互认识了之后，夜叉王抱着阿修罗休息去了，留下我和孔雀在外面看星空。
　　“孔雀弟弟，第一次听你喊我的名字。沉月姐姐吗？我怎么都觉得阿修罗不应该这么称呼我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笑容有点吓人，孔雀居然干笑了两声，往一旁挪了挪。
　　孔雀告诉我，阿修罗还未完全觉醒，这只是他的一部分意识，类似幼年的孩子。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形态，这样的性格。
　　我发现，孔雀比我知道的东西要多上很多。有时候，我不禁怀疑，他这样一路下来，真的是为了做到答应阿修罗王的事吗？
　　“紧那罗王，我没有想到，你会跑过来。”孔雀美丽的紫眸望向星空，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寥寞。
　　“叫我沉月吧，孔雀。”我揉了揉孔雀的短发，有点心疼他这个样子，“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还可以喊我姐姐，我非常乐意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弟弟。”
　　听到我的话，孔雀扭过头，直直地盯着我，我保持着温暖的笑容，随他研究。
　　“真的，可以吗？”孔雀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和他身形体格不大相称的羞赧。
　　“是的，这么多年相识，你知道我不是那种拿开玩笑来逗人的无聊之辈。”
　　“……”孔雀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掩饰了他眼中的情绪波澜。
　　我不语，耐心地等待他的答案。我相信，他会叫出口的。这个寂寞的、坚强的、早熟孩子，一直都只是缺乏爱他的家人而已。
　　多年来的照顾，虽然每次见面都没太长时间的相处，但是孔雀偶尔流露出的迷茫无助和脆弱，让我深为这个孩子而挂心。
　　原来世界中的老管家曾经告诉过我，人都是越长大越孤单的。如果一个人从小就是孤单寂寞的，那么他长大后只会变成两种人的其中一种，要么隐忍、坚强、独立、倔强，要么自卑、柔弱、胆怯、精神不稳定。但，不管称为哪种人，这样长大的孩子都十分敏感、易受伤，常常处于崩溃的边缘，对待别人的关爱和体贴会更加贪心。
　　我不知道孔雀已经变成了什么样的人，我几乎是看着他一点点长大变样的。按照老管家的分析，他应该是变成了第一种人吧，异世独立，不需要人操心。
　　那么，家人这个话题，在他的内心中应该是非常敏感的存在。毕竟，他幼年受到的所有伤害都来自他姐弟乱 伦的父母。
　　孔雀的心理，我在猜测，是在渴望且憎恨着‘家人’这样的词汇吧。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估计孔雀已经在矛盾的漩涡中挣扎了许久吧。
　　“……姐姐。”孔雀的声音很小，如果不是我特别留意，几乎就要错过这样的时刻了。
　　“诶，弟弟，以后记得都要这样喊啊。”我伸出手抱住了孔雀有些颤抖的躯体。
　　孔雀，谢谢你。在这个异世，让我来做你的家人，你也来做的家人吧。
　　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
　　……
　　“夜叉王还真是像小阿修罗王的父亲呢。”孔雀吃着我买来的甜饼干，在我身后笑道。
　　“阿修罗要跟夜叉王永远在一起。”夜叉王怀里的阿修罗说出小孩子无忧的独特誓言。
　　现在是两匹马，四个人。我和孔雀同骑一匹，夜叉王抱着阿修罗骑着另一匹。
　　在孔雀的建议下，我们去往吉祥天现在的下榻之地，一个为星祭筹备前夜余兴节目的地方。
　　如果不是孔雀提到，我差点就要忘了，原来，又到了举办星祭典礼的时节了吗……
　　自从帝释天登上天帝的位置以来，我这‘天界第一舞师’的名号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了。
　　祭天仪式几乎都是由吉祥天来负责的，舞姬都是从人间找来的人类普通女子。不知道今年又是找来了什么样的歌舞团。
　　孔雀不知道是用什么办法和夜叉王混到一起去的，在我眼中，夜叉王好像对孔雀并不是十分的信任。耶摩从小就是个谨言慎行的孩子，与孔雀这样的活泼性格相处也着实是难为了他。
　　但是阿修罗却十分喜欢孔雀，两人一样都很贪吃，爱嬉闹，十足的孩子气。
　　有了孔雀来照顾阿修罗，我便和夜叉王一起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玩耍。
　　“夜叉王，下面，有什么打算吗？”
　　在和孔雀的交流中，我获知夜叉族被灭时，夜叉王恰好领着阿修罗去见九曜。他并没有舍弃自己的族人，毗沙门天的杀戮完全是个意外。夜叉王、阿修罗和我一样，都成了失去族人的光杆司令。
　　“我不知道，大概……会像孔雀说的一样，去寻找修罗刀吧。”
　　孔雀打算做一个指引六星汇聚的人吗？听了夜叉王的话，我陷入沉思。
　　六星，将会成为灭天之‘破’。这是我对那则预言的理解。
　　帝释天要逼出六星，然后将他们赶尽杀绝？还要保留阿修罗？
　　孔雀身为资深星占师，他又想要干什么呢？
　　人心总是最难猜测的，即便是最亲近的人，如果不是他亲口说出什么来，另外一个人永远都无法弄清楚他的真实意图。
　　不管在哪个世界，这些道理都大差不差。
　　我站起身来，望向天边的火烧云。
　　命运的轮盘，究竟是谁在指引着谁？

　　技艺

　　白天继续和夜叉王他们同行，孔雀在夜里离开了，我没问他要去哪里，反正问也是白问。
　　快到吉祥天那里的时候，遇到了这次找来的人类歌舞团。主舞的舞姬很漂亮，是一个叫技艺的女子，阿修罗很喜欢她。
　　吉祥天见到我们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
　　我笑着跟吉祥天打招呼：“前来叨扰，真是不好意思。听说星祭快开始了，顺便来看看热闹。”
　　夜叉王和阿修罗都套上了黑斗篷，在外人面前尽量避免暴露行踪。
　　毕竟，阿修罗的族人特征太过明显，如果以真面貌视人，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骚动。
　　吉祥天其实是和般罗若差不多的角色，她可以用镜面占卜。
　　不过，她眉宇间的忧愁从未消怯过。
　　我想，吉祥天和毗沙门天这对苦命鸳鸯恐怕在今生都是有缘无份的了。
　　星祭前夜很快到来，技艺当众献舞，我作为贵宾和吉祥天坐在二楼的主座上欣赏舞蹈。
　　自从帝释天上位以后，星祭典礼的重要性似乎被削弱了。
　　这场星祭，名为‘尊星见祭’，来参加、观摩的人实在是与从前不成比例。
　　凭良心讲，技艺作为一个普通人类，跳得算是不错的。想必她也很热爱舞蹈，在舞步中能够体会到非一般的快乐。
　　我回头看了看阿修罗那兴奋的小脸，想到孔雀的这个提议应该是为了让阿修罗多见见世面吧。
　　星祭献舞完毕，夜叉王抱着阿修罗离开休息去了。
　　我和吉祥天在二楼坐着闲话家常了一下。
　　技艺所在的歌舞团还在下面收拾着细软、道具。
　　就在这时，闯进来一队士兵。
　　吉祥天怒喝：“是谁让你们擅自闯起来的？”
　　一个队长模样的人对吉祥天回答：“吉祥天殿下，我们是奉了毗沙门天将军的命令来此缉拿人犯的。”
　　吉祥天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通通给我滚出去！星祭典礼不是外面的游艺场所，到这里拿人？反了你们的！”
　　士兵似乎是对吉祥天没有丝毫的忌惮，他们还是拉扯着技艺等人往门外走去。
　　还没等他们走出门，我就听见了技艺的尖叫。
　　我刚站起来，便一眼看见了那刺目的鲜血。
　　一旁的吉祥天已经气愤地浑身发抖了，这群士兵的不敬态度，明显是被当作了毗沙门天对她毫不在意的具体表现。
　　我叹了一口气，撑住栏杆，从二楼一跃而下，走向那群不知死活的士兵。
　　“嗵——”完全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我飞起一脚踹翻了那个不分场合杀人的刽子手。
　　技艺躺在地上无助地看着我，剩下的士兵妄图靠近，被我用冰牙逼退。
　　“技艺，你有什么话要说吗？”我稍微检查了下，技艺被刺穿了整个肺部，死是早晚的事。人类毕竟没有神、魔两族过强的体质，这种硬伤是致命的。
　　“……请，请让夜叉王……和……阿修罗……幸福……地活下……去……”
　　技艺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就永恒地黯淡了下去。
　　要幸福地活下去吗？呵呵，真是简单却难办的祝福呢。
　　技艺这个为了继承母亲的梦想而努力成为能够站在星祭舞台上的舞者，爱上了夜叉王，喜欢阿修罗的傻女人。
　　“为什么要杀她？”我帮技艺阖上双眼，站起身来问那个先前回吉祥天话的士兵。
　　我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不是有些骇人，这群士兵居然步调一致地集体后退。
　　“为什么杀她？”我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
　　“她……反反反、抗……而且，而且……”我眯着眼等他把话说完整。
　　“而且，她还为夜叉王辩驳。”
　　夜叉王？毗沙门天想要抓捕夜叉王和阿修罗，又顾忌吉祥天吗？
　　带走舞姬又有什么用呢？糟糕！是不是夜叉王和阿修罗已经离开了？
　　我对着眼前这群人说了句：“滚！”便匆匆向殿后跑去。
　　果然，和我预想的一样，夜叉王他们悄悄地离开了。
　　我自嘲地笑了下，原来，不是对孔雀不信任。而是夜叉王不信任我。
　　拜别了吉祥天，我连夜赶往乾达婆王的干陀罗阇。
　　没办法了，只有动用乾达婆王的力量，我对善见城以外的世界并不了解。
　　现在孔雀不在，夜叉王和阿修罗去向什么地方，我无法得知。
　　干陀罗阇距离吉祥天这里并不是很远，在天亮的时候我终于到达了那里。
　　“紧那罗王？你怎么来了？”乾达婆王奇怪地看着我，问道。
　　“乾达婆王，我有事相求。”
　　顾不上休息，我把夜叉王和阿修罗的事对乾达婆王简单地说了一下。
　　乾达婆王想了想，决定派苏摩去寻找他们。
　　苏摩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在乾达婆王和吉祥天的合力照顾下，也具有一定的实力。她的双月叶还是蛮厉害的。
　　苏摩对我的敌意还是没有消除，但是已经不怎么外露了。
　　学会了隐忍，在她以后的人生道路上，会帮到她很多。
　　苏摩听了乾达婆王的要求，二话没说便答应了下来。
　　我微笑着看着这两人，上次和天王一同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感受到了。
　　乾达婆王和苏摩之间的感情，并不是单纯的友谊那么简单。
　　在这个天界之中，爱情没有性别、种族的界限。
　　就像阿修罗王和帝释天，就像乾达婆王和苏摩……
　　可是，幸福却不是轻易便能得到的。
　　休整了一下，体力恢复了大半。
　　闲来无事，我唤出月华琉璃琴，坐在长廊上弹奏着。
　　乾达婆王走过来，问我：“紧那罗王，你这次出来没有知会王吧？”

　　迦罗

　　乾达婆王居然把我的行踪密保给了帝释天，我太小看这个女人了。
　　果然，她说她喜欢强者，一点都不假，对帝释天的效忠吗？
　　现在的这个乾达婆王跟她的母亲非常不一样。虽然她和她母亲长得很像，都很美。但是一个娇柔软弱，一个活泼彪悍，真可谓两极的存在。
　　苏摩还没把夜叉王和阿修罗找回来，我对毗沙门天派来接我的人又不屑一顾。
　　孔雀没有出现，倒是帝释天亲自来了。
　　帝释天并没说什么，他一个眼神，我就心虚地乖乖跟着他走了。
　　从善见城中偷跑出来，确实是我有错在先。我应该给他留张字条的……
　　帝释天把我带回了善见城，天王迎过来急切地问这问那，我知道我让他担心了。
　　三言两语打发了可爱的天王，帝释天把般罗若招来，让她报告现下夜叉王和阿修罗的情况。
　　按照般罗若的说法，苏摩已经找到了他们，正把他们带往干陀罗阇。
　　帝释天对我说：“你当年留下的这个孩子，注定了会是一条咬人的毒蛇。”
　　我反驳帝释天说：“不会的，有乾达婆王在她身边，苏摩只会吐吐信子而已。”
　　关于我私自出城的事宜，帝释天并没给予我过多的惩罚。
　　三天下不了床而已，还在我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般罗若的水镜并不能看到干陀罗阇里面发生的事情。
　　帝释天这几天也不知是在忙着什么，天王偶尔过来看看我，主要是向我问起关于乾达婆王的事情。这个孩子呀……已经深深地陷进去了吗？
　　一个星期后，我再次来到善见城的地下一层，孔雀在那里等着我。
　　孔雀对我说，新的龙王已经继位了，他拔出了前任龙王封在宫中地底的龙牙刀。
　　我问孔雀，怎么突然说起龙王？难道他也是六星中的一员吗？
　　孔雀回答，现在还不能确认，一切都要等阿修罗拿回修罗刀之后，才能知晓。
　　“修罗刀现在在哪里？”对于这个问题，我挺关心的。阿修罗王死了之后，修罗刀确实无缘无故地失了踪。帝释天派般罗若搜索过，完全没有音讯。
　　“它现在在俱摩罗天的地底城中。”孔雀认真地回答道。
　　俱摩罗天？这个人，好像有那么点印象，但是不深刻。
　　“地底城具体在哪里？”我想搞清楚一点。
　　“这样说吧，那个地方，曾经的别称是——花都。”
　　原来，是那里。孔雀说完，我不免惊奇了一下。
　　花都，俱摩罗族引以为傲的城市。现在已经破败成了地下宫殿了吗？
　　这个族的族长俱摩罗天的过往，我不是十分了解。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当时帝释天篡位时，很快向帝释天示衷的其中一族。
　　后来，帝释天利用他们去歼灭几个强大妖魔的据点，是因此消耗了族人，从而落败了吗？
　　“修罗刀怎么会在那里？”俱摩罗天的问题，不在我的关注范围之内。我不再去多想，问了孔雀下一个疑问。
　　“因为侍剑巫女迦罗在那里，守护着修罗刀。”
　　孔雀说出的话，让我吃惊不已，张大了嘴巴问：“你说什么？”
　　“我说，修罗刀是被迦罗带过去的。”孔雀微笑着重复。
　　我蹙眉，不解地问道：“迦罗她，没有死吗？”
　　“不，她当时是自杀死了的。”孔雀的话很矛盾，我迷茫地看着他，听他继续解释。
　　孔雀依然波澜不惊地笑着，补充到：“阿修罗王分给迦罗一股灵气，助她重生了。”
　　“不过，她只是个……呃，怎么说呢。说她是灵体似乎不恰当，迦罗她有实体的，所以才能拿走修罗刀。但是，她的实体不健全。这样跟你解释吧，像迦罗这样借助灵气复生的人，都是为了守护某样东西或者某种承诺。一旦她守护的东西找到了自己的归宿，迦罗便会死去。”
　　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孔雀：“迦罗她，现在跟俱摩罗天在一起吗？”
　　“是的，正如你所想。俱摩罗天爱迦罗，他正守着修罗刀，盼望阿修罗的降临。”
　　“为什么？”孔雀的话再次成功引出了我的迷惑。
　　“迦罗每日为修罗刀祈福、郁郁寡欢，不肯嫁给俱摩罗天做他的王妃。”
　　“所以，俱摩罗天憎恨修罗刀的存在，希望阿修罗尽快到地底城取走修罗刀？”我插口接住孔雀的话，猜测道。
　　“嗯，你说的都是对的。”孔雀肯定了我的猜想。
　　“其实，这一切都是迦罗的借口？她欺骗了俱摩罗天，她根本不能与他同房，因为她是重生的行尸走肉，她不会有感觉，更不会怀孕。”我把刚才的猜测继续补充完整。
　　“不错，事实上确是如此。”孔雀再次肯定了我的猜想是完全正确、丝毫不差的。
　　“姐姐，你好像很关心迦罗？”孔雀的一声温暖称呼，让我从阴郁的心情中走了出来。
　　我转头看向孔雀，做出一个笑容，回道：“因为她曾是阿修罗族的巫女啊，而我曾是阿修罗族的房客，我们几乎每天都有见面的机会呢。”
　　我说出的话半真半假，前面两句都是事实，最后的那句就有点失真了。
　　当时，我和这两位人类巫女的关系并不友好，尤其是现在已成为天后王妃的舍脂。
　　所以，我才不会跟她们抬头不见低头见呢。阿修罗王察觉后，便把她们出来活动的侍剑规律告知于我，希望我尽量避免与她们见面发生冲突。
　　迦罗比她姐姐不知善良了多少倍，听到她还在世的消息着实惊到了我。
　　但是，比起她，我还真的是较为关注修罗刀的状况。
　　阿修罗会去花都寻找修罗刀的，即便孔雀没有指引他们，俱摩罗天也会有所动作的。
　　很好，这便是摆脱不了的命运了。
　　不管你怎么随意，还是得按照事先已经规定好的轨迹前行。总是有一些事、一些人捆绑、影响着你的人生。
　　我摸了摸额上的堕天之眼，不一会儿，稍微有点浮躁的心便恢复了平静。

　　揭秘

　　我回来跟帝释天说了俱摩罗天的地底城一事，帝释天听后显出一副成竹在胸、游刃有余的张扬表情，仿佛我说了什么可以忽略不计的琐碎小事似的。
　　我一激动，扑到帝释天身上，作势掐着他的脖子道：“你就这么看轻我讲述的事情吗？那可是修罗刀啊，阿修罗就要得到修罗刀了！”
　　帝释天好笑地看着我说：“修罗刀本来就该让阿修罗拿着，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一愣，细想了下，好像……是这么回事。修罗刀本就是阿修罗族的圣物，它在花都沉寂了三百年，可不就是在等待它的主人再次出现嘛。我在这儿瞎急个什么劲儿啊？真是疯魔了。
　　眼前转向，帝释天反过来把我压在下面。
　　“月，你刚才的举动很大胆啊。”
　　“啊，那什么，过些时候就是天王的生日了，要怎么为他庆祝呢？”
　　我忘了帝释天危险的眼神，赶紧找个话题打岔。
　　不过，效果显然不怎么好。
　　帝释天还是吻了下来，我抗议无效，终是败在了他手上。
　　“释天，听说苏摩决定跟着夜叉王了。”我躺在帝释天身侧，抱着他的胳膊说。
　　“嗯。”帝释天的回答还真是简短，要睡了么？
　　我撑起胳膊，看着帝释天，把声音稍微放大，问道：“这么说，他们是要一起来反你咯？”
　　帝释天睁眼又闭眼，依旧简短地回答：“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吧？对自己的事也这么不关心！
　　我躺了回去，不管帝释天是否在听，继续说道：“新的年轻龙王那伽似乎很喜欢小阿修罗，也打算和夜叉王一起上路修行。如果苏摩和龙王也是六星其中的一分子的话，便是聚齐了四星呢。想不到，居然这么快……”
　　“月，”帝释天侧身把我搂在怀中，平静地说道，“夜了，睡吧。”
　　帝释天的温柔，不管在何时，用怎样的方式来表达，我都无法抗拒。
　　我闭上双眼，贪婪地享受着帝释天的温暖怀抱，笑着阖上了双眼。
　　梦中，我看见了迦罗。
　　她的双目悲哀，不知在为何人忧伤。是俱摩罗天吗？还是阿修罗王？亦或，是她自己？
　　然后，我看见了迦罗的尸体。
　　她的面目安宁，似是坦然接受了再次死亡的事实。只是，她的额头淌血不止。
　　我想凑过去看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却被一股力量拉回，上不了前。
　　醒来后，我抚着堕天之眼，奇怪道：“这是托梦，还是梦见？”
　　帝释天比我起得早，正坐在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起来洗漱了一下，便过去给帝释天顺理头发。
　　帝释天好像看得是上报的信笺，页头有北方将军的记号，是毗沙门天传来的么。
　　帝释天喊来仆侍，传唤般罗若前来面见。
　　我问：“这么早？有急事？”
　　帝释天说：“毗沙门天发现夜叉王他们突然消失不见了。”
　　“什么？”我吃惊道。消失不见？人间蒸发吗……哦，不，是天界蒸发。
　　般罗若来了，帝释天命她搜索冰城的位置。
　　在魔界和天界的夹缝中随时空流动的幻妖之城吗？难道夜叉王他们去了那里？
　　“爱染明王……夜叉王是认识她的，难道？”我咬着嘴唇紧张地看向般罗若手中的水晶球。
　　爱染明王，你已经向前面的那个城主一样，对漫长无边的寂寞无法忍受下去了吗……所以，招来了外人，陪你化魔吗？
　　般罗若还是蛮能干的，不到一刻的功夫，冰城位置锁定，般罗若开始施术窥视城内的情况。
　　夜叉王果然身在其中，他被爱染明王用了奇怪的法术定了身、失了神智。
　　我看了眼帝释天，他用食指和中指撑着颧骨，脸上一片波澜不惊。
　　我复低下头去看水晶映像，发现不知何时阿修罗出现在了冰城之中。
　　这一次，般罗若没有摄神去复制他们的话语，所以我也不知道阿修罗和爱染明王都在说些什么。我只能看到阿修罗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来爱染明王是要做些非比寻常的事呢。
　　不过最后，爱染明王并没有得逞，夜叉王凭着不凡的意志力硬是突破了爱染明王的禁锢。
　　夜叉王用夜摩刀逼退了爱染明王，这时，孔雀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我紧张地望了下帝释天，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暗道不好，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对帝释天说起过我对外界了解的那些情报都是从哪里获得的，他也没有问过我。
　　看样子，孔雀的出现着实引起了他的兴趣，如果帝释天知道了孔雀的真实身份，他会怎么想呢？
　　“般罗若，看一下冰城外面，看龙王和苏摩是不是在那里候着夜叉王和阿修罗。”
　　在我看到孔雀展现了轻蔑的笑容之后，我伸出手挡在了水晶球面之上，想要般罗若转换里面看到的画面。
　　般罗若望向帝释天，帝释天开口：“月，继续看下去不好么？”
　　我无力地坐回原位，默然地看着孔雀暴露出背后黑色的羽翼，再看到他残忍地摧毁了爱染明王美丽的容貌，最后让爱染明王消融成一堆恶心的烂骨。
　　“看来，我发现了了不得的人物呢。般罗若，你先下去吧。告诉增长天，就说今天的议事取消，换到明天早上。”
　　般罗若走了，我分不清自己现在的情绪，到底是忐忑不安，还是沉静淡定。或者，看见孔雀的面目被帝释天完全看清，我已经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说说吧，刚才那个有翅膀的紫眼魔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先前我就看到过他出现在阿修罗左右，你一早就认识他了吗？月。”
　　帝释天最后的那声名字，让我抬起头来，与帝释天平静地对视。
　　良久，我舒了一口气，道：“释天，孔雀是我认下的弟弟，他不是魔族。阿修罗王知道他的存在，多年前，把阿修罗带出善见城的人，就是孔雀。”
　　“原来就是他啊。那些外界的事情，也是他告诉你的？”帝释天收回了脸上那狰狞的笑容，恢复了思索的神态。
　　“嗯，都是孔雀告诉我的。释天，他是尊星见和前任天帝的孩子，你不要太为难他。”
　　帝释天看着我，诡异地笑道：“乱 伦的结晶？”
　　我无奈的点点头。
　　“你很在意他？”
　　我歪着头，咕哝道：“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嘛，他是我弟弟。”
　　“好，我答应你，不会为难他。”帝释天拉过我，抚摸我额上的眼睛。
　　我闭上眼，抱住了帝释天的腰，喃喃说：“对不起，释天，以后不会再有秘密瞒着你了。”

　　飞翔

　　天王的生日，同时也是阿修罗的生日。可是，阿修罗估计没什么闲情逸致来过。
　　帝释天下达了命令，毗沙门天和广目天接连派出部下去追剿夜叉王他们。
　　虽说现在，夜叉王他们不会有什么危险，因为龙王、苏摩、夜叉王的实力都够强悍。但是，我还是有点担心他们的状况。
　　孔雀又偷偷来了一次，告诉我，阿修罗已经得到了修罗刀，并且，他已经给修罗刀做了‘继承仪式’。也就是说，修罗刀认了阿修罗为它的刀鞘，就像月华剑沉睡在我体内一样。
　　因为善见城很少能够热闹起来，而天王的生日每年都会很正式地举行隆重的庆贺仪式，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俨然已经成为善见城传统节日般的活动。
　　不过，我却不是十分喜欢。因为在这种场合下，舍脂会正装出席，作为天王的生母，亦作为天界唯一的正王妃。
　　我当然也会出席，却是以帝释天的左膀右臂般的重臣身份，与乾达婆王坐在一起。
　　前些日子，下面的臣子们进献给了帝释天一匹全身雪白的带翼天马，是非常罕见的名驹。在我的鼓动下，这匹天马将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天王。
　　另外，我听说今年，帝释天还‘请’来了天界无人能及的空灵嗓音迦陵频伽为天王献唱。
　　我不知道帝释天是什么时候把这孩子给弄到善见城来的，乾达婆王告诉我，迦陵频伽是迦楼罗王的亲妹妹，体质一直很差，不能在有污染的地方多呆，所以长年呆在天空城中。
　　迦楼罗王对这个妹妹是呵护备至、关怀有加，超级疼爱这个妹妹。
　　听了乾达婆王的话，我能一万个确定，帝释天肯定是用了什么残忍的手段，才把迦陵频伽给弄来的。搞不好，这次的生日宴会会成为一场悲剧的诞生地。我有这种不好的预感。
　　天王是帝释天的唯一子嗣，是名正言顺的王储。
　　舍脂作为他的生母，在旁人看来，地位绝对崇高。所以，前来给舍脂、天王母子二人拍马屁的人简直是络绎不绝。
　　我坐在席下，远远地望着舍脂和天王两个人脸上截然不同的表情，觉得每年举办一次这样能让人快乐的宴会，其实真的是不错。
　　几个节目过去后，一个笑容天真烂漫的小小女孩子被抬了上来。
　　迦陵频伽，居然被关在一个笼子里。帝释天，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能看得出，迦陵频伽就像乾达婆王所说的，她的身体真的不适宜出现在善见城这种空气不净的地方，尤其是像这样污浊不堪、什么都有的大型聚会当中。
　　迦陵频伽似乎是坐着都吃力，时不时地咳嗽着，虽然在笑，眉却紧着，让人觉得痛苦。
　　我顺着迦陵频伽的笑眼望去，看见了一脸愁云、似乎随时随地都会掉眼泪的迦楼罗王。
　　这个坚强、优雅、高贵的美丽武神将，全身心都在担心着迦陵频伽，看来迦陵频伽还真是她的命脉所在。
　　帝释天让人示意大家安静，乾达婆王已经抱着琴坐在了笼子的旁边。
　　迦陵频伽要演唱了。
　　安静的会场回荡着迦陵频伽美妙绝伦的歌声，这个孩子的声音有着洗涤污秽灵魂的功效。如此天籁般的声音，她是怎么发出来的？我看着这个孩子，发现她的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她的姐姐。
　　难道，这个孩子的歌声，只是为了迦楼罗王一个人在唱吗？
　　迦楼罗王攥紧的拳头已经渗出了血丝，她是在隐忍着上前的冲动吗？
　　帝释天见我看他，也回望了我一眼，眼里面没有丝毫情绪。
　　“咳咳……咳咳咳……”
　　忽然，空灵的声音被剧烈的咳嗽声所代替，迦楼罗王倏地站起身，冲出的动作却被两旁的武神将架住了。
　　迦陵频伽对着迦楼罗王说道：“姐姐，如果迦陵不在的话，你就可以自由了……咳咳……姐姐，以后，就请你……自由地……飞翔……”
　　说完，迦陵频伽就倒地不起了。
　　我看见她肩头的一只小鸟，也随着栽倒在笼子中。
　　会场上响起了迦楼罗王撕心裂肺的悲呼之声。
　　我起身，盯着迦陵频伽的尸体看了一会儿。终于不得不承认，帝释天又害死了一条生命，而且还如此地幼小，简直是扼杀。
　　天王已经离席了，想必，任谁看到这样的小孩子在自己面前唱到竭力而死，都会感到心里不舒服吧。
　　帝释天也离席了，我快步转身奔向寝宫。
　　“王，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月，你不是想要确认六星的真面目吗？”帝释天说了一句八杆子打不着的话。
　　“王，我是在说刚才那件事。”我的话有些硬邦邦的。
　　“我也是在说刚才的事。”帝释天回身看着我说。
　　我一怔，骇首道：“难道……”迦楼罗王也是六星之一？
　　“王，你能确定吗？”我不相信帝释天已经知晓了六星的真实身份。
　　“正是因为不确定，所以才试探。”
　　这是什么歪理？因为要试探，所以才害死迦陵频伽？
　　“王，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牵连无辜。
　　“月，这些事，你就不要管了。”帝释天转身进了里间。
　　我握紧了拳头，闭上双眼。
　　这一切，都是为了实现阿修罗王的愿望吗？
　　王，你和阿修罗王之间的约定，是无论如何都要去完成的，是这样吗？
　　不知道被束缚在这里的我，什么时候才能自由地飞翔呢？
　　不知道这样的我，要为谁来舞蹈，要为谁来歌唱……

　　守护

　　我再次不辞而别，离开善见城，去找孔雀。
　　我承受不了太多矛盾的情愫，趁这些矛盾还没有激化之前，我需要冷静一下。
　　骑着马胡乱地狂奔，我根本就不知自己该去往何方，对着世界，我依然是如此地陌生。没有人领着我，我便会迷失在任何区域之中。
　　天色渐晚，马儿带着我跑进了一处森林，我看见有溪水，便下马洗把脸，顺便喂喂马。
　　有悉悉索索的动静从背后传来，我转头高呼：“是谁鬼鬼祟祟的在那里？快出来！”
　　然后，我先看见了一堆粗细木头，再看见一张女子的脸。妖魔吗？我唤出月华。
　　待她全部探出身来后，我吁了一口气，什么呀，原来是个拾柴的普通人类女子罢了。
　　“不用害怕，我只是路经此地，迷失了方向而已。”看到女子一脸的紧张和恐惧，我想是我刚才的大喊和手里的剑吓坏了她，连忙摆手，温和地笑着做解释。
　　“你迷路了吗？”看来，眼前的女子很淳朴善良，被我吓到后，还会出言关心。
　　“嗯，我对这里不熟悉。”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慌，其实，我对哪里都不熟，除了善见城。
　　“那么，你是要去哪里呢？”好嘛，一句话就问倒了我。我怎么知道我要去哪里，我只是出来找人罢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应该是，我已经无处可去了。”有些失落呢，天黑，起风，周遭的景色突然变得无比萧索。
　　“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先到我家歇歇脚。”女子的善良程度超乎了我的想象，我点头答应。
　　跟着陌生的女子到了她家，才了解到，她叫做沙罗，她和她的丈夫一起生活在这片森林中。
　　屋子不大，从摆设上看，他们的物质生活也算是清贫艰苦。但是，沙罗把家里面收拾得干净利落，说话总带着温和的笑容，看来，两人的精神生活很充实。
　　入夜，我发现沙罗提了盏灯站在一个陡崖旁迎风伫立。
　　我披着衣服跟上了她，问她这是干吗？
　　沙罗说，她在等她的丈夫，这盏灯是给丈夫指路用的。
　　我的反应很奇怪，沙罗问：“沉月，你怎么了？”
　　我擦净脸上流下的泪水，笑说：“没事，沙子进了眼睛。”
　　这样普通的对话，我却如此感动，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为了所爱之人掌灯引路么……平凡的生活，深厚的感情，沙罗和她丈夫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一对啊。这种淡然的坚持，也是一种幸福吧。那样为对方毫无保留的，温暖。
　　我回到房中，坐在床边抱着自己的膝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惆怅。
　　我暂时还想不到要去哪里，也不想回善见城。于是，我便住了下来，白天跟着沙罗出去采采野菜、拾拾柴火，晚上陪着沙罗一同站在崖边等她的丈夫。
　　连续几日下来，沙罗的丈夫都没有回来。沙罗是有些担心的，却仍然面带笑容地对我说道：“没关系的，他有时候会跑得远一点，应该就快回来了。”
　　我也微笑着安慰她：“说不定他找到了什么好东西，想带回来给你个惊喜。”
　　不知是到了第几天，我们白天外出的时候居然遇上了夜叉王他们。
　　我很诧异地发现，迦楼罗王也在其中。
　　这么说，迦楼罗王也算是正是谋反了么？她找到夜叉王他们，是为了找帝释天报仇雪恨么？
　　“沉月——”眼前的五个人当众，只有阿修罗笑着飞扑过来。其余的人神色各一，能看出来，我并不是个受欢迎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紧那罗王。”迦楼罗王首先发难，语调温度绝对是零下。
　　“呵呵，我出来找孔雀，不想却迷了路。幸亏沙罗收容我，否则，说不定我早就饿死在荒郊野外了。”我轻描淡写地实话实说到。
　　“哼！谁会信你的说辞。不知道又是帝释天设得什么陷阱吧！”迦楼罗王大概也是恨屋及乌吧，我是帝释天面前的重臣、宠姬，善见城上下无人不知。
　　“迦楼罗王，你误会我了。”我语气诚恳，“关于迦陵频伽的事，我很抱歉，我们都有必须去守护的东西。”
　　“你住口！！！”我说出的名字明显是戳到了迦楼罗王的痛处。她肩上的金翅鸟拍打着翅膀，似乎下一秒就会向我攻击过来。
　　“迦楼罗王，冷静一下。”夜叉王伸臂阻止了这场一触即发的冲突，看向我问，“紧那罗王，你离开善见城很多天了？”
　　“嗯，天王生日的第二天，我就出来了。”
　　“迦楼罗王，她并不知道后面的事，稍安勿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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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孔雀突然出现，众人的视线集中在我身后。
　　我转头，歪着头打招呼：“孔雀，我终于找到你了。”
　　“夜叉王，我饿了。”阿修罗的声音打破了严肃的气氛。
　　“我说，那个——如果不嫌弃，就到我家用饭吧。”沙罗一语惊人，大家都看向她。
　　因为没人说‘好’或者‘不好’，沙罗有些求助似的看我。
　　我转头对夜叉王说：“这是沙罗，是罗刹的妻子，夜叉王。”
　　夜叉王和阿修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即又皱眉。
　　夜叉王走到不明所以的沙罗面前，说道：“你好，沙罗，我是……罗刹的兄长。”
　　沙罗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
　　孔雀附在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我复杂地看了眼面前的这群人，带头向沙罗的住处走去。
　　罗刹已经死在了广目天的部下手上，他们都还不知情。
　　迦陵频伽的尸身被帝释天丢去喂给了沙罗摩，怪不得迦楼罗王的恨意如此之深。
　　迦楼罗王伪装成从天空城坠落，造成死亡的假象，投奔了夜叉王。
　　修罗刀能够映出六星的成员，夜叉王一行人已经了解并坚定了他们的使命。
　　迦罗已死，她额上的装饰石竟是解开修罗刀封印的关键。
　　但是，巫女是一双，解封之石有两个，另一个在舍脂额头之上。
　　阿修罗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母亲是舍脂，还知道自己有一个弟弟叫天王，是未来的继位者。
　　夜叉王他们的下一站目的地，便是善见城。

　　六星

　　孔雀对我说：“姐姐，回善见城吧，回到帝释天身边，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我喃喃自语：“我应该出现在哪里？”
　　孔雀说：“每个人都会为了不同的目标去拼搏。姐姐，你要好好想一想，你的目标是什么。”
　　我不语，我的目标，根本就不是由我自己来决定的。
　　我来到这个世界，仅仅是应了阿修罗王的需要和召唤。
　　紧那罗族的血液中，掺杂了太多不纯的东西，我的想法，终是和他人不同吧。
　　没过几天，夜叉王他们再次上路了。
　　我不会跟他们一起，他们也排斥我的存在。
　　这几日的梦境，已经让我或多或少猜到了下次碰面时的情景。
　　阿修罗，夜叉王，下一次再见，我们将站在敌对的两方，兵刃相戈。
　　孔雀不知所踪，我心情不好，一个人留在屋子中，沙罗出去了。
　　沙罗已经得知了罗刹的死讯，想必她的心情也和我的一样糟糕透顶。
　　临近中午，沙罗还没回来，这不正常，我起身出屋寻找。
　　眼前的一幕，让我瞪大了双眼。
　　沙罗被残忍的撕裂，鲜血如泉涌般爆发，在她的血液中残存了她的记忆。
　　广目天狰狞地笑着，说道：“真是愚蠢的女人，自杀了还不是一样对我有帮助。”
　　“这天下愚蠢的人，又何止她一个？广目天，今天我心情不大好，你这样自愿投诚，也算是愚蠢的那一拨吧。”
　　“是谁？！……紧那罗王？哼！在善见城中，你目空无人，可现在是在野外，般罗若这几日病恙，帝释天王无暇顾及你这种垃圾，你还是有所觉悟吧。”
　　“原来，是这样吗。不过，广目天，我告诉你哦，”我慢慢走到他的马前，“该觉悟的那个，绝对不是我。”
　　月华闪出，广目天还算是有点实力，只割破了他的外袍。
　　“紧那罗王！你是要谋反吗？！”广目天暴怒，周围的小兵们长枪相逼，正合我意。
　　“哟，杀个蝼蚁而已，和谋反一词是两说吧。”我充分展现着不视旁人的劣根性，广目天，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和他那个自以为是的女儿一样，都令人感到作恶。
　　话不投机半句多，给他个警示，让他带我回善见城，这才是我的目的。
　　广目天的实力，认真判起来，绝对不如毗沙门天和增长天。但是，他胜在够卑鄙，不管什么下三滥的招术都敢使出来，所谓兵不厌诈，他算是有点小聪明的。
　　只是，我手中的月华剑，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满足的。
　　“冰之破魔幻灭。”我清晰地念出每一个字，风雪漫天，寒冰刺骨。
　　“带我回善见城。”我踩着广目天的手背，冷冷地命令到。
　　到达善见城的时候，我糟糕的心情还没有恢复。
　　侍者说，帝释天、天王和众臣都聚集在后花园中，似乎在举行什么比武切磋。
　　我径自去到后花园，看到了一身戎装盔甲的乾达婆王正和增长天打得不可开交。
　　天王一脸惊奇和痛苦的神色，让我止不住为他叹息。
　　孩子，爱上乾达婆王，本身就是个错误。
　　我重新唤出月华剑，不理周遭人的眼光，纵身跃上半空，加入了混战。
　　冰障护体，月华融冰，我劈开了两人的焦灼。
　　用冰刺逼退增长天，趁着空隙，我一脚踹上了乾达婆王的腹部。
　　乾达婆王和我同时落地，我用剑指着她的脸，说道：“乾达婆王，哦不，应该是东方将军持国天。你说，如果我现在杀了你，命运之轮将会怎么转下去？”
　　帝释天的声音传来：“月，闹够了。停手，跟我回去。”
　　我没理会帝释天，想了一下，又问乾达婆王：“夜叉王是你的旧识，苏摩又是你的爱人。如果他们杀到这里，你将会怎么选择？嗯？”
　　乾达婆王笑盈盈地望着我说：“我喜欢强者，但是，我更喜欢与强者对战。”
　　帝释天的声音再次传来：“好了，增长天和持国天打成平手，比试结束。”
　　回到寝宫沐浴梳洗了一番，我洗去了全身的尘埃和疲惫。
　　帝释天对我说：“月，陪我下去一趟吧。”
　　我露出一丝苦笑，道：“好的，王。”
　　善见城的地下一层，我第一次和帝释天一同来到这里。
　　三面六臂的破坏之神被雕刻在善见城通往阿修罗王城的大门之上。
　　六条手臂的掌心中，各捧着一颗星辰。
　　帝释天的神情凝重而悠远，我站在一边只是一个陪衬。
　　视线中出现了孔雀的双足，抬起头，见他正缓缓踏落在地上。
　　“星见的预言，自开天辟地以来，就从未出过错。”孔雀一沾地就开始说话，似乎是说给我们听的，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因此，不知道这最后一位天界的星见九曜所做出的‘星宿灭天论’是否真的会实现。”
　　“我就是为了看结果，才来到这里的。”孔雀的那抹笑容，我看着很扎眼。
　　帝释天盯着孔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帝释天不说话，我更加无话可说。
　　天花板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我们三人都抬头望去。
　　“哦，好像，开始了呢。”依然是孔雀在说话。
　　我低头望向大门上那女神庄严肃穆的脸部，紧阖的双眼，似乎是在等待某种契机的到来。
　　此门一开，便是地狱了么？
　　“命运之轮已经转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孔雀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月华剑未经召唤自己跑了出来，我感受到它的兴奋和颤动，仰头接着孔雀的话说道：“六星碰面了，他们，在共鸣。”

　　解锁

　　上面的场面必是混乱不堪的，按照帝释天的下令，以毗沙门天为首的四大天王正在对抗这夜叉王、龙王、苏摩、迦楼罗王和阿修罗的来袭。
　　我撑着剑，陪着帝释天和孔雀，静静地看着阿修罗王城的圆形大门。
　　边缘开始有一点点发光，然后扩张成了整个覆盖门上雕塑的光柱。
　　孔雀说：“通往阿修罗王城的通道似乎已经打开了呢。不过，破坏女神的眼睛还是闭着的。难道，还差什么步骤吗？”
　　月华剑的剑柄在发寒，我横起剑查看，发现金黄色的剑身就像承载了太多的力量而要爆发般地痛苦呜鸣。
　　“阿修罗，已经完全苏醒了。修罗刀也觉醒了。”我抚过剑身，然后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体内的血液在沸腾，我仿佛又回到了刚饮下帕拉罗摩魔族之血的时刻。
　　灵力在叫嚣，无边的灼热需要宣泄。
　　我在剑身中，看到了自己额前的堕天之眼正在散发刺眼的幽蓝光芒，浓密的刘海儿已经无法遮挡它的存在。
　　帝释天什么都没说，转身沿着旋转楼梯而上。
　　我看了一眼孔雀，他额前的堕天之眼也散发着炫紫的光芒。
　　我们三个人心中都清楚，善见城即将迎来一场血祭。
　　这场血祭的操纵者，就是世代守护着王城的阿修罗王的亲子，阿修罗。
　　阿修罗，阿修罗王的遗孤，最后一个阿修罗族人。
　　和我一样的身份。
　　刚到达中层，就听到了夜叉王的怒吼：“是谁杀了龙王？！！”
　　啧，六星之一的龙王已经死了么？
　　会是谁杀的呢？
　　帝释天刚现身，就受到了迦楼罗王的疯狂攻击。
　　很强的气场，迦楼罗王操作的风刃袭击着我和帝释天，她的最强招‘飞天翔’扑面打来。
　　我想上前做起冰障，帝释天伸手拦住了我。
　　“我要让她知道，实力的差距不是用怒气就可以弥补得了的。”
　　帝释天随手凝起一个气团，便撞散了迦楼罗王的攻势。
　　很多人都在劝止迦楼罗王，不仅有六星的成员，还有迦楼罗王的旧上司增长天王。
　　可是迦楼罗王对残忍杀害她妹妹的帝释天有着超脱一切的憎恨，就是这种憎恨才让她苟活至今。她哭泣着嚎叫：“我答应过妹妹，迦陵让我自由地……活下去，我……不能欺骗自己，要自由地……飞翔……”
　　帝释天说：“为了配合你的气势，我便用雷神之光来跟你打吧。”
　　迦楼罗王背后的金翅鸟长鸣一声，与迦楼罗王合为一体，增强了迦楼罗王的气场。
　　我默然走到帝释天身边，对着迦楼罗王说：“沙罗摩是我养的宠物，迦陵频伽是按照我的意思被丢去喂给我的宠物的。想听迦陵频伽唱歌，也是我的主意。要知道，其实紧那罗族不仅是舞师，同时也是歌者，我不会允许比我还会唱歌的人存活于世。”
　　不顾帝释天和夜叉王他们的惊讶神色，我继续说道：“苏摩族是在我的琴声中全灭的，苏摩是我故意留下来丢给吉祥天和乾达婆王养着玩儿的。夜叉族被灭也是我的授意，夜叉族被成为天界第一强，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阿修罗王灭了我的全族，今天，就是你们为他偿还的日子。”
　　“你去死吧！！！”这番话的效果不错，夜叉王冷了脸，迦楼罗王大喊着扑过来。
　　“月，何必……”在我纵身前去的一瞬间，我听到了帝释天的低声叹息。
　　王，有你这样一句话，就足够了。
　　如果可以，我也很想像技艺和沙罗对阿修罗说的一样，对你说一句：“请你幸福地活下去……”
　　这所有的罪，都由我来背负吧。
　　本来，我就是阿修罗王与你手中的一颗棋子。
　　我这颗棋子甘心情愿地被你们利用。
　　因为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一切。
　　现在，我已经清楚了全部的来龙去脉，我只等待一个最后的结果。
　　金色的眼眸，红色的血液，黑色的战袍，帝释天银白色的长发，撩拨着我的一切。
　　我，到底能被用来干什么？
　　阿修罗王，你把我保护到最后，我的作用究竟是什么呢？
　　没费太多事，便打败了迦楼罗王。
　　一剑劈开她的躯体，鲜血染红了月华剑美丽的金色剑身。
　　红色与金色，邪魅诱惑，这是一种残酷的美。
　　迦楼罗王，你的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下去陪着迦陵频伽吧，别让她感到寂寞。
　　死亡才真正开始，苏摩不要流露出那样悲伤的神色。
　　你的对手乾达婆王会将你送往极乐世界的。
　　夜叉王与毗沙门天的对决，部下反抗上司么？
　　吉祥天，我相信，你最后会和毗沙门天同葬一处的。
　　宿命的对决，命运的定数。
　　手刃了亲生母亲和对你一直爱护有加的同伴龙王。
　　阿修罗，你满意了吗？
　　体内的破坏之血已经完全觉醒了吗？
　　阿修罗，你在哪里？
　　“王，我们去下层吧。”
　　我与帝释天又回到了地下一层的阿修罗王城入口。
　　孔雀正持着占星神杖做着星见仪式，以星见继承者的身份去透视未来的命运。
　　阿修罗从圆门中诡异地浮出，他邪笑着，对我们打招呼：“帝释天王，紧那罗王，这场血祭的滋味如何？从现在开始，我要洗清善见城所有的罪恶。”
　　“汝等、将成灭天之‘破’……”
　　神杖上的星环叮当作响。
　　燃烧的红莲之火与冻结的白陀之冰相碰撞。
　　帝释天的雷霆之怒绽放在其中，引起了建筑的毁塌崩裂。
　　夜叉王他们也赶了下来，整个地下一层陷入了一场恶战之中。
　　眼前的阿修罗才是我梦中的阿修罗。
　　这个妖冶的邪魅少年，崇尚的是永恒的虚无和静寂。
　　血、火焰和死亡，便是达成一切的前奏。
　　在阿修罗口中，善见城就是一座悬浮在虚化之上的泡沫之城。
　　没有地下倒影般的阿修罗王城来护佑，这座城什么都不是。
　　阿修罗是真正的斗神，是让星宿预言成功的最后一位王者，破坏之王。
　　我与阿修罗之间的缠斗，令帝释天有空去处置其他人。
　　乾达婆王还是无法下手杀死自己唯一的爱人，乾达婆王负重伤，濒死。
　　苏摩要用自己的血去救治乾达婆王，饮下药师苏摩之血，即可得到长生。
　　帝释天让两人共赴黄泉。
　　夜叉王干掉了毗沙门天，吉祥天跟来，哭倒在地。
　　他们之间的孽缘，也算是有了一个了断。
　　走不到一起的爱人，你们所执着的到底是什么？
　　帝释天代替我问毗沙门天：“你心爱的女人所流的鲜血，温暖吗？”
　　夜叉王愤怒了，他理解不了我和帝释天的残忍到底为的是哪般。
　　我瞥见孔雀的眼中有一丝隐晦的暗沉，吉祥天，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
　　吉祥天，这个注定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死了。
　　孔雀，你从童年的阴影中到底解脱出了多少呢？
　　“冥王破妖斩！”
　　“雷霆之怒！”
　　增长天为夜叉王挡下了一个雷击。
　　“天界都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你难道还想要君临天下？”增长天万分不解地怒吼。
　　“天界变成怎样，都与我无关。”帝释天的回答让所有人注目，除了我。
　　“我只是为了完成自己遵守的约定，就算血流成河、尸骨成堆，我也在所不惜。”
　　王，你终于说出来了。自从阿修罗王死了以后，你便做着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举动。但是，我能够理解你。阿修罗王套住了我们所有的人，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在一步步地走向那无法挽回的结局。
　　但是，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放下一切，自由自在地活下去。我希望，你能够，获得幸福……
　　夜摩刀、月华剑和修罗刀互相产生了共鸣。
　　我被帝释天的言语引得失了一下神。
　　修罗刀穿体而过，我抬起头，看到了阿修罗那张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脸。
　　红莲之火灼伤了我的内脏，我趴在地上痛苦地喘息。
　　“月——”
　　“阿修罗，你干什么？！”
　　“哧——”
　　阿修罗捡起了我手中的月华剑，和修罗刀一起，再次捅穿了我的腹部。
　　疼痛，已经便得麻木。
　　我能清晰地看着我的血液淌落四处。
　　我的下面，正好是阿修罗王城大门上破坏女神的脸部。
　　红色漫溢过金色，真的是非常绚烂的景色。
　　就像我手中的月华之剑。
　　就像多年前，死去的阿修罗王。
　　就像此刻，阿修罗与我。
　　等待死亡是个非常荒凉的时段。
　　我的脑海中翻腾出了很多记忆。
　　最多、最深刻的，不是阿修罗王，而是帝释天。
　　我与帝释天相伴三百多年，他的温柔，我怎么都觉得不够。
　　是因为，阿修罗王的缘故么……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身体冰冷，眼皮沉重，我的意识逐渐抽离。
　　门上的破坏女神雕像正在缓缓睁开双眼，我，好像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了。
　　阿修罗王，原来我只是一把钥匙么？一把开启尘封之城的钥匙，一把为阿修罗打通命运之门的钥匙，我的鲜血可以开启这扇大门。我，是继两位巫女额头的封印之石后面的，最后一个封印。
　　“紧那罗王，你体内的不净之血，是阿修罗族难以忍受的邪恶。为了今天，为了祭奠修罗刀，你也算是功德圆满。”
　　阿修罗的声音飘忽渐远。
　　我费力地转动了一下脑袋。
　　我努力地睁着双眼，看向帝释天。
　　“王……”对不起，我无法阻止星宿的运转前行。
　　释天，沉月先走一步了。
　　在我阖上双眼的那一刻，我依稀听到了门轴转动的声音。

　　番外

　　我第一次看到她，是在善见城的后花园中。
　　我之所以会关注她一眼，是因为带她来的人是阿修罗王。
　　她的眼神很特别，她似乎不知道上面坐着的天帝有着多么可怕的权力，她那无所谓的态度让我感兴趣地眯了眯双眼。
　　当时我就在想，阿修罗王带来的人，果然是与众不同。
　　她果然不是一般人，经过了一场煞有其事的鉴定。她被确定为紧那罗族的遗孤，继承了紧那罗王的名号。
　　在我的印象中，紧那罗族是被阿修罗王灭了族的。然而现在，她却被阿修罗王领着，走进了善见城，走近了权力争夺的漩涡中心。
　　这是一种讽刺吗？还是，她根本就不知道历史的存在？
　　第二次见她，还是在善见城的花园中。
　　那一天，我正好路过那里，她正在那里抚琴。
　　她弹奏的曲调，是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
　　简单、干净的声音，有一份惆怅，有一份柔情。
　　我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直到乾达婆王来了，我才离开。
　　再见她，是在星祭那种正式场合之下。
　　她换上了正装，雪白的丝缎，映衬着她乌黑的长发，显得很乖巧。
　　她站在阿修罗王身侧，看来，阿修罗王很照顾她，不放心她一人独处，故时刻带在身边。
　　我没想到，这个娇柔的女子竟能跳出那样的舞步。
　　梦幻、洒脱、细致中不失力道，每一个旋转都能带动人的心魂。
　　这样的舞技，的确配得上‘天界第一舞师’的称号。
　　看到阿修罗王对她的亲近，我很烦躁。
　　在星祭结束的盛筵上，我想近距离接触一下这个半道跑出来的紧那罗王。
　　看到她对吉祥天公主的自如应答，彬彬有礼与优雅同在，她还真有点一族之王的风范。
　　她见我未行臣阶礼仪，“据说所知，你只是一名武神将。”她用淡漠的表情说出冷漠的语言，让我有一丝的讶异。难道她的高贵气质与生俱来？
　　……
　　阿修罗王与我，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个天界第一美男子，在我见他的第一面就有想把他压在身下的冲动。
　　我毫不掩饰自己征服欲望的接近，阿修罗王从没有过直接的拒绝。
　　直到有一天，我挑明了自己想要的。
　　阿修罗王问我：“你认为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吗？”
　　我回答道：“为了得到我想要的东西，连星宿的位置，我都会让它改变。”
　　阿修罗王笑了一会儿，说：“那么，为我改变这一切吧。”
　　我说：“那么，就把你自己交给我吧。”
　　阿修罗王考虑了几日后，终是答应了我的要求，在那天晚上，我便抱了他。
　　一个月后，她似是无意实为有意地偷窥到了我和修之间的秘密。
　　修把她招来我面前，告诉我她的乳名是‘沉月’，并让我答应，以后要多照顾她，不要让她受委屈。
　　我吻了修的额头，说：“如果是你的愿望，我会照办的。”
　　侧目，我看到了她眼中的敌意。哦？她也喜欢修？还真是个有趣的孩子。
　　我渐渐迷恋上了修，不管是他的身体，还是他的心，我都想占为己有。
　　我知道阿修罗族的能力都是超凡的，修的眉宇间总有一些淡淡的哀愁。
　　他告诉我，他有非天梦魇的预见能力，他在预示中看到了一些让他痛苦的事情。
　　我说：“为了你，我会做到任何事，相信我。”
　　我不愿看到修为其他的事烦扰到无法集中精神，我心疼这个我所深爱的男人。
　　修决定要娶巫女繁衍后代，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反正那个巫女只是个工具而已，我才不会为这么无聊之事而伤神。但是，沉月那个小家伙似乎有颇大的反应。
　　我去了阿修罗王城，推开寝室的门，发现修正在床上抱着赤 裸的沉月拥吻。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气，反正，他们这样，我很不喜欢。
　　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如果让沉月爱上自己，修就没有其他人来染指他的心了。
　　于是，我便小小地捉弄了一下小家伙，我趴在她的耳侧说：“紧那罗王，我想喊你沉月，可以吗？”然后，不等她反应过来，就示意修让她离开。
　　修是我一个人的，他的全部都只能由我来守护。
　　……
　　为了实现修心中所想，我要夺取天帝的位子。只有站在了权力的顶峰，才有条件、有能力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去做那些自己想做的事。
　　只是，我没料想到，修居然把他自己的生命也化为了实现心愿的一个关键所在。
　　他死在我的怀中，他让我照顾沉月，他让我吃下他的血肉之躯。
　　吃下了修的躯壳，便与修永远融为一体、同生共死了么？
　　这个问题纠缠了我好久，终是，没有得出答案。
　　也许吧……永远能有多远呢？
　　沉月是个奇怪的孩子，她在修面前哭得胡里哗啦的，悲伤至极。可是，却来舔舐我脸上的血迹。我满腔的痛苦正无处发泄，也许，她是我最好的解脱工具。
　　我拉过她，对着她的嘴，狠狠地肆虐了过去。
　　以后，只有在她身上，我才能找到修的气息了么？
　　对了，还有那个舍脂，不过，那个女人，我实在是厌恶得很。
　　还是沉月好了，反正答应了修，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第二天，沉月居然跑来找我要了修剩下的头颅部分。
　　她的理由很奇妙，她说她也需要力量，为了不让自己后悔和痛苦。
　　要变强吗？她以为变强了以后，就能阻止命运的前行吗？
　　不如，就让她试试吧。
　　一起堕天，听上去的感觉，还不错。
　　修已经不在了，我们，还有什么资格过正常人的生活？
　　我要让天界一起陪着修，进入疯狂灭绝的守护之路。
　　……
　　沉月是个逆来顺受的孩子，或者说，她无法抗拒修对她的决定。
　　她有着极强的隐忍力。就凭这一点，我也算欣赏她。
　　贪恋修的身体和温柔，我无处宣泄这份思念，只好抱着沉月，夜夜沉沦。
　　沉月在大部分时候都是非常安静的，她的眼神倔强、忧伤，她总是睡不安稳。
　　我把她安置在身旁，让她寸步不离地跟着我，看到她，我便能想到修。
　　有一次，我把她抱哭了，我的欲 望冷却了下来，冷眼看着她。可是，她说出的话却再次点燃了我的情 欲。
　　她说：“王，你我彼此身上的气息加起来，也填不满你强烈的思念。”
　　她对修用敬语‘您’，却从来只用‘你’对我说话。
　　我倒是不在乎这些称呼，也只把她当作一个发泄欲 望的脚边之臣罢了。
　　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眼中透露出的情绪是七分淡漠三分同情。
　　我实在是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同情我，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个怎样的角色吗？
　　她是我和修计划中的一部分，虽然非天梦魇中并没有揭示她的作用，但是，我相信，她一定是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她一定要被留到最后……
　　沉月平素最喜欢坐在一旁发呆，眼睛里面挂着满满的复杂。
　　大概，能让她忘却一切烦恼的时候，便是她弹琴的时候。
　　她的技巧不华丽，手法也没有乾达婆王娴熟，但是，我喜欢听她在我身边演奏曲子给我听。
　　怎么说呢，她能够弹奏出一些让人沉静的音符，她在曲子中赋予了独特的情感，使得旋律好像有了生命一般，很让人上瘾。
　　我和沉月的相处方式，就在听曲和做 爱中慢慢消磨着时光。
　　她习惯于听从我的指挥，站在和我同样的高度上，态度生硬地喊我‘王’。
　　我习惯于命令她，欣赏她脸上隐忍的情绪，就像一只调教中的幼兽。
　　想必，在她心中，我和修从来都不是平等的地位。当然，她也清楚我是怎样登上这帝位的。她不尊重我，我并没恼怒。反正，她是翻不出我的掌心的，随她折腾去吧。
　　……
　　非天梦魇果然是个好东西，尤其是在堕天之眼将它的能力强化后。结合了修给我讲的一些事情，还有我亲眼看见的那些幻象。我打算试探一下沉月身上隐藏的紧那罗族实力。
　　我带着沉月去灭了苏摩一族，结果还是不错的。她的那张琴，很适合辅助军队作战。她也懂得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样效果的曲子。但是，不知道她的近身作战能力如何。这个，还有待勘察。
　　要说，我对沉月这孩子，是越来越喜欢了。
　　她除了很隐忍，还很淡泊。对待任何事、任何人，都有一种很看得开的大无畏精神。在这一点上，我还是很羡慕她的。她没有我和修活得那么累，如果她不是遇到了我们，会不会过得比现在幸福、快乐些？
　　沉月几乎不会给我找麻烦，她跟在我身前身后，对善见城其他异样的眼光，一律视而不见。她对修和我的衷心，实在是令我刮目相看。她似乎并不在乎什么权力、地位，她过得很随意，很会让自己抛却外界的压力，独自沉浸在琴曲或者别的什么事物之中。
　　后来，我还发现，沉月很容易满足，简单的恩赐和施舍足以感动她，让她快乐、开心起来。
　　比如，我答应她留下苏摩一条命；比如，我把天王带来给她养；比如，我履行教她骑马的诺言……
　　有时候，我也弄不清楚自己对沉月到底抱着一种什么心态。抱着她，就能感受到修么？并不全然。沉月有她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让人无法忽视。每次见她看着天王的快乐神情，我都忍不住微笑起来。
　　曾跟沉月说，让她为我生个孩子。
　　这个话题，我也曾跟修提到过。
　　我对修说：“让沉月给你生个孩子吧，我们一起来养。”
　　修当时笑着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后来我才知道，沉月她无法如常人般生儿育女。
　　把天王交给她代养，也算是对无聊生活的一点调剂。或者说，带给她某种程度上的安慰？
　　每日看着沉月充实地生活、忙碌，本以为会如此维持百年，等到那一刻的到来。
　　直到我再次看到了非天的幻象，紧那罗族和魔族，圣仙吉马达克尼么。修曾对我说过，沉月的力量还不完整，要找到某种契机，让她成为名副其实的钥匙。
　　于是，我便让沉月跟着毗沙门天去了夜摩崖，我通过般罗若的水镜观察着一切。
　　沉月的近战能力还是有待磨练，魔族之子帕拉罗摩，这个人我倒是听说过。
　　沉月战败，是在意料之中的事，与魔族的王子对战，她缺乏一份经验和更多的耐性。
　　后来，沉月被帕拉罗摩带进了魔界后。我突然发现，看不到沉月的状况，我居然会感到心慌？
　　什么时候，沉月居然也在我的心中有如此地位了？她，值得我去担心吗？
　　从夜摩崖把她带了回来，她知晓了紧那罗族的被灭真相，饮下了帕拉罗摩的鲜血。
　　月华再出，变之付诸么？天帝那老家伙，还真是让他说对了呢。
　　回到我身边后的沉月，有些，和以前不一样了。究竟是哪里变了，我一时也说不上来。似乎是，整个人，终于长大了的感觉。通过一些残酷的事实，领悟到了这个世界所隐藏的可怕了么？
　　……
　　沉月可能没有意识到，她现在比较缺乏安全感。
　　我抱她的时候，她比以前放得开，甚至可以说是——疯狂。（YD？－ －）
　　她可能有想不通的事情，只是她自己暂未发觉罢了。
　　我不想随意地去点省她，她的这种忧伤，深深地影响了我。
　　我经常会想起修，修的容颜，修的长发，修温柔的眼神……
　　想着想着，眼前就会换成沉月的，我喊她月，就像喊修一样。
　　她的蹙眉，她的笑容，她的哀怨……
　　难道三百年的潜移默化，真的会转化成不可挪移的情感吗？
　　我抚摸熟睡中沉月的脸颊，这个孩子，已经成长为足够站在我身侧的女人了吗？
　　……
　　摧毁六星的计划，是一开始便策谋好的。
　　等待了三百年漫长的岁月，这一切，也该有所终结了吧？
　　修，我会遵守与你之间的约定，用鲜血改变这个世界的命运，完成你的心愿。
　　孔雀是一个异数，他帮助我推动了整个过程，加快了六星汇聚的速度。
　　派出去的那些四大天王的部下，注定了都是狂妄的废物。
　　我不急，一切都按照既定的步骤在走，只是，沉月似乎更加不安了。
　　从我身边出走了两次，她到底要去找寻、求证些什么？难道呆在我身边，就不能了解外界的事情了么？这个笨女人，居然在这种节骨眼上挑战我的底线。
　　狠狠地惩罚她，让她牢记自己所犯下的错误。
　　她躺在床上下不了地的气鼓模样，实在是很可爱。
　　每个夜晚，拥着她入睡，已成为改不掉的习惯。
　　月，你知道吗？你这样擅自跑出去，我得掏出多少精力去为你操心？
　　吃定了我舍不得打你、骂你么？真是不让人省心。
　　不过，她每次回来都会告诉我很多有用的情报，她在外面还是想着我、想着回来的吧？
　　月，我们距离最后一刻，已经越来越近了。
　　……
　　善见城的血祭，阿修罗的苏醒，六星终于汇聚在一起，命运的轮轨到底会转成什么样？
　　沉月的身形有变，她自己察觉不到。从她额前堕天之眼散出的幽蓝光芒，淡淡地笼罩到了她全身，使得她整个人变得有些虚幻。
　　修说，沉月是开启阿修罗王城的关键，我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只能静观其变。
　　在战斗中，沉月站出来，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成是她的授意。
　　不知道相信的人有多少，沉月想替我抗下这百年罪责么？何必……
　　已经都走到了这一步，我根本不会在乎天界和这天界中的人。
　　阿修罗体内的破坏之血已经觉醒，想要阻止他，还不能伤害他。
　　修要我做的，是拯救阿修罗于水火，保住阿修罗族的这最后一条血脉，也保住整个天界的安宁。
　　沉月与阿修罗死斗，我的话令她分了神，我看得出。
　　她就这样倒在了阿修罗的刀下，她的血液浸染了整个的城门。
　　破坏女神像的眼睛睁开了，轮轴转动了。
　　沉月，你的使命完成了。
　　可是，为什么我会感到如此心痛？这种感觉，就像我亲手杀死修时的感觉一样……甚至，比那一刻的痛楚，来得更加强烈。因为修是死在我的手中，而你，沉月，我没有阻止，也没有干预，就这样看着你，倒在阿修罗的刀刃之下。
　　“王……”
　　沉月的最后一个笑容，最后一句呼声，最后一个眼神，都是为了我。
　　心痛到难以附加。我知道，你不行了，拼尽全力也要看我一眼，只是为了跟我说一声，你要走了么？
　　“月，在下面等着我吧。”
　　你看不到我眼底的哀伤，也无法得知我心底的疼痛。安心地去吧，不久之后，我就会去找你们的。
　　我爱修，同时，也爱你，我的月。

　　尾声

　　“沉月小姐。沉月小姐？沉月小姐！”
　　“唔——”
　　“沉月小姐，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
　　“呃——这是哪里？”
　　“沉月小姐，你终于醒了，没事了，你回来的时候伤得好重，几乎就要断气了，抢救了整整三天，你终于醒来了。你去了四年多快五年了啊，不过我拜托博士不能放松研究，终于，最后一次终于用异次元定位把你传回来了。我，我总算对得起老爷夫人了……”
　　我抬了一下胳膊，能动。
　　看了眼四周，这里——真的是我的宅邸。
　　床旁边放着好多仪器，卧室都快变成病房了。
　　下床，站在落地镜前，一脸苍白无血色的我。
　　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冰凉的镜面。
　　我，真的又回来了。
　　垂下头低喃：“帝释天……”
　　我的王，沉月没有死。可是，你在哪里？
　　为什么我一醒来，想到的只是你，只有你。
　　
　　那些飘渺虚无的梦境，不再有。
　　答案，我已经全部寻找到了。
　　红色的，是血液；黑色的，是阿修罗的长发；银白色的，是帝释天的。
　　虽然我能动、能走，说话也没有问题。
　　但是，我的身体机能损毁严重，前心后背受到重创，内脏有烫伤的迹象。
　　月华剑，不再有。在那个世界中，剑以我的身体为鞘，我用灵气养护圣剑。
　　回到这个世界里来，我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
　　根据医师的建议，我在家休养了半年的时光。
　　在此期间，我重新接手家族生意，慢慢适应和恢复到离开之前的生活。
　　没有边际的思念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尤其是那失眠的慢慢长夜。
　　逐渐，我只能依靠药物辅助入睡。
　　何叔总在我背后悄悄抹泪，我察觉到了好几次。
　　我不想多问什么，无非是，我这破身体，估计撑不了几年了。
　　死了也好啊，我兀自在心中感叹。
　　已经死了一次了，不会再有恐惧之感。
　　如果我死了，会不会再见到帝释天？
　　我嘲笑自己不切实际的妄想。
　　
　　半年后的一天傍晚，何叔告诉我，有个男人要见我。
　　我问：“是客户吗？”
　　何叔答：“不是。”
　　我又问：“有预约吗？”
　　何叔答：“预约名单里并无此人。”
　　“不见。”我不耐烦地挥挥手。
　　气血上涌，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是，我去将他打发走。”
　　何叔欲转身而去，我喊：“等一下。”
　　何叔停步转头，我疑道：“一般的陌生人，你都是自主他的去留，为什么这次来向我请示？”
　　何叔抬头，眼中有一抹异色，他说：“因为我觉得这个人不一般。”
　　“哦？”我笑了，“怎么个不一般法？说来听听，能让何叔你评价为不一般的，想来肯定不凡。”
　　何叔想了一下，回答说：“说不上来，只是感觉他身上的气质很特殊。”
　　气质……吗？我出声：“他长什么样子？”
　　“嗯，他长得不像本国人，灰瞳，银发，头发很长……小姐，沉月小姐，你去哪里，沉月小姐，鞋子……你的身体，别跑，小姐——”
　　我从床上直接下地跑向楼下，银发、灰瞳，这个男人，我要见一见！
　　华灯初燃，月上枝头。
　　楼下厅中无人，我诧异了一下，走向大门。
　　无关人等，不能随意进到房中，这是规矩，没人敢破坏。
　　我推开门，院中站了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我，一头银发垂至腰际。
　　我恍惚了，那个抱了我几百年的男人，真的出现了吗？
　　听到门响，男人回过头来，我捂住了嘴巴。
　　男人笑了，用那张我熟悉到每夜都会梦见的脸，对着我笑。
　　“沉月？”我听到他如此喊道。
　　
　　月如浮天之乐
　　勾似沉逆之钩
　　风摇曳
　　影横斜
　　旋律嘎止
　　如能再与你相遇
　　我依然心甘情愿
　　为你歌
　　为你舞
　　直到生命的
　　最后一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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