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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白玉堂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包拯的时候，他穿一件淡青色的长衫，发髻上别一支乌木簪子，正低着头看花圃里的一大篷白菊。
身边的展昭几乎是用怯怯的声音，轻喊：包大人。
包拯这才转过脸来，白玉堂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大宋第一聪明人果然是不会武功的；第二反应就是：这厮怎么这么黑！
谁知包拯一看见展昭，没由来的，落下泪来。
白玉堂不禁胃疼，青天啊，青天。

展昭一个箭步冲过去，拽住包拯的的领襟，是的，白玉堂敢肯定，当时展昭拽住得确实是开封府尹的领襟，大吼一声：他到底怎么了？！
包拯说：宋辽边境传来。。。。。
白玉堂顾不得礼节，脱口问道：莫非败了？
包拯这才发现还有一人在旁，遂敛着神色，轻轻咳嗽一声，望了展昭一眼。
展昭当下明了，松了手，淡淡地说：这是江湖上人称锦毛鼠的白玉堂，这是包大人。
两人互相客套寒暄一番，白玉堂趁机偷看展昭，那人一张俊脸白得煞人，嘴唇也没了血色，只是两眼黑亮的厉害，仿佛两颗寒星，闪闪的刺人眼目，他，这是怎么了？
包拯缓缓说道：我军，没有败，只是一个故人。。。。他看展昭一眼，接着道，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展昭狠狠握了一下手中的巨阙，转身向旁边的一个院子奔去，白玉堂本想跟上，不想看见包拯眼中制止的神色，不知为何，不敢再迈一步，只得留下来，跟包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闲话。
白玉堂终于明白包拯何以在跟他现在的年龄相当的时候就已经名扬天下，屡破奇案，因为白玉堂后来发现，在他们短短的谈话中，他已经把自己的年龄、性别、民族、种族、受教育程度、宗教信仰、财产状况、个人爱好等等全都抖落了出来。正当他说到自己如何跟办案的展昭不打不相识，正在西湖边喝茶吃点心忽然看见一只信鸽落下来展昭看完信面色阴沉一言不发拼死往回赶，自己也忍不住舍命陪君子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然后就看见了风度，呃，翩翩的包大人时，展昭镜头回放似的面色阴沉一言不发的从小院里走了出来，包拯拧了一下眉毛，问：怎么样？
展昭摇摇头：他睡着了。

白玉堂真的很好奇，到底是谁睡着了？老包为何会哭？宋辽之间胜负如何？那也许回不来的人究竟是谁？
天地良心，白五爷从来都不是个八卦的人。

白玉堂在开封府住了下来，他觉得这里很好，真的很好，天子脚下，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最重要的是这里的人都很有意思，展昭每天一脸苦大仇深，包大人更是黑得不见天日。这样想来，偌大的开封府只好让白五侠给撑门面了。
想到这，白玉堂着实高兴得很，每天游游逛逛，吃吃喝喝，打打闹闹，玩玩笑笑，不出半月，已把汴梁玩了个底儿掉。
只是那个小院，是不可碰触的禁区。他不是没有想过要进去，只是，想到那日包拯的神色，心中总是不由得一紧，是的，包拯眼中的，明明就是，哀伤。
那种哀伤，只有内心破裂绝望的人才会有吧。白玉堂不禁同情起老包了。

众所周知，锦毛鼠最大的爱好就是晚上在屋顶喝酒。屋顶，一定要是开封府的屋顶，酒，一定要是女儿红，姿势不必限定，可以躺着坐着趴着站着，只是现在，展昭还不肯在他的身旁驻足。
晚上在屋顶喝酒的时候，白五爷盯着小院里那个一直亮着灯的房间。灯，每夜都亮着，彻夜不熄。展昭蹲在廊檐下煎药，淡淡的药香传来，五爷和着美酒饮了下去。煎好药，那蓝衫人便用瓷碗盛了端进房去，有时就一直守到天亮才出来，灯光将他清瘦的剪影映到窗上，一颤一颤，五爷的心也跟着晃起来。有时候药端进去不久就会听见瓷器碎裂的声音，他知道，那人，又不肯喝了，这时，展护卫会重新到廊檐下再煎一次药，再端进去。
月凉如水，灯火通明，长夜未央。点一盏灯火，为了那离乡的人能清晰地看见回家的路。白玉堂知道，有一个人在等待另一个人的归来。只是茫茫无期，生死不定，活着的，也渐渐没了坚持下去的勇气。有时候生比死更痛苦吧——因为死人，是没有痛苦的。此时的白五爷，尚且年轻，年轻到还坚信诸如一见钟情、白头偕老之类的东西，所以，当他发现自己能有如此悟性参透生死的时候，不由得笑了。

当第一场降雪的时候，戍边征战的将士回朝，汴梁百姓夹道欢迎，白玉堂站在人群中，也不由得心生敬佩。再看身边的展昭，狠狠皱着眉，人群散去的时候，依然一动不动，白玉堂撞他的肩：喂，都走了。你怎么了？
展昭，轻轻叹一口气，真的很轻很轻，轻到吹不透眼前的落雪，轻到掩不住声音里的哀伤，看都不看白玉堂一眼，只说：咱们，回吧。
那日，站在小院的门口，白玉堂看见那间屋的窗开着，包拯站在窗外的廊下，似是自言自语：你看，这白梅又开了，那年我说，把这梅种你府里去吧，你不干，非说种我这儿有视觉震撼力，呵，那时候，多好啊，你心里什么都没有，看你的书，作你的画，卖弄你的学问。咱们三个人，做的，都是我们想做的事，为了百姓，为了真理，现在说这些，你觉得烦了吧，那时，嘿嘿，咱们确实是这么想的呢。如果就这么过一辈子。。。。。。
那屋里的人，竟也开了口，虽说离得远，隔着窗子，但白玉堂还是听得清楚：这就是命吧，遇到一些人，失去一些人，想逃也逃不开的。。。。。。你站边上点，我都看不见那梅了！
声音清透微哑，想必，是个文秀的人吧。白玉堂猜想，那人，现在肯定披着白色的狐裘锦衣，临窗坐着，手中一杯暖茶。
绿窗。人似花。
只是，那把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展昭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小院的月亮门，看见那二人说话，就定在那里，白玉堂背靠在墙上，轻轻抚摸着画影上的流苏，瞥见展昭脸上惊显的淡淡欢喜，原来，他是这样容易满足的人吗？只要听见那人说话就已经足够，尽管那话，并不是说与他听的。
包拯见展昭站在门口，将他唤了进去，自己却慢慢踱了出来，一转身，看见白玉堂正靠着墙一脸的似笑非笑：白五侠，有什么好笑的吗？
白玉堂朝院子里努努嘴：那人不是好点了吗？你们都高兴，我自然也高兴了。。。。。
包拯缓缓问到：刚才白五侠和展护卫在街上看见什么了？
白玉堂道：王师回朝。
包拯问：白五侠有没有发现什么？
白玉堂看包拯一眼，莫名紧张：什么？
包拯说：王师，没有主帅。
白玉堂忍不住喊出来：什么！
包拯怜悯的看了白玉堂一眼，走开。
白玉堂在包拯的眼神中悲哀地想，以后，白五爷不能只关心流行时尚了，也得关心一下时事政治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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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这章把小白同学写得太多愁善感了。。。。我只能说，不是悲文，真的不是悲文，众亲不必被这个问题困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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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天，白玉堂在酒楼喝酒，窗外的雪似乎还没有停的意思，一片一片，落在五爷的心中，化了，却流不成春水。
邻座的客人在大声谈论当今天下大事。五爷想，有什么可谈的，大宋边疆不宁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战，或和，死，或生，也许只是某些人的翻云覆雨吧。
却听得一人缓缓说道：昨日王师回朝，庞将军。。。。。。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另一人打断：飞星将军英明神武，战无不胜，可惜啊，可惜。
另一人道：虽说是青山处处埋忠骨，但是，庞将军毕竟是异姓王，我大宋的王爷，那辽人也太可恨，竟连尸骨也不归还！
白玉堂只觉得脑子里“轰”一声，大宋恐怕没有人不知道飞星将军的名号，白五爷自然也是知道的。庞，庞将军竟然为国捐躯了！一急之下五爷不禁跳了起来。
这一跳——酒楼老板心疼，白五爷头疼了。
头疼？！那当然，你的头撞到房梁会不疼吗？五爷的轻功是不容小觑的。

展昭巡街到楼下的时候正好看见楼上一群人指指点点，说说笑笑。
凭着职业敏感，展护卫抬脚走上楼去。
却见白玉堂一手捂住头一手抄着画影坐在桌前，酒楼老板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众人一见开封府展护卫上的楼来，纷纷退让，老板也垂手恭立，不再言语。
白玉堂在众人的突然静默中抬起头，看见是展昭，眼中，滚下两滴热泪。
下一个镜头，绝对是大家始料未及的，在展护卫还惊诧于锦毛鼠的热泪的时候，白五侠一个箭步扑到展昭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抽噎起来，后来竟然是嚎啕大哭。
展护卫的手轻轻抚过白玉堂背心的长发，冷冷环视众人，冷冷地问：怎么了？
没有人敢于迎视南侠的冰冷目光，空气，沉默得令人窒息。
只听见白玉堂压抑的哭声。酒楼老板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招谁惹谁了？

白玉堂越哭越难受，似乎这段时间受的所有委屈都要发泄出来。他讨厌开封府，讨厌包拯一天到晚黑着脸，讨厌展昭终日没有笑容，讨厌汴梁城，冬天冷得要命，还下雪，讨厌这个酒楼，不知道谁盖的，建筑质量这么好！总之，什么他都讨厌！
当然，这件事并没有被武林史记载并流传下来。原因？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锦毛鼠白玉堂是出名的面若桃花，心狠手辣啊。

那晚，白玉堂躺在开封府屋顶喝酒，积雪渗透白绫棉袍，冰冷直抵脊背。可是背心处被展昭抚过的地方，还是灼灼的烫着。展昭，也许并没有在意吧。他此刻正将一盏宫灯挂在檐下，想是，那个人的主意吧。那个人，终究还在牵扯着他的一颦一笑，只是，那人的世界终年积雪，眼光，只肯停留在长街的尽头，尽头，荒芜的心田依然寸草不生。什么都没有。

眼见着就要过年了，五爷原本是想在开封府继续蹭下去的，无奈各位哥哥嫂嫂的信雪片似的催来，五爷想，在哪儿不是团圆啊，干嘛非回去？可是看看开封府诸人的表情态度，比如，某人，某人，某四人，某众人，似乎并不是那么。。。呃。。。热心。
五爷一咬牙一跺脚，行李也没收拾，只给包拯留下字条一张，径回陷空岛了。
当日，包拯上朝回来，看见书桌上一张素纸，纸上龙飞凤舞大字四个：走了。落款：五爷。包拯忍不住对着天空大吼一声：你丫是谁的爷阿！！（说脏字不是好孩子）

除夕，陷空岛灯火辉煌，五爷在众多哥嫂关切的目光中喝了不少酒，吃了不少菜，回答了不少问题。最后，卢夫人总结陈词：五弟，你说了这半天，那包拯究竟是怎样的人啊？除了黑就没有别的特点了吗？
五爷翻翻眼睛：其实，那包拯虽黑，看得久了也会发现，还真是美男子呢，嘻嘻，知道什么是目若朗星吗？他就是。
卢夫人继续问道：那御猫呢？除了帅就没有别的特点了吗？
五爷擦擦嘴巴：那猫，呃，展护卫，功夫一等一的好，当日我见他正在追一女子，以为是个采花的恶人呢，就上去打抱不平一番，谁知他一边跟我打斗一边还能缠住那女子，真是不简单啊！（五爷继续擦嘴巴）
卢夫人笑笑，继续问：那，公孙策呢？怎么没听你提到？
五爷手一颤，杯子险些掉地上：谁？
卢夫人道：公孙策阿，谁都知道，包拯的身边文不能少公孙，武不能少南侠，怎么，这小半年你竟没见过他？
五爷突然觉得脑子里有一根线被抻住，一颤一颤地疼，不由得又喝了一杯。
卢夫人似有所觉，轻声道：那公孙策虽说以前常年伴包拯左右，跟他办案，不过现在终究也不算是开封府的人，人家可是从二品的礼部侍郎，最近边关吃紧，想必也是忙得很，见不到，也是常情。

白玉堂迷迷糊糊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竟然醉了，哥哥嫂嫂们后来说了什么，他也不知道。可是据卢夫人后来回忆，当日他醉得不省人事，卢夫人去摸他的头（大夫，人家是大夫），他突然拽住大嫂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说：娘，我这里好痛。然后一头撞在桌子上。

白玉堂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下午，阳光明晃晃的，床头是大嫂给准备的过年的新衣，案上一碗醒酒汤，五爷无力地想，完了，错过了给兄嫂拜年的时间了，大把大把的压岁钱啊！哗哗的。。。。。

新年开始的第一晚，陷空岛每个人都听见雪影斋传出的呜咽箫声，江南的初春，云影当空，风吹月三更。
自己，怎么就忘了呢？或者，根本就是拒绝想到这点，那人，公孙策。
传说中的大宋第一才子，绝世独立，倾国倾城，文采风流，雅人深致。
而最重要的是，自己，与他擦肩而过的，错失的他的种种过往。
他们，并辔江湖，一路走来。江南烟雨，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塞北风沙，大漠孤烟，古道西风。
白玉堂知道，这些，是他永远都无法触及的他的岁月，他的，似水年华，是在那人清朗的目中缓缓流淌的。
而那人，公孙策，呵，又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的出现惊艳了他原本就已绚烂的生命？也暗淡了展昭灼灼的目光呢？
春草离离，夏花夭夭，梧桐叶上三更雨。谁都不曾预想到的别离。
箫声突然抖了一下，一切又归于寂静。
（未完待续）



第三章

五爷在陷空岛接连吹了几天的箫，又跟岛传达室的大爷下了几天的棋，又给四位哥哥的宅子写了新的匾额和对联，又给陷空五鼠画了一幅完整的全家福。总之，时间似乎过得很慢，生活似乎变得很无聊。
五爷决定，打道回府，开封府。

展昭那日正在巡街，刚刚过完年，是喧嚣过后长久的寂静，他觉得耳边、心间空荡荡的，似乎有风吹过，猎猎作响。那些究竟是什么呢？原本在那人身边，只是想，能这样守他一辈子，是的，不敢妄谈来生，只是这一辈子，一辈子就好，但是，那清凉的手指终不肯在自己的掌心停留。也罢，如果他往后的生命能在那人的手中捂暖，也就罢了，最后，却还是冰凉一片。
白玉堂再次回来，在汴梁城的长街上看到的就是这个情景，展昭朱衣乌帽，一手握着长剑，一手伸出，虚空的握住，白玉堂胸口一紧，冲过去，抓住他伸出的手，觉得眼泪全都积在了喉间，哭不出，也叫不出来。
两个人的手就这么握着，街上偶有人经过，错愕的一瞥，以后两大高手在较量内功呢。
良久，展昭长嘘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手掌在白玉堂的手里，便翻手握住了他，轻轻笑道：玉堂！你回来了！
白玉堂这段时间所有的不良情感全在展昭的这句“玉堂”里烟消云散了。
是的，他，回来了，再也，不想离开了。

开封府的后院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静，小院的月亮门也贴上了对联，字迹清秀俊朗，白玉堂不禁暗暗称赞。没有什么必要继续欺骗自己了吧，他就在那里，虽然看不到，但是，处处有他的痕迹。他的声音，他的字，他的，传说。
包拯从小院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白玉堂和展昭，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说：白五侠回来了。
白玉堂哼了一声，很是不满：包大人，远来是客，麻烦你也热情一点。
包拯也哼了一声：只怕您这客都喧宾夺主了呢。
画影“哗啦”出鞘：莫非包大人嫌我烦？
包拯面不改色：以为我开封府的狗头铡是摆设吗？
展昭一把握住白玉堂的手腕，喊道：玉堂，你怎么可以对着包大人拔剑！
画影“哗啦”收回：不要以为五爷怕你！
谁知包拯突然拍掌跳起来，对着小院里大喊：公孙！我赢了吧！我说展昭是向着我的！哈哈！

白玉堂很无奈的想，果然是大宋第一聪明人啊。

白玉堂不是很喜欢巡街，不，是很不喜欢巡街，每次陪展昭巡街回来，一件白衫就穿不得了，全都是口水和掌印。五爷很怀疑是衣店老板和汴梁城的大姑娘小媳妇们串通好的。不过，再不喜欢他也要巡，如果他不跟着去的话，这些口水和掌印就全都落在展小猫的身上了，这，这怎么可以？！
那日傍晚白玉堂和展昭回到开封府，展昭和往常一样先抖抖衣衫，然后直接走进小院，从来没有人邀请白玉堂进去过，五爷只好每日站在门口目送那个大红色的身影离开。
是的，说实话，他很咽不下这口气：五爷也是有洁癖的！怎么就没看见你进我的屋子时抖过衣服！！

但是那天，五爷的眼光没能长久停留在展昭的背影上，而是，被院子里一抹浅淡的身影所吸引，再也移不开。
时值初春，天还微微有些寒，小院里一树梨花开得正好。
惆怅东栏一株雪。
一人负手站在那株花树下，身量纤长，穿浅绿色一件长衫，束月白色宽腰带，一大把长发并没有挽好，只是用同样月白色的发带高高束起，那头发，许是许久未曾打理，已然垂到了腰际。
这样的景致，是在梦中都不曾见到过的，有风吹过，那人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衣袂飘举，轻云蔽月，流风回雪。有梨花轻落，粘在他的额边鬓角，只是，花影斑驳，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哀伤，抑或平静？
白玉堂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手轻轻揉捏，说不出的酸或痛，只想过去握住那人，不让他随风飘走。
展昭已经奔了过去，一手扶住那人的腰，一手握住他的手臂，轻声道：公孙大哥，天还寒呢，你怎得就出来了，莫要着凉了。
那人回眸，轻笑：展昭，你看这梨花都开了，一转眼，春天就到了。。。
展昭急急打断他的话：以后再看吧，我先扶你回屋。

不期然的转身，看见白玉堂正站在门口，临风的白衣，是不是触动了心底深处的记忆，那样自然而然，不禁也怔住了。
展昭似也未曾料到这二人的突然相遇，只得非常不情愿的介绍：公孙大哥，这是白玉堂。
玉堂，这是，公孙策，公孙大人。

公。孙。策。呵，那千回百转的名字，终于无处可逃，还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如若是别人，白玉堂真的想冲过去拽住他的衣领质问：你怎么舍得，怎么舍得，让展昭，如此伤心！
可是，偏偏是这个人，他只消站在那里，眼波流转之处，净是清冷的光华，逼人眼目。

在他的面前，我们还有什么资格，说悲伤。

正当此时，包拯走了进来，看见三人怔在那里，都不说话，只是互相望着，大声笑道：白五侠，要不要手帕，把口水擦擦。
白玉堂这才回过神来，狠狠瞪了包拯一眼，然后对公孙策抱拳到：在下白玉堂。
公孙策微微一笑：久仰久仰，锦毛鼠白五侠的名号如雷贯耳啊。
白玉堂心中了然，他一介书生，这江湖中的事，又如何得知，还不是那展昭！八卦！

不料那人的声线猛然抬高，对着包拯喊道：包黑炭！这都什么时辰了，你知不知道？
包拯不明所以，只得唯唯诺诺：什么，什么时辰了？
公孙策翻了一下眼睛，指着夕阳说：傍晚，傍晚了！
包拯道：那又如何？！
公孙策说：那又如何？天都快黑了，你还穿件黑色的衣服出来，一会吃晚饭的时候找不到你了怎么办？
白玉堂擦了一下额上的汗，心中叹道：果然是发小啊。。。。。。

包拯也不恼，只是嘿嘿一笑，过去挽住公孙策的手，轻声说：公孙公子，你都说了，眼见这天就要黑了，你也该回房了吧，万一冻坏了，我可担不起啊，何况公孙公子风华绝代，大晚上的还在外面抛头露面，得给社会治安造成多大的混乱啊，我这开封府尹当的，本来就够累的了，你总不忍心给我添乱吧。
公孙策白他一眼，抬脚就往屋里走。
白玉堂还呆立在当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谁知那人又突然回头看了白玉堂一眼，似是说给白玉堂听，又似是自言自语：白五侠，也喜欢穿白色的衣衫吗？
白玉堂小心答道：是的，在下。。。。。。
话还未说完，就听那人轻轻叹一口气：我早就该想到，像白五侠这等心高气傲之人，自是喜欢穿白衫了。
说罢，进屋去了。
白玉堂莫名其妙的看着包拯和展昭，那二人都低着头。
刹那的寂静。

良久，展昭抬起头来，白玉堂清晰地看到，展昭的眼中，落下清亮的泪。
蘼芜盈手泣斜晖。归，不归？
（未完待续）



第四章

白玉堂以前绝对不是个善于思考的人，毕竟人在江湖，很多问题是不能用思考来解决的。
可是，自从邂逅了开封府众人之后，他发现，有些问题，是肢体语言无法表达清楚的。

比如，在看某人不爽的情况下，五爷传统的做法是二话不说，画影直接出手，现在？
现在五爷看着最不爽的人就是——包。拯。
你能拿他怎么办？！

为何不爽？
包拯说：小五啊，明日你跟我上早朝，展昭最近太累了。
小五啊，你去陪公孙先生下棋吧，我还有公文要批。
小五啊，你去替张龙巡街吧，赵虎病了，要看大夫。
小五啊，你去帮厨房的田妈买菜吧，她最近风湿病犯了。
小五啊。。。。。。

五爷自然对包拯的口气极为不满，小五？谁是小五！
但最让他窝心的还是，陪公孙策下棋。
天！你让我赢一次吧。。。。。。

公孙策平日足不出户，常坐在窗前发呆，窗外那株梨花，开了，落了。
恨其凋零。恨其开。
有时技痒，邀包拯下棋，包拯有空必去，但自从发现白玉堂的，嗯，天分后，则是能不去就不去，去了也只是在一旁观棋，必把白玉堂推上前去。
看他输得一蹋涂地，就笑得花枝乱颤。
白玉堂恨恨地想：真不知这等睚眦必报之人，是如何坐上汴梁市高级法院院长的职位的！

可是那赢了棋的公孙策，只会微微一笑，道一声：承让。
在午后明亮的阳光中，他的眼睛，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兀自闪闪的亮着。
曾经一度，白玉堂以为他眼中的光芒似包拯一般，是星光闪耀。
后来才明白，他的眼中，是千年不化的寒冰，折射着这个世界的清冷。
不需要温度，也没有温度可以将其融化。

这个文弱的书生，着浅淡的碧衣。在窗口摇曳的光影中，荣辱不惊。
看得久了，白玉堂突然彻悟似的明白，他存在的姿态，就如同刀剑上的刃一般，不，或者，如同那刃上的寒光一般，藏得再深，亦会有光芒泄露，一寸一寸，割入人的肌肤血脉。

一日，包拯早朝回来，带了皇上的口谕：公孙，陛下问你，可好些了？
公孙策莞尔一笑，对包拯说：你看呢？
我看？好了吧。
那，就是好了。
恐怕，皇上要派你差事。
公孙策端起面前的茶杯，依然微微笑着：食君之禄。
包拯小心翼翼，道：恐怕，并不是什么好差事。
公孙策笑容加深：忠君之事。
白玉堂不似展昭那样沉得住气，忍不住，问道：究竟什么事？
包拯并未回头看他，仍然盯着公孙策：辽，南院大王，不日抵京，谈判。
公孙策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的笑容并未收敛，只是目光幽深，不疾不徐：早就该来了。
包拯说：可能，陛下考虑到你精通契丹文，也可能。。。。。。
公孙策接他的话道：也可能，陛下想让我亲了了这桩事，或者，最简单的可能，我是礼部侍郎，自然我去。
展昭，一直未吭声，直到这时，才道：公孙大哥，我陪你去。
白玉堂抢着说：我也去！
包拯皱眉：白五侠，你不能去！
为何？
你没有公职。
你不是开封府尹吗？你封我一个不就得了！
不封。
又是为何？
你可知，展昭的四品带到护卫是皇上封的，我没那权利。
那你有什么权利？
呃。。。封你。。。开封府总管家。
白五爷咬咬牙，倒吸一口气，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下去。

三日之后，辽南院大王耶律文才一众人等抵达大宋都城。
次日，包拯早朝后，又带来皇上的口谕，那耶律文才要在开封府晚宴，顺便谈判。
顺便谈判？！
白玉堂不禁喊了出来：这厮，着实无礼！两国谈判，这等大事，怎能顺便了得！
公孙策作为大宋的首席谈判代表，依然不动声色，只是低头沉思了一下，然后对白玉堂道：白五侠，到我开封府晚宴，你可以参加了。

是日，所有人都着便装。
白玉堂托公孙策的福，一睹大料南院大王的绝世光彩——当然，这是就大辽范围内而言的。
白玉堂初以为那耶律文才是怎样一个雄赳赳的武夫呢，没想到那人眉眼玲珑，甚是儒雅，穿淡蓝色的长衫，衣角，袖口，绣的白梅，深深浅浅，蔓延开来。
那北国纷飞的雪，似也和着这梅，染上了每个人眼角眉梢，说不出的冰冷辽阔。
白玉堂终于知道，蛮荒之地，其实并不蛮荒，宋辽边境的长久纠缠，不是没有原因的，辽国有这等人才，焉有不强之理。
（未完待续）




第五章

大家寒暄完毕，分宾主坐定，那耶律文才拱手对公孙策说：公孙大人，多日不见，清减了许多啊。
公孙策浅笑：这还不是托耶律大王的福。
那人嘿嘿一笑，道：内子，托我向大人问好。
公孙策道：内子，也托我向大人问好呢。
闻此，白玉堂和耶律文才同时抬起头，眼睛直直的盯着公孙策，那耶律文才颤声问：你，什么时候成的亲？
白玉堂暗自点头，心说，你小子这问题问得很是关键呀。

公孙策笑得很无辜，说：我没有成亲呀。
那，定亲了？
也没有。
那你刚才说。。。。。。
我没有内人，所以也没有人向你问好，客套话，你干吗这么当真。
白玉堂现在终于肯定，公孙策和包拯，确实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

那耶律文才却并无怒色，只说：公孙大人还是和以前一样风趣。
公孙策说：嗯，主要是包拯今天发挥失常，否则，也轮不到我风趣。
包拯闻言抬起头来说：公孙，今天的笋很鲜，你快尝尝，小五真有买菜的天分啊。
白玉堂凑到展昭耳边小声说：等会我对包大人动手的话你一定要拦着我。

耶律文才忽而皱了一下眉，说：公孙大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礼部侍郎吧？
公孙策说：然。
那耶律文才手中折扇一展，缓缓说道：都说南朝是礼仪之邦，我乃大辽的南院大王，此次来宋，由公孙大人主陪，岂不是位阶不相当吗？至少，也该是大人的上司，礼部尚书接待我吧。
公孙策说：不然。
耶律文才秀眉一挑：哦？
公孙策望向包拯，没有答话，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握在手里。
包拯放下筷子，说：白五侠，把扇子借我一用。
白玉堂非常非常不情愿的把扇子递给了包拯。
包拯也学耶律文才，“啪”地把扇子展开，上面是人尽皆知的“风流天下我一人”。
白玉堂觉得一口茶憋在嘴里，咽不下，吐不出，气息都快紊乱了，再这么胡闹下去，这身功夫，说不定就毁了。
那展昭，只是嘴角有个浅浅的笑，意味不明。
包拯说：如果耶律大王的上司，辽主来访的话，我大宋的礼部尚书定当恭迎。
言必，又“啪”地把扇子合上，叹道：好香，熏死我了。
白玉堂白他一眼，心说：这熏香，除了我这，你也就能在皇宫闻到了。不由得轻轻“哼”了一声。

那耶律文才依然不恼，悠悠说道：逞一时口舌之快！哼哼，只不知这次要纳多少岁币给我大辽呢？
公孙策正容道：耶律大王此言差矣。
耶律文才说：愿闻其详。
公孙策说：其一，包大人不是逞一时口舌之快，而是有机会就会逞，时时、事事都要逞；其二，岁币，不是纳的。
那是什么？
赐。
哦？自欺欺人！
公孙策这次并没有答话，脸上还是淡淡的笑，白玉堂想，恐怕，大宋的礼部侍郎再清楚不过了，这，确实是自欺欺人。
那耶律文才却步步紧逼，说道：侍郎大人，您认为，现在，贵邦还有什么资本跟我朝谈条件吗？
公孙策的声音顿时冷漠：我大宋，千千万万大好儿郎，这，就是资本!
耶律文才朗声笑道：哈哈！好！好！千千万万大好儿郎，只是，除了那姓赵的吧。我看，这大宋的江山还是姓刘算了。（背景：假设此时刘太后还健在，健在！）
展昭的手，一把握住桌上的巨阙。
白玉堂也听得火起，恨不得直接一剑刺过去算了。
包拯又放下筷子，淡淡地说：包某不才，大辽的萧家，还是有所耳闻的。
耶律文才的面色霎时冷峻。良久，才冷冷地说：包大人是聪明人，岂不闻，十里不同乡，辽宋风俗不同，有些事，在我大辽，不算过分。
公孙策说：包拯只是说大辽的萧家，颇有势力，这与风俗又有何关系？只是耶律兄的汉书读多了，有些事，自己想得过分了。
那耶律文才没有说话，低头吃面前的菜。

白玉堂暗暗察觉，整间屋子，在这些人的谈笑之间，风起云涌。
说不出的紧张压迫。
展昭不动声色。望向公孙策，才微微皱了下眉头。
白玉堂的心，不由得颤了一下。

果然，听见公孙策朗声说道：此次谈判，还有一事，请耶律大王务必应允。
耶律文才朗朗的目望向公孙策：不知是何事。
公孙策说：我大宋，中州王，庞统的尸骨，万望归还。
耶律文才的脸凑近公孙策，笑道：这，算是条件吗？
公孙策道：不是条件，而是必须、无条件的归还。庞统，是我大宋的王爷，哪有皇族埋骨他乡之理。
是吗？恐怕公孙公子，还有私心吧。
有无私心，不是两国谈判需要讨论的问题吧。
如果，我不还，你待如何？
公孙策望着耶律文才，冰睛水眸，忽而笑了，一字一句，无比清晰无比镇定地说：你若不还，我就，死给你看。
展昭，紧紧握住巨阙，指节已然泛白，白玉堂心里一动，伸手，抚在了他冰凉的手背上。那只手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白玉堂觉得掌心，展昭的脉搏一振一振，震得他心神不宁。

耶律文才哼了一声：死？我是不会成全你的。
公孙策依旧微笑，眉眼之间，风雨飘摇：就是成全，也不劳大王费心。
包拯说：你就说，还是不还？
耶律文才一挥衣袖，声音陡然抬高：我要是能还早就还了！省得跟你们在这啰嗦！

公孙策的目光，隐隐约约，越过所有的人，白玉堂刹那恍惚，觉得那是两团燃烧的焰，耀得人不忍逼视，又挪不开眼光，只好看向他苍白的面孔，只听他清楚地问道：你是说，他，尸骨无存？
耶律文才停顿一下，似是平复心情，继而缓缓说道：公孙公子倒不如认为庞将军是生死未卜更好一些，不过。。。。。。他凑近公孙策的脸，微微一笑，不过那地方，九死。。。
公孙策望向他的眼睛。
也不能一生。
言毕，竟然离席而去。

公孙策立在当地，烛光摇摇，他的身形似也跟着晃动起来，良久，他转向包拯，凄凉地一笑，轻轻地唤了一声：包拯。
包拯过去扶住他的双臂，喊道：公孙策！你。。。。。。
话哽在那里，却不知如何说好。
公孙策的翦水双瞳，只盯着他看，嘴唇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嘴角，犹带着那个凄凉的笑。
展昭立在桌旁，却并没有向前的意思，那一触即发的绝望，压迫的人无法喘息。
白玉堂觉得这种光景，真真是让人肝肠寸断，却不能言语。

公孙策和包拯长久的对视，白玉堂想，会不会，会不会是想到了他们过往的清静时光，正如包拯当初所言的，那时，公孙策的心里，谁都没有。
只是，那人出现，忽来忽去，看见的熄灭了，消失的记住了。
无法捕捉的光影，刹那芳华。

少顷，只听见公孙策，喃喃的说道：我可，怎么办？
眼泪，便顺着长睫缓缓落下。身子也慢慢下滑，展昭身形一动，抢到那人面前，托住他的手臂，声音里已然带着哭腔，叫道：公孙大哥，你，别吓我啊！你快醒醒！醒醒啊！
（未完待续）




第六章

公孙策昏睡了一夜，太医看过，服了药，也并不见好。
白玉堂也不禁焦急起来。
那展昭一直侍立床前，握住那人的手，小心地捂着。
白玉堂望向包拯，对他的不满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低声问道：包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包拯蹙着眉，却极为镇定，说：他本是医生，不肯自医，我们，又能如何？

又有太医来过，把完脉，到包拯面前小声说：包大人，公孙大人这是气血瘀在胸中，长久下去，恐怕。。。。。。
包拯一挥手：你们这些太医，都是这一套，谁都知道他是气血瘀在胸中！问题是，怎么办？！
那太医似被包拯的气势吓到，怔了一下，顺便瞟了白玉堂一眼，才诚惶诚恐道：素闻，陷空岛卢夫人医术超群，收集各种奇异药方。。。。。。
白玉堂急急打断他的话：什么药？我去取！
太医说：不知，白五侠有没有听说九花玉露丸。。。。。。（这个药，万能阿~）
白玉堂跳起来：你不早说！岂止听说，我现在就带着呢，我去房间拿！

昏睡中的公孙策，呼吸轻浅，长睫在脸上投下暗暗的影，映得面颊上的肌肤，苍白的透明。白玉堂拿住药丸的手，不由得颤了起来，心中，柔软的波动。
很久以后，他才明白，这种感觉，叫做“怜”。
他知道，这个柔弱的男人，在努力地靠一己之力，独自承担命运带给他的痛，别人，再怎么呵护，再怎么小心，也无法温热他的血液。
生与死，并不是一霎之间的事，等得久了，便成永恒。

展昭捏住公孙策的下巴，把药丸揉碎，和着清水，倒进他嘴里，伸手，轻柔的，擦去他嘴边渗出的水迹。
白玉堂正站在床边，突然反手握住展昭的手，低声喊道：展昭！展昭！
展昭迷茫的望着他：玉堂，怎么了？
白玉堂都不知该怎向展昭表明，他，只是想唤他的名字，如果，如果将来有这么一日，像这人一样，连名字都叫不出来了，又该如何？
又该如何呢？
这恐怕不是展昭目前需要考虑的问题，他看了白玉堂一会，微微一笑，又看向公孙策。那人的头颈还在他的手臂间，保持着刚才喂药的姿势，一头长发顺着他的臂倾泻而下，拖在他的衣摆处，无限柔软清朗，无限，寂寥。
他轻轻地把那人的头放回枕上，伸出手想撩开他脸上的碎发，似又觉不妥，手停在他脸边，将触不触的地方，正犹疑着，那人，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本来清澈的美目，此刻水雾缭绕，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嘴角，忽而绽放一朵浅笑。
白玉堂忍不住喊出来：醒了！
那刚刚醒来的人，却缓缓地伸出手，向着白玉堂的方向，白玉堂俯下身，正想握住他伸出的手，谁知那人一把竟拽住了他的白色外氅，手上力道奇大，脸上却是模糊暧昧的笑，温柔地，沙哑的，却又满是欢喜的口气，说到：你，还是回来了？
白玉堂心下一凛，问道：先生，你怎么了？我是白玉堂啊。
赶到床边的包拯，伸手遮住了公孙策双眼，哑声说：公孙，你看错了，那是白五侠啊。
白玉堂感到拽住自己衣服的手松了力道，缓缓地抽回，抓住了包拯遮住他眼睛的手掌，包拯抬起手，那双眼，澄澈透亮，一如往日，森森寒气，纤尘不染。
他说：白五侠，也喜欢穿白色的衣衫吗？
电光火石间，白玉堂想到，初次见面时，他问的，就是这个问题。
正不知如何回答，又听那人说：像白五侠这等心高气傲之人，
是喜欢穿白衫了。
还是那日的话。
他，究竟想起了什么呢？
白玉堂正在恍惚中，就见那人扶着包拯的手，慢慢坐了起来，忍不住也伸手扶住他的身子。
谁知那人突然双手抓住他的衣服，似是喃喃自语：我知道，你。。。。
话还没说完，气息便乱了，兜兜转转，忽然一口血全都吐在了白玉堂的白衣上。
（未完待续）




第七章

一直侍在旁边的太医赶忙上来把脉，白玉堂看着慌乱忙碌的众人，只觉得自己衣上的血迹，不似桃花枫叶，却似火一般熊熊烧到了心底，势若燎原，抵挡不住。
正在发呆中，却见一众人不待通报，即抢进屋来，行为极其诡异，进屋后一言不发，只是低头恭立。
白玉堂正待发作，又见一人缓缓进屋，包拯、展昭和那太医见到，连忙下跪，白玉堂云里雾里，被展昭拽了衣角，糊里糊涂，也就跟着跪下了。
只听得那人冰冷冷说了一句：起来吧。
下跪的众人便应声起来，白玉堂反应稍慢，展昭起身的时候顺势拽了他的袖子，他糊里糊涂，又跟着站了起来。
抬起头，这才看清那人，穿一件浅黄色的衫子，胸前襟后，用金丝绣的并蒂莲大团花，头戴双龙抢珠金冠，眉目清秀，非常年轻，可是气度矜持高贵，面色清冷，看不出表情。
白玉堂的心思被他冠上的珠子吸引，心中啧啧称叹，白五爷当然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只是那珠子，他敢肯定，大宋境内，很难找到第二颗。
这个人，不是个亲王也得是个郡王吧。

那人看了包拯一眼，并未说话，径直走到床前。
公孙策这次吐了一口血，似乎反而觉得心里清明了许多，作为大夫，他当然明白，自己这是被魇住了，一时的神志不清。只是四肢无力，也懒得挣扎起来，就直愣愣的盯着那人的脸，或者，白玉堂觉得自己肯定是错觉，或者不应该说是直愣愣的，而是恨恨的。
很明显的，他在恨那个人。

那黄衣人也觉察到了他眼中的恨意，悠悠开口：你这是，在恨吗？
没有答话。
那黄衣人接着说道：两国交战，烽火无情，谁去了，都难免这个下场，这也不是谁能掌控的，你这又是在恨什么呢？
我大宋失此良将，他，并不是你一个人的啊。
他是我大宋的。
这疆土，谁来守候？
只是，都这许久了，你这又何苦呢？
那辽人固然可恶，可并非不通人情，好好跟那耶律文才谈谈，他定会帮你把中州王的尸骨寻回的。
哦，不，是帮我们把他的尸骨寻回。
。。。。。。
莫非，你这是，在恨朕？

朕？！他竟然自称为朕！白玉堂险些一口气背过去。
展昭及时伸手揽住了他的腰，顺便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白玉堂懂他的意思：你小子给我长点出息！
白玉堂含怨看了展昭一眼，他的意思展昭也明白：K，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国家最高领导人啊！能不激动吗！

我知道，你肯定认为，普天之下，最希望他死的就是朕。
国难当头，朕，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
家仇国恨。

公孙策闭上眼睛，艰难的说道：臣，不敢。
不敢？
哼！
那人并未再多说，转身就走。

刚走几步，就听公孙策说：臣，请辞。
那人停住脚步，不急不缓道：你身子不好，我已命礼部尚书代你之职。
此次宋辽和谈，不必挂心。

臣，请辞去礼部侍郎一职。

白玉堂闻言，心中惊诧，不觉看向展昭，却见那人面无表情，沉静得很。
再看向包拯，见他眉头舒展，似是松了一口气。

那小皇帝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准了。

刚走到门口，却又停下，若有所思，言道：那侍郎府，还是留给你吧，省得那人回来，找不到家！
包拯，跟我进宫，商讨此次和谈之事。

转眼，屋子就空了。
太医给公孙策服了安神的药，开了药方，也离开了。展昭拿了药方，煎药去了。
白玉堂换了衣服，被留下看护病人。
公孙策吃了药，沉沉睡去，却并不安稳，眉心紧蹙。
或许，在梦中，看见落花满天，却望不清河的彼岸，是谁策马狂奔而来，踏一路水花，震得天地山河，为之变色。
萧郎似曾入梦来。
庞统。
白玉堂听他轻声说道，即使在梦中，依然那样清晰，那样肯定，不顾一切地坚持。
超越这茫茫生死，唤他的名字。
庞。统。

白玉堂心中感动，看见门口，一人着蓝衣定定立着。知是展昭煎完药回来，手中青瓷碗，药香缭绕，全都积在眉间，化不去的苦。
展昭看见白玉堂望他，温文一笑，进屋把药放在桌上。
那厢公孙策已然醒了，展昭站在他床头，恭恭敬敬说道：公孙大哥，药好了，起来吃药吧。
公孙策吃力的撑住身子，想要坐起来，不知为何，那展昭却并未伸手扶他，白玉堂心中不忍，托住他的肩背，扶他坐好。
那人喘息稍定，对展昭笑道：我又没有病，吃药做甚？你到不如给我碗粥吃更合适。
白玉堂心说：您还没病，这又昏倒又吐血的，要还不是病的话您演技也忒好了点。
展昭还没有答话，就听门外一人拍掌笑道：知公孙者我也！公孙，你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就见那万恶的包拯提着一个红漆食盒进来，从中取出一只梅花攒心的碟子，里面放的几样精致小菜，还有一碗胭脂米粥。清雅诱人。
白玉堂看那白瓷餐具细腻柔和，不禁问道：包大人，你从哪搞来的这么好的瓷器？
包拯说：顺的。
从哪顺的？有空我也去顺几个？
公孙策笑道：他顺得，你却顺不得。
为何？
你看。公孙策将碗举高，白玉堂看向腕底，发现并没有官款，遂意味深长的看向包拯，说道：大人果然是国之栋梁啊，什么都敢顺。白某佩服佩服。
（似乎在某电视上看过皇家用瓷没有官款，不对的话请各位大人指正~）
呵呵，白五侠过谦了，五侠的薰香想必也不是凡品吧，改天有空包某要好好请教一下呢。
两人哼哼哈哈半天，公孙策已经把粥吃完了。
展昭说：玉堂，公孙大哥刚好，你俩静一静吧。
白玉堂喊道：展昭，你太不公平，明明是他，处处与我作对！
展昭伸手握住白玉堂的腕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陪我喝酒去吧。
白玉堂又惊又喜，心中叹道：公孙大人这口血吐得好啊，果然有喜事！
遂眉开眼笑，一迭声地说：好啊好啊好啊好啊好啊！
包拯感叹：白五侠果然是好功夫，这肺活量练的，说话都不带喘气的。
白玉堂心里高兴，也无暇跟他计较，拉了展昭去酒楼饮酒去了。

 
第八章

白玉堂原本以为展昭不胜酒力，没想到，他越喝越镇静，脸色苍白，握杯的手依然稳定有力。酒楼快要打烊了，白玉堂说：展昭，别喝了，咱们回吧。
回哪？
开封府啊。
展昭苦笑：回去有什么用？
白玉堂心中隐隐泛出说不清的酸苦，说：展昭，我知道我不该问，可是，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有些事，我还是不明白。
展昭抬眼看他，说：咱们回吧。
回哪？
我，带你去个地方。
白玉堂又买了些酒菜带着，跟着展昭在汴梁城一阵穿行，来到一所颇为气派的宅前。
白玉堂看那门前悬着的灯笼上写的“公孙”二字，心下立时明白。
展昭叩响门环，门房开门看见是他，满脸笑道：是展护卫啊。快进。
展昭抱拳：我与这位朋友要在府上打扰几日。
门房说：展护卫客气了，公子交待过，展护卫可随时进出这侍郎府。
白玉堂心中说：这已经不能算是侍郎府了，可是，既要等那人回来，不知这府名，换还是不换。

白玉堂进的院子，闻见花香浮动，心想这前侍郎大人真是风雅得很，竟是这等爱花。
展昭进了一间屋子，点上灯，打开窗子，冲白玉堂道：玉堂，进来吧。
白玉堂一笑，说：夜间饮酒，最好还是在屋顶上。
展昭又在檐下点了几盏灯笼，隐约可以看清院中的景致，白玉堂见这边颇有几株树，但花并不多，便定睛向旁边望去，果然黑沉沉的似还有一大排房子，想必花香是从那边传来的。
两人飞身上了屋顶，是夜，并没有月光，脚下的院中灯火闪烁，展昭的脸色模糊不清，白玉堂轻声叫道：展昭。
展昭说：怎么了？
没怎么，我只想确定，你还在那里。

展昭没有说话，继续喝酒，一杯一杯，并不见醉。
白玉堂也不说话，陪着他饮。
一阵沉默之后，就听展昭说：玉堂，你刚才说，你想知道什么？
你想说什么？

展昭似是沉吟，良久不见动静。
白玉堂说：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何况你笨嘴拙舌，想必也说不明白。

玉堂，展昭喃喃说道，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原来，我就住在这侍郎府，那时候，我还不是侍卫，我只管保护包大哥和公孙大哥的安全就是了。那间亮灯的屋子，就是我原来的房间。
白玉堂心想：罗嗦，你不说我也知道。

那天，时节就跟现在差不多吧，也是在晚上，好像，时辰也跟现在差不多，我听见那边公孙大哥的房间有动静，便起来推窗查看。正看见公孙大哥披衣从他屋子出来，他那屋前，种了一片白牡丹，开得正好，你也知道，公孙大哥文人脾气，我看他这样子，也并不觉得奇怪，他平日就喜欢对着花啊草的又是念诗又是发呆的，心想，他可能又想到了什么好诗，也不想打扰他，正待关窗回去继续睡觉，就听见那边墙外有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心中惊怕，怕是歹人，正要喝住，谁知公孙大哥突然说：你，来了。

你可否听到过那样的声音呢？清软的，就像羽毛一样。
他说：你，来了。
似是等了许久许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如果那人还不来，他还要继续等下去一样。
那边，有人翻墙过来，穿白色的衣衫，在夜中，分外的刺眼夺目。
庞统。
玉堂，即便是在黑暗中，我仍能感觉到那男人的目光，充满了怜惜，还有，欲望。

他没有说话，走到他面前，一只手穿过他的长发揽上他的脖颈，一只手扶住他的腰。

这时我才明白，这两个人，势均力敌，明了彼此的心境，只是谁都不肯说出口，他日日等待，他日日徘徊，终于到了无法坚持的地步。
他说：你，来了。
是在陈述一个蓄谋已久的事实，而不是，惊喜质问他的突然出现。
这样的感觉，彼此煎熬太久，埋得太深。
他只有，全力以赴的接受。

不悔仲子。逾墙来。

以前，寻天芒的时候，我以为，庞统只是觊觎无上的权力，呵，时至当日，才知道，那男人的野心大到，江山美人，他全都想要。

他对他说：公孙公子，好雅兴，这大半夜的还赏花么？
不是赏花，是赏人。
哦？本王倒想知道，是什么人能入得了公子的眼。
赏心人。

邂逅赏心人。与我。倾怀抱。

那是一场不经意的邂逅，却是旷日持久的较量。

玉堂，你闻见花香了么？
嗯。是，栀子吧？

公孙大哥喜欢栀子，每日将新鲜的花浸在他窗下的水晶缸里。天明后，我领你去看，现在，府上的下人，还日日采了新鲜的栀子花浸在那里。
白玉堂叹道：这侍郎府的人，倒是学会了公孙大人的风雅啊。
不是侍郎府的人。是中州王府，每日派人，送来鲜花。
白玉堂愣住，不知如何开口是好。

就听展昭继续说道：那夜的栀子花，不知为何，香得人睁不开眼睛，恐怕是开得太过纵情，这满院花色，都被它掩盖。
你知道，我不喜欢花，你看我这屋前，都没有种花的。
那栀子实在熏得我难受，我就关上了窗，上床睡了。

白玉堂忍不住问：然后呢?
然后？玉堂，我可能喝多了，头疼，咱们先去歇了吧。
明日我再跟你细说。
（未完待续）




第九章（浪漫主义泛滥的一章——送给CS同学 ）

白玉堂醒来的时候已近正午，算算时辰，展昭恐怕还在巡街。桌上是展昭留的字条：玉堂，你若饿了只管吩咐厨房就是。
白玉堂收拾停当，细看屋中的摆设，果然同开封府展昭的房间不同，床帐被褥全都是浅蓝色，桌上的天青色瓷盘，里面放着新鲜佛手，想必这里的主人深知展昭的脾性，但觉每样东西，都与展昭相配，心中不禁感叹，看着那佛手发起呆来。
正好展昭走进来，看到这光景，笑道：玉堂，莫非你饿得想吃那佛手了？
白玉堂转身，也笑了：可不是吗，我还想连这盘子都吃了呢。
这时才看见展昭手中端着一碗面，放在他面前，说：我刚才回来到厨房问了，说你还没有吩咐做吃的，我估摸着你也该醒了，就让他们做了一碗面，你快吃吧，喝了那么多酒再不吃点东西身子可吃不消。
白玉堂墨玉似的的双目闪闪的看着展昭，展昭也并不回避，笑盈盈的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会，白玉堂说：展昭，这是咱俩认识以来你对我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我昨晚对你说的不更多吗？
那不一样。你那是在说别人，可这句话，你是单单说给我一个人的。
你若喜欢，我常说给你听。
展昭！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油嘴滑舌！
玉堂，你不想想我天天跟谁在一起，包大人啊！

白玉堂忍不住笑了，端起那碗面就吃来，刚吃了一口，感叹道：这面，怎么这么好吃！
那当然了，你若想吃好喝好，一定要跟着公孙大哥，他这方面最拿手，这面汤可是十几种药材熬出来的，专为酒后吃的。
一碗面还这么讲究！
那是！庞统就曾说，公孙策啊，就为你这府上的厨娘，我都舍不得走了。
白玉堂见他这样自然而然的谈道庞统，心中释然，那个人，是长久以来被刻意回避的话题，可是，当最终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回避时，还不如坦然面对接受。

白玉堂吃完面，展昭看他沉吟不语，心里明白，说：玉堂，你，跟我来。

白玉堂随他到院子另一侧的屋前，见那面，种满了各色花草，搭配得极其合适，并不显得杂乱。尤其是屋前的一大片白牡丹，在这暮春时节，开得极尽繁华。
檐下果然有一只水晶缸，说是缸，其实并不很大，里面浸着新鲜的栀子，花香馥郁，绕着屋檐，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展昭打开一扇门，说：进来吧。
白玉堂正在犹豫不决，就见展昭笑道：这是书房，不是卧房，你不必拘谨。
白玉堂一进屋，就看见迎面的墙上挂了一幅字，写道：碧衣翠染湘竹岸，鸦鬓夜透广寒楼。
那字飞扬虬劲，甚是霸气。不由叹道：好字！只是，这口气，恁得轻浮。
展昭撇嘴：轻浮？那要看是谁对谁了。

展昭指着桌上的两只茶盏说：玉堂，你是见过世面的人，可否说说这茶盏如何？
白玉堂看那茶盏，一白一绿，都是整块美玉雕成。遂拿起那盏绿的惊叹：这翠玉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更难得的是，能雕成这样的杯子，定然是很大的一整块玉，天啊，展昭，你们侍郎府竟有这样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展昭笑说：那你看那白的呢？
白玉堂拿着那绿的，舍不得放手，一边望向那边的白玉杯子，说道：这样好的羊脂玉也是千金万金难得的啊！展昭！公孙大人是清官吧？！
展昭无奈的说：当。。。当然是。

白玉堂遂放下那翠玉茶盏，又拿起那盏白的，手中不觉一抖，惊呼道：暖玉？！
展昭！这是暖玉！
天！别说是千金万金，别说是价值连城，就是拿半壁江山去换这玉，也是值得了！

展昭幽幽开口：公孙大哥畏寒，那人不知从哪里寻得这玉雕成茶盏，水在杯中，凉得很慢。

白玉堂点头道：这人，这等心细。

他来这里第一夜后清晨，我像往常一样在院中练剑，那人推门出来。
那日晨雾缭绕，檐下的白牡丹似雪一样茫茫一片，在我眼中，看不真切。
那时我突然明白，为何，公孙大哥自巡天芒回来，在他屋前种上那坛牡丹。
那人的气势，就同这花一样，骄贵天成。

我看他出来，再也没有心思练下去了，就站在那看他。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沉沉笑着，白色长衫的衣角在他脚边随风轻徊，那牡丹花的气势，竟似也被他压了下去。
他看我一会，径直就走了，头都没回。

再后来，公孙大哥出来，看我站在院中，说：展昭，今日这太阳好奇怪。
我说：哪里奇怪？
他说：往日我起来它都在东边，怎么今日到了南边。
我知道他在开玩笑，想遮掩他那日起得晚了。

白玉堂不禁插话：展昭，你，不会从清晨一直站到了中午吧？

展昭的脸霎时红了：也。。。不是啊。

谁知第二日清晨，那人才再来。来的时候，手中提一篮新鲜栀子。
玉堂，堂堂飞星将军提一篮栀子，你能想象这情景吗？真真滑稽得很！
那时公孙大哥刚刚起床，推开窗子，说：你先别进来，把这缸里的花换了吧。
那人说：你倒会支使人，知不知道找这篮花费了多大力气。
公孙大哥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也偏偏要告诉你，除了赵祯那小家伙的花园里，哪里还找得到你说的这种栀子花，真不知你们这些读书人天天想什么。什么花不都一样，还偏偏要这种。

白玉堂叫到：他，他竟然直呼皇上名讳！
展昭说：别说名讳，连御花园都进出自如。

公孙大哥没有说话，估计是生气了。
我和包大哥最怕的就是他耍小脾气，真的没有办法。
果然听那人说：策，我说着玩的，你别生气啊。
庞统，为人臣者，怎能这等无礼，你这是大不敬！
那人冷哼一声：他身为皇上，又有什么地方配我去敬。我只能说，以后不去他花园拿花了。
公孙大哥说：唉，无论如何，你也算是退了一步。孺子可教，只是任重道远。
嗯，我看还是直接把那树拔了栽到我花园里去的好。
那你还不如直接栽我院子里呢！
策，我可不想你担了这大不敬的罪名阿，嘿嘿，何况，花在我园子里我才好天天给你送阿。

白玉堂心中暗暗佩服，人家这情话说的，怎么就这么有水平！然后问道：你那时在哪，偷听人家讲话？
展昭苦笑：我也不是故意偷听的，毕竟，人要是站在屋顶上，想不听见下面的人说话都难啊，这点，玉堂你应该很有经验吧。

中州王日日夜夜流连侍郎府，汴梁城人人皆知。
想不知道都难。
每日清晨，庞统手下的飞云骑都会送花到侍郎府，马蹄清澈，踏在露湿的石板路上，日日准时响起。
红尘一骑。

白玉堂咧咧嘴，笑道：飞云骑？送花？我的天！那冬天呢？
冬天？马滑霜重，更是不用归去了。
我是说，冬天还怎么送栀子花啊，那时候已经过了花期了。

玉堂，事在人为。何况，什么事是中州王不能为的呢？

白玉堂沉吟良久，说：生孩子。
展昭扶住头，无力地说：你跟包大人，简直，简直。。。。思维出奇一致，包大人也曾经这么说过。

白玉堂两眼一黑，苦叫一声：我怎么能跟那个人想到一起去了！
（未完待续） 



第十章

很久以后，白玉堂依然能回忆起那日的光景，展昭坐在窗下的椅子上，手里轻轻抚弄桌上的一本书，窗外的栀子花香，或者，还有牡丹的香气吧，一波一波漾了进来。
那些往事，他的过往，他们的过往，在他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映射的点滴温情和淋漓痛楚，一字一字，说与他听。

自从庞统住进来之后，我颇觉不便，想搬到包大哥那边去住，但又怕就这么搬过去，寒了公孙大哥的心，就想在开封府谋个职位，再搬的话就名正言顺了。
谁知皇上抬爱，封了展某御前带刀护卫，还有，让白兄大为光火的御猫之名。
但官府做事拖沓冗繁，古来有之（今犹在），任职的公文一时拿不到手，只好继续住在这侍郎府，我每日白天便随同包大人办案，晚上到处逛逛，赶到时间晚了再回来。
我记得那日，似乎是中秋前后，下着雨，我很晚才回来，刚进大门，看见公孙大哥的房间还亮着灯，我心中正诧异，就见庞统从屋里大步走了出来。
那秋雨虽说不大，不过淋在身上，已觉寒冷，庞统也没打伞，穿着白色的外氅。
衣上银丝织绣的牡丹团花，在灯光映照下，寒光闪闪。
他走的很急，怒气冲冲的样子。公孙大哥随后出来，身上穿的，玄色深衣。

我一看就明白了，这衣服，还是我陪包大哥订做的呢。
他二人，每到年节，就要互送礼物。

白玉堂感慨：这二人的感情，竟是这等深厚。

深厚是深厚，但是。。。每次送的礼物，定是挑对方最不喜欢的。
比如公孙大哥讨厌黑色，包大哥就定要送这颜色的衣服给他。包大哥最怕吃药，公孙大哥就用药材做了月饼馅子包了月饼送他。

白玉堂不解：这，这又何苦呢？

只是觉得好玩，他们已经乐此不疲的玩了二十多年了。
而且还互不认输，比如包大哥要是吃了那月饼，公孙大哥就一定会穿这衣服。

白玉堂暗自庆幸，还好，还好，没跟这两个人青梅竹马。

我看他二人一人站在雨中欲走，一人站在门前欲留，自己也是进退两难，怕稍一动身，让他俩知道，这状况，就更尴尬了。

就听公孙大哥说：庞统，你这是要去哪里？
那人停了脚步，但依然背对着他，冷冷说道：公孙大人不是让本王去找红粉知己吗，本王谨遵大人教诲，这就去了。
你，就这样走？
那人猛地转过身去，大声说：不这样走怎么走？！公子有包大人的衣袍在身，还用得着本王叠被铺床么！

白玉堂不由叹息：唉，挺好一将军，被公孙大人折磨成这个怨妇样子。

公孙大哥声音都哑了，说：你，你就是要走，总得。。。。。。带把伞吧。
好啊，恭敬不如从命，有劳大人取把伞给本王吧。
公孙大哥转身进了屋，一会就拿了把油纸伞出来，站在门口的屋檐下，也不往前，就把伞递了出去。
庞统只得走回去接伞，整个人还淋在雨中呢。
谁知，手还没碰到那伞，就见公孙大哥猛地抡起来冲他劈头盖脸打了下去。我当时也没料到他会有这一手，庞统想必更是大怒之下没有防范，饶是他功夫了得躲了一下，还是被那伞梢掠到了头顶。
他一惊之下，反手握住了伞端，另一端还握在公孙大哥的手里呢，两个人就这么较量着，竟一时安静了。
然后，就听见庞统吼道，真的是吼的：公孙策！你知道不知道打头会把人打傻的！
公孙大哥不紧不慢的说：当然知道，我就是要把你打傻，省得你听风就是雨。

白玉堂佩服得脸都绿了：公孙先生真不愧是大宋第一才子啊，连家务事都坚持了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大步进退诱敌深入集中兵力各个击破基本的游击战为主但不放松有利条件下的运动战的策略啊。展昭，怪不得人说，无才便是德呢，要是天下的女子都似公孙先生这般胸襟谋略，这天都得变了。
展昭说：谁说。。。谁说不是呢。我当时也为那庞统捏一把汗，他可能还不太清楚包大哥和公孙大哥的关系脾性，莫名其妙的吃了顿醋，又莫名其妙的挨了顿打。

后来，我的任职文书下来了，我就对公孙大哥提出了要搬到开封府去，他当时只说：展昭，你的房间我永远为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想回就回，莫让那黑炭欺负了。
我走的那日，是清晨，本想趁着天早，就这么走了算了，谁料公孙大哥和庞统却已起身，在大门口等着。
那庞统见到我，笑说：本王昨日卜了一卦，说是今晨故人远行。果然果然。
我说：王爷说笑了，我只是去开封府，怎么算得远行呢。
那人没再说话，微微一笑，看向公孙大哥。
我尚记得，那日公孙大哥穿的淡绿衫子，衣角绣的竹枝，一如我，初见他时的模样。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我有刹那的错觉，人好像还是当初的人，可是，那掌心，究竟何年何月，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出了纠缠的曲线。
清晰，而暧昧。
我握住他的手掌，他说：展昭，我，终究，还是对不起你。
那时他的眼睛，在晨曦之中，是不着边际的漫漫晴空。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我不知说什么好，只觉得眼里火辣辣的疼。
那庞统突然大笑起来，说：你们这算是什么，又不是嫁女儿。
公孙大哥说：可不就是嫁女儿么，而且还是嫁到开封府，遇人不淑。

正说着，就听见马蹄声声，由远而近，原来是飞云骑送花来了，那人看到庞统，翻身落马下拜，篮中的栀子花忽而飘落了一朵。
我下意识的想去接，谁知庞统袍袖一裹，那花，就到了他手中。
他对我微笑，笑容里没有任何感情，温暖或者，奚落，都没有。
只是把花放到了公孙大哥的手中，然后从飞云骑那里接过了花篮。

我辞别他们后，走在汴梁城清晨冷清的大街上，飞云骑清澈的马蹄声还敲击在耳边，挥之不去。
抬头，看见朝霞映照的天空是撕裂般的红，点点滴滴，兜头落下。
玉堂，很多事情就会这样过去的，只要，你肯走。

白玉堂却笑了，展昭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笑，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嘴角上挑，他说：展昭，我与你不同，我认定的，绝对，不会放手。
白玉堂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展昭，不复平时的冷静平和，眼中，是沉沉的忧伤。

我回头，看见那两个人还站在门口，一白一绿，栀子花，香飘七里，如影随形的相伴。
我终于明白，这两个人的相遇并不是命运的巧合，而是命中注定的必然。
他们之间，无论是朝夕相伴还是远隔千里，是任何人，都无法切断的血脉相连。
（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

白玉堂忽而站起来走到展昭面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展昭，你既然明白，为何，还这样难为自己？
展昭望向他的眼神清澈无辜，缓缓说道：玉堂，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那日午后的风格外温暖清和，透进屋中，带着桌上的书页轻轻翻动。
白玉堂伸手，一把按住那书，另一只手，作势去拨展昭颊边垂下的发，展昭头一偏，站了起来，笑道：说了这么多话，渴了，我去拿水。
白玉堂看展昭转身出门，一脸占便宜未遂的哭笑不得。

展昭端茶回来，招呼白玉堂喝茶。
白玉堂看那杯中的茶，青翠透亮，喝到口中，却隐隐发苦，不觉皱了眉头。
展昭说：这茶，是皇上赐给包大人的，大人怕苦，就转送给了公孙大哥，现在想想，这茶也有一年了呢，味道竟还是这样新鲜。

一年了呢。这么快，一年就过去了吗？
玉堂，以往我常听人说，时光飞逝。觉得好笑，恨不得时间快点，快点，可现在，突然发现，有时在你不经意间，时间，真的飞一般的过去了，不留痕迹。
只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味道，却还新鲜如初。

那年临近过年的时候，皇上大宴群臣。
那日我陪包大哥和公孙大哥一起去的。到宫门前，看见庞统站在那里，冲我们一笑，却并没有等我们，自己进去了。
因为品阶不同，庞统并没有和我们坐一起，他坐在那里自斟自饮，一时，竟没有人敢上前敬酒。
即使隔了那么远的距离，即使隔了那么多人，他看我们这边的目光，依然肯定而清晰。
公孙大哥不胜酒力，有人敬酒，包大哥能挡的就挡住了，但还是喝了几杯，脸马上就红了。
那边，有人壮了胆子给庞统去敬酒，庞统也不起身，极其傲慢。
公孙大哥就跟包大哥说：包拯，走，咱们去给庞统敬酒。
包大哥说：公孙策，你肯定喝多了，喝多了当然不是你的错，但无理取闹就是你不对了。
我怎么无理取闹了？！
咱俩去给庞统敬酒，他一喜一怒之间还不犯了心脏病。
你才有心脏病呢！
所以说，女生外相，我算是白养你了。
包拯！！
我看他俩就快掐起来了，过去劝解，那边庞统脸上的表情，早就阴晴不定了。

公孙大哥不理包大哥，一甩袖子，自己拿着酒杯过去了。
包大哥一看，也赶紧跟了过去。
那天，不知为何，他三人都穿的白色衣衫，站在那里，身量相当，可是气质仪容，各有千秋，却又都出色的耀人眼目。
我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就在那一刹那，整个大厅，竟然静了下来。
或者，是我脑中的瞬间空白？
包大哥和庞统一饮而尽，公孙大哥先喝了半杯，刚换了口气，想接着喝剩下的，那人就从他手中拿过杯子，把残酒饮尽。
这一回，我敢肯定不是我的错觉了，整个大厅，真的是静了下来。

后来，听见皇上在那里说：中州王，近日宋辽边境，颇不安宁，不知王爷有何看法？
庞统慢慢说道：臣归隐已久，这些事，不太清楚。
不清楚？如果朝廷需要，不知王爷可否出山呢？
庞统说：今日是陛下大宴群臣的好日子，说这些干嘛。我敬陛下一杯。
那一刻，包大哥看向皇上，公孙大哥看向庞统。
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们回去的时候，公孙大哥已经有些踉跄了。我和包大哥扶着他，刚到宫门口，一只手就从背后穿过来，我伸手去挡，回头，却看见庞统意味深长的笑。
一愣之下，公孙大哥已被他裹在了白色的狐裘披风中。
那些刚刚从宴会出来的王公大臣们，看到我们四人站在那里，纷纷低头，匆匆而过。
公孙大哥从他怀中抬起头。是夜，漫天星光如雨，纷纷堕入他的眼中，他说：庞统，为何，这天下就不肯太平？
庞统说：你放心，有我，定让你见得太平。
我真真切切，听见包大哥哀哀叹了口气。

元宵节那天，公孙大哥像往年一样到开封府过节。不曾料想，庞统也跟着来了。
玉堂，那天，是我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大的一场雪，大朵大朵的雪花，铺卷而下。
他们进门的时候，挟一路风雪，惹得屋中烛光摇曳，庞统衣上的牡丹团花，晃晃的映入人眼。
庞统收起手中的伞，我看见他左肩及至腰背尚粘有未化的雪花，公孙大哥倒是满身干净清爽。不由想起以前包大哥和公孙大哥同打一把伞的时候，两人必定是每人都湿透半边身子。
白玉堂问：这是为何？
以包大人的脾气，凡事势必做到公平公正。
白玉堂感慨：原来青天，就是这样培养出来的啊。

包大哥说：公孙策，你用了什么计谋，竟把我开封府的死对头中州王爷请来了啊？
公孙大哥偏头看了庞统一眼，但笑不语，那庞统说：他对我说，今天我要去开封府和包拯展昭过节，你就不用去了。于是我就跟来了。
包大哥说：莫非王爷是怕我们把公孙公子拐走？
庞统说：不，我是怕他把你们拐回去。

白玉堂拍手笑道：这庞统，竟是这般风趣的人物！
展昭说：能被公孙大哥看中的人，必定有风趣幽默文武双全等诸多优点的。

那天吃完饭，我们到外面赏雪，开封府院中的那株白梅，开得正好，玉树琼花。
雪大，可是并不冷。
包大哥说：边关争乱，民陷于冰火，王爷真的就没有什么打算吗？
庞统说：你这是给赵祯做说客吗？
包大哥说：不。我宁愿我是为天下苍生作说客，但是。。。
公孙大哥说：但是什么？
他问这话，却似乎并没有想知道答案的意思，三个人全都望着大雪发呆。
有风吹过，公孙大哥的长发扑打在庞统的脸上，他伸手揽住他的肩，轻声叫他的名字。

玉堂，他的声音，粘着雪花轻轻落了下来，那场大雪，乱于千里之外，真的是我，见到的最大一场雪。

（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送给某CS同学的生日礼物）

展昭突然看着白玉堂，说：玉堂，你的家乡，是江南么？
白玉堂说：展昭，你明知故问，我的家乡。。。我的家乡就是陷空岛啊。
展昭苍白一笑：我的家乡，倒是江南呢，可是我自幼在相国寺习武，故乡的风物，反而不很熟悉。
江南。可采莲。
如果公孙大哥就在他江南的故乡安安静静过一辈子，也是一种幸福吧。
秋娘渡。泰娘桥。
樱桃。芭蕉。

白玉堂说：天生我才，这是命中注定的。

我以前，从不相信命运，现在看来，却好像真的有一种无法掌控的力量，至少对于公孙大哥来说，是这样的。

那年，呵，其实也就是去年了，从初春开始，汴梁城就一直下着雨，纠纠缠缠。
边关的战报，初时断断续续，后来竟日日不断传来，狼烟烽火，无处可逃的，熊熊席卷而来。
戍边的高凯将军手握数万大军，抵抗不能，节节退败。
那庞统，却似乎不为所动，每日在侍郎府和公孙大哥抚琴谈诗，倒是清闲得很。
或许，那时他们已有所觉吧，是以日日夜夜，竭尽全力，不顾一切的在对方身边。
毕竟，有一日就是一日，就少一日。
终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那天清早，还是初春，依然下着小雨，凉得骨头都禁不住发抖。
包大哥心血来潮，差我去侍郎府取一本书。
时辰尚早，我不想惊动众人，就翻墙过去，没想到，看见庞统站在院中的梨树下。
那株梨树，跟开封府的那株是同时种下的，刚刚开放，氤氲在春晨的冷雨中，恍恍惚惚，那白花，和花下着白衣的人，一派清冷幽凉。
他头都没回，低声说道：是展护卫回来了吗？
我说：王爷好耳力。
他说：这么俊的轻功，普天之下，也就展护卫了吧。

白玉堂冷哼一下：那是他没有遇到白爷爷！
展昭说：玉堂，我并没有轻贬你的意思，只是那日他确实这么说的。

我心中疑惑，庞统为何要对我说这话，却见他慢慢转过身来，开口道：这么好的功夫，我把公孙策托付给你，也该放心了吧。
他整个人还在那花下，那雨下，满面微笑。流光溢彩。
我淡淡地说：王爷大可放心，即便王爷不说什么，展昭，也会照顾好公孙大哥的。
他却笑得更深了：嗯，我还真怕你照顾得太好了，等我回来，他就不认识我了呢。
我知他在取笑我，心中恼怒，说：王爷若不放心，为何不托付给包大人？
他说：包拯，跟公孙策，本就是一个人的两个面，彼此，互为另一个自己，我不说，包拯也会倾尽全力照顾他，就好比如果有一天，包拯落得一个伤心境地，公孙策自也会倾尽全力照顾他的。
我说：王爷说这话，莫非是怕展昭不会倾尽全力照顾公孙大哥？
他说：展昭，你，是不同的。
在这个世上，最让你公孙大哥伤心的人，其实是你。
他自觉对不住你，时时日日，不得安心。
他伤心你对他的伤心。展昭，你可知道？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但觉口中发苦，雨似乎有些大了，眼睛都模糊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问他：庞统，我想知道，你跟公孙大哥，究竟，怎样？
他歪着头，若有所思，然后轻声说道：愿同尘与灰。
他说，愿同，尘与灰。

我俩各有心事，都不说话，却见房门“呼”地开了，公孙大哥站在门里，气呼呼的看着庞统。
其实，往常这个时间，公孙大哥是雷打都不会起床的，自从庞统住进来后，更是起得晚了。我们谁都没想到他会站在屋里偷听。
他那日穿的就是你初见他时他穿的那套衣服，淡绿色长衫，月白腰带，长发用月白色发带随意挽起，站在门口，满面怒色。
只是眼角飞红，泄露了他的心思。
他恨恨地说：庞统，不许你，随便用李太白的诗！

庞统气度悠闲地向他走了过去，最后在台阶下停住，说：我就是用了，公子奈我何？
公孙大哥也慢慢走到台阶边上，从上向下看着他，说：罚你下半辈子，给本公子铺纸磨墨。
话刚说完，就见他纵身从台阶上跃下，庞统伸臂将他拥在了怀中。

白玉堂说：展昭，岂不闻，非礼勿视。
展昭苦笑：若真是非礼，我自然不会视。
只是，玉堂，那种拥抱，已经超越了一切情爱悲喜，恨不得，恨不得，把对方拥入自己的骨血，这样，生生世世，再也不得分离。
那天，雨打梨花，曳曳落下，千点啼痕，万点啼痕。

当日，皇上下旨，命庞统即日出征。

我原本以为，皇上会等庞统会主动请缨的，可不知为何他却等不及了，毕竟，下旨让自己昔日的政敌为自己守疆卫土，都不能算是光彩的事吧。
可是，为何呢？

庞统走的时候，公孙大哥没有去送他，我去了。
我站在城头，看见他白色的战袍挟裹一路征尘而去，心中没由来的惊恐。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即使能够归来，可还是，那曾经深闺里的梦中人吗？

我回去的时候，公孙大哥正在院中弹琴，琴声清旷，被雨水一一打湿的悲凉。
我走上前去，说：公孙大哥，他们走了。
他抬头对我和熙的笑，说：展昭，我，真的不想让他走，真的，不想。
那笑容，温暖，如同三月的桃花，夭夭烨烨，灼痛人的眼睛。

飞云骑全都跟着庞统奔赴沙场，清晨的汴梁城，再也听不到清澈的马蹄声，踏着露湿的石板路，准时响起。
只是，中州王府还会每日送来新鲜的栀子花，香飘七里，是这个城市不曾老去的记忆。
玉堂，现在的汴梁城，对于公孙大哥来说，可能，只剩下一场回忆了吧。

庞统走后，捷报频传，可是包大哥还是怕公孙大哥一个人难免胡思乱想，天天撺掇他搬到开封府去住。
初时，公孙大哥不肯，后来包大哥就每日陪他聊天，也不知都聊些什么。
反正有一天，公孙大哥冲我喊道：展昭，帮我收拾东西，我再也受不了这个大嘴巴了！
就这么，搬到开封府了。

 
第十三章

天色渐渐晚了，窗外，已能看见夕照下绯红的天空。
白玉堂放下手中的苦茶，走到展昭面前，说：说了这半天了，你不累我这听的都累了呢，走，我带去一个好地方，那做的南方菜很地道。
展昭一把拽住白玉堂的手，说：别去了，一会就在这吃吧，我还真想这侍郎府的饭菜了呢。

玉堂，不是说，烽火连三月吗。
那人走了几个月之后，边防渐渐稳住了。
公孙大哥在开封府住的并不舒心，有时清晨我陪他站在路口，看中州王府的侍女，手提一篮栀子花，轻轻走过，无声无息的脚步，踏开汴梁城清晨的薄雾，花香共人影，消失在长街的尽头，消失在侍郎府的朱红门中。那时，他淡绿色的衣袂飞扬，眉眼间，是轻微的不可察觉的浅笑。
那人，也快回来了吧。

可是，有一日边关传来战报，说是高凯将军带大军深入辽军腹地，被困其中，进退不能。
本来，战局已经对我方颇为有利，在这种情况下，贸然进军，无异于挑衅，这素来不是我军的作风。
况且，那高凯将军若真有这番胆识，当时，也不会屡战屡败，还得庞统出山了。

白玉堂觉得展昭握住他的手渐渐紧了，心中一动，柔声问：展昭，怎么了？
展昭抬头清笑，眼光明灭，天狼星一般寒光闪动，他说：没怎么，我只是突然觉得奇怪。
说着，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端起桌上茶盏，浅啜一口，说：茶凉了呢。

这消息传来那日，刚刚入秋。秋雨绵绵，寒意渐浓。
公孙大哥从书后抬起眼，直看向带来消息的包大哥，说：真的？
真的。

包大哥面色凝重。我知道，这次的消息不仅是真的，而且，还是认真的。

公孙大哥缓缓起身，端起桌上的茶，在屋中踱步，他说：包拯，这可怎么办，他定然会去援救，若不去，这数万将士死无葬身之地，可是，若去。。。包拯！
他猛地转身，手中茶盏落在地上，清晰碎裂，一地不可收拾。

我从未见过如此慌乱的公孙大哥，彼时，他才华傲世，没有什么能够扰动他的心思，即使包大哥失踪那几年，他坦然毅然地照顾我和包大娘，从未如此，不知所措。

泼溅出的茶水染上他的袍角，深深浅浅的绿，向上蔓延开来，他说：包拯，这，怎么办？ 
那是漫卷诗书，都无处安放的绝望。

玉堂，他为庞统担惊受怕，他问包大哥该怎么办，从始至终，这里面，没有我的位置。
我不是他最牵挂的，亦不是他最信任的。
玉堂，或许对于他来说，我永远只是那个跟在他们身后仗剑而笑的少年。
永远不能长大，不能担负什么。

白玉堂轻声说：傻展昭，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南侠啊，多少歹人闻风丧胆，虽然。。。嘿嘿
展昭猫一样晶莹的目看着白玉堂，不解的问：虽然什么？
虽然英俊潇洒，文采武功，比你白五爷差远了。

展昭温文一笑，继续说道：后来，我在背后问包大人，这件事究竟怎么办。
他说：没有办法，天灾人祸，谁也改变不了。可是，展昭，不到最后谁也不能失去信心，那个人，不是任何人，他是庞统，飞星将军。

再后来，我被包大人派去南方办案，就遇到了你，不分青红皂白，跟我打了一架。
呵呵，玉堂，你猜当时我想什么？
你肯定想，这位小爷，怎么比我还厉害！
我就想啊，这个人，长得这么漂亮，出手恁得狠辣！
漂。。。漂亮？展昭！你再仔细看看，我是个男的呀！怎么。。。怎么会是漂亮！
展昭果然从头到脚把白玉堂细细打量一番，然后严肃肯定地说：嗯，还是很漂亮的。

你还记得那日咱们在西湖边上喝茶吗？我收到包大人的飞鸽传书，他说，传来战报，庞统率飞云骑营救高凯大军，遭遇辽军，高凯倒是全身而退，可惜庞统他们，全军覆没。
那日的战报，是和庞统临走前写给公孙大哥的书信一并传回来的，芳信凄凄，字里行间，犹带桃花香气。
我没看见那封信，或许，他会说，你一定要等我，或，你一定别等我。
也许，他什么都没有说，军情杀戮，在他的眼中，是不能让公孙大哥触及的残酷现实。
也许，他只说，塞北的荒荒原野，不见边际的辽旷，我愿与你，策马狂歌。这一切，只是也许。

那次，你跟我一起赶回汴梁，中秋之季，江南一派桂子飘香，路上匆匆的行人，满面模糊满足的笑，他们赶着，回家，团圆。
可是，我心里，不停的挣扎，却无法喊出声来。第一次，那么那么的憎恨这个节日。
回家。团圆。

我到他房间的时候，他已经睡了。玉堂，那天你没见到他，如果见到，我相信，你也难免会掉下眼泪。
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事情是什么呢？
他明明知道，自己把那个人送走，一别之后，可能就是永恒。
可是，这种状况，却又无法回避，无法抗拒，无法挽回。无法原谅自己。
玉堂，我看见他睡中苍白的脸，鬓影青青，犹是少年时的那个人。
可是我又分分明明的知道，那个人，已经离我远去了，远到，我今生今世，再也无法触及的距离。

再后来，我朝向辽国发去国书，索要中州王尸骨，他是王爷，皇族埋骨他乡，是莫大的耻辱。那国书，一层一层审批下来，经过礼部，还要加盖礼部侍郎的官印（这个情节纯属虚构），玉堂，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去索要他的尸骨，还是站在大宋朝臣的立场，而不是，因他是那个不能割舍的人，是那个纵死犹带牡丹香的人。
什么都不是。
那时，他已经不能上朝当值，那官印，究竟是他的哪位同僚帮他盖上的呢。
有时候，我也会想象，他的那位同僚，盖这印的时候，手，是否轻轻颤抖。
他是否想到，这印的主人跟这封国书代表着什么。甚至，他是否会想起，在那个满天星光如雨的夜里，他为他饮下的残酒，他在他怀里抬起头，目光中，是纷纷堕落的灿灿不舍。

白玉堂觉得胸腔中的空气渐渐抽离，窗外暮色四合，黑暗，一点一点渗透进来。
他说：展昭。
话哽在那里，只得再叫他的名字：展昭。

展昭起身，向外走去，说：你想吃什么，我吩咐厨房去做。
白玉堂说：要不，咱们回开封府去吃吧。
展昭走到门边，突然停住，并不回身，只是喃喃说道：玉堂，如若，我是早五年遇到你，那该多好。
白玉堂苦笑：傻子，早五年，咱们还都是孩子，五爷怎能护得你的周全。
展昭说：傻子，五年后，今天，你不是依然不能护得我的周全吗。




番外之庞策自述
（为宿舍打死不肯看少包三的某W同学所写抽风之作。EG嫌疑颇大。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就算巧合。不是巧合，也是巧合。不感兴趣者慎入。误入者拍砖的时候轻点~另，CS同学，里面有你想要的缠绵，我真的，真的只能写成这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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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
没有包拯，我，是不是真的什么都做不成？找不到真凶，耶律俊才毫不客气地兵戎相见，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罢了罢了，只是可怜这城中百姓，因着我的无能，失却了这个故乡。从此之后，血色的故乡。
实在没有想到那个人会来，第一次相见，他以救世主的姿势出现，狂傲飞扬，无法忍受的傲倨。他说：是的，我是，庞统。
庞统？
我真想告诉他，你爹给你起名字时肯定图省事抄了三国时凤雏的名号。
庞
我进屋的时候，看见那个着淡绿色衣衫的人，清秀文弱，安静沉着的站在那里。
错觉吗？这是谁家的姑娘穿男装还这样漂亮？
那个辽将说：你是谁？
听见他在背后朗声说道：庞统！飞星将军，庞统！
是的，我是，庞统。
策
作为一个以暗杀为主要活动手段的将军，我认为庞统此次风光出场无异于抛头露面。
当然，这个词用在这里跟惯于战场战的将军抛头颅洒热血的性质是异曲同工的。
庞
这个人不是女扮男装的姑娘，不过，他喜欢上了一个男扮女装的男子。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复杂了？
看来，我还有必要继续深入群众。
策
对于包拯这种以追求真相为最大目标的人生准则，我当然是佩服至极的。
但是，真相，为何如此错落疯狂？
或许，一切，不过是一场莫名其妙的轮回。
庞
包拯这个家伙，实在可恨，当然，聪明不是他的错。


策
如果庞统喜欢上小蛮，我…可怜的包拯。
庞
如果我喜欢上小蛮？…可怜的我。
策
我分明看见，他把手中的刀刺向那女子时，眼中闪烁的，是泪光吗？
我，不要你的江山。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分离。
多谢，将军，成全。
庞
心都碎了，还说什么！
  
策
以后出门的时候，还是带着展昭吧，不过这孩子最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了。
不知道是不是武功秘籍看多了，近视了。
保护视力，从小做起。
庞
郊个游都不让人游舒服了，远远看见一个穿绿衣的人在那边扑倒在地。
这是谁家姑娘，怎么能单身出门，也不知道找个伴！
世风日下，日下。
策
他，竟然跟我叫姑娘？！
姑娘，你哪里摔坏了？我差人送你回家。
庞
他翩然回头，公孙策……
策
这个人，不知用这种搭讪方式坑害了多少良家妇女！
庞
我过去扶他，他说，我腿崴了，不过好像没有骨折。
他坐在地上，握住我的衣角。
世上，还有这样的男子，眉眼盈盈。山清水秀。
却见他一低头，不胜凉风的娇羞，张口咬在我的衣角上，然后“嗤啦”一声，我的衣服被他撕下了一片。
他利落的包扎好自己的脚踝，颤巍巍站了起来。
我扶住他的胳膊，脑中不禁闪过三个疑问：
第一：他包扎的手法怎么这么娴熟？要不要军中的大夫跟他学一下。
第二：他怎么这么大力气，一把就把我的衣服撕破了。
第三：都这种情况了，他还想到撕别人的衣服比撕自己的合算。
他在我的手中转头浅笑，说：莫忘了，我自己就是大夫。
满嘴的白牙闪闪发光，我觉得头皮一麻。
策
嗯，果然是王侯人家，这衣服的布料很不错。
庞
他这个样子，扶他回去非得走到后天早上不行。
公孙大人，我看，这工夫咱也耽误不起，我背你吧，还快点。
他恭敬答道：有劳将军了。
然后用一只脚跳着，一下趴在了我背上。
公孙策，令尊当年没让你学武，真是浪费了人才！
策
我伏在他背上，突然伤感，普天之下，除了他，还会有谁这么坦然的背我吗？
包拯？他当然会。不过以后我还得背他。
展昭？他求之不得呢。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庞
送他回去，险些没被展少侠的眼光杀死。
策
庞统走后，差点没被包拯的大嘴烦死。

庞
不知道他的腿伤好点没有。这一路，他一直在马车里。
策
展昭，让我出去透口气吧。你这不是给我养病，分明是在隔离。
庞
看见他满目清冷的光华，在无人之处，是我，遥不可及的梦想。
风骨卓卓。
万里江山，一步一步。后退。无法指认。
策
他说，大人的脚伤好了吗？
托将军的福，好了。
这个人，就这样措手不及的出现。
庞
他说，将军，看到你，我总是想到一种，花。
哦？花？什么花？
牡丹。
为何会是牡丹呢？
国色天香。将军立马挥戈，嫣然一笑，是以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我以为大人的意思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呢……
策
我目前，尚没有这么后现代的想法。
他说，看到侍郎大人，我也想到一种植物。
哦？愿闻其详。
竹。
谦谦君子，如玉如竹。将军的比喻，一点都不新奇。
不，我的意思是，公孙公子的一把小腰，纤纤如竹……
啥？！
看来，有必要提个议案把调戏朝廷大臣罪写进宋律了！

庞
回京之后忙得很。叛乱不是件容易事。
况且…也罢，相见争如不见。
策
感觉，不祥。
况且…也罢，人生若只如初见。

策
我只想告诉他，莫要争了，有包拯在，有我在，你一分胜算也无。
庞
我说过，天下有德者居之。
那姓赵的，无能我倒还忍受，只是，怎么如此缺德！
策
我真的很想说，陛下，王爷，容我放肆，其实你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庞
边关战报传来的时候，我看见公孙策的表情，淡然惨然，什么让他如此安心，什么让他如此挂心。
策
庞统，如果不是你吃饱了撑的玩这么过火的军事演习，我有必要答应那个耶律文才那么变态的要求吗！
庞
什么！什么！你答应他什么了？！
策
从此断绝情敌关系，正式祝福他们……

庞
退隐多久了。
就有多久没见到那个人了。
他还是，如同剑上的薄刃一样，会晃痛人的眼睛吗？
只是，那刃，究竟是哪把剑的？
策 
我窗前的牡丹开了，不能让展昭知道为何种了这花，否则的话他肯定牵头牛来给我全嚼巴了。
庞
实在无聊得很，重操旧业。
搞暗杀出身的，这手艺，不用白不用。
策
是我的幻觉吗？为何总觉得有人的目光在某处闪动，就好像，随时伺机而出的，兽。
穿越边镇，荒山，大漠，京都，繁华极致，清冷极致。十里红尘。万丈凡嚣。
只是那眼神，看过来的时候，是从不退色的婴儿蓝。
庞
他说，你，来了。
声音清软的，如同羽毛一般。
我早就说过，公孙老爹当年应该送公孙公子学武的，多好一人才啊。
可惜，可惜了。
策
他翻墙的姿势还是很帅的。
庞
他说，与我倾怀抱。
策
实际上，我还说了，邂逅赏心人。
断章取义这种事情，往往为某些人采取某些行动提供口实。
庞
原来意乱情迷这种情况是真实存在的。
策
我闻见栀子花的香气，在故乡的路旁庭院，阵阵袭来。
无法抵抗的沉醉。
他说，策，不要害怕，我带你，回家。
回家。故乡。栀子花开。
庞
谁的歌声，穿过重云天幕。
看不清，朝星暮霞。
是他眼中的泪光，还是，层层晕染的红。
策
雷声滚滚传来，耳边，是天空撕裂的声音。
云破处。雨过天青。
庞
我伸手，捂住他失去焦距的双眼。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
微笑。始料不及的点滴绽放。
策……
他的眼睫在我的掌心轻颤。无助的哀艳。
我抬起手，看见他清澈的瞳仁，黑夜一般的颜色，水一样的光泽。
良久的沉默，大宋第一才子柔声说：庞统，你这个禽兽……
（番外 完）




第十四章
白玉堂和展昭吃过晚饭，四周已是黑寂一片。展昭吩咐人把院子里的灯笼全都点亮，但见四周花树依依，光线起伏错落，白玉堂叹道：这大好光景，竟被这样辜负了。
展昭没有说话，听见背后有脚步声，转头看，是包拯和公孙策走了进来。
公孙策穿的纯白衣衫，站在灯光下，整个人如同透明一般。他说：你俩倒是会享受，我说怎么一天一夜不见你们的影子呢。
包拯嘿嘿一笑，说：准是小五看你这宅子风水好，想买下来呢。
公孙策回头瞪他：就你会算计！我跟你说了，晚上别穿黑衣服，你偏不听，你看，展昭和白五侠都没看见你。
白玉堂连忙说到：看见了，看见了，好大一只呢。

展昭起身走到他们身边，轻轻说道：公孙大哥，你身子还没复原，怎得就出来了，还是在开封府养息的好。
公孙策说：我已经好了，不用养了。展昭，你不必担心。去，把我屋子里那套茶具取来，我泡茶给你们喝。
展昭皱眉，可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向房间走去。须臾便取出一套青瓷茶具，千峰翠色，美不胜收。
白玉堂喝着那茶，也不觉得有什么味道了，一则下午苦茶喝多了，再则这杯子实在可爱，忍不住把玩。就听公孙策笑道：五侠果然赤子情怀，看这杯子，什么都忘了。
包拯说：你家里存了这许多稀奇玩意，以后无以为生，也足够开个店铺了。
公孙策说：卖？随便拿出一件就够买你的开封府，我倒想看哪间铺子放得下！不过，这套茶具做工虽说细致，倒也不是独一无二的精品。
包拯说：既然如此，你倒不如就卖给白五侠呢，我看他喜欢得很，嘿嘿。
白玉堂在一旁极其配合地点头。
公孙策浅浅一笑，歪着头，想了一会，说：只是最舍不得还真是这套茶具，那人当年寻这套茶具回来的时候，说是这瓷最像我。
说着，他举起手中的茶杯，映着灯光细细品看起来，白玉堂看他手如明玉，衬着翠翠眉峰，鸦鸦鬓角，双眼寒冰耀耀，跟那青瓷，竟似渐渐融为一体了。
展昭说：公孙大哥，提这干嘛。
包拯却说：公孙，我也觉得呢，你还别说，我跟那庞统，素来政见不合，见面就打，唯独他这个比喻，我却心服得很。
公孙策放下杯子，对包拯笑：他若听你这么说，定把这套茶具砸了，你信不信？
包拯闷声说：信。

四周又静了下来，偶有风穿过树梢，暗渡花香。白玉堂转头看展昭的晶晶瞳仁，心中感动，脸上也不由得浮上笑意。
然后，听见公孙策的声音，口气，是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他说：这段时间，你们照顾我，我心里都是知道的，只是咱们这种关系，我说声谢，就显得生分了，无缘无故拖累了白五侠，却实在让我不安。
包拯，你们心疼我，是因着我们这些年的相濡以沫。惺惺相惜。这就如同心疼你们自己。你们苦了累了，我也心疼，就好像那些感觉，是在自己身上的一样。
可是，他不同，他心疼我，只是因为他心疼我，他想做的，就做了。
可能，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么简单，与我们比起来，他才是真正赤子一般的人。
包拯说：赤子是不会谋逆的。
公孙策说：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至死不肯原谅，我说他像赤子，正是因为他这点，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他认定的，便要做下去。
包拯，有时候我会想，你们俩真的很像，都坚持自己的信仰，不肯放手。
可是，你们俩又是根本不同的，你的信仰，来自这天地之间，忠义仁孝，他的信仰，来自他的内心，爱恨情仇。

那时候，他总是说，公孙策你个没良心的，从来不知道心疼我。
其实，我怎么会不心疼他呢，他在我面前，不是那个睥睨天下的王，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会疼，会哭。
我也是。
包拯，我真的沉迷于这种感觉，活得，像个人一样，有血有肉。
呵，我心疼他，只是不肯像他那般没皮没脸，定要说出口，但他自然也是知道的，比如给他吃药，药材火候，要拿捏得恰到好处，方能不那么苦。

包拯闷声说：恐怕把我的药弄得那么苦，更难拿捏吧。
公孙策拍他的肩膀说：我承认，我是故意的。

现在，我想说出口了，却不知，他能不能听到。

就在此时，听到墙外有人幽幽叹了口气，说道：听你说这句话，竟等了这么久。
白玉堂暗暗骂自己光知道听人讲话竟如此疏忽，放松警惕，却见展昭手持巨阙飞身而起，迎着从墙外跃进来的那人直刺过去，那人并不闪身，气定神闲地站定，展昭的剑锋到他眉心处忽而停住，双方僵持着，听见展昭颤声说道：你是人是鬼？！
那人邪肆一笑：展护卫以前从不信神信鬼，怎的今天，问这样的话，我当然是人了。
言毕，向公孙策的方向走来。展昭的长剑还停在半空，并未收回，白玉堂过去，抓住他握剑的手，才觉得他抖得厉害。
而翻墙而入的那个男人，是谁，白玉堂心中也已猜到八九分。

他并未如传说中那般穿白色衣袍，却穿一件墨色长衫，衣襟上绣的兽头花纹，夜色，在他的脚步中一点点退却，退至更加黑暗的过去。长眉入鬓，眼角飞扬，长相十分俊美，只是眉眼间神致张狂，令人一见之下，先慑于他的气质，却忘了他的容貌。
男人走到公孙策面前，伸手，抚上他的面颊。公孙策就势偏过脸，整个头的重量就全都偎在了他的掌心，那人的手掌先是轻轻摩挲他脸上的肌肤，然后顺着腮边滑下，揽住了他的颈子。
白玉堂清楚地看见，公孙策眼中的坚冰疏忽支离破裂，眼波微微颤动，春水一般漾了起来。他紧紧看着男人的脸，表情却安然平静，似乎过了许久，才咬牙说道：庞统，你这个溜墙根儿的毛病，是不是该改改了！





第十五章

庞统倒吸一口气，说：公孙策，一年不见，你就不能说点甜言蜜语吗？
公孙策用力一晃头，从他的掌中挣脱出来，说：甜言蜜语，不是全都被你偷听去了吗？
庞统但笑不语，将手拢在袖中，丝质的黑色长袖随着微风轻晃，缠上公孙策腰际垂下的长绦。那刚刚从他手底逃脱的公孙策突然把手伸进了他的袖中，轻轻抚摸他的手背，却又被他反手一捉，握在了自己的手中。两个人就在那长袖中一来一往，面上犹自波澜不惊。
白玉堂心中恨道：真的以为我们都是瞎子吗！
他本想这样一走了之，可看展昭中了蛊般，不知气的还是吓的，还在簌簌抖着。包拯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自顾自的喝茶吃果子。
真是服了他了！

公孙策那厢柔声问道：你，还好吧？
那人皱眉：不好。一点都不好。
怎得？
你不知道？
不知道。
莫非真的要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白玉堂听他俩的话，明明是在调情，下午喝的苦茶不由泛了上来，嘴里都有了苦意。
他真想过去对庞统说，换了他的心，为你的心，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他受了什么苦！

公孙策也不说话，薄唇轻抿，嘴边笑意宛然。春风化雨，无限温暖。
庞统猛然伸出双臂，将他紧紧拥进怀中，声音里已带了哭意，大声说：我都知道，我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公孙策将手撑在他胸前，抬起脸，轻柔地说：知道就知道，没必要喊出来吧。
这话似是冷讽，可脸上的神情却渐渐哀伤，只盯着那人的眼睛看，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眉梢鬓角。他说：庞统，我等你，等得好苦。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日你信上说，辽疆漫漫长夜，殷殷血花，蜿蜒在长梦中，是永夜不散的悲凉。
你说，只要我在小楼一夜听春雨时，莫忘了，莫忘了。你。
良人执戟明光里。
虽然谁是谁的良人这个问题你我尚没有达成共识，还有探讨的空间，但你的信，确实写得不错。

那战报中说你和七十二飞云骑无一生还，我当时只想，要回你的尸骨。
再也不想别的了。
你说，愿同尘与灰。

如若要不回你的尸骨，我死后，定被送回故乡。
故乡，常年雨湿的季节，烟云渺渺。深巷杏花。
庞统。可是，从此以后，你我二人，江南塞北，相望却不得相守。
我怕，黄泉路上都遇不到你。我怕，死后的无限黑暗中，我一个人。你们，谁都不在我身边。那不是寂寞，真的，不是。我怕，以后的生生世世， 轮回中也没有你，有好多话，我还没有对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庞统哑声说：你不会学那些痴情儿女，想着殉情吧。
我才不是殉情！我就是死，也要死得明白！

庞统说：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以后，这些事情你再不要去想！公孙策，公孙策，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才好！
你都回来了，什么都好了，什么都不用办了。
庞统。是非黑白，世人心中自有公断。
可是，我不许你，受到这样的委屈。
庞统说：我哪里，受了委屈？
死不瞑目，还不是委屈！

白玉堂听他俩的话只听得心中哀哀转转，就像有一根线缠在心里，初时只觉得勒的气短，时间长了，才觉得疼，可那线已然勒到了深处。再也取不出来。
他转头看展昭，见他眼中一片空茫，心中的线便似又往肉里深了几分，疼得紧了，握住展昭的手不由得加大了力道。
展昭吃痛，眼中的神采渐渐聚拢，看着白玉堂，凄凄一笑，他说：玉堂，我想出去走走，这里憋闷得慌。
白玉堂说：我陪你。
不必了，我想一个人静静。玉堂，对不起。
说完，飞身跃上屋顶，转眼不见了。
白玉堂立在院中，心里止水一般平静下来，不紧不慌，走到桌旁坐下，陪着包拯喝起茶来。
庞统忽而转头，对包拯说道：包拯，你还真以为你那件黑衣服是隐身斗篷啊！我早就看见你了！
包拯从一堆果子中抬起头：咦？被你发现了。
然后起身恭敬行了一礼：恭贺王爷回朝。小五，都被人家发现了，咱们回吧，别在这碍眼了。
也不等白玉堂说话，拉着他就往外走。
白玉堂哭笑不得，当着庞统的面，又不好意思甩他，跟着他一直走到门口。
包拯却停下身来，也不回头，说道：庞统，你这一回来，于私，我自然高兴得很，我估计我比公孙策还想你呢，你一天不回来，我一天不安心，生恐公孙策有个什么闪失；可是于公……这朝堂上，不知又会有怎样的血雨腥风。

 
番外之《归来——庞帅自述》

院中花香隐隐，如同我那夜来时，他披衣站在那片牡丹前，想到他曾经说过，将军，就像牡丹花一样。
我终于敢肯定，至少，他是念着我的。
今夜，再来时，一年别离，风吹雨打，我害怕，他忘记我的模样。
他当然不会忘记，只是人的心中，多了这些心思，难免患得患失。他在时，怕他走，他不在，怕他忘。
他记住了，怕他伤神，他忘记了……却是我最怕的。
而看见我怕，他又会伤心。
唉。

包拯扔下那句话就走了。他说，血雨腥风。
这个词，我感受得太多，心里渐渐麻木。

公孙策说，我不许你，受这样的委屈。

在这个世上，有人不许我败，有人不许我胜，有人不许我死，有人不许我生。
他。却不许我，受委屈。

他腰身已瘦削的不成样子，这一年，他受的苦，我知道，可也只是知道。
却无法感觉。

他伸手环住我的腰，轻轻颤抖。抬起头，夜色渗进了他的双眼，整个世界都跟着沦陷。
他说：庞统，我们进屋吧，外面，真的好冷。

都是暮春天气了，他还这样怕冷。
他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说：你走这一年，我都没有感觉到冷，冬天站在窗口，看开封府的那株梅花，想到那年你在雪中叫我的名字，雪片如席，飞卷而下，你的声音，就像在耳边一样，我也不觉得冷了。
我说：公孙策，你是存心的，想惹我哭吗？
他偏头笑：我真的，从来没有看见过你哭呢。
我哭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呢！

我坐在椅子上，他走到我背后，说：庞统，你把衣服褪下来，让我看看，你的伤。
你怎么知道我有伤？！
如果不是受很重的伤，你会等这么久吗？
呵，我忘了，他是大宋第一才子呢，果然聪明得很，这点小小推理，还难不倒他。

飞箭，贯胸而过，那时候，我第一知道什么是，死。
我依稀记得，箭身穿过血肉时破裂的声音，眼前，殷红一片。

清凉的指尖一点点划过背后的伤痕，我虽然没有办法看见，但依然可以想象，那疤，是怎样的狰狞苍茫。
他说：庞统，如果我在的话，伤口会处理得更漂亮些。
哦？那以后，本王上战场的时候要带着公子了。
他在背后轻笑：嗯，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痴儿，纵使你千般愿意，我又怎么舍得！

他将脸贴在我的背上，闷声说：庞统，你走后，我常做一个梦，梦里总是同一个场景，我站在失火的城楼上，危楼百尺，深不见底的黑暗就匍匐在脚下，火势一寸寸燃烧上来，我进退不能，却又不知被谁猛力推了一把，身体就这样沉堕下去，无声无息，无边无际。
庞统。
温热的液体滑过背后的肌肤，我知道，他还是不忍，让我看见，他的泪水。

策，我在行军的路上，看见路旁小山上有一种花，艳粉明亮。
中原，春已经深了，辽地，却还春寒料峭。
可不知为何，我看见那花，在那还没有变绿的山丘上，那明艳的色彩，会想到了你。
后来有人告诉我，那是，映山红。
如火如荼，开到我每个或宁静或奔袭的夜里。
策，及至重伤后我第一次清醒过来的那夜，身边，飞云骑的铁衣映着寒光。
深蓝色的天幕，月圆星稀。
我突然想到，是，中秋吧？
也突然明白，你就如同那花一样，是我荒芜的命中，最鲜艳的色彩。

我从不怕死，毕竟行军打仗，本就是生死一线的事。
如果怕，这仗，就没得必要打下去了。
可是，我却怕我死后，你活着，下半辈子都没人给你铺纸磨墨，可你若活不下去，我又成了罪人。

身后已能听到他细细的抽泣，他说：胡说，多少人巴不得给本公子铺纸磨墨呢。

呵，我最怕的，就是这个，有朝一日，你忘了我。
尘满面，鬓如霜。
我死后，就在奈何桥边等你，你来得早了，我怕，你来得晚了，我也怕。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死。不能。

他双臂揽上了我的脖颈，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兀自抽抽噎噎，长发垂到我的胸前，随着他声音轻晃。
我说：公孙策啊公孙策，我真的不知道，你要我怎么办才好。
他从背后探过头来，脸上带着笑意，可是满面泪痕依稀，说：你总问我，要怎么办才好，我还想问你呢，要我怎么办你才好。

我抬手抹去他脸上的泪水，谁知却似触动了闸口，那泪不受控制的点滴落下，濡湿了手掌。
忍不住，吻上了他的眼睛。
咸涩的泪水缓缓渗入齿间，他却蓦地抬起头，狠狠地盯着我，然后把双掌捂在了我的面颊上。我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我不怕死，不怕别离，只怕再也遇不到你，更怕，遇到你，彼此的面目全非。
所以，我们一定要活下去。

他说，我终于补上了，我还没有出生时你的那段时光，你还会哭的时光。

我扳过他的脸，细细看他，看他眉眼盈盈，远山近水，这样的男子，究竟何时，走进了我的心里，怎么也不肯放他走？
情难自禁，吻上了他苍白清冷的唇，他的唇齿之间，尽是隐隐药香，清苦的气息沿着彼此呼吸，穿透无以为继的想念，在彼此的血液深处，融了进去，化了开来，再也分不开。
策，你听到了吗，风，吹不散的争纷。
你看到了吗，花，染不透的乡愁。
可是我知道有你，在我身边，所以，雪和月，也温透了起来。

一吻终了，看他面上红云扰扰，不由问道：公孙策，你这段时间到底吃了多少药？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们让我吃我就吃了。
是药三分毒，你也不怕吃坏了。
不怕，包拯和展昭又不会害我。

他笑着，一只手攀了上来。

公孙策！你手往哪摸？！
我是大夫，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没了，军医都给检查过了。
切，就你军中那庸医！
要不要我检查一下你哪里有伤啊。
不用了，你又不是大夫。
跟了公孙公子这么长时间，早就成了大夫了。
是吗？行医执照给我看看。
我遇到你，最累的就是嘴皮子！

他忽闪着长睫，眼中清辉流淌，我把他揽在怀里，他说：庞统，我累了。
言毕，闭上眼睛，不一会儿，竟自沉睡过去。
公孙策，你小子，就这么睡着了！
天知道，我还没吃晚饭呢！
（番外 完）




第十六章
白玉堂再次踏入侍郎府是在第二日的下午，当然，侍郎已经不再是侍郎了，可是院门深深似海，文华富贵，却不因这官职的变化有任何改变。
进的院中，就看见两个白衣人站在廊檐下，公孙策一只手拿着一柄折扇，另一只手抚在扇面上，似在细细欣赏上面的字画，他十指纤长白净，可是骨节清晰分明，看来，法医这种工作，其实也是个力气活儿。
庞统从公孙策的身后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颈间的长发中，白衣上的牡丹花团团绕绕，银丝闪闪烁烁，把那两个人，都包裹在一片银光之中。
白玉堂转头看展昭，但见他早就偏过了眼光，不去看那二人，脸上也泛了红。
人的脸皮，还有这么薄的。
人家卿卿我我，你跟着脸红什么？！

白玉堂清清嗓子，喊了一句：公孙先生！
刚一出声，自己也禁不住抖了一下，声音太大了，就算不是平地一声雷，也足够吓人一跳。
那公孙策却只是缓缓回过头来，双眼隐隐桃花，滟滟波光，依然用平静温和的声音说：白五侠，展昭，你们来啦。
听他的口气，竟是已经知道他们要来似的。
展昭恭敬说道：包大人差属下前来，请二位晚上到开封府一叙。
公孙策的眉峰一挑，不知是不满包拯的邀请还是不满展昭的态度。
庞统却突然抬起头来，问道：管饭不？
他面色微微发红，许是在那发间捂得久了，头发随意挽着，发丝共发带垂下来，和公孙策长发结在一起，眼色还有些迷离，也不知是睡得太好了还是睡得太不好。总之，表情无辜得很。
白玉堂心说，果然是物以类聚，这群活宝，怎么都凑到一起了。

展昭依然恭恭敬敬的说：开封府略备薄酒，还望王爷和公孙先生赏光。
公孙策“哗啦”把手中折扇合上，厉声道：展昭，你叫我什么？！反了你小子了！
庞统原本环在他腰上的一只手臂勾住他一边肩膀，柔声哄道：叫什么不都一样，你若喜欢听别人跟你叫公孙大哥，我天天叫你，反正就是个称呼。是不是，展昭？
展昭直被他俩说的哭笑不得，只得说：王爷所言极是，公……公孙大哥。
公孙策哼了一声，瞪着眼，也不说话了，只是肩膀还有些发抖，他虽颇有些小脾气，但修养所限，见人已经服软，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自己心中忿恨，靠在庞统身上，又是可怜又是无奈。
白玉堂瞧得明白，这是尴尬时刻，需有人出来圆场，但万能的包拯不在，只好自己出面了。他心中恼怒庞统，两次见面，根本就没有理自己，甚至连正眼都没瞧过，想白五爷在江湖上，虽不敢说呼风唤雨，但至少也是有头有脸，哪受过这般怠慢，趁此机会，朗声说道：王爷，你得赔我一件衣服。
庞统把眼光转向他，淡淡地说：哦？白五侠能告诉本王为什么吗？
白玉堂见他知道自己的名号，他少年心性，怒气稍平，说：你老婆吐血在我身上，把我那件白衣服都污了。
老婆？！公孙策又惊又怒，喊了出来，你说，谁是他老婆？！你们俩今天存心来气我的，是不是包拯教的你们！
他身子还圈在庞统的臂间，挣脱不得，说着话，就举起手中的折扇似要扔过来砸人，却被庞统一把抓住手腕。
庞统眉开眼笑，口气也亲热了许多，说：那真是委屈白五侠了，莫说是赔一件，就是十件八件，千件百件，也赔了。
白玉堂初时的动机只是开玩笑，却不知怎的竟讨得庞统如此开心，等那千件百件的白衣真的送给他的时候，还莫名其妙呢。这是后话。

辞别二人之后，走至门口，白玉堂不由回头看去，刚才还因“老婆”这个称呼气鼓鼓的公孙策正用手抚摸庞统的头发，他细白的五指，如白莲绽放一般，穿过那人墨黑的长发，只是离得远了，看不清他眼中的宠溺，自然，更看不见另一个人眼中的心痛。
他突然想到，自己一时口舌之快，将公孙策呕血之事讲了出来，那庞统神通广大，这事想必早就知道了，只是知道是一回事，听别人再说一遍又是另一回事。
想到此，不由叹了一口气。
身边的展昭问道：玉堂，你怎么了，叹什么气啊？
他看着展昭，“噗嗤”笑了。
展昭不解：玉堂，你没事吧？怎么又笑了？
白玉堂说：我问你，刚才脸红什么？
展昭听他一说，脸“腾”的又红了，眼光如水般滑过白玉堂的面颊，又垂了下去，却没有说话。

白玉堂想到昨天晚上，被包拯连扯带拽拉到侍郎府外，自己还没有发作，包拯便放开他，甚至还有些严肃的说：白五侠，我先回开封府了，你若找到展昭，就把他带回来。
茫茫夜色之中，他的背影挺拔清瘦，白玉堂并不知道，家国天下，压在这个人的眉头肩头，他没的选择，只好这样走下去。
白玉堂在湖边找到展昭时，他正对着水面发呆。他在离他丈许远的地方站住，并未上前，展昭问：玉堂，我一直不明白，去年，你和我回来的时候，我们认识不过几天，你怎么，就这样肯定？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这句话，在白玉堂的心中辗转过太多太多次，真的说出来，透过唇齿舌尖，反而陌生得不似自己的声音。
而展昭的眼中，此时此刻，满山遍野，山茶花开。
席卷过他苍翠的年华，一路燃烧不尽的红。
湖水荡荡，桥边红药初生，美人如画，一个眼波，十年风流。
展昭突然觉得，其实老天，对自己也是很不错的。

而现在，两个人刚刚从侍郎府送信回来，汴梁城的十里长街，绿窗朱户，在白玉堂的眼中都变得分外可爱。
展昭说：玉堂，你不要跳来跳去，快回去准备今天的晚宴吧。
白玉堂胸中一腔热血全被这句话浇凉，他说：
你们准备好我再回去，要不肯定被包大人抓住做这做那。
话还没落地，人已经奔的远了。
展昭在他身后喊道：玉堂，记着回来吃晚饭啊！
这句话，这个情景，是汴梁人民心中关于展昭展大人展护卫的最鲜明的记忆，他对一个俊美的白衣男子喊道：记着回来吃晚饭啊……
当晚，不知多少情怀初开的豆蔻女子为了这句话都没吃下晚饭去。
（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

白玉堂回去的时候，庞统公孙策已经到了。晚宴的地点就设在开封府院中，夜色深深，星华灿耀，这晚春的天气，别有一番风情。
白玉堂本以为这不过是普通的家宴，但庞策二人却都穿得极其正式，那庞统果然穿的白色衣衫，只不过不是下午那件牡丹团花的，而是绣的蟠龙团纹，头上戴的束发银冠，公孙策穿的淡绿色袍衫，从衣摆到领口绣的孔雀翎羽，更显得眉眼青翠，面生芙蓉。
白玉堂正在犹疑，展昭斜刺里杀了出来，拽住他的袖子说：你跑哪去了，该开饭了。
白玉堂说：看这阵仗，是不是有要事商量？
展昭说：有要事的话，你更不能走了。
白玉堂听他这话，主观感觉是展昭在依赖自己，客观感觉则是，这饭恐怕不是那么好吃的。

事实上，这饭确实不好吃，按照庞统的话说就是，包拯，你这府上的厨子真是不简单，竟能把所有的菜都做得似是而非，怪不得我们家公孙策在你这住了大半年就瘦成这样。
白玉堂插不上话，直盯着对面的公孙策看。
盯的时间长了，公孙策说：白五侠，莫非我脸上有花么？
白玉堂缓缓神，笑道：先生不是脸上有花，而是，先生的脸根本就是一朵花。
庞统一挑眉：公孙策，下次真该给你作个幕离了。
公孙策却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恼，被一个小孩子这样形容，无论如何，也不是值得庆祝的事，但无论如何，也不能生气。反正，自从庞统回来，身边的人越来越放肆，于是把所有的恼羞全都发在他身上，狠狠瞪了他一眼，啐道：就你会胡说八道！
白玉堂举起酒杯给公孙策赔礼：刚才说笑，还望先生莫怪，我，我只是觉得，先生穿这件衣服，实在是丰神如玉，简直，简直，就像凤凰一样。
对，就像凤凰一样，清越千里的飞扬，是以在展翅冲天之际，能以异常决绝的姿态，冲入无人能及的境地。
庞统的神色安然收敛了许多，他转头望着公孙策，终于情难自禁，手指轻轻滑过他的眉峰，温柔的，却又是坚定地说：凤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公孙公子，我说的对不对？
公孙策却低下头，似是细细思量，说：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王爷的梧桐树种得好，方能引来凤凰，我说的，对不对？
白玉堂暗暗懊恼，自己一句话，引来二人这许多莫名其妙的古话连篇，实在无聊得很。
却听见包拯以顿悟的口气说：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妾为丝萝，愿托乔木呢？
公孙策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怒道：包拯！
包拯眨巴着两只闪闪星目，说：阿策，我在夸你是乔木啊，你不喜欢吗？
庞统长叹一声：这种斗智斗勇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饭毕，撤掉酒席，换上香茶，包拯望了展昭一眼，白玉堂第一次见到包拯这样的目光，还是星光闪耀的眼神，只是，多了那么一点，透析一切的理性，或者，是冷漠。
展昭轻托白玉堂的手臂，两人越上屋顶。
白玉堂也不多问，知道他们果然有要事商量，他和展昭虽不方便在场，但在屋顶上，以二人的功力，想不听到他们讲话都难，可能，更主要的目的，是要他二人提防隔墙有耳。

过了一会儿，就听庞统说：你们，早就知道我回来了？
白玉堂听他这声音，竟是用内力缓缓送出的，虽不十分响亮，但却听得清清楚楚，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包拯说：昨日下午，高凯将军在家遇刺身亡，天子脚下，朗朗乾坤，除了王爷，还有谁有这样的能力和魄力。
那高凯回朝有一段时间了，却一直闭门不出，这是满朝文武皆知的事实。戍边的大将，忽然被召回京城，却赋闲在家，又忽然被暗杀，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却瞒不过包拯公孙策。
庞统冷哼一声，说：他不过代人受过，死得着实可怜了点。顿了一顿，抬高了声音，说道：是不是，赵祯？
白玉堂并不惊讶，听他们讲话他心里也有些明白，这时，莫说是皇上，就是玉皇大帝出现，也不觉得奇怪了。
果然，屋中走出一个黄衫青年，正是那日探望公孙策的皇上。
他身边只跟了两个随从，一个是随身侍奉的小太监，还有一个侍卫，看身形，武功自是不低，但比起庞统，还差了许多。
白玉堂终于明白，为何展昭不让他走，如果庞统发起难来，这侍卫，无论如何也护不了皇上，可展昭的境地，进退不能。他心里苦笑，凑到展昭耳边低声说：你这是要陷我于不仁不义吗？
展昭没有说话，伸手在他背心一笔一划写道：你在，我安心一些。

庞统冷冷说道：赵祯，你倒是好胆量，只带着两个人来，你的御林军呢？
赵祯说：朕若带了御林军来，王爷还会来这儿吗？况且，御林军，又怎是飞云骑的对手。
庞统说：我能回来，你没想到吧？
没想到，也想到了。有时候，朕还真怕你回不来。
你能有这样的好心？
你要回不来，公孙策自当不依不饶，非把这件事情搞个水落石出不可。他本聪明绝顶，何况时间长了，纸包不住火，这件事，难免大白天下。
那你还这么做？！
就算搞清楚了又怎么样？古来征战几人回，战死沙场，本就是极正常不过的事。
那你还会怕我回不来？
公孙策若坚持一查到底，别人还可，就是包拯，不仅会帮他，还会信他，如果包拯都站在了你那边，不论你是死是活，都是朕不愿意看见的。
他说着，转向包拯：你，恨朕吗？
包拯恭敬而冷淡地说：不恨。
赵祯无奈地说：朕就知道，你是不屑，恨都懒得恨了。
包拯说：陛下自有陛下的安排，臣不敢揣测。
赵祯说：睡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聪明如你，总不会不明白。
庞统说：只是你的法子，太阴狠了些。我若无缘无故死去，你难堵这天下悠悠之口，我若死在战场，却跟你脱了干系。那日高凯中伏，我明知是计，却不得不救，你有没有想过，我若真的狠下心不去，你的数万大军，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
赵祯说：朕就是算明白了，你肯定会去的，王爷是带兵出身的人，爱兵如子，不会见死不救。
庞统说：我若不是受了那么重的伤，早就找你回来算帐了。
赵祯说：其实，就算你回不来了，朕也会把你迎回来的，这次跟辽南院大王谈的条件之一，就是央他找回你的尸骨。
庞统说：你的这片好心，我倒是不领情呢。

赵祯说：公孙策，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公孙策声音清冷，平淡地说：也不过前几天才想明白。
赵祯说：哦？朕想知道，你是怎么想明白的。
公孙策说：陛下刚才都说了，草民聪明绝顶，自然，就这么想明白了。

赵祯说：庞统，上次，你险些要了朕的江山，这次，又想要什么？
庞统玩味的一笑：若是按我以前的脾性，除了你的江山，你还能给我什么？不过，你这次连后路都算计明白了，你明明知道，有公孙策在，我就不会反，要不，你把包拯给我吧。
赵祯似乎愣了一下：包拯是人，岂是朕说给你就能给得了的。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包拯这人，最是迂腐不过，你若说让他从此跟了我，他肯定没有二话。
就算如你所言，但把包拯给你了，朕就失了左膀右臂，这大半个江山无可依托，中州王，也太狠了吧。
庞统说：包拯，我俩在这争来抢去，你怎么不说话？
包拯说：我在想，王爷今晚回去若是遭遇什么不幸，明日诉到我开封府，这案子，我接是不接。

庞统从袖中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东西，对赵祯说：我对陛下亦无所求，包大人人中龙凤，我也养活不起，有公孙策一个，就足够折腾了，不过，这兵符，在臣身上戴得久了，似乎通了灵性，有了感情，臣请陛下再让臣多亲近一段时间。
赵祯淡淡地说：其实，那兵符，在谁的手中，还不一样。
（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

白玉堂站在屋顶上目送年轻的皇上离开，他并没有乘车轿，而是，带着两个随从，缓缓走远。那背影，冷峭而宁静，只是，没有哀伤。
如果，他生在一个普通人家，内心会不会柔软一些，眼神，会不会澄澈一些？

庞统握住公孙策的手，对包拯说：我觉得小皇上，对包大人分外关爱。
包拯凄凄地说：王爷，你认为，身为帝王，能够拥有这天下的一切，他，还会有爱吗？
庞统说：如果我做了皇上，就有。
包拯说：所以，你做不了皇上。
这不是才能或者机遇的问题，作了皇上，拥有了天下，就失去了自己。王爷，你这个人，最最忠于自己的感情，所以，你无法割舍得下自己想要的和已经得到的，而这些，是身为帝王的大忌，所以，你做不了皇上。
公孙策说：包拯，你总是这么清醒。
包拯说：公孙，我没有你这样的好福气。
稍顿，包拯继续说道：明天，耶律文才回辽，我们去送吧。

那夜，白玉堂的心境颇不平静，他自幼行走江湖，打打杀杀的场面见得多了，只是从没经历过，甚至没有想过还有这样的，明争暗斗，勾心斗角，许多人事，只在一个眼神，一场言笑中，灰飞烟灭。
他想到公孙策和庞统，这两个人，性格中或命运中，也必定有诸多不如人意的地方，可至少，爱的恨的，浓烈激荡。尤其那公孙策，只是一个文弱书生，平素里低眉浅笑，轻言淡语，但内心的坚持，却较许多人都执著肯定。庞统就更不必说，他想要的，谁拦得了。
可是面对赵祯的明枪暗箭，他自知两强相争，没有好结果，选择了隐晦的制衡；皇上呢，为人君者，这种算计，实在阴险得很，但是，任谁在那个高度，面对高处不胜寒的寂寞，就只剩下你死我活的争斗了，或者正如包拯所言，必须割舍下想要的和已经得到的，这分明就是，把自己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要么成，要么死，没有选择。

白玉堂一夜心事无限，睡得迷迷糊糊，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被展昭从床上揪了起来，他满肚子的起床气，对着展昭吼道：你要干吗？！
展昭说：都下午了，你还睡！快点，耶律文才要走了，大家都要去给他送行呢。
白玉堂一头扎在枕头上：我又不认识那个什么文才，为什么去送他？
展昭说：他跟公孙大哥曾经做过情敌，两个人见面有意思得很。
白玉堂“蹭”地坐起来：有意思？上次他把公孙先生气得都吐血了，有什么意思？
展昭说：所以你要跟我去，这次万一他要再把公孙大哥气个好歹，不知那庞统会做出什么来呢，这次的和谈好不容易没出岔子，万一毁在他手里，怎么办？有你我在，庞统还能收敛点。
白玉堂说：我知道了，你们包大人最会算计，抓我做免费的侍卫，他的小算盘，倒是打得啪啪响。
展昭说：那你去不去？
白玉堂看着展昭，一咬牙：栽你俩手里了！服侍白爷爷更衣，去就去！

那日的送行，并没有想象中的美好浪漫，因为公孙策去了，庞统势必也在，以庞统跟辽人的关系，没有直接带着飞云骑杀过来就算是耶律文才等人的运气了。
白玉堂看着正在把手话别的公孙策和耶律文才，突然发现，这二人竟有许多相似之处，都是清俊儒雅，都是风骨凛然，所以，他们做过情敌，一点都不奇怪了。
问题是，白玉堂这么想也就想了，他还说了出来，说也就说了，还说得声音很大。
所以，庞统看过来的眼光意味颇为深长了一些。

公孙策说：文才兄，今日不谈政事，我来送你，只为谢你特意来传这次话。 
耶律文才满脸讶异：我说了什么，竟让公子如此挂怀？
公孙策转过头来看一眼庞统，对耶律文才说：那次，你点名到开封府和谈，这本是不合规矩的，开封府并不司与外邦谈判之事，就算是钦点了包拯主谈，以你的为人性格，也不会如此嚣张到开封府晚宴时顺便和谈，所以那时，我和包拯便知，你，另有打算。
你说，庞统的尸骨你没有办法归还，你说，他遇难的地方九死不能一生。
高凯忽然领军深入你方阵地，本来就是怪事，还偏偏闯到了一个九死不能一生的绝境，绝境也就罢了，为何他能领数万大军全身而退，庞统的七十二飞云骑却身陷绝境。
耶律文才说：弃卒保车，有什么奇怪的。
庞统怒道：你说谁是卒？！
耶律文才说：飞云骑固然骁勇，但是，比起那数万大军，谁是卒谁是车王爷比我明白吧。
公孙策适时抓住庞统的手腕，庞统张张口，却没有再说什么。
公孙策说：如果只有一样，自然很正常，问题是事事奇怪，就不能让人不想什么了。
耶律文才说：我什么意思都没有，是你们自己臆断出来的，你也不用谢我。
包拯说：我知道了，耶律大王肯定是听说开封府的饭菜好吃，才去的，公孙，你莫要随便猜测。
耶律文才说：你府上的饭菜好吃？这话说的，比公孙策还不着边际。
公孙策说：我怎么不着边际了？
耶律文才说：按你刚才的说法，好像我们大辽跟你们小皇上联合起来对付中州王一个人似的。你怎么说你们皇上不仁不义我是管不着，但是，你可不能诬陷我们大辽啊。
庞统冷笑：我们皇上虽说年幼，难免做点糊涂事，但何谓国仇，何谓家恨，还是能分得清的。你也不必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这次来，不过顺便看看公孙策，你俩虽说有诸多的不和，但也算是惺惺相惜，相知相怜，你也别撇清，我这么说了，是知道你们这种聪明人，就喜欢做了事藏着掖着，又怕别人猜不出来，又怕别人猜出来，啊！公孙策，你掐我干吗？！
公孙策淡淡的说：文才兄，别说我没有提醒你，以后你在战场上遇到庞统，他的武功谋略倒是其次，这张嘴才是最致命的，切记切记。
庞统闷声说：就靠这张嘴才把你吃了的，啊！公孙策，你踩我干吗？！

送走耶律文才，白玉堂马上回开封府补觉，朦胧之中感觉展昭叫他的名字，他抬眼望窗外，也不知睡了多久，但见漆黑一片，知道是在晚上，嘴里呜呜的说：展昭，大晚上的，你不睡觉，搞什么鬼。
展昭伸手摸他的额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他只记得，他的手凉凉的，摸在额上，舒服得很。
再睁开眼时，是第二日的凌晨，天还有些黑，白玉堂打开窗，但见晨雾缭绕，院中景致模糊而精雅，他这两日听的见的都太匪夷所思，突然见到这梦中江南一般的景色，心下欢喜，跳到展昭窗下叫他出来赏雾，叫了半天，也不见人应，白玉堂推开窗户，见被褥叠得整齐，一时明白，他这是走了。
白玉堂一急之下，也顾不得礼数，推开包拯房门，待要呼叫，却见包拯正伏案办公，满桌案牍累累，一灯如豆，听见声响，包拯抬起头，一蹙眉，却转头把灯吹熄，然后站起身来。
白玉堂见他长身玉立，凛凛如星君下凡一般，看这情形一夜未睡，但并不显疲倦，心里莫名其妙，生出许多敬佩之情，也明白了，为何展昭那样全心全意敬重此人。
包拯问道：白五侠，这大早上的杀到我房内，莫非是为了展昭？
白玉堂这才缓过神来，说：是，正想问大人，展昭去哪里了？
包拯说：他有公差。
白玉堂急急问：什么公差？到哪？
包拯说：你们江湖中人常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其实，在这官场，才是真正的身不由己，展护卫此次公事，极其机密，恕在下不能告知五侠了。
白玉堂知道多问无益，心里一瞬生出许多感慨，纠缠在一起，却又理不清楚，脱口而出的竟是：大人，你还是赶紧睡一会吧，还要早朝呢。
包拯轻轻笑道：五侠这是要去哪？
白玉堂想都不想：回家。

白玉堂站在屋顶，脚下是清晨中的汴梁城，他知道包拯说的一字一句，全是真的，展昭身在公门，自有他的职责。
可是，在那少年的心中，还是隐隐不安，或者，是不悦。
他讨厌这种感觉，离别。
就如同，命运安排好了一切，你没有办法，只好全心全意地接受。
他俯瞰这个尚在睡梦中的城市，承载了太多太多他想象之外的，背叛，阴谋，死亡，报复，逃避，冷漠，或者，还有什么。
正在想着，听到，清澈的马蹄声响起，由远而近，然后，看到雾中，飞云骑若隐若现的黑色斗篷。
栀子花，七里香，仍然上演着这个城市经久不衰的传奇。
那送花的飞云骑抬起头来，隐隐约约看到，屋顶上一个俊美的白衣少年，嘴角，扯出一抹撕裂的朝霞般的笑。
他的背后，朝阳，正缓缓升起。
 番外之夫妻100问：
独任审判员：包拯  
书记员：梦行长安道  
当事人：庞统，公孙策  
说明：不公开审判，严禁旁听~~~~  

包：这个简易程序，大家不必紧张，想说啥说啥  
策：包拯，知不知道什么是不告不理，我俩谁也没告到你那去，你发什么臆症？  
包（小声）：公孙，这位长安姑娘远道而来，给我带了本他们那里的诉讼法，咱们先试试，演习一下，好用的话可以推广啊，哈哈  
庞：随便。  
长安（嘴角咧到腮帮子）  
包：长安姑娘，你问还是我问啊？  
长安（回神）：包大人，您是法官，当然您问了  
包：咳咳，那我就问了，长安姑娘，你们那里的庭审问题还真是奇怪啊  
长安：咳咳，包大人，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也不是全问这个，这不是演习嘛，我就随便找了点问题，随便找的，随便…  
（庞策：这姑娘病得不轻~~~~）  

Start：  
01 请问您的名字是？  
包：这么客气，还“您”的名字？直接问，姓名！  
长安：大人，那是审疑犯……  
包：好，再说一遍，请问您的名字是？  
庞：庞统。  
策：公孙策。  
长安（挥笔记下）：两位真是简洁啊  
庞（挑眉）：哦？姑娘想听详细的么？（不待回答）本王是大宋立朝以来最文武双全风流潇洒年轻英俊外抗敌侮内保家国于公从未放松警惕于私一直蓄势待发之中州王飞星将军是也。  
长安（笔记到手抖）：公孙先生，您呢？  
策（微笑）：公孙策。  
长安：没有补充的么？像中州王那样的……  
策（继续微笑）：其实，我也想像他那样说的，只是……  
长安（手更抖）  
包（接道）：只是，没那么好的肺活量。  
02 年龄是？  
包：这个我知道，公孙跟我同龄，庞统比他大5岁。  
长安：大人，您这话跟没说一样。  
庞：而立。  
策：差五岁而立。  
包：25。  
长安（哀求）：包大人，您就不用回答了，等下次给您跟皇上做一个。  

03 性别是？  
长安（快速记下）：跟包大人一样。  
庞：男。  
长安：王爷，这么简单的问题，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庞：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和包拯不一样。  
策：我和包拯一样。  
长安：……  
包：我和王爷一样。  
04 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庞：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长安：原来……如此  
策：原来什么如此？  
长安：原来这首词如此出名，都传颂到大宋了。公孙先生您呢？  
包（抢答）：我知道公孙，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长安：包大人算是英雄么？  
包：我不算。  
策（惊讶）：你什么时候这么谦虚了。  
包：我不是英雄，是俊杰。  
长安：识时务者为俊杰。  
庞（冷笑）  
包：我是法官，书记员不能发言！  
庞策：你还记得你是法官啊？  
05 对方的性格呢？  
庞：秀外慧中。  
策：秀外慧中。  
包：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庞：信念太过坚定。  
策：野心太过强大。  
包：书记员就记夫唱夫随就可以了，省点纸墨。  

06 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庞：三年前，妓院。  
策：双喜镇，风月楼。  
长安（忍不住）：怎么？怎么会是那里？  
庞策：你真不知道？装什么无辜？  
包：那里怎么了，当时他俩在外面见面，我在屋里边躺着呢。  
长安：大人，您，您太BH鸟！  
包：书记员，胡言乱语什么？记你的录，不许插话！  

07 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  
庞：千娇百媚。  
策：国色天香。  
长安：包大人，用不用直接写成一见钟情，省点纸墨？  
包（奸笑）：不用，这两个词很好，可以用来普及情书写作知识。  

08 喜欢对方的哪一点呢？  
庞（笑）：千娇百媚。  
策（笑）：国色天香。  
长安（喷）  
包：你俩不是一个博学一个文武全才吗，怎么老用一个词，换换。  
庞：包拯，我喜欢他哪一点关你什么事？  
包：我看看咱俩是不是所见略同。  
庞（大怒）：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长安（安抚）：王爷误会了，误会了，包大人对公孙先生绝无非分之想。  
包（亦怒）：向来都是别人对我有非分之想！  
庞、长安：= =|||||  
策（悠悠然）：看见了么，我最喜欢他这点，天不怕地不怕，竟敢与包拯斗嘴。  
长安：王爷呢，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庞（抚弄袖子）：千娇百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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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回复：【庞策王道】【原创】[庞策]凤栖梧番外之夫妻100问 (重发)  
 09 讨厌对方的哪一点？  
庞：动不动就想着殉情。  
策：动不动就让人忍不住想着殉情。  
包：这样才能为广大作者提供素材啊~~~  
长安（无助）：包大人，请不要提前对案件下结论。  
庞：其实有一点我一直在忍受，这就马上要忍不住了！  
策（瞪）：什么？！  
庞：他为什么会交到包拯这么个朋友！  
长安记录：庞帅企图冲破命运的困扰。  

10 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吗？  
长安：相性就是……  
庞策：很好！  
长安：呀？！古人都这么坦白么？  
策：主要是因为包拯不明白这么词的意思，所以，你就不必解释了。  
包：给我普及一下啊。  
策：谁让你平常不多看书。  
庞（MS自言自语）：如果开封府可以不用天天那么早升堂就更好了。  
包：我想我知道什么意思了。  
长安：果然是第一聪明人啊  

11 您怎么称呼对方？  
庞：策。  
策：庞统。  
包：没有更亲密的？  
长安（内心活动：为民作主的包大人啊~~~）  
庞策：没有！  

12 您希望被对方怎样称呼呢？  
策：名字不过是一个符号。  
庞：所以叫什么无所谓。  
包（一挥手）：书记员就记，其实二人对目前的称呼都不满意，希望对方改进。  
长安：包大人可否明示一下，改进成什么样子？  
包（沉思）：比如……  
庞：包拯！究竟谁是当事人！  
包（拍案）：比如杀千刀的！  
长安= =  

13 如果以动物比喻的话，您觉得对方是？  
庞（思索）  
策：人  
长安：抗议抗议！公孙先生，您有人身攻击的嫌疑。  
策（笑）：人也是动物嘛  
庞（恍悟状）：凤凰  
包（拍案）：大胆庞统！狼子野心！  
长安（雾水）：包大人，您的思维太跳跃了，我跟不上  
策（怜悯）：姑娘，什么动物配凤凰啊  
长安：原来如此  

14 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选择？  
庞：我自己。  
策：我自己。  
长安（小声嘀咕）：两位都很主动啊。  
包：姑娘，你脑袋不会转转吗？他们的意思是，这样比较省钱省事。  
长安（哭~~~）  

15 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庞：他再主动一点。  
策：他再被动一点。  
包：公孙，你，你还没有成功？！  
长安（冥王星上~~~）  

16 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怎样的事情？  
庞：偶尔主动过了头。  
策：一直主动过了头。  
包：别在这件事上纠缠了，还有没有别的？  
庞：目前的主要矛盾是这个。  
策（点头）  

17 您的毛病是？  
庞（吃惊）：策，世界上存在这样的事情吗？  
策： 脸皮太薄。  
庞：我怎么不觉得？  
包：你当然不觉得，这又不是说你的毛病。  
长安：公孙先生，脸皮薄不算是毛病吧。  
策：一般情况下不是，但当你面对着一群脸皮很厚的人时，这就是个很大的毛病了。  
长安（四处观望）：不会把我也算在里边了吧  

18 对方的毛病是？  
庞（握拳）：刚才包拯都说了，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长安：哈哈，那王爷算是英雄中的英雄了。  
包：书记员，不许当庭恭维当事人。  
长安（冤啊~~我就说了句实话）  
包：公孙，你呢？  
策：脸皮太厚。  
长安（果然不出我意料=@=）  
策：当然，这一点他比某些人还差点。  
包、长安= =|||||||  

19 您做的什么事(包括毛病)会让对方不快？  
庞：太多了，比如，偶尔让侍女补补衣服，偶尔不小心府里又买了个小丫环，偶尔……  
策：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庞：不，不是。  
包：公孙，你呢？  
策：偶尔他做了他刚才提到的那些事，我就顺便把开封府这几年的案宗重新整理一遍。  
长安：公孙先生为国为民，王爷应该支持才对啊。  
庞（怒）：这一整理，不知道就什么年月了，本王能高兴吗？  
包：公孙，虽说你这么卖命本府很欣慰，可是，你怎么不想想，庞统枕席寂寞，不知道怎么为非作歹呢。  
庞（怒起）：不陪你们玩这个什么演习了！本王这就回家为非作歹去！  
长安：王爷~~~~我来一次不容易啊，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策：动不动听风就是雨，这一点让人很不快。  
庞（愣住）：真的，很让你不高兴吗？  
 策（点头）  
庞（重新坐下）  
长安：爱情的力量啊  
 
  
 作者：鸿渐于干    2007-9-4 09:02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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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回复：【庞策王道】【原创】[庞策]凤栖梧番外之夫妻100问 (重发)  
 20 对方做的什么事情(包括毛病)会让您不快？  
策：上题，听风就是雨。  
庞：让我不快？有这样的事么？  
长安：看看，看看，看看人家飞星将军，什么觉悟，什么风格，什么层次，人家这情话说的，都够做教材了。  
包：你要是整日出入花街柳巷，肯定比他说得还好，当然，前提是，你是个男的。  
庞（冷哼）：你倒是个男的，而且某段时间，与众多烟花女子同寝同食，怎也不见你说得多好。  
策：反正都比我说得好啊  
庞、包，长安（不敢多说）  

21 您们的关系到了哪种程度？  
庞：天雷地火。  
策：柴米油盐。  
包：书记员就记，平日里柴米油盐，情动时天雷地火。  
长安（无限敬佩中~~~）  

22 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庞：算是郊游那次吧，不过，是不期而遇。  
包：所谓约会，要事先有约定，那次不算。  
庞：我说算就算！  
策：郊游那次。  
包：看公孙说得多好，书记员，记郊游那次。  

23 那时两人间的气氛怎麽样？  
庞：有一点，动心。  
策：只是有一点？  
庞：你那时对我还不动心呢！  
策（笑）：衣服不错。  
包：果然博学！  
长安：大人，您这是赤裸裸的徇私啊~~  

24 那时进展到何种地步？  
策：我在上面。  
包、长安（惊叫）：什么？！  
庞：我背他，难不成他能在下面？  

25 经常去的约会地点是？  
庞策：侍郎府。  
包：现在已经不叫侍郎府了。  
长安：那叫什么？  
包：主簿府。  
长安：包大人，您真是时时不忘为开封府作宣传  

26 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庞：面条。  
包：小气。  
庞：本王亲手做的面条！  
长安：乖乖，吓死个人鸟~~~~  
策：我知道他一直很喜欢展昭的一套剑谱……  
庞：你不许去跟他要！  
策：我就是借来看了一遍……  
包（叹）：传说中大宋第一才子，过目不忘~~~  

27 是由哪一方告白的？  
策：没有人告白。  
包、长安：哦？！  
庞：我们一致认为，行动重于语言。  

28 您有多喜欢对方？  
庞：不是说过了吗？  
包：什么时候？  
庞（笑）：愿同，尘与灰。  
策：我喜欢他，甚于喜欢李太白。  
包：看公孙，多有文化！  

29 那么，您爱对方吗？  
庞：都愿同尘与灰了，能不爱吗！  
策（坚定的）：爱。  
包：看公孙，多坦诚！  

30 对方说什么会让您觉得很没辙？  
庞：最近开封府事情很多。  
策：最近又没有什么事了。  
长安|||||||  
  
31 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您会怎么做？  
庞（愣）  
策：老死不相往来。  
庞：不会的，他不会变，我也不会。  
包：如果，说的是如果！  
庞（咬牙）：那我就把包拯杀了。  
包（* *关我什么事）  

32 能原谅对方的变心吗？  
庞：能。  
长安：话说，这不像庞哥哥的性格鸟  
庞：也算是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能讨他欢心的事情了。  
策：如果他变心了，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庞统了，既然我不认识他，也就谈不上原谅不原谅。  
长安（说了这么多，还是不原谅）> <  

33 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1小时以上，您会怎么办？  
包：这个小时是……  
策：还大宋第一聪明人呢，连这都不知道。  
包：我只是聪明，博学的那个可不是我。  
策：一个小时就是半个时辰，这回知道了吧。  
长安：公子果然博学。  
庞：派出飞云骑看看京城有没有发生命案。  
长安：将军关心公子的安危实在是有些过头了。  
庞：我是说，他肯定在命案现场解剖尸体。  
策：问问展昭京城有没有发生命案。  
长安：王爷又不会解剖尸体，公子这是何必呢。  
策：如果那命案是他犯的，他的迟到就可以解释了。  
长安= =  

34 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庞：全部。  
包：糊弄！  
庞：关你什么事！  
长安（圆场）：那个，王爷，包大人的意思是咱们这个问题最好答得具体点。  
策：肩膀。  
包（盯着庞看）：他肩膀有啥好的？  
长安：大人啊，人家两口子的事~~~  
策：可靠。  
庞：具体点的话，手。  
包：他全身上下就那双手长得难看，你果然审美与众不同。  
庞（怒）：他全身上下长得怎么样你怎么知道！  
包（大笑）：我们在书院时在一个澡堂洗澡来着，耶！  
长安（记录：包大人时时不忘为小龙出气）  
庞：握着他的手，觉得很踏实。  
长安（再坚强的男人也需要抚慰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鸿渐于干    2007-9-4 09:02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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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回复：【庞策王道】【原创】[庞策]凤栖梧番外之夫妻100问 (重发)  
 35 对方性感的表情是？  
庞：面无表情时。  
包：面无表情，那是面瘫。  
长安：大人，您说的那人是公子啊  
包：这是科学，科学你懂吗？  
庞（不理）：一般他面无表情时，眼里泪光盈盈。  
长安（想象中）  
策：脸红时。  
包：对于中州王来说，还有这种表情么？  

36 两人在一起时最让您觉得心跳加速的事情是？  
庞：我俩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来，回头冲着我笑。  
策：他沉睡时。  

37 您曾向对方撒谎吗？您善于说谎话吗？  
庞策：有什么事大宋第一将军（才子）不擅长的么？  
包：说来听听，都是什么谎？  
长安（包大人八卦的好，八卦的好啊，哈哈）  
庞：开封府送去的包子，我说是我送的。  
策：他说开封府送的包子是他送的，我就当成是他送的。  
庞：我知道他知道那是开封府送的，可我就说那是我送的。  
策：我知道他知道我知道，但我就是不揭穿。  
长安（为了俩包子~~~~）+ +  

38 做什么事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庞：打了胜仗。  
策：破了命案。  
长安：两位还真是敬业  
庞：如果打胜仗的时候他在身边就更幸福了。  
策：如果破的命案不是他犯的就太幸福了。  
包：这两年中州王老实得很，没犯过什么案子，公孙你还不幸福的趴下了  
策：不是没犯过什么案子，是什么案子都没犯过！  
庞：虽说包拯说话很不让我爱听，但我喜欢刚才那句，让公孙幸福的趴下  
长安= =|||||王爷什么意思~~~~~小女子不懂也  

39 曾经吵过架吗？  
庞策：当然。  

40 都是些什么样的争吵呢？  
庞：家国天下。  
策：人文地理。  
庞：文学武功。  
策：风花雪月。  
庞：法律时政。  
策：中外思想。  
庞：京城哪家酒楼的酒菜做得好。  
策：今科哪个士子的文章写得妙。  
庞：展昭和白玉堂谁的武功高。  
策：在下和包拯谁的嘴皮子快。  
庞策：总之，无所不吵。  
包、长安（叫好，鼓掌）  

41 之后如何和好呢？  
庞：所谓思想自由，言论自由。  
策：我不同意你所说的每句话，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自由。  
长安：两位还真是穿越~~~  
包：书记员记，打着自由主义的幌子，做着强权主义的行径。  
长安：我怎么看不出来强权主义？  
策：他在影射国际形势，不是说我们的  
长安：噢，原来三位都很穿越……  

42 转世后还希望作恋人吗？  
庞：希望生生世世都是。  
策：每一世都做好。  
长安：我还以为公子是无神论者呢  
策：在某些情况下，改变一下也无妨  
包：色令智昏！  
长安：大人，严重了，严重了~~~  

43 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自己被爱着呢」？  
庞（笑）：给包拯煎的药比给我煎的苦  
包：友情！我们那是友情！就应该共苦！  
长安（赞）：大人好哲理！  
策：我觉得这个问题应该改成什么时候觉得自己没被爱着  
包（哼）：不用回答了，我知道你的答案肯定是没有  
长安（记曰：爱情中的同甘，友情中的共苦，公子好福气）  

44 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也许他已经不爱我了……」  
策：参考上题，目前还没有那个时候。  
庞（沉默）  
包：公孙，你们家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策（沉默）  
（似乎过了许久）  
庞（叹气）：光想想就吓着我了。  
包：怪了，还有能吓到你的？  
长安（记：王爷用情至深）  

45 您的爱情表现方法是？  
庞：行动。  
策：思想。  
包：具体。  
长安：什么？  
庞：在一起的时候粘着他，不在一起的时候给他写信，他忙的时候陪着他，我忙的时候看着他。  
包：一心二用，怪不得成不了大事。  
庞：那本王就成个大事给包大人看看！  
包：对王爷的再次失败拭目以待。  
庞：我是说抗敌，大人还希望我会失败么？  
包：我是说谋反，王爷还认为你会成功么？  
策：道不同。  
长安：公子呢？  
策：我比较懒，光想着他就很累了。  
庞（柔声）：你现在想着我呢么？  
策（点头）  
长安：我很好奇。  
庞：好，你可以换个姿势继续好奇下去了  
 
46 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植物是？  
长安：最好不要说是竹子牡丹之类的。  
庞策包：水仙！  
长安：包…包大人，您怎么知道？  
包：自恋的人都知道。  

47 两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吗？  
庞：有。  
策：所谓隐私。  
包：都是些什么？  
庞：这是100问里的么？  
包：以咱们的关系，给你们加量不加价。  
策：不必，我们不领情。  
长安：可我换了个姿势还是很好奇。  
策：给你们举个例子吧，他说他很讨厌包拯  
庞：其实我隐瞒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我并不讨厌他。  
包：我知道，你只是看我不顺眼而已。  
庞：哈哈，跟聪明人说话感觉果然不同。  
长安：我怎么没感觉出不同。  
策：因为只是举个例子，又不是真的。  
长安：那王爷到底讨不讨厌包大人？  
庞：姑娘，你认为本王对包拯的看法跟100问有什么关系么？  
长安：好像没有……（怎么跑题到了这里~~~）  

48 您的自卑感来源是？  
策：说不过包拯，打不过展昭。  
庞：阴不过赵小六。  
包（惊堂木扔过来）：竟敢当着本府的面对皇上大不敬！  
庞（躲过）：哈哈，一说到皇上，包大人准急。  
长安：包大人忠君爱国，天下皆知。  
策：那是…自然。  

49 两人的关系是公认还是秘密呢？  
庞：从来没有隐瞒过，知道不知道就看个人的领悟力了。  
策：像包大人的一片忠君爱国之心一样。  
包：公孙，你是在夸奖大宋人民的领悟能力还是诋毁我惟恐天下不知的高调行为？  
长安：…这个世界，有这么复杂吗？  

50 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持续到永远呢？  
庞：永远有多远？  
策：我不知道。  
包：公孙，你不知道永远有多远还是不知道你们俩的爱能不能持久？  
策：都不知道…你呢，庞统？  
庞：我记得刚才回答生生世世都愿与你做恋人，可是我怕永远没有生生世世那么远，如果我说与你的爱能持续到永远，那还是不如刚才说的那么远。  
长安：+ +发现这个朝代的人都很擅长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包：休庭！  
策：我看还是到此结束吧。  
长安（抖）：公子，你得为我做主，还有50问呢，要是不做完，坑里的群众还不把我给PIA死。  
庞：活该！  
长安（哭）  
策：我是说这个演习到此结束，你说你们哪点符合审判程序？连诉讼标的都没有，还有书记员一直掺和。  
长安：我那是指点，指点！包大人，后50问我来提问，你来记录，咱也不按简易程序走了。  
包：有没有搞错！我堂堂开封府尹！  
庞：这样甚好，哈哈！  

51 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策：受。  
庞（笑）  
长安：太太太坦白鸟！  
策：你不就想得到真实答案吗？我直接告诉你得了。  
长安：公子有没有想过改变现状。  
庞（接着笑）  
策：我一直在努力。  
长安：那我给公子指条明路。  
庞（还在笑）  
策：不妨说来听听。  
长安：一哭二闹三上吊，王爷心疼公子，自然什么都答应了。  
庞（笑不出来了）  
策：那多掉价……  
长安：这床笫之间的事，二位不说，谁能知道？  
庞：你确定你不写出来？  
长安（自动冥王星中）：包大人，开封府的伙食不错嘛。  
包：那当然，我千挑万选的厨师。  
庞策：就算你不写，别忘了还有包拯这个大嘴呢= =||||||||  

52 为什么如此决定呢？  
庞：第一次时，我怕他不会，自然就这样了。  
策（握拳）：我有那么丰富的理论知识，怎么不会？  
长安：那后来公子的实践经验也丰富了怎么还是这样呢？  
庞：改变一个习惯比养成一个习惯难很多。  
策：狡辩！这完全是体力问题！  
长安：公子没有想过增强体力么？  
庞（紧张）：这100问里不带出谋划策的吧。  
策：具体情况具体对待，怎么了？  
长安（嘿嘿）：公子聪明绝顶，身边这么多高手，随便学上那么一两招…  
策：不管用的，他武功高强得很，我学成展昭那样也只能跟他打个平手。  
长安：这主要是个态度，让王爷知道公子的能力不容小觑。  
庞：他已经过了习武的年龄了。  
长安：听说高丽那边有一种跆拳道，什么年龄都可以学。  
庞（冷哼）：万变不离其宗，不过是我中华武学的一点皮毛。  
包（难得附和）：就是就是，别跆拳道没学会，倒学会了数典忘祖。  
长安：原来各位都是愤青的说……  
 
 
53 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吗？  
策：满意。  
长安（惊）：公子刚才还想改变现状呢。  
策（叹）：如果你无力反抗，还不如闭着眼睛享受。  
庞：都是你这个女人教唆的！  
长安：明明是王爷逼的，关我甚事？  
庞：活学活用，这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前奏！  

54 初次H的地点是？  
庞：侍郎府。  
包：当年的侍郎府，现在的主簿府。  
庞：你怎么又知道了！  
包：你刚才说的啊。  
长安：公子呢？  
策：难不成我俩还在不同的地方？  
长安（汗）：也是，也是，难度忒大了。  

55 当时的感想是？  
策：原来理论与实践是不同的。  
庞：原来实践与实践也是不同的。  
包：原来你俩的感想是不同的。  
长安：……  

56 当时对方的样子如何呢？  
庞：哭了。  
策：好像也哭了。  
长安：王爷哭什么？  
庞：亲手打碎了美好的东西，悲剧感。  
包：貌似很深奥…那你还做！  
庞：所以哭了！  
长安：公子为何哭？  
策：我是被打碎的那个，能不哭么？  

57 初夜的早上，您的第一句话是？  
策：听说暹罗的栀子花与中土的不同。  
庞：我去给你找。  
长安：还…真是风雅…如果改成H后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呢？  
策：庞统，你这个禽兽。  
庞：要不要再禽兽一次？  
长安……………………………  

58 每星期H的次数是？  
长安：二位连小时、H等都明白，星期的概念就不用在下解释了吧？  
包（举手）：我能问吗？  
策：七天！  
庞：不定。  
策：开封府的事比较多。  
包：有时候还需要出差。  
长安：包大人太不HD~~~  

59 您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星期几回最好呢？  
庞（笑）：多点我不介意。  
策：多少我都不介意。  

60 那么是怎样的H呢？  
策：人与人之间的。  
庞：我与他之间的。  
包：不是禽兽吗？  
策：那是比喻比喻比喻！  
长安：可否形容一下？  
庞：取之不尽。  
策：用之不竭。  
长安：噗~~~~  

61 自己最敏感的部位是？  
庞：政治嗅觉。  
策：审美意识。  
长安+ +身体的……  
庞：腰。  
策：跟他一样。  

62 对方最敏感的部位是？  
庞：不是说了吗，腰！  
策（点头）  
包：听说练武的人都有命门。  
策（挑眉）：那又如何！  
包：看见了没看见了没？胳膊肘往外扭……  
长安：刚才不知道谁扔惊堂木来着………  

63 如果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庞：美人如玉…。  
策：…剑如虹。  
长安：这句话还真是万能……|||||||  

64 坦白地说，您喜欢H吗？  
策：姑娘，你喜欢吃饭睡觉吗？  
长安：生活必需，说不上喜欢不喜欢。  
庞：同理。  
策：所谓食色性也，所谓人的自然属性。  
长安：古今中外，公子真强人也~~~  

65 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是？  
庞：尽量不是露天的。  
包（喷）  
策：包拯，你没事吧？  
包（又喷）  
策：别理他，不定又想什么呢？  
长安：公子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策（思索）：不是他府中就是我府中。  

66 您想尝试的场所是？  
策：不敢想。  
长安：为啥？刚才还思想自由呢。  
策：只要想了就一定会被实现。  
庞（大笑）：你想好了告诉我。  

67 冲澡是在H之前还是之后呢？  
策：之前之后都有。  
庞：还有之中。  

68 H时两人有什么约定吗？  
庞：刚开始的时候怕吓着他，还有约定。  
策：后来就没有了。  
长安：开始时是怎样的约定呢？  
庞：写信给他，把大门锁好。  
长安：啊？  
策：某人有翻墙的爱好。  
包：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策：庞统，包拯说谁有妻妾？  
庞：皇上……  

69 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行为吗？  
庞：你以为本王的经验是悟出来的吗？  
长安（汗）：公子呢？  
策：你以为在下的理论是练出来的吗？  
………………  

70 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包（哼）：我大宋刑统……  
长安：知道知道~~~这还没发展到犯罪呢，就是想想。  
庞：说了思想自由了，想想就想想呗——不过这样想对自己太没信心了。  
长安（汗）：不是…不是每个人都似王爷这般魅力  
策：犯罪动机就是这样产生的——最好防范于未然。  
长安：公子刚才不是也支持自由主义吗？  
包：敢情那个天天升堂的不是你！ 
 如果对方被暴徒强奸了，您会怎么做？  
策：就目前的主要矛盾而言，在动用狗头铡之前我先会向他请教。  
庞（抽气）：公孙策，你就不关心我吗？  
策：如果！题目是如果！  
长安：王爷会如何？  
庞：还用什么狗头铡，直接杀了得了！  
包：咦？  
庞：包大人在怨恨本王断了你开封府的生意么？  
包：我本来好奇你这么歹毒的人会怎样折磨那人呢？  
庞：还要怎样？莫非要我替公孙策还回去？  
策：美得他！  

72 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策（脸红）  
长安（笑）：公子都有那么丰富的理论知识了还脸红什么？  
策（脸红，不语）  
长安：王爷呢？  
庞：什么时候都不会。  
长安：那王爷认为公子呢？  
庞：之后吧。  
长安：王爷也不肯定？  
策（抢答）：就是之后。  
包（自言自语）：…之前来不及。  

73 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  
庞：本王没有这么无礼的朋友？  
策：你确定你的红粉知己不会？  
庞：你确定你的蓝颜知己不会？  

74 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策：参考37题。  
庞（点头，笑）  
长安：37题，37题，37题的答案是有什么是大宋第一将军（才子）不擅长的么……请问公子是怎么从理论上升到实践的？  
策：高人指点。  
包：强将——手下——无弱兵。  

75 那么对方呢？  
庞（笑）：他觉得自己很擅长。  
策（瞪）：那你不着这么认为了？  
庞：其实他的存在本身就足够了。  
包（边记边说）：中州王怕——吃不消。  

76 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庞策：叫名字就好。  
长安（点头）：很正常的回答。  
包（恍惚）：……叫谁的名字？  
庞策、长安：= =||||||||||||||||||  

77 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庞：咬牙切齿。  
策：张牙舞爪。  
包：开封府正好缺两只警犬。  
长安||||||||||有没有别的形容？  
庞：以上两个形容词足够考验你的想象力了。  

78 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庞：当然不可以。  
策（冷笑）  
长安：包大人，我该怎样理解公孙公子的表情。  
包（低声）：他—在—吃—醋。  
策：可以！  
庞（惊）：策策策策策策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策：在成为恋人之前或者不做恋人之后当然可以。  
长安：那就是不可以了，两位刚才还生生世世永永远远呢。  

79 您对SM有兴趣吗？  
庞策（互相对视良久那个良久那个良久）：算了吧。  
长安：为啥捏？  
庞：他那么弱……  
策：他那么强……  
包：其实—都—有—兴趣。  
庞：包拯，你记录的时候怎么还念出来！  
包：这样比较深刻。  

80 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  
庞：出动飞云骑维护京城治安。  
策：只有在两种情况下他才会这样，一是身体机能出了问题，给他看看病；二是他变心了，参考31题。  
庞|||||||||怎么老提变心这事……  
策（指向长安）：问她。  
长安（自动冥王星中）：包大人，开封府的伙食不错嘛。  

81 您对强奸怎么看？  
策：犯罪。  
庞：不理解。  
包（撇嘴）：多少人巴不得对中州王投怀送抱呢，王爷自然不理解了。  
庞（挑眉）：噢？莫非包大人理解？  
包：不仅理解，我还知道构成要件呢。  
长安（惊叫）  
策：犯罪的构成要件。  

82 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庞：他一声不吭。  
策：他狂呼乱叫。  
长安：= =两位的差别还真大…  
庞：我怕是伤到了他或者得罪了他。  
策：我怕别人听见。  
庞：听见了能奈我何！  
策：姑娘，你明白我刚才为何说面对一群脸皮厚的人时脸皮薄就是缺点了吧？  
长安…………………  
 83 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庞：露天的那次。  
长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在哪！  
策：王府的小树林……  
长安：敢问二位感想如何？！  
策：快被咬死了。  
长安：王爷果然神勇!  
庞：他是说快被蚊子咬死了。  
长安= =你们，就不能找个没蚊子的天儿…  
策：那多冷。  

84 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策：诱惑的标准是？  
庞（笑）：你想要的时候正好我在……  
策（笑）：如果你不在呢？  
庞（变色）：那就忍着！  

85 那时攻方的反应是？  
庞（笑）：自然是倾我所有。  
策：凶神恶煞。  
长安：公子的成语都好诡异……  
包（若有所悟）：原来真的有啊。  

86 攻方有过强暴的行为吗？  
包：犯罪！  
策（笑）：所以没有。  
长安：公子好护食……  

87 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庞：好像吓倒了…………  
包：还是有！  
策：情趣而已。  
长安：公子确实护食…  
策：包拯这个六亲不认的东西…  

88 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对象是？  
庞策：他。  

89 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庞：你没听清楚上题的答案吗！  
长安：清楚了清楚了………  

90 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策：你想折腾死我么？  
长安（寒）：我没那么恶毒……  

91 您的「第一次」发生在几岁的时候？  
策：21。  
庞（自动冥王星中）：包拯，开封府的伙食不错嘛。  

92 那时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吗？  
策：是。  
庞（怒）：都说了开封府的伙食不错了！  

93 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策：嘴唇吧。  
庞：脖子吧。  
包：那个“吧”是什么意思？  
长安：就是不定。  

94 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呢？  
庞：赶哪是哪。  
策：一般就能赶到脖子。  
包：哦——————哦  
长安：包大人嗓音好动听。  

95 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策：咬他。  
庞：不咬他。  
包：咬死他个乱臣贼子！  
长安………包大人总是能点睛………  

96 H时您会想些什么呢？  
策：明天什么时辰开庭。  
庞：别总想着开封府那点事了。  
长安：包大人作孽啊作孽~~~  

97 一晚H的次数是？  
庞：视他的体力而定。  
策：视他的技术而定。  
包、长安@| |@  

98 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庞：这要看反应速度。  
长安（不解）  
策：一般情况下，人的反应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现实反应到头脑，第二个阶段是头脑反应到行动。  
庞：他的优势通常在第一阶段。  
长安：那就有劳王爷了。  
策：偶尔也会变换。  
长安：那…就有劳公子了。  
策：也不劳……自己脱自己的。  
庞（笑）：看美人脱衣服实在享受。  
策（笑）：彼此彼此。  

99 对您而言H是？  
策：体力和智力的双重考验。  
庞：情感和欲望的综合结果。  
长安：怪对仗的…  

100 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庞：谁要是再写我变心我就跟他拼了！  
策：拼的时候叫上我。  
长安（快闪）：再见了，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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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原创】庞策 凤栖梧 番外之庞策自述 
            策 
            没有包拯，我，是不是真的什么都做不成？找不到真凶，耶律俊才毫不客气地兵戎相见，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罢了罢了，只是可怜这城中百姓，因着我的无能，失却了这个故乡。从此之后，血色的故乡。 

            实在没有想到那个人会来，第一次相见，他以救世主的姿势出现，狂傲飞扬，无法忍受的傲倨。他说：是的，我是，庞统。 
            庞统？ 
            我真想告诉他，你爹给你起名字时肯定图省事抄了三国时凤雏的名号。 
            庞 
            我进屋的时候，看见那个着淡绿色衣衫的人，清秀文弱，安静沉着的站在那里。 
            错觉吗？这是谁家的姑娘穿男装还这样漂亮？ 
            那个辽将说：你是谁？ 
            听见他在背后朗声说道：庞统！飞星将军，庞统！ 
            是的，我是，庞统。 
            策 
            作为一个以暗杀为主要活动手段的将军，我认为庞统此次风光出场无异于抛头露面。 
            当然，这个词用在这里跟惯于战场战的将军抛头颅洒热血的性质是异曲同工的。 
            庞 
            这个人不是女扮男装的姑娘，不过，他喜欢上了一个男扮女装的男子。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复杂了？ 
            看来，我还有必要继续深入群众。 
            策 
            对于包拯这种以追求真相为最大目标的人生准则，我当然是佩服至极的。 
            但是，真相，为何如此错落疯狂？ 
            或许，一切，不过是一场莫名其妙的轮回。 
            庞 
            包拯这个家伙，实在可恨，当然，聪明不是他的错。 


            策 
            如果庞统喜欢上小蛮，我…可怜的包拯。 
            庞 
            如果我喜欢上小蛮？…可怜的我。 
            策 
            我分明看见，他把手中的刀刺向那女子时，眼中闪烁的，是泪光吗？ 
            我，不要你的江山。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分离。 
            多谢，将军，成全。 
            庞 
            心都碎了，还说什么！ 
               
            策 
            以后出门的时候，还是带着展昭吧，不过这孩子最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了。 
            不知道是不是武功秘籍看多了，近视了。 
            保护视力，从小做起。 
            庞 
            郊个游都不让人游舒服了，远远看见一个穿绿衣的人在那边扑倒在地。 
            这是谁家姑娘，怎么能单身出门，也不知道找个伴！ 
            世风日下，日下。 
            策 
            他，竟然跟我叫姑娘？！ 
            姑娘，你哪里摔坏了？我差人送你回家。 
            庞 
            他翩然回头，公孙策…… 
            策 
            这个人，不知用这种搭讪方式坑害了多少良家妇女！ 
            庞 
            我过去扶他，他说，我腿崴了，不过好像没有骨折。 
            他坐在地上，握住我的衣角。 
            世上，还有这样的男子，眉眼盈盈。山清水秀。 
            却见他一低头，不胜凉风的娇羞，张口咬在我的衣角上，然后“嗤啦”一声，我的衣服被他撕下了一片。 
            他利落的包扎好自己的脚踝，颤巍巍站了起来。 
            我扶住他的胳膊，脑中不禁闪过三个疑问： 
            第一：他包扎的手法怎么这么娴熟？要不要军中的大夫跟他学一下。 
            第二：他怎么这么大力气，一把就把我的衣服撕破了。 
            第三：都这种情况了，他还想到撕别人的衣服比撕自己的合算。 
            他在我的手中转头浅笑，说：莫忘了，我自己就是大夫。 
            满嘴的白牙闪闪发光，我觉得头皮一麻。 
            策 
            嗯，果然是王侯人家，这衣服的布料很不错。 
            庞 
            他这个样子，扶他回去非得走到后天早上不行。 
            公孙大人，我看，这工夫咱也耽误不起，我背你吧，还快点。 
            他恭敬答道：有劳将军了。 
            然后用一只脚跳着，一下趴在了我背上。 
            公孙策，令尊当年没让你学武，真是浪费了人才！ 
            策 
            我伏在他背上，突然伤感，普天之下，除了他，还会有谁这么坦然的背我吗？ 
            包拯？他当然会。不过以后我还得背他。 
            展昭？他求之不得呢。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作者：梦行长安道    2007-7-22 20:24 　 回复此发言   



      2回复：【原创】庞策 凤栖梧 番外之庞策自述 
            庞 
            送他回去，险些没被展少侠的眼光杀死。 
            策 
            庞统走后，差点没被包拯的大嘴烦死。 

            庞 
            不知道他的腿伤好点没有。这一路，他一直在马车里。 
            策 
            展昭，让我出去透口气吧。你这不是给我养病，分明是在隔离。 
            庞 
            看见他满目清冷的光华，在无人之处，是我，遥不可及的梦想。 
            风骨卓卓。 
            万里江山，一步一步。后退。无法指认。 
            策 
            他说，大人的脚伤好了吗？ 
            托将军的福，好了。 
            这个人，就这样措手不及的出现。 
            庞 
            他说，将军，看到你，我总是想到一种，花。 
            哦？花？什么花？ 
            牡丹。 
            为何会是牡丹呢？ 
            国色天香。将军立马挥戈，嫣然一笑，是以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我以为大人的意思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呢…… 
            策 
            我目前，尚没有这么后现代的想法。 
            他说，看到侍郎大人，我也想到一种植物。 
            哦？愿闻其详。 
            竹。 
            谦谦君子，如玉如竹。将军的比喻，一点都不新奇。 
            不，我的意思是，公孙公子的一把小腰，纤纤如竹…… 
            啥？！ 
            看来，有必要提个议案把调戏朝廷大臣罪写进宋律了！ 

            庞 
            回京之后忙得很。叛乱不是件容易事。 
            况且…也罢，相见争如不见。 
            策 
            感觉，不祥。 
            况且…也罢，人生若只如初见。 

            策 
            我只想告诉他，莫要争了，有包拯在，有我在，你一分胜算也无。 
            庞 
            我说过，天下有德者居之。 
            那姓赵的，无能我倒还忍受，只是，怎么如此缺德！ 
            策 
            我真的很想说，陛下，王爷，容我放肆，其实你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庞 
            边关战报传来的时候，我看见公孙策的表情，淡然惨然，什么让他如此安心，什么让他如此挂心。 
            策 
            庞统，如果不是你吃饱了撑的玩这么过火的军事演习，我有必要答应那个耶律文才那么变态的要求吗！ 
            庞 
            什么！什么！你答应他什么了？！ 
            策 
            从此断绝情敌关系，正式祝福他们…… 

            庞 
            退隐多久了。 
            就有多久没见到那个人了。 
            他还是，如同剑上的薄刃一样，会晃痛人的眼睛吗？ 
            只是，那刃，究竟是哪把剑的？ 
            策  
            我窗前的牡丹开了，不能让展昭知道为何种了这花，否则的话他肯定牵头牛来给我全嚼巴了。 
            庞 
            实在无聊得很，重操旧业。 
            搞暗杀出身的，这手艺，不用白不用。 
            策 
            是我的幻觉吗？为何总觉得有人的目光在某处闪动，就好像，随时伺机而出的，兽。 
            穿越边镇，荒山，大漠，京都，繁华极致，清冷极致。十里红尘。万丈凡嚣。 
            只是那眼神，看过来的时候，是从不退色的婴儿蓝。 
            庞 
            他说，你，来了。 
            声音清软的，如同羽毛一般。 
            我早就说过，公孙老爹当年应该送公孙公子学武的，多好一人才啊。 
            可惜，可惜了。 
            策 
            他翻墙的姿势还是很帅的。 
            庞 
            他说，与我倾怀抱。 
            策 
            实际上，我还说了，邂逅赏心人。 
            断章取义这种事情，往往为某些人采取某些行动提供口实。 
            庞 
            原来意乱情迷这种情况是真实存在的。 
            策 
            我闻见栀子花的香气，在故乡的路旁庭院，阵阵袭来。 
            无法抵抗的沉醉。 
            他说，策，不要害怕，我带你，回家。 
            回家。故乡。栀子花开。 
            庞 
            谁的歌声，穿过重云天幕。 
            看不清，朝星暮霞。 
            是他眼中的泪光，还是，层层晕染的红。 
            策 
            雷声滚滚传来，耳边，是天空撕裂的声音。 
            云破处。雨过天青。 
            庞 
            我伸手，捂住他失去焦距的双眼。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 
            微笑。始料不及的点滴绽放。 
            策…… 
            他的眼睫在我的掌心轻颤。无助的哀艳。 
            我抬起手，看见他清澈的瞳仁，黑夜一般的颜色，水一样的光泽。 
            良久的沉默，大宋第一才子柔声说：庞统，你这个禽兽…… 
            （番外 完） 


      1【原创】庞策 凤栖梧 番外之《归来——庞帅自述》 
            院中花香隐隐，如同我那夜来时，他披衣站在那片牡丹前，想到他曾经说过，将军，就像牡丹花一样。 
            我终于敢肯定，至少，他是念着我的。 
            今夜，再来时，一年别离，风吹雨打，我害怕，他忘记我的模样。 
            他当然不会忘记，只是人的心中，多了这些心思，难免患得患失。他在时，怕他走，他不在，怕他忘。 
            他记住了，怕他伤神，他忘记了……却是我最怕的。 
            而看见我怕，他又会伤心。 
            唉。 

            包拯扔下那句话就走了。他说，血雨腥风。 
            这个词，我感受得太多，心里渐渐麻木。 

            公孙策说，我不许你，受这样的委屈。 

            在这个世上，有人不许我败，有人不许我胜，有人不许我死，有人不许我生。 
            他。却不许我，受委屈。 

            他腰身已瘦削的不成样子，这一年，他受的苦，我知道，可也只是知道。 
            却无法感觉。 

            他伸手环住我的腰，轻轻颤抖。抬起头，夜色渗进了他的双眼，整个世界都跟着沦陷。 
            他说：庞统，我们进屋吧，外面，真的好冷。 

            都是暮春天气了，他还这样怕冷。 
            他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说：你走这一年，我都没有感觉到冷，冬天站在窗口，看开封府的那株梅花，想到那年你在雪中叫我的名字，雪片如席，飞卷而下，你的声音，就像在耳边一样，我也不觉得冷了。 

            我说：公孙策，你是存心的，想惹我哭吗？ 
            他偏头笑：我真的，从来没有看见过你哭呢。 
            我哭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呢！ 

            我坐在椅子上，他走到我背后，说：庞统，你把衣服褪下来，让我看看，你的伤。 
            你怎么知道我有伤？！ 
            如果不是受很重的伤，你会等这么久吗？ 
            呵，我忘了，他是大宋第一才子呢，果然聪明得很，这点小小推理，还难不倒他。 

            飞箭，贯胸而过，那时候，我第一知道什么是，死。 
            我依稀记得，箭身穿过血肉时破裂的声音，眼前，殷红一片。 

            清凉的指尖一点点划过背后的伤痕，我虽然没有办法看见，但依然可以想象，那疤，是怎样的狰狞苍茫。 
            他说：庞统，如果我在的话，伤口会处理得更漂亮些。 
            哦？那以后，本王上战场的时候要带着公子了。 
            他在背后轻笑：嗯，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痴儿，纵使你千般愿意，我又怎么舍得！ 

            他将脸贴在我的背上，闷声说：庞统，你走后，我常做一个梦，梦里总是同一个场景，我站在失火的城楼上，危楼百尺，深不见底的黑暗就匍匐在脚下，火势一寸寸燃烧上来，我进退不能，却又不知被谁猛力推了一把，身体就这样沉堕下去，无声无息，无边无际。 

            庞统。 
            温热的液体滑过背后的肌肤，我知道，他还是不忍，让我看见，他的泪水。 




      作者：梦行长安道    2007-7-24 11:53 　 回复此发言   



      2回复：【原创】庞策 凤栖梧 番外之《归来——庞帅自述》 
            策，我在行军的路上，看见路旁小山上有一种花，艳粉明亮。 
            中原，春已经深了，辽地，却还春寒料峭。 
            可不知为何，我看见那花，在那还没有变绿的山丘上，那明艳的色彩，会想到了你。 
            后来有人告诉我，那是，映山红。 
            如火如荼，开到我每个或宁静或奔袭的夜里。 
            策，及至重伤后我第一次清醒过来的那夜，身边，飞云骑的铁衣映着寒光。 
            深蓝色的天幕，月圆星稀。 
            我突然想到，是，中秋吧？ 
            也突然明白，你就如同那花一样，是我荒芜的命中，最鲜艳的色彩。 

            我从不怕死，毕竟行军打仗，本就是生死一线的事。 
            如果怕，这仗，就没得必要打下去了。 
            可是，我却怕我死后，你活着，下半辈子都没人给你铺纸磨墨，可你若活不下去，我又成了罪人。 

            身后已能听到他细细的抽泣，他说：胡说，多少人巴不得给本公子铺纸磨墨呢。 

            呵，我最怕的，就是这个，有朝一日，你忘了我。 
            尘满面，鬓如霜。 
            我死后，就在奈何桥边等你，你来得早了，我怕，你来得晚了，我也怕。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死。不能。 

            他双臂揽上了我的脖颈，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兀自抽抽噎噎，长发垂到我的胸前，随着他声音轻晃。 
            我说：公孙策啊公孙策，我真的不知道，你要我怎么办才好。 
            他从背后探过头来，脸上带着笑意，可是满面泪痕依稀，说：你总问我，要怎么办才好，我还想问你呢，要我怎么办你才好。 

            我抬手抹去他脸上的泪水，谁知却似触动了闸口，那泪不受控制的点滴落下，濡湿了手掌。 
            忍不住，吻上了他的眼睛。 
            咸涩的泪水缓缓渗入齿间，他却蓦地抬起头，狠狠地盯着我，然后把双掌捂在了我的面颊上。我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我不怕死，不怕别离，只怕再也遇不到你，更怕，遇到你，彼此的面目全非。 
            所以，我们一定要活下去。 

            他说，我终于补上了，我还没有出生时你的那段时光，你还会哭的时光。 

            我扳过他的脸，细细看他，看他眉眼盈盈，远山近水，这样的男子，究竟何时，走进了我的心里，怎么也不肯放他走？ 
            情难自禁，吻上了他苍白清冷的唇，他的唇齿之间，尽是隐隐药香，清苦的气息沿着彼此呼吸，穿透无以为继的想念，在彼此的血液深处，融了进去，化了开来，再也分不开。 

            策，你听到了吗，风，吹不散的争纷。 
            你看到了吗，花，染不透的乡愁。 
            可是我知道有你，在我身边，所以，雪和月，也温透了起来。 

            一吻终了，看他面上红云扰扰，不由问道：公孙策，你这段时间到底吃了多少药？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们让我吃我就吃了。 
            是药三分毒，你也不怕吃坏了。 
            不怕，包拯和展昭又不会害我。 

            他笑着，一只手攀了上来。 

            公孙策！你手往哪摸？！ 
            我是大夫，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没了，军医都给检查过了。 
            切，就你军中那庸医！ 
            要不要我检查一下你哪里有伤啊。 
            不用了，你又不是大夫。 
            跟了公孙公子这么长时间，早就成了大夫了。 
            是吗？行医执照给我看看。 
            我遇到你，最累的就是嘴皮子！ 

            他忽闪着长睫，眼中清辉流淌，我把他揽在怀里，他说：庞统，我累了。 
            言毕，闭上眼睛，不一会儿，竟自沉睡过去。 
            公孙策，你小子，就这么睡着了！ 
            天知道，我还没吃晚饭呢！ 
            （番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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