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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梦见了包拯。 

            醒来的时候，听到自己的声音，房间里空荡的回响。 

            是我，在梦中叫他的名字。 

            包拯。 

            包。拯。 

            我救不得你。 

            你的天才，尚不能保护自己。我又有何用？ 

            那日，你走的义无反顾，我知道，即使你回头，我，都不允。 

            这风雨飘摇的世间，你的存在，太过光辉明朗，求不得平安，一生。 

            求不得。 

              

            这江南的七月，末，流火。 

            我知道，暑气将尽，一年一年，望不到彼岸。 

            包拯，于你，于我，此岸彼岸，究竟有甚分别。 

            我所哀伤的，你，可懂？ 

              

            我无法为你，留下一方落脚的地。 

            你，也无法，为我，守一片青天。 

              

            我尝听你言，人在江湖。 

            江湖。天大地大。 

            展昭，现在，在江湖的哪方，已经不是我所能触及的范围。 

            唉，儿大不中留。何况还不是亲生的。 

              

            我知道，人在江湖。 

            你却践行着，身不由己。 

            不，你做的是，由己。由不得己时，宁为玉碎。 

            包拯，这世间的事，并不是非黑即白。 

            黑白之间，尚有千种深浅不同的灰色。 


            可我想去看看。看看。展昭说，他再踏边城，风起沙落。 

            我却记不清楚，那年那地的光景。 

            如果定要我记起，也只是那样吧，落红如雨，迷了来时的路。 

              

            包拯，那日救我们的男子，逼你至绝路。 

            我何尝不明白，即使他不这样做，你还是会如此。 

            没有人肯放过你，你手中的刃，杀人于无形。无血。 

              

            这次独行。往昔，不是有包拯，就是有展昭。 

            那样的时光，究竟是否值得怀念，我分不清楚。 

            可是我有时亦觉得，这样，也好。 

              

            山围故国在。这一路奔来，支离破碎的寂寞，夜夜徘徊。 

              

            行至雁门关，守城的军士望我，通关的文牒，在他的指间被塞风吹响。 

            他问：公孙大人，你去辽国，所为何事？ 

            这是例行的询问，并不唐突，可是他唤我大人，那是久至记忆之外的称呼。大人。 

            我说：在下一介布衣，将军请不必多礼。 

            他说：我随王爷离京时，大人，还是大人。 

            我说：将军可是七十二飞云骑之一。 

            他笑：我哪有那等福分本领，不过是普通的守城将官。 

            我看见他身后，雁门关，低低压下，直压到我眉头心上。 

            我说：故人的婚礼，约我前往。 

            他将通关文牒还我，说：公孙公子，此去辽地，路上小心。 

            我从未见过如此温暖的将士，温暖。他是谁家的儿郎，守着谁家的山河。 

            年年桃符新换，却庇佑不了他的乡壤。 

              

            我忽然有了想哭的冲动，因这将士的一句，路上小心。 

            那是可有可无的祝愿，因为可无，却是有了，便分外的动人。 

              

            文才与小风筝的婚礼，不，以后，她是辽国的王妃，南院大王的妃。 

            她与我，来不及交汇的错过，本就是在轮回之中的。 

            咸。无心的感。 

            包拯说，盐放多了才咸，小心吃多了没地方解渴——你竟然一下子抽了四张！ 


            那一日，大红的嫁衣，我再没资格看见她的面目。 

            她从此，只是一个人的，妻。 

            文才与我把酒，却无欢可言。 

            家国的愁苦，在他的心间。 

            我说：至少，你找到所爱的人，相濡以沫。 

            他说：所以，这苦，似乎更苦一些。 

            我不懂。 

            他说：有一日你会懂得，因有人要你守护，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需你关心。 

            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自然是好…… 

            他话未说完，便被宾客拖走敬酒。 

            我恍惚，刚才那几句话，竟似我的自言自语，于这喧嚣的人群中，只我一个人听见。 

            有人拽住我的手臂，回头，是耶律俊才。 

            他曾以剑加在我颈上，我来不及惊恐，愤怒。一心一意，想护一方平安。 

            那是彼时的心境。 

              

            他有了几分醉意，手搭在我肩上：公孙公子，来了，也不去访我。 

            我说：今日才到，还未来得及。 

            他说：明日？我请你喝酒。 

            我说：不知可是高粱酒？ 

            他仰天大笑：我耶律俊才，竟败在你们大宋的文人手中。 

              

            刹那，满席的寂静。 

              

            我何尝不知，辽国的规矩，亦兵亦民，这屋中的男子，凡是成年的，几乎全上过战场。 

            我是，大宋的，文人。曾经的，礼部侍郎。 

            隔着雁门关相望的敌人。 

              

            不是同根生，却是与生俱来的仇恨。 

            这仇恨，莫名其妙。 

              

            有人起身，刀剑摩擦。 

            我自是不怕。 



            文才冷冷的声音：公孙公子是我千里迢迢请来的贵客，若不能平安回宋，我夫妻愿舍命相陪。 

            这些人中，当然不乏辽主的亲信耳目，文才这样的话，却是坦坦荡荡。 

            我知道，纵使辽主在场，亦不会为难于我。 

            他们的待客之道，简单而直接。 

              

            我是客，可是来处已经荒芜，我，无路可退。 

              

            那日我喝多了，抓住不知是文才俊才还是什么才，直叫他们送我回家。 

            那人哭笑不得：公子，明日天亮，天亮了送你回家，可否？ 

            我说不行不行，我要回家！ 

            我知道自己想哭，眼泪却落不下来。 

            我在那里喊：文才文才，你送我回家！ 

            旁边走出俊才，我终于分得清楚，即使是弟弟的婚宴，他仍着软甲。 

            软甲的铜镜，在月光中，闪闪的亮。 

            一轮月，几家聚，几家离别。 

              

            他托住我，苦笑：公孙公子，你这酒德，真是不敢恭维。 

            我模糊抓住他，仍记得自己的念望：我要回家！ 

            他说：此去雁门关不远，你若真的愿意，我可送你至关口，只是，关内，却不是我能近的地方。 

            清醒以后我才明白，那日，耶律俊才不顾还未散尽的宾客，依了我的任性，送我回宋，不过是为了，护我的周全。 

            那时，我的身边，没有包拯，没有展昭，没有大宋朝臣的身份，若有人执意害我，连讨个说法的地方都没有。明枪暗箭。我还是太过天真。 

            两国的交恶，究竟到了何种地步，是我，还不能完全体会的。 

            可是，他是百战功成的将军，看惯了万骨枯。 

            我说：文才呢，我向他道别。 

            他说：他入了洞房。 

              

            他们，红烛终夜不尽，我听着马蹄，哒哒的声响。 

            我和俊才到雁门关的时候，天，就当明了吧。 



            二、云冷 

            那日清晨，我照例巡视雁门关。 

            旷野，离离秋草。东边的红，隐隐越了出来。 

            我对随行的飞云骑说：今天有点冷。 

            戍关的将领过来，行礼。 

            一礼未毕，听见马蹄，自北方响起，在这清冷的天气中，分外的清晰。 

            两人一骑。 

            前面那人着碧衣，倚在后面那人的身上。 

            近了，我认出，在马上熟睡的公孙策，还有，护着他的耶律俊才。 

            耶律俊才抱拳：庞将军，一别经年，可好？ 

            我笑：好，好得不得了。 

            他说：公孙策，还给你。 

            我诧异：此话怎讲。 

            他说：我知你们政见不合，但，他是你宋朝的子民，还望将军将他接回去。 

            我说：公孙策有手有脚，他醒了，自己走回来，本王没有心情照顾孩子。 

            他望怀里人一眼：他喝醉了，恐怕，一时醒不了。 

            我说：这就是贵邦的待客之道？客人宿醉未醒，就将其扫地出门。 

            他说：公孙公子原为贵国的礼部侍郎，在我国境内久了，恐有不便。 

              

            我对那戍关的将领说：你去把公孙公子抱回你的营帐，待他醒了，遣他回去， 

            那将领听命，从耶律俊才手中将那人接过，轻轻抱着。 

            耶律俊才望我一眼，再抱拳，打马向北，绝尘而去。 

              

            呵，公孙策。 

            那日他和包拯，步步逼我至绝境。 

            我并不心疼到手的江山，谁坐，还不一样。 

            只要他能坐得好。 

            只是这等把戏，他们做好了圈套，只待我钻入。 

            我这一生，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公孙策！ 


    
            我对身边的飞云骑说：去，把公孙公子抱回咱们的大营。 

            那戍关的将领微愣，看着他，被我的随从抱走。 

            这一辗转，将士铁甲上的寒气，一层一层，侵得他微微颤抖。 

            他只穿着单衣，衣上，漫漫江南的水气。 

              

            见过喝醉酒的，却没见过醉得这么彻底的，只怕被人劈了当柴烧，都只当是在取暖。 

            那日，我轻袍软带。 

            后来，很久以后的后来，我对他说起，我死后，不敢求堕泪碑，只求他一颗泪。 

            他说，你若死了，我哪里还有力气哭。 

              

            只是当日，我怎能预感到将来的种种，我只是看见他的冷。 

            颊边的苍白，透骨的寒冷。 

            这一夜，纵使缓行，胡地的仲秋，也已寒气扰扰。 

              

            我叹气，从随从的手中接过他，这短短的时间，几经易手，他睡得，还跟某种动物似的。 

            大宋第一才子，果然，果然，足够沉着稳重。 

              

            我抱他回营，随便问一个年少的兵士：你住哪顶帐子？ 

            那少年拘谨的望我：将军，那里，我带你去。 

              

            那是营中最低等的兵士的营帐，十几人一顶，污浊杂乱。 

            我将他放在门边的地铺上，地气湿冷，他蜷起身子。 

            我问少年：被子呢？ 

            他几乎哆嗦的铺开一床被子，被角曾经的颜色已经褪去。 

            我知道，行军的路上，哪有诸多讲究，新的旧的，都不重要。 

            可是，公孙策，你却不知道。 

            他生于官宦之家，纵说不上锦衣玉食，至少娇生惯养。 

            那好，那好，我让你娇生惯养！ 

              

            给他盖上！ 


            少年把被子遮在他身上，他一个翻身，被子滚到一边。 

              

            那少年，仰起脸惊恐的看我。 

            我再次叹气，算了。 

            解下披风，展开，把他裹在里面，他拽住披风的一角，睡颜清浅。 

            那一刻，我几乎想原谅他…… 

              

            他在睡中，如不设防的幼儿。 

            但是更多时候，并不安稳。 

            在以后的很久，我都没有看见过他在那帐中沉睡的神情。 

            那是，很久，以后。 

              

            一直到午后，少年来秉我，说是那位年轻公子醒了。 

            我说：不必称他公子，他叫公孙策，叫名字就可以。 

              

            我进去的时候，他抱着披风呆坐在地上。头发散乱。 

            看我一眼，面无表情。 

            我说：公孙公子好酒量，这一觉，可还安稳。 

            他说：托王爷的福。 

            我冷笑：倒不知公子是托的哪位王爷的福。 

            他说：如果王爷定要问得清楚，那就是文才吧。 

              

            我拂袖：好一个礼通敌国的前礼部侍郎！ 

            他说：欲加之罪。 

              

            我平复心境：公孙策，你一介布衣，看见本王，敢不行礼！ 

            他抬眼看我，看我，看得久了，才起身，怀中的披风落地。 

            他跪下的那刻，发带散落，满头黑发倾泻，沿着肩颈，遮住面孔。 

            我竟是怔住。 

            这一拜，他无话可说，我深知他这人的迂腐，于理还是于礼，我都是对的。 

            可是这种正确，却又压迫的人无法喘息。 

              

            他再起身，看着我：我可以走了吗？ 

            我说：当然不可，我军中正缺公子这种人才，还请留下。 

            他俯身拾起自己的发带，那苍苍的绿，染得指尖，一片清冷。 

              

            王爷何出此言，请这个字，不敢当。 

              

            他走近我，凑过脸来，几乎笑着轻声说：我根本就没认为过你会放我走。 

            我说：公子何以如此肯定？ 

            他揽住自己的发：这个世上，只有两种人，要么君子，要么小人。 

            我觉得怒气隐隐腾起：那么公子，是君子还是小人呢？ 

            他说：遇到君子我就是君子，遇到小人我就是小人。 

            我回头吩咐那少年军士：从此公孙公子就住在你们帐中了。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14 00:39 　 回复此发言   



      9回复：【授权转载】【庞策王道】双双燕BY梦行长安道 
            他又将落地的披风拥在怀中，柔软的棉缎，在他的臂弯，似一汪月光。 

            我不知，他知不知，那白色的披风，是我自京城带到北疆，随身的衣物。 

            可是，我所知道的是，他用的东西，我再不想要。 

              

            我永远记住那刻，他看我的目光，没有怨恨，没有厌恶。 

            那是对一切了然，不想反抗的麻木，还有，满不在乎。 

              

            那晚我巡视回来，八月十六的满月，远方山脉的影痕，缓缓掠过天边。 

            我治军向来严整，纵使无战，亦不得松懈，营中不得喧哗。 

            可是那晚，我刚刚回营，便听见人声，刻意放轻，还是传了过来。 

            我循声过去，看见下午安放公孙策的军帐外，排着长队。 

              

            我冲过去抓住一人：你们在做什么！ 

              

            那军士见我的怒气，竟扑通跪下：回禀将军，公孙公子是大宋第一才子，我们这些人识字的不多，就请公子给我们写封家书，以报平安。 

              

            我掀帘进去，看见桌上几盏油灯，映得帐中温暖明亮。 

            这定是众人凑的灯火，才得这般。 

            大宋的重文轻武，积习太久，连我这军中，竟都不能免。 

            只他读书人的身份，就足够众军敬重，何况，还是大宋第一才子。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14 00:41 　 回复此发言   



      10回复：【授权转载】【庞策王道】双双燕BY梦行长安道 
            那人坐在桌前，面颊被灯火照亮。听我进来，也不抬头。 

              

            我说：公子，在写什么？ 

            他说：家书。 

            什么家书？ 

            平安。 

            烽火三月，哪来的平安？ 

            于王爷，平安与否，自不重要，但众军士都是父母生养，平安二字，直抵万金。 

            我气结。 

              

            后来他问我，那日，为何生恁大的气。 

            我佯作忘记。 

              

            公孙策，聪明如你，定然明白，这世上，有一种美好，诱人犯罪，还有一种美好，让人忘了犯罪。 

            你可知道，你是哪一种？ 


      
            那日我看见他，便知道，再走出这大营，不知何年何月。 

            他就是这等睚眦必报之人。 

            小人！我在心里骂他。 

              

            我自不想见他。 

            见到，便想到包拯。 

            他的谋权篡位，皇上的棋走险招。 

            每一步，都逼包拯到绝境。 

            理所当然的牺牲品。 

              

            后来他问我：你那时有多恨我。 

            我答他：不比你恨我少。 

              

            他恨我，他当然恨。 

            这个野心的男人，以苍生的名义，负了天下。 

            而包拯，为了天下，却负了自己。 

              

            那天晚上我写二十三封信，写到后来，眼睛都花了。 

            一直侍在左右的少年对我说：公子，你累了，明日再写吧。 

            不待我答话，便遣走了侯在外面的军士。 

            这帐中，住了将近二十人，他们找到最干净的被褥，让我住到最里面。 

            可是，可是，我从未在这样的环境中……就算有，也是和包拯或者展昭。 

              

            灯火熄灭，我睡了一天，一点困意都没有。 

            躺在我身边的少年轻轻说：公子，将军说了，不让你出大营，你千万不要出去。 

            我在黑暗中点点头。 

            他接着说：公子，以后在将军面前我不能叫你公子了。 

            我说：你们将军吩咐的？ 

            他说：嗯，他让我叫你的名字，他说你叫公孙策，他若不说，我还不知道你是大宋第一才子呢。 

            我转脸面对着他：那你以为我是谁？ 

            他说：可能，可能是辽国的某位郡王吧，我听人说，你是辽国的王爷送过来的。 

            我说：难道你以为我是辽国送来当质子的？你知道我叫什么了，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他说：公子，我叫小莱——质子是什么？ 


     
            我抓住垫在被子下面的披风，我醒来的时候，这披风在我身上，或许，是俊才的，我赴辽的时候，只随身带了几件单衣，这边的风冷，他便留给了我。 

              

            我对那少年说：质子？以后慢慢给你讲吧……你们这营中，有没有水源？ 

            他说：营后有一条小溪，我们用的水，全都取自那里。 

              

            帐中鼾声响起，我徒劳地瞪大眼睛望着，帐顶是蒙蒙的灰色，铺天盖地。 

              

            次日我醒来的时候，帐中已空，只留我一人，躺在冰凉的地铺上。 

            我起身穿衣，到了帐外，看见人马齐整，正在操练。 

            那人，庞统，银甲白袍，站在队前。 

            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小人得志。 

              

            我依着那名叫小莱的少年的指引，到了营后，果见一脉浅溪，缓缓淌过。 

            守护的营卫过来：公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说：看看——你们将军只是不让我出营，在这营中，我总可以到处走走吧。 

            一人在我背后冷冷说：他愿走就走，别管他。 

            我都不用回头，就知道那人怎样一副嘴脸。 

            我说：你想管也管不了。 

            他说：在这营中，本王若想管自然管得了。 

            我转身，他牵马立在长天之下，日光漫漫，耀的我睁不开眼。 

            我说：我倒想听听，你要怎么管我。 

            他说：从明日起，你与众兵士一起晨练。 

            我说：不。 

              

            他挑起眼角：你敢说不？ 

            我为何不敢！我不是你的兵士，为何要同你们一起晨练！ 

            我是王爷！ 

            我还是秀才呢！ 

            你一个秀才敢不听王爷的话！ 

            我就是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有理说不清！ 

            你别想说清了，明天早上晨练！你要起不来，本王就把你抓起来！ 

            你抓我我也不起来！ 

            公孙策！反了你了！你不看看你现在在哪！ 

            庞统！你说明白，反的是谁！这是大宋的国土，我是大宋的子民，要让我当兵，就得遵着大宋的律法，你以为你一句话我就成了你的部下，你蒙谁呢！ 

            公孙策，少在本王面前卖弄你的牙尖齿利！ 

            庞统，少在本公子面前炫耀你的狼子野心！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14 00:50 　 回复此发言   



      13回复：【授权转载】【庞策王道】双双燕BY梦行长安道 
            他深吸一口气：好好，我且问你，你不起床，想做什么？ 

            我说：本公子从明天开始，要养成睡懒觉的习惯了！ 

              

            他愤愤地牵马离开，我在他背后握拳，胜利！ 

              

            那天晚上，我给小莱讲什么是质子。 

            他说：公子，原来读书，可以知道这么多事情。 

            我说：更多的事情，并不来自书本，还要靠自己的领悟。 

            他半懂不懂：可是，公子，你真的很博学，比我们村子私塾的先生要知道得多，你写的字也比他的漂亮。 

            我笑：博学？你怎么跟展昭说的一样？ 

            他突然撑起身子：展昭！可是南侠展昭？！ 

            我说：他在江湖上，好像有这么个名号。 

            帐中多人惊叹，有人说：公子，你给我们讲讲展南侠的事吧。 

              

            那天讲了很晚，直到外面有人吼：公孙策，你给我出来，惑乱军心！ 

            我对众人说：你们先睡吧，明日再续，我先出去，给你们将军讲讲。 

            我披衣到帐外，他穿白色长袍，如果不看脸，倒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 

            他按住腰间的佩剑，盯着我看，久了，我有错觉，刹那温柔。 

            他说：你别以为我不敢治你！ 

            我说：天下之大，还有什么是王爷不敢的吗。 

            他说：怪不得以前包大人常说，公子是招蜂引蝶的体质，果然果然，美人就是人缘好。 

            我说：怪不得王爷至今孑然一人，原来，只有美人人缘才好呢。 

              

            他离开后，我站在月光下，胸中阵阵地痛，包拯。 

            他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我在哪里，都是一样，因为，哪里都没有包拯。 

              

            我信步到营后的小溪旁，路遇守护的军士，他微微弯腰行礼，这次，并没有为难。 

            他肯定不是七十二飞云骑之一，这营中的人，除了他们主仆七十三人，对我都尚算有礼。 

              

            溪中水，透过肌肤，冷到血液，我刚到水中，瞬间窒息。 

            征途的尘，营帐的灰，怎样才能洗刷干净？怎样才算完整？ 

              

            我从水中出来的时候，已经凉到麻木，麻木，有什么不好。 


      
            四、金戈 


            次日近午，我才看他从帐中踱出，换一件白衣，秋风吹起，梨花开落。 

            我过去，面对面看他，离得近了，方觉他脸色苍白。 

            我说：公孙公子，你还真大胆。 

            他扫我一眼，没有说话，向军医帐中走去。 

            我知他医术高明，若真做我的军医，亦算是我军的福分。 

            只是，此时此地，就算他愿意，我也不肯！ 

              

            后来军医禀报，他去寻伤寒的药。 

            再往后，就过去切磋医术。 

            说话间，那军医颇有几分佩服。 

              

            如若单从为人才能来说，我自然知道他的出类拔萃。 

            如若，当初……当初他和包拯不是那样阴险，又何必走到这番境地。 

              

            天越来越冷，军医说，他去要伤寒药越来越频繁。 

            我偶尔见到他，他还穿单衣，不得伤寒才怪呢。 

              

            那日第一场霜降，他在曦光中走来。 

            我过去揶揄：公孙公子，今日怎么这么早？ 

            他轻笑：不起得早，怎么见到王爷。 

            我说：哦？莫非公子想念本王？ 

            他说：不想，客套话。 

              

            帐中的军士纷纷走出，准备晨练。 

            和他住在一起的少年跑过来喊他：公子，难道又是冷得没睡…… 

            看见我，才住了嘴，站在当地，满脸的惊恐。 

            我当日嘱他，叫他的名字就好，可是他的名字，我每每都叫不出来。 

            我叹一口气：叫他公子，也可以。 

              

            那少年对我行礼，随众人出练。 

            他站在冰冷的深秋，本来清秀的身形更添几分萧索。 

            我终于，终于还是不忍。我虽扣下他，但从未想过折磨他的身。 

            我说：你再等两天吧，等两天，就该发棉衣了。 


     
            他想回归的故乡，没有我的脚步，是我，从未踏过的土地。 

            于他，没有包拯，世界，便是空白。 

            于我，世界，本就是空白。 

              

            将近年关的时候，辽军，犯。 

            我料到这一战，可免则免，只是，还是没有办法免。 

            过年，众军思乡。 

            在自己的国土上，却回不去的故乡。 

            我在两军阵前看见耶律俊才，他说：庞将军，可将公孙公子平安送回家。 

            我说：公孙公子是我大宋的人，回不回家，与将军无关。 

              

            流矢如雨，纷纷向这边落下，我在错乱的马蹄中回头看。 

            他在营中，似一只，展翅的鹰。 

              

            耶律俊才日日叫阵，大雪压境，纷纷之中听不真切。 

            受伤的将士送回营，血落过的地方，似一枝一枝怒放的梅。 

            遍地的胭脂红。 

              

            他不得出营，但送回去的伤员却要他照料。 

            有人对我说，公孙公子的医术真好，细心，看见他，忘了疼。 

            我说：他频频出入命案现场，看过各种尸体，所有在他手下的身体，都是没有生命的，没有生命，所以就不会疼。 


      
            最后一场交战是在正月十五，上元节。 

            无所谓胜败。 

            双方都有死伤。 

            耶律俊才不过是例行的扰境，目的再明显不过，举国团圆的佳节，非给你添堵不行。 

              

            我回去的时候，营房的红灯笼高挂，他垂头给最后一名伤员包扎。 

            他脱去了棉袍，穿自己的淡绿长衫，素袖上斑斑血迹。 

            我过去唤他：公孙策，仗打完了。 

            他包扎完，方抬头望我：噢，你可受伤了。 

            我说：没有。 

            他说：那你身上怎么都是血。 

            我说：你身上也都是血呢，不是也没有受伤？ 

            他说：小莱呢。 

            那少年走出来：公子，我没事…… 

            他伸出一只手，小莱过去扶住他站起，他看我，叫了一声：庞统…… 

              

            他晕倒的姿势非常优美，真的。 

            我把他抱到自己的帐中，把军医唤来给他诊脉。 

            军医说，累的。 

            想必军医也累得够呛，一个字也不多说。 

            我也累，只说：有什么药，给他煎来。 

              

            他躺在狼皮褥上，碧衣血花，长眉素颜。 


   
     
            第二日我被他敲醒。 

            他凑到我面前：你怎么这么就睡了。 

            我靠在案旁，一手支头，臂都麻了。 

            我说：你占了本王的床。 

            他说：你这帐中哪里有床。 

            我说：你占了我的地铺，行不？ 

            我懒得跟他分辩。 

            他笑。 

              

            他掀帘欲出去，我说：回来！ 

            他停步：做甚？ 

            我敛容：公孙公子，你不是我军中将士，这次，有劳你了。 

            他说：我是为大宋守土的功臣，将军不必客气。 

              

            我无话可说，只望着他，他说：如果没事，我就回去了。 

            我脱口而出了今生最影响深远的一句话：别走了，以后就住这吧。 

            他愣住，慌乱：不，不用了。 

            我说：你不必到小溪中洗澡了，这个节气…… 

            他说：你怎么知道……也是，这军中，有你不知道的么…… 

            我叫人：烧一桶洗澡水，送进来。 

            他拽住门帘，进不得，退不能。 

            我说：别老掀着帘子了，风全进来了。 

              

            他低头抚弄自己袖上的血迹，一朵一朵，春花烂漫。 

            我说：我先出去巡营，一会儿水来了，你就洗吧。 

            他仍低头。 

            我说：对了，我的衣服全在那边，你看着穿吧，除了铠甲，什么都行。 

            他说：里衣行么？ 

            我说：随便。 

            他说：我只穿绸子的。 

            我说：你怎么那么多讲究！ 

            他扁嘴。 

            我说：好好，你自己找吧。 


      
            那一日都在点兵，入夜，我回帐，看他，在案前看书。 

            我后来问他，怎么真的没走。 

            他只是笑。 

              

            这一连半月的征战，我快睁不开眼睛，没力气说话，倒头便睡。 

            他一把抽过枕头，我怒：你做什么！ 

            他说：只有一个枕头，你用了，我就没有了。 

            我闭上眼睛：好了好了，你用吧，我今天不跟你争。 

              

            次日清晨我起来，枕着枕头，盖着被子。 

            我定定神，满帐找他。 

            他蜷在帐角，手边零落的书，熄灭的烛，身下只有一张裘皮，身上盖的，我的白色披风。 

            那是他来那日，我留给他的。 

              

            我俯身抱起他，他的脊背，都是地气的凉。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14 01:15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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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雨。灰色的天。 

              

            文才来信，言曰婚期定在中秋。 

            月满则亏，我不知，为何选在这日。 

            还有二十余日，我亦不知，能不能如期赶至。 

              

            可我想去看看。看看。展昭说，他再踏边城，风起沙落。 

            我却记不清楚，那年那地的光景。 

            如果定要我记起，也只是那样吧，落红如雨，迷了来时的路。 

              

            包拯，那日救我们的男子，逼你至绝路。 

            我何尝不明白，即使他不这样做，你还是会如此。 

            没有人肯放过你，你手中的刃，杀人于无形。无血。 

              

            这次独行。往昔，不是有包拯，就是有展昭。 

            那样的时光，究竟是否值得怀念，我分不清楚。 

            可是我有时亦觉得，这样，也好。 

              

            山围故国在。这一路奔来，支离破碎的寂寞，夜夜徘徊。 

              

            行至雁门关，守城的军士望我，通关的文牒，在他的指间被塞风吹响。 

            他问：公孙大人，你去辽国，所为何事？ 

            这是例行的询问，并不唐突，可是他唤我大人，那是久至记忆之外的称呼。大人。 

            我说：在下一介布衣，将军请不必多礼。 

            他说：我随王爷离京时，大人，还是大人。 

            我说：将军可是七十二飞云骑之一。 

            他笑：我哪有那等福分本领，不过是普通的守城将官。 

            我看见他身后，雁门关，低低压下，直压到我眉头心上。 

            我说：故人的婚礼，约我前往。 

            他将通关文牒还我，说：公孙公子，此去辽地，路上小心。 

            我从未见过如此温暖的将士，温暖。他是谁家的儿郎，守着谁家的山河。 

            年年桃符新换，却庇佑不了他的乡壤。 


      
            五、断剑 


            那一夜我根本没有睡着，以后的许多许多夜，我都无法入睡。 

            我第一次，经历战争。 

            满目的血色。 

            及至他回来，白色战袍上漓漓的红。江花似火。 

            他说，仗打完了。 

              

            如果，真的打完了，那该多好。 

              

            他让小莱去镇里买了枕头被褥。 

            我说：为何不给我买衣服，我不喜欢穿别人的。 

            他说：没钱了。 

            我说：我有钱。 

            他瞪我：留着娶媳妇吧！ 

              

            唉，如果知道后来会找这么个败家媳妇，我真的该攒攒钱了。 

              

            二月。 

            离包拯失踪，一年半。 

            我相信他还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等我找他。 

            等我在长街落日中走来。 

            一如我们幼时，他日日等我上学堂，回家。 

              

            不知他何时走近，低沉的声音：公孙公子，想包大人么？ 

            我望他，心底，撕裂的疼：是。 

            他望我，眼里，跳跃的光：恨我？ 

            我说：是。 

 
            自从包拯走后，我从未对人表露过如此心境。 

            而他，不同，他是这一切的开端。 

            他说：我也，恨你们。 

            我说：两不相欠。 

            他说：不可能。 

              

            那一刻的对峙，是在尘埃落定的一年半之后。 

            我与他，在冰封的塞上。 

            胡笛羌歌，声声掩抑的梦里，我再也，看不清楚的容颜。 

            他说：真的是同床异梦。 

            我说：王爷不是说，你的帐中，没有床么。 

              

            他闲的时候，与我在帐中下棋。 

            忙的时候，我去与军医切磋，望闻问切。 

            我看着这些鲜活的生命，在我的指尖，有疼痛，有情感。 

            可是，兵戈一起，四处寥落。 

              

            再没有提过包拯，不说，便当他不存在。 

            他本来就不存在。 

            我与他之间，哪里还有存在不存在的分别。 

              

            三月，原野上已有浅浅的绿。 

            我跟军医站在栅栏里，说：那外面，又是一年。 

            军医说：公子，你不想走么，我看将军，怒也消了，你…… 

            话未说完，他不知从何处过来，一言不发，拖着我就走。 

            我无力跟他分辩，第一次有了阶下囚的感觉。 

            在我，跟他同帐两个月之后。 


     

            他带我到帐中，猛力一推，我站不稳，跌坐在地上。 

            我身上，是他的白衣，衣角的银丝牡丹，襟前的连理芙蓉。 

            花花掩映，枝枝缠绕。 

              

            我再也站不起来，他蹲下来看我：公孙策！ 

            我说：将军有何事？ 

            他说：我早就该想到，你来者不善。 

            我说：天下都知道咱们是敌人。 

              

            何时，我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被他囚禁的折翼的燕，形只影单，错过春天的颜色。 

            误入这冰雪的世界，以为遍地都是琼花，其实，温暖。 

            不过是一场幻觉。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甩到我脸上：自己看！ 

            我胸中憋闷得慌，手指冰冷到无法抬起。 

            他说：莫非，还要本王念给公子么？ 

            我说：不敢有劳将军。 

            那信上的字，我死都会认得。皇上。 

            究竟写的什么，我却没有办法看清。 

              

            他又凑过来，双臂支在我身侧，额头几乎抵住我的额：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我试图推开他，离得太近，我没有办法看信了。 

            他握住我的手：枉我…… 

            我猛然起身，到帐门口，借着天光，看那封信的内容。 

            这是封私信，前面几句客套，后面两句，才是重点。 

            悉闻公孙公子困于将军帐中，若无要事，有劳中州王送公子回乡。公子朕之肱骨…… 

            他说：看完了？ 

            我连点头都忘记。 

            他说：本王很好奇，公孙公子什么时候给赵祯通风报信的。 

            我若说不是我，他肯定不相信，可明明不是我，我再怎么辩解，他都认为是我。 

            还不如不说得好。 


    
            他夺过那封信：呵呵，公子朕之肱骨——看来公孙公子，不止与包大人过从亲密啊，本王还没听皇上说过，谁是他的肱骨呢。 

            我望他，麻木到没有言语，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他认定的，我怎么更改。 

            或者，不是我没有办法更改，而是，已经没有更改的必要。 

            我在他心中，原来，不过如此。 

            庞统，枉我…… 

            气息逆了，在他营中半年多积累的寒气，一缕一缕，一层一层，全都涌了上来。 

            我掩住口，破裂的咳嗽声从指间溢出，他说：苦肉计。 

            我再也没有力气望他一眼。 

            掀帘走出。 

            帐外夕照正好。地上隐隐的绿，头上晃晃的红。 

            天地之间，我却不知何处容身。 

            错把他乡。当成故乡。 

              

            他跟了出来，就站在我身后：还好这不是圣旨——料赵祯他也不敢给本王下圣旨！既然是私信，本王就给他回了一封私信，公孙公子可知本王怎么说的——我说，现在本王的起居饮食，全都靠公子打理，本王，怎么舍得放公子走。 


              

            那夜的春风不稳，春雨又起。 

            淅淅沥沥，全都敲打在帐顶，我与他在黑暗中长久的对视，谁都看不清楚谁，可是，谁又都对谁很清楚。 

            以后的日日夜夜，我不说走，他不说留。 

            见了，终究没有话说。 


      
            我不知后来他与皇上，还有怎样的交涉。 

            如果是别的将领，皇上一封书信，早就宝马雕车，送我回庐州。 

            可是，回了庐州，也不过是春风春雨，愁煞人。 

            其实，哪里都一样。 

              

            天越来越暖，我带来的几件单衣，也终于可以穿了。 

            那日我刚穿上，他看见，皱皱眉，还是没有言语。 

              

            晚上灯熄了，我辗转难眠，他误以为我睡着，到我身边，轻轻说：你还是穿我的衣服好。 

            阴晴不定！ 

            他抚摸我被子上的绣纹：如果那天你对我说，不是你报的信，多好。 

            我说了你会信？ 

            他自言自语：但那日的情形，你不论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 

            知道就好！ 

              

            他在我身边躺下，呼吸渐渐沉了。 

            我才说：庞统，为什么你们都是这样？ 

            他似乎怔了一下，我听见他起身坐起。 

              

            你们都是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都不想我。包拯想起跳崖就去跳崖，展昭想要闯荡江湖就去闯荡江湖，皇上想要我做官我就得做官，你想要留下我我就不能走，你们都知道，我没有办法，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命运光临。 


            庞统，你知道我那日气你，不是因为你的误会，如果我是你，也会认为是这个人通风报信。 

            皇上说我是他的肱骨，天下人都会认为我是，你说我为你打点起居饮食，我就得给你铺床叠被，你们书信往来，字字都关我，可是，我却没有办法为自己说上一句。 


            你们说我怎样，我就得怎样。 


     
            我觉得泪沿着鬓边滑下，落到耳朵里，湿湿冷冷。 

            他伸手抚摸我的眼角，指尖一顿，柔柔的滑过。 

            我去掰他的手，他一把捂住我的眼睛。 

            我在他的掌心，渐渐哭出了声音，这许久许久，我太委屈。 

            我原本以为，这种委屈，没有办法拿出来，我自己都不愿意看见。 

              

            春未尽，谁与同？ 

            你们终究都要离开，我还是在等，你们一个一个，谁都不肯放过我。 

              

            第二天，我眼睛红肿，他当昨日什么话都没有说过一样。 

            我整日坐在帐中，把他的书都翻出来，摞起来，当枕头。 

            小莱在帐外叫我：公子，公子。 

            我挡着眼睛出去，镇子里的裁缝送了二十套衣服。 

            白色绿色，都是我的尺寸。 

            我穿他的衣服太宽大，好在这军中，没多少人注意我的装束。 

              

            小莱说：公子，我从没见过这么多新衣服。 

            我说：你要是喜欢，随便拿。 

            小莱吐吐舌头：我可不敢。 

            他自旁边走过，听我们讲话，冷冷哼一声。 

              

            呵，终于还是这样了吧，为何不肯说让我走呢。 

            你若说了，我马上就走。 

              

            我对小莱说：你们将军，是不想再让我穿他的衣服了。 
            （本章完） 


    
            六、梅影 

            他，什么时候肯说，让我放他走呢。 

            暑气过了，又是一秋。 

            从我羁下他，到现在，整整一年。 

              

            除了他哭的那夜，这五个月，我们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 

              

            当晚，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会哭。 

              

            他在人前人后，是那个清冷的翩翩公子，从不留人余地。 

            没想到，这一生，他将自己也算计在里面。 

              

            我后来也想到，不一定是他通风报信，这军中数万人，谁都有可能是赵祯的耳目。 

            只是当时，我认定是他。一定是他。 

            他不急不怒，眼神却一寸寸死去。 

            我不知道，他心痛的是什么。 

              

            他每晚睡不好，醒着，时时叹气，睡着，又会咳醒。 

            我吩咐军医，给他准备伤寒药，这个冬天，不知道他该怎么捱过去。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就坐到他身边，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楚。 

            就当他熟睡好了，就当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抚摸他拖到枕旁的头发，他一动不动，比睡着还要安稳。 

              

            那年八月十五，雁门关的大小诸将到营中饮酒。 

            晚了，才看清月光，落下来，似水。 

            不知道，他想家么？ 

            如果，如果我让他走，他，也会想我么。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16 17:48 　 回复此发言   



      47回复：【授权转载】【庞策王道】双双燕BY梦行长安道 
            我回去的时候，他和衣睡了，我听见他轻轻的咳嗽。 

            肩膀簌簌抖着。 

            我过去给他盖被子。 

            他一翻身，长发全都散了，闭着眼，还是眉目如画。 

              

            呼吸都炙热起来，我低头凑到他唇边，他睁开眼睛，直直看着我。 

            那种目光，我从未见过。 

            瞬时流转，惊恐，愤怒，不屑，坦然，麻木。 

            然后，他闭上了眼。 

              

            我还能为自己说什么？一切都已经了然。 

            连我自己都吃惊，这是怎么了。 

            这难道，就是我这一年来心境改变的原因。 

              

            我转身出帐，再不敢回头。 

              

            酒宴还在继续，夜深千帐灯。 

            这次，我是真的醉了吧。 

            刚才，或许只是我的想象，不是真的。 

            我太思念他，他近在身边，我却想断天涯。 

            或许，他还没有明白，他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或许，他明白了，但他会原谅…… 


      

            我再次回帐，路遇那个叫小莱的少年，问他：公子在么？ 

            少年抽抽鼻子：将军，公子去营后了，不让我跟着。 

              

            营后的小溪，他以前常去沐浴。 

            伤寒未尽，若再添秋凉，该怎么办…… 

              

            我过去的时候，他刚刚从溪中出来。 

            洁白的裸体，在月色中，如一朵静放的梅。 

            凛冽芬芳。 

            我脱下外衣罩住他，无法言语，无话可说。 

            他不挣扎，不反抗，任我把他抱起。 

            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没有任何欲望在里面，我满心想的，是怕他受凉。 

            他想什么，我却不知道。 

            他湿发抵在我胸前，透心的凉。 

            我一再一再抱紧他，过了今夕，不知明日在何方。 

              

            路上遇到雁门关的守将，他微微有些醉，看见我一惊：将军，都一年了，公子还没有走么？ 

            我怒：当日，你为什么放他过关！如果不放，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不明所以，我也不明所以，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我什么都没有做，却比做了更让他难堪。 

            这不同于上次我误会他跟赵祯联系，那次是误会，他尚能理解。 

            而这次，以他的性子，怎样才会原谅我呢。 

              

            我放他躺好，给他盖上被子，他一直紧闭着眼。 

              

            我到外面转了一晚上，清晨回去的时候，他还是我离开时的情形。 

            只是口中呢呢喃喃，我细听，他唤的是：包拯…展昭…… 

            我忙过去摸他的额，烫得惊人，唇角都干裂了，双颊却烧得通红。 

            我在这边喊：军医，军医！ 

            军医慌慌跑来，我抓住他的被角。 


            军医说：将军，你不让公子的手露出来我没有办法诊脉啊。 

            我从被下摸出他的手，军医诊完：伤寒，断断续续，总不能好，将军，还是送公子回京城吧…… 

            我说：罗嗦什么，煎药去！ 

            他唯唯诺诺下去，我伸手去摸他身下，褥子都被冷汗打湿了，身上却火烧火燎。 

            我找出一套绸子里衣给他换上，取了新的被褥，这样下去，终究还是不行。 

            等他醒来，等他醒了，如果他肯走，我亲自送他，去哪里都行。 

              

            我喂他喝下药，下午，他渐渐清醒，醒了，就盯着帐顶发呆。 

            我让小莱进去陪他。 

            晚上，我巡营回来，小莱几乎哭了：将军，公子他又昏昏迷迷了，总是说胡话。 

            我刚走近，他就拽住我：包拯，小风筝成亲了……文才，你要对她好啊……俊才，你的披风，我什么时候还你……包拯，你知道展昭去哪了…… 

            一字一句，全都与我无关，这一年，于他，可能根本就是不存在，不论在哪，他永远，生活在别处。 

            我对小莱说：你带上两个人，到镇里，请最好的大夫，请不来，就抓。 

              

            那大夫果然是被抓来的，但凡有些医术又上了年纪的，难免骄矜。 

            我说：你给他看，好了，我重重谢你，好不了，你一家，全都陪他。 

            老人给他诊脉，眉都皱到一处：寒气侵入肺腑，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天生体弱，后天又不知道养息，这样下去，势必…… 

            我说：没有势必！只能治好！ 

            他叹一口气：我开个方子，将军日日给他服下，一年之后，就好了。 

            我说：一年？你会不会看病！ 

            他说：良方易得，灵药难求，我纵使开了灵丹妙药，也是枉然，将军，这个病，来得慢去得慢，全都结在心里，内忧外患，才至这般田地，可是这世间，哪有心药。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16 17:49 　 回复此发言   



      50回复：【授权转载】【庞策王道】双双燕BY梦行长安道 
            他再服下药，渐渐安稳。 

            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昏迷的时候就叫包拯展昭，清醒的时候就装作昏迷。 

              

            那日刚刚晨练完毕，我听见散去的军士们大喊：是谁？是谁！ 

            我抬眼望去，秋日的晨光中，一个蓝衣少年站在营门上，手中的巨阙泠泠亮着。 

            我说：展昭！ 

            他拔剑指着我：庞统，你把我公孙大哥藏哪了？ 

            我听见周围的人群惊叹：展昭？莫非这就是南侠？ 

            我说：你下来，那营门不结实，压坏了我们还得盖新的。 

              

            他那时还在昏着，展昭没有心思问罪，喝一声：水！ 

            小莱哆嗦着给他端了一碗水，他看小莱一眼，声音稳了一下：要温的，清水。 

            小莱又端给他一碗温水，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子，倒出一粒药，碾碎了放在水中，等药溶了，给他服下。 

            我说：你给他吃什么？ 

            展昭说：你放心，就算是毒药他也愿意死在我手里。 


     
            我不知道展昭为何没有跟我理论，按我的预想，如果有一天展昭找上门来，肯定至少跟我过三百招，当然，以我俩现在的功力对比，我能不能接上他三百招，还是个问题。 


            展昭出去前，还不忘瞪我一眼，这孩子，眼睛一直就长得很漂亮。 

            我过去看他，给他把头发束好。 

            我甚至想把他的衣服都整理打包，等展昭带他走的时候，方便。 

            展昭来了，没有谁挡得住。 

            我就等他醒来，说一句，展昭，你带我走。 

            足够。我再不留他。 

              

            他果然睁开眼睛。 

            天底下，还有这等灵药。 

            我知道，这是江湖中人在危难时刻用来续命的，展昭给他用，足见情深。 

            我坐在一旁看他，他支住身子想要坐起来，我刚要伸手扶，展昭端着碗进来，喊一声：公孙大哥！ 

            他轻轻一笑，无限宠溺。 

              

            展昭揽住他：公孙大哥，我从江南给你带来的莲子，刚熬的莲子羹，你快喝。 

            我怎么，就一直没有想到呢，他从江南来，来的时候，漫漫烟雨。 

              

            他嗓子都嘶哑：展昭，真的是你来了……真的是你吗？ 

            展昭说：你快把身体养好，好了我带你走，这个地方，一天也不能呆下去了。 

            他低头喝碗里的莲子羹，清香溢满营帐，却没有一句话。 

              

            我从帐中出去，外面，秋日的长空。 

            天高云淡。 

            一年。也许许久以后，我会想到这一年。 

            却没有人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场梦。 


            下午我回去的时候，他坐在地铺上，披着，他自己的绿衫。 

            就是袖子上染血的那件，那场战争过后，他再没穿过。 

            帐外军歌响亮，古老的调子，一辈辈传下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时间久了，我忘记了它本来的意思。 

              

            展昭躺在他腿上小睡。 

            我知道他肯定醒着，以他的功力，离帐三丈，就知道我来了。 

            我说：公孙公子…… 

            后面究竟想说什么，却忘了。 

            我等他说，只要他肯提到走这个字，我就吩咐守营的卫士，放他们走。 

            他都没有看我，素手轻拂展昭的发。 

            展昭突然坐起来：等我公孙大哥好一些，我们就走——他现在样子，都下不了床。 

            我说：展少侠，我这帐中，没有床。 

            展昭说：公孙大哥，我现在带你去镇里吧。 

            我说：展昭，你想害他吗，他现在被凉风一吹，你再有多少药都治不好了，大夫说了，这个病，要静养。 

            他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说：展昭，你怎么知道你公孙大哥在这里，是不是老六告诉你的。 

            展昭忽闪着他那两只漂亮的眼睛：公孙大哥，老六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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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通儿狂搬，哪位来跟我一起看？ 


      
            七、孤光 
            我其实并不恨他——于我，爱恨都太奢侈。 

              

            我对展昭说：你别听这种乱臣贼子的话。 

            这些日子，他一直陪小心，却突然怒了：好！我就是乱臣贼子！ 

            展昭说：你喊什么！没看见我公孙大哥身体不好么！ 

            我喉咙疼，一紧一紧的疼，说不出道不出。 

              

            我想与展昭搬到别的帐中去住，展昭说：不行，就他的帐子最暖和，你不能搬，有什么事，喊我就行。 

            我都没有办法跟他解释。 

              

            我一直等着他说，展昭来了，你们就走吧。 

            他不肯说，我就不问。 

              

            那天晚上，他还是躺在我身旁，我睡得太多，清醒到麻木。 

            他说：那件披风，是我的。 

            我心中惊诧，不知如何答他。 

            他说：你若不信，天亮了可以看，衣角绣了一朵牡丹，也是白色的。 

            我在黑暗中抓住那披风的一角，松开手，又握紧。 

            他说：你就算想成雁门关的守将的也别想成是耶律俊才的啊。 

            且别说他是敌将，就他那样子，也没有这等审美。 


      
            他的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我早已见识够了。 

            嬉笑怒骂，从不按常理。 

            我背转身去，被褥摩擦的声音。 

            他伸过手臂：我知道你怨恨我，就算没有后来的种种，单看我逼走了包拯，就够你恨我一辈子。 

            我说：你知道就好。 

            他说：我以为你都不会说话了呢……我向来尊重你，包拯，也是一样，但是，敌人就是敌人，尊重不是宽恕理由。 

            我说：我知道。 

            他说：你什么都知道，你可知道，我从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我说：庞将军，天晚了，我要睡了。 

              

            或许以后，这样的对话，只能在黑暗中进行。 

            白天见了，彼此的眉目，都陌生到无法指认。 

              

            我怎会不知他的心思。 

            但是，他是命运太过恩宠的孩子，他想要什么，就得什么——除了江山。 

            我不敢确认天长地久，某年某月，也许不用离开，他就将我忘记。 

              

            他一句话，我成了皇上的近臣。 

            一个眼神，我成了他的新欢。 

            这些颠倒的是非，我无力争辩，反正都是假的，清者自清。 

            他何尝不知道我的处境，咄咄逼人，不致绝地不罢休。 

              

            我厌恶这种感觉，没有办法，没有力量，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死去。 

            从身到心，盖不能免。 


            他搭在我身上的手臂渐渐松了，我自言自语：你还是不够尊重我。 

            他手臂一紧——或许，真的睡着了吧。 

              

            展昭给我服的药确实很好，第二日便觉神清，我问他：是什么药。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瓶子：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你看吧，还有两粒。 

            我笑他：这是谁给你的，单看这瓶子，就知不是你的。 

            他垂头：江湖上的一个朋友，他家大嫂医术颇高，给他的。 

            我说：这药难得，他能给你，可见对你用心良苦。 

            他说：有什么用心？他不过是怕我死在别人手里没人陪他打架。 

            我说：展南侠，麻烦你用词也高雅点，都少侠了，还有打架的么。 

            他还似小时候一样扑过来抱住我：公孙大哥，我就是去打架，打架怎么了？ 

            门口有人咳嗽一声，我抬头，是庞统。 

            他说：我们有军务商量。 

            我还像以往一样，欲起身出去。 

            展昭一把拽住我：我公孙大哥不能出门，是你说的，被风一吹，病就重了。 

            他说：我又没叫你公孙大哥出去。 

            我说：展昭听话，我没那么娇气，军中要事，不是咱们能听的。 

            他挑起眼角：我说不让你出去！你现在这样出去是想要我的命吗！ 

            我说：庞将军，你言重了…… 

            话音未落，外面众军集合，有人报：将军，辽军来犯。 

            他说：这个耶律俊才，没完没了——你不许出去！ 

              

            他以前说过，辽军每年犯境，大的一两次，小的不可计数。 

            目的也简单，试探军力，渐渐消磨。 

            两国关系并不如边境这般紧张，大规模的拼杀是没有，但总是这样，依然有死伤。 

              

            我在帐中，听见飞箭破空的声音。 

            俊才，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 

            翻开披风的衣角，果然，一朵白牡丹。 


            展昭从外面奔回来，蓝衣上的血迹，都成黑色。 

            他说：公孙大哥，这次不是耶律俊才。 

            我颤声：莫非是文才？ 

            他点头：打完就走——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我说：庞统呢？ 

            他喘气：我一到阵中，就乱了，这么多人一起打架，哪里还有工夫看庞统。 

              

            他靠在门口冷冷道：劳烦公子挂念了，本王还死不了。 

            他半幅白袍上都是血，臂上的流矢，透骨而过。 

            小莱扶住他：将军，你快进去，军医马上来。 

            我说：小莱，你去取工具，有我就行。 

              

            纵使他不说让我走，纵使我不说一定要留。 

            但他终究要在我眼前流这一次血。 

            否则，我怎么记得痛楚。 


    
            我渐渐支撑不住，冷汗沿着额角落下。 

            他抬手为我擦去。 

            我说：庞将军，你不要动。 

            他说：公孙策，如果我死了，不求你们给我立什么堕泪碑。 

            我说：将军是大宋的功臣，百年之后，定有后人传颂。 

            他苦笑，凑到我耳边：求你一滴泪，可以吗？ 

            我给他包扎，手上是他的血，身上是他的衣，却不知如何答他。 

            他说：刚才是耶律文才，他让我告诉你，小风筝生了一个儿子——在两军阵前传递消息，你们倒是风雅。 

            我说：好了，你别乱动，伤筋动骨一百天，好生养着。 

            他说：你别顾左右言他。 

            我说：文才能给小风筝幸福，我看到他们幸福，自然高兴。 

            他说：别的呢？ 

            我说：你没问问孩子叫什么名字？ 

            他说：刀刃就在颈上，我怎么问！ 

            我说：将军如此神武，刀刃加于颈也不会改色。 

            他叹一口气，闭上眼：别吵我了，我睡会。 

              

            那天晚上我坐在他身边，他沉沉睡着。 

            我说：庞统，庞统，庞统…… 

            他听不到。 

            我对他说起第一次去营后的小溪洗澡，是如何如何冷。 

            最后一次去，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黑暗中我看见空气流动，听见侯鸟振翅的声音。 

            我说：什么都在变，除了我。 

            这种自欺欺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我流落得太久了，秀色清眸，是百年前的目光。 

              

            他说：公孙策，你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我一点不惊讶他醒着，点头。 

            想到他看不到，又嗯了一声。 

            他说：可能等不到一百天了，你知道今天下午我说有军务商量是为什么吗？ 

            我说：军中要事，我怎么会知道。 

            他说：我接到战报，要开赴宋夏边境，就这一两日。 

            那，那这边怎么办？ 

            留下一半守营，料辽国不会有太大的动作。 

            如果有呢？ 

            ……那就只好亡国了。 

            庞统，你能不能别胡说了，下午说到死，现在又说到亡国。 

            他笑：你还记得我下午说到死？那我……可不可以求你一滴泪。 

            我说：你如果死了，我哪里还有力气哭。 
            -------------------------------------------- 
            招手~~快来看—— 


     


            八、星润 

            我回来，是在四个月之后。 

            他没有写一封信，没有捎一句话。 

            后来，我渐渐不能肯定，他是不是真的没走。 

            东北的寒，西北的苦。 

            臂上的伤，风沙起落，夜夜隐痛。 

            他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一百天，过了。 

            伤，却留了下来。 

              

            日夜奔程。于私，我想见到他，于公，我怕辽军来袭。 

            除夕深夜赶回。 

            营门上，站着一白一蓝两个少年。 

            那个蓝的，自然是展昭，白的，从没见过。 

            两人的造型，颇有耍帅的嫌疑——谁都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啊。 

              

            我问迎到门口的小莱：今年的门神，改成真人了么？ 

            小莱挠头：二位少侠从中午站到现在了。 

            我喊：还让不让人过年！ 

            那白的少年放下剑：白爷爷饿了，老展，吃饭去啊。 

            展昭拿着巨阙在我面前虚划两下：庞统，我公孙大哥睡着了，你别吵他！ 


     
            我进了帐中，听见他浅浅的呼吸，没有点灯，什么都看不清。 

            我摸到他身边，整整四个月，我无法不直视自己。 

            无法不想到他那句，你如果死了，我哪里还有力气哭。 

            我伸手轻触他的面颊，这，算是告诉我吗。 

            我用了四个月想明白的，他，不想我离开。 

              

            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角，温柔而美好。 

            我低头碰到自己的指尖。 

            指尖下，是他的唇。 

            他微微颤抖，如果他还是怨，那就怨吧，时至今日，还有什么好逃避的。 

              

            我知道他醒着，或者一直没有睡。 

            我含住他黑暗中敏锐的触感，他已经不是出自本能的回应。 

            如果我在你心里，为什么要等这么久。 

              

            我在他身边躺下，隔着被子抱紧他，明天怎么样，那是明天的事。 

            何况，明天，又是新的一年。 


     
            我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他的被子。 

            他掀开门帘，冷气浸进来，身后的灰尘在阳光中闪烁。 

            我说：公孙公子，什么时辰了？ 

            他说：午时，大年初一，你就起这么晚。 

            我坐起来，对他笑，他站在门口对我笑，我说：你能不能把帘子放下，所有人都知道我刚起来了。 

            他在案前坐下，倒一杯茶，说：战事如何？ 

            我如实告知：勉强。 

            他说：你怎么回来了？ 

            我说：新的戍边将军去了，我还要顾这边，你以为我是万能的。 

            他喝一口茶：噢——原来还有你不能的啊。 

            我说：公孙公子，你别光自己喝了，我也渴了。 

            他就着自己的杯子把茶倒满，递给我。 

            我喝完：这算是个什么意思？ 

            他脸一红：没意思，展昭的朋友把杯子都打碎了，就剩这一个，要么你就用茶壶喝。 

            我说：原来就一个杯子还有这等好处，以后家中就备一个杯子了。 

            他走近来，捏我的手臂：你家中几个杯子是你的事——伤怎么样？ 

            我说：没事。 

            他加大力道：士兵们都集合一上午等你呢，有空了本大夫给你看看。 

            我疼得一皱眉。 

            他说：还说没事！ 

            我说：公孙策，我实话跟你说吧，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其实，我特别怕疼。 

              

            因为过年，所以格外紧张，辽军最喜欢年节的时候过来。 

            况且四个月的军务，全堆积在一起。 

            反而比在西北那边，更是忙碌。 

            展昭那个白色的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找过来的。 

            隔三差五来挑战。 

            开始的时候我觉得惊诧，后来发现大家都见怪不怪。 

            公孙策说：小孩子，好斗，别理他们。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18 18:14 　 回复此发言   



      66回复：【授权转载】【庞策王道】双双燕BY梦行长安道 
            晚上他帮我批阅公文，以前他常说回避，现在也不避了。 

            他说：你不在的时候，公文都是我批的。 

            我说：果然是大宋第一才子，虽说纸上谈兵，但什么差错都没有。 

            他不急不怒：总比某人的匹夫之勇强。 

              

            他睡得早，我吹熄灯火，过去揽住他，黑暗中找他的唇。 

            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在明处相见，不只是因着矜持。 

            也许，他还是不够放心。 

            也许，我自己都不放心。 

              

            正月十五，上元节。 

            我想到一年前，他在战火中如盛放的红莲。 

            十里烟花，亮透天际。 

            我在雁门关巡视，守关的将领问：公子还没有走么？ 

            我说：你还念着他？ 

            他说：当日我放公子出关，又是我接他入关，这一年多，总不能忘，那日将军怪我，到现在还不知为何。 

            我笑：你倒是实诚，多亏了你放他出关，公子才高，是军中不可少的人才。 

              

            我回去的时候，看见一白一蓝两条身影向镇中奔去，这年轻人，也不知累。 

              

            他就坐在案前，手中一本书，案上一抹烛光。 

            整个人在光线中，竟似透明一般。 

            我试着唤他，却张不开口。 

            他缓缓抬头。 

            我第一次，在光中亲吻他，这样熟悉而陌生。 

            帐外的千盏红灯，帐中的一线清风。 

            我抓不住，却又看得见。 

              

            我后来回想起那夜，觉得不像一场情事，更似两个人的战争。 

            我试图探寻他身体最深处的寂静，却总又不可能。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18 18:15 　 回复此发言   



      67回复：【授权转载】【庞策王道】双双燕BY梦行长安道 
            从始至终，没有人说一句话，不是黑暗，就是沉默。 

            这几乎成了我们必要的相处方式。 

            我放不开他。他放不开自己。 

              

            次日又是午时醒来。我如果说，从此君王不早朝，他肯定又说我乱臣贼子。 

            他长发结在枕上，手臂紧紧揽住我。 

            我知道他一直想抓住什么，一个人，在人海之中的孤独，还是会被一眼看透。 

            我低头吻他，对他说：傻孩子—— 

            我一直在你身边，可是你今日才看见。 

              

            晚上我巡营回来，天已经全黑了。 

            他站在营门口，手中一盏小小的羊角灯笼。 

            我不下马，在营门外看他：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出来了。 

            小莱说：自从将军走后，公子夜夜在这里等。 

            我向他伸手，从他进营，一年又五个月。 

            门内门外，一步的距离，他从未踏过。 

            他把灯笼交给小莱，握住我的手翻身上马。 

            我说：走，我带你走。 

              

            那日他穿的大红羽披，我在他耳边说：这不是咱们的衣服，谁的？ 

            他说：展昭的朋友送的，不好么？ 

            我说：好，好象嫁衣。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18 18:15 　 回复此发言   



      68回复：【授权转载】【庞策王道】双双燕BY梦行长安道 
            战马缓缓行进在荒野，他在营中既久，张望四周的景致。 

            我说：你若喜欢，天亮了我还带你来。 

            他说：阴谋！ 

              

            渐渐有雪粒打下来，他仰脸，又回头笑：又下雪了。 

            我说：回吧，天天下雪，也不见你这么高兴。 

            他说：这次不同。 

            我说：哪里不同。 

            他说：这次的雪，落在我们俩身上。 

              

            我想，我是再也不能放他走了。 

              

            快到营门的时候，我才问他：疼吗？ 

            他点头：有点儿。 

              

            我直接过去批公文，他脱掉羽披，坐在对面。 

            我说：别看了，帮我批。 

            他伸手摸我的面颊：庞统，你告诉我，有没有人夸过你长得美。 

            我干笑：谁敢！ 

            他说：如果我说呢。 

            我说：公子说…咳…自然可以。 

            他又伸出另一只手捧住我的脸：果然是倾国倾城貌。 

            我说：那你就是多愁多病身。 

            他说：你知不知道，我这一身病是因何而来的。 

            我不知他是不是又念起包拯，握住他的一只手。 

            他突然捏住我的脸，我喊：公孙策，你拧我干什么，很疼！ 

            他说：我就是想告诉你，不是有点疼，是很疼！非常非常疼！ 

            —————————————————————————— 
            亲热程度比较印象派对吧？反正我这么觉得。。。唉，要是尺度再大点儿就好了，意犹未尽呐！！！亲们，你们说对不对？ 


      
            九、词俊 


            他走的那四个月，展昭常常说带我走。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懂，我说：展昭，我不能走。 

            他说：为什么？ 

            为什么呢？ 

            小莱对我说过，从大营往涿州郡里走，近郊的地方，有一片桃园。 

            每年春天，花开花落。 

            没有谢幕的演出。 

            我说：明年春天，我想去看桃花。 

            展昭拍着我的肩膀笑：简单简单，公孙大哥，明年春天，我带你去。 

              

            后来他那位姓白的朋友来了，二人每日不是比武就是喝酒。 

            下第一场雪的那天，我拢了暖炉看公文，展昭冲进来问我：公孙大哥，你为什么不肯走？ 

            我知道他懂了，就说：因为我要等庞统。 

            他不在，我只是说给自己听。 

            展昭坐到我身边：玉堂说，你若想走，早就走了，甚至不必等到我来。 

            我告诉他：开始的时候是拼一口气，他想折磨我，我偏不让他顺心，后来，就不想走了。 

              

            后来？那个后来究竟应该定位在什么时候，我却说不清楚。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19 23:04 　 回复此发言   



      78回复：【授权转载】【庞策王道】双双燕BY梦行长安道 
            如果以后，我日日醒来，能看见他在身边，或者他日日醒来，能看见我在身边，彼此的存在，足以温暖以后的生命。 

            这样，够还是不够？ 

              

            我从军医那里回来的时候，他还在看公文，我当日批的那些，他要从头看一遍。 

            军情瞬变。他说，万变不离其宗。 

            他抬头望我，一笑：可好？ 

            我说：春寒，伤寒的人多。 

            他拍拍身边的毯子：过来坐，别在门口，冷。 

              

            这年的春雨太频繁，如若在江南，早已芳草碧连天。 

            我到他面前，他看一眼公文，看一眼我。 

            我问：我批错了么？ 

            他摇头：没有，你怎么可能错。 

            我知道我肯定错了，只是不知错在哪里，他不肯说，我也不问。 

            就到他背后，靠着他的背坐下。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19 23:05 　 回复此发言   



      79回复：【授权转载】【庞策王道】双双燕BY梦行长安道 
            良久，他才说：公孙策，这是什么？ 

            一摞信从我肩上滑下，我没有力气捡起，我在这边疆太久，人情冷暖，只记得他一人。 

            我闭上眼：什么？ 

            他说：你看。 

            我说：庞统，我累了，你能不能让我歇会。 

            他转身，我便靠在他怀里，他说：信，是信。 

            我嗯了一声。 

            他说：谁的信？ 

            我说：你既然都看见了，还问我做什么？ 

            他说：我不在的时候，他一直给你写信？ 

            我说：你在哪里，他比你还清楚，这信，自然是写给我的。 

            他说：你都回了？ 

            我说：普天之下，敢不回皇上的信的，只有王爷，公孙策自问还没有这个胆量。 

            他说：信上都说什么。 

            我说：不过是御苑几多春秋，人世几经凋零，还能有什么，该说的该做的，那是你们的事。 

            他说：这御苑的春秋，他怎么没跟我讲过。 

            我说：王爷久居边关，御苑的风光，恐怕早已忘了吧。 

            他问：你还记得？ 

            我说：当然记得，那年皇上赐宴御花园，只我和包拯，雕栏玉砌，绿鬓朱颜，就好像梦一样。 

            他无声的抱紧我，我知道提到包拯，是我们不可回避的话题。 

            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出现。 

            只是他再出现的时候，我怕早已面目全非。 

            在这茫茫人海中，我已不是当年那个伫立街头苍茫等候的少年。 

            他决绝而去的时候，我分明看见另一个自己堕下。 

            我说：庞统，遇到你，仿佛重生。 

            ---------------------------------------------------- 
           


            这是我徘徊许久的一句话，想说与他听。每每不能出口。 

            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我知道，我不如展昭的快意恩仇，不如包拯的大义凛然，甚至不如他的为所欲为。 

            但是至少有一点，是我可以把握，我想得到的，便不能错过。 

            那日我握住他的手，狠狠咬下去。 

            他哀号一声：你不知道我怕疼吗？！ 

            我说：以后再玩这种特工的手段我还咬你——我如果不想让你发现这些信早就烧了，你拐弯抹角的什么意思！ 

              

            那天我太累了，咬得不太尽兴。 

              

            这年的春天来得太晚，桃花开得太迟。 

            我从未跟他提及。 

            他却突然说：明天如果晴，我们去看桃花。 

            他手指落在我脸上，我嗅到了家乡的气息。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20 21:39 　 回复此发言   



      87回复：【授权转载】【庞策王道】双双燕BY梦行长安道 
            那是我见到过的最大的桃园，春季干燥的风中，似静静燃烧的锦缎。 

            守园的老丈认识他，赶过来叫将军。 

            我在他身后笑。 

            老丈说：这位公子，面生得很。 

            他说：公孙策。 

            老丈恍悟一般：可是大宋第一才子。 

            他回头望我：公子果然才名远播。 

            我说：不如将军的艳名。 

            护园的大黑狗跑出来，围着我们打转。 

            他说：我怎比公子，这狗看见生人就狂吠，见到公子，惊艳一般，竟不会叫了。 

            老丈说：果然奇了。 

            我摸摸那狗的头，它温顺的舔我的手指，我叫它：小黑，小黑。 

            老丈说：公子怎知它叫小黑？ 

            我说：我见它是黑色的，就顺口叫了，难道它真叫小黑？ 

            他冷冷哼一声：我说呢，敢情是黑色的—— 

            我拍小黑的头：去咬他，胡言乱语那个。 

            他跳起来：你竟然教唆狗咬我！还是黑狗！这要是黄色的，你还不让它咬死我！ 

            我亲自踢他一脚，大声喝道：你还胡言乱语！ 

            老丈哭笑不得，擦一把汗：二位这是——怎么了？ 


            他带我在园中绕得久了，我只需跟着他走，却渐渐忘了来时的路。 

            一抬头，正见桃花瓣倾落，铺天盖地。 

            他整个人笼在花中，红粉漫漫，不再清晰的目光。 

            我伸手拂掉粘在他发际的花瓣，花香落在指尖，却被他含在口中。 

              

            许久以后，我依然恍惚记得，只是恍惚，却看不真切。 

            我记得他的发散在我脸上，遮掩了眉目。透过发间的缝隙，依稀看的空中燕子掠过。 

            翠尾红影。双双不离。 

            时间倏忽而过，过去的，想不起。 

            我记得他叫我的名字，字字如水，落进耳中，却又渗入了血脉。 

            爱初定，情难平。 

            我记得自己一路追赶他的步，落下了，复又迎上。 

            春日的阳光在他的背上，背上温暖得让人疼惜。 

            我记得自己的声音，若低眉浅唱，却整篇都是断句。 

            哪一句冲进云霄，哪一句落入了红尘。 

            如果他肯，我愿只为君一曲。 


      
            回去的时候，他抱我在怀中，我勉强睁开眼，老丈迎上来问：将军，公子怎么了？ 

            我挣扎开口：园子太大了，走累了。 

            那只黑狗过来舔我的靴子，他说：小黑，小黑，你真的叫小黑？ 

            我懒得理他。 

            老丈说：将军，它真的叫小黑。 

            他嘿嘿一笑，冲那只狗呲牙：你叫小黄我都不怕你！ 

            我说：这天下还有王爷怕的吗？ 

            他低头笑，衣如云，发如漆，当日，我初初见他，或许，便被这绝世风华吸引。 

            重逢，不过是个借口。 

              

            他揽我上马，身上痛犹在，气息不稳。 

            北疆的春风，关内关外，都是桃花香气。 

            胡地尘飞，暖春迟至，我浅浅唱出家乡的词。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梦里梦外，都是江南。 
         
            许久以后，我依然恍惚记得，只是恍惚，却看不真切。  

            我记得他的发散在我脸上，遮掩了眉目。透过发间的缝隙，依稀看的空中燕子掠过。  

            翠尾红影。双双不离。  

            时间倏忽而过，过去的，想不起。  

            我记得他叫我的名字，字字如水，落进耳中，却又渗入了血脉。  

            爱初定，情难平。  

            我记得自己一路追赶他的步，落下了，复又迎上。  

            春日的阳光在他的背上，背上温暖得让人疼惜。  

            我记得自己的声音，若低眉浅唱，却整篇都是断句。  

            哪一句冲进云霄，哪一句落入了红尘。  

            如果他肯，我愿只为君一曲。  
            哈哈,这段就是H嘛,不过确实太清水了. 





    

            十、胡尘 
            那晚我跟他到小溪边散步，听见少年打闹，展昭和白玉堂在河里比剑，他对他们喊：天凉，仔细寒了身子，快上来。  
            展昭蓝衣上淋淋的水，巨阙在月光下如一道闪电，笑着答道：公孙大哥，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怕冷—— 

            就这句话的时间，白玉堂长剑已经欺了过来，他向后一退，整个人跌倒水中。 

            他说：不听老人言。 

            这三月未尽，寒暖不定。 

            展昭自水中站起来，对白玉堂说：这次不算，是我疏忽。 

            白玉堂大笑：输了就是输了，不许抵赖，今天晚上的酒，你请了！ 

            两人拍拍打打离营进城喝酒去了。 

            他在河边的月光下看我，如一枝静放的梅。 

            我问他可还记否，去年的中秋，他在这溪中沐浴。凛冽芬芳。 

            他说：展昭就是那时候来的，现在算算，已有七个月，我是不是，该放他走？ 

            我说：他如果想走，自己就走了，对他们而言，哪里都是江湖。 

              

            而我担心的，不是展昭的去留，七个月，辽军没有动静。 

            要么，近在咫尺。 

            要么，再等下去，就是一场大战。 

              

            他说：兵来将挡，担心有什么用。 

            我白他一眼：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百无一用是书生！ 

            他用两只眼睛白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敌军来了你倒是跑得快！ 

            我凑到耳边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四肢发达的？ 

            他一侧脸，也凑到我的耳边：下次你那条手臂也被箭射穿了我就知道得更清楚了。 


     
            隔日他收到信，看完了，递给我：文才的…你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我拿过来看，并没有关于打仗的任何消息，只说，草青马壮，他兄弟约我二人狩猎。 

            我把信对着日光举起来，不是狩猎的季节，来意不明，更可怕。 

            他在一旁蹙眉，我问：你也觉得可疑？ 

            他说：咱们一般都说草长莺飞，他们怎么说草青马壮啊，难道真的风俗不同，语言不同。 

            我忍不住拍他头一巴掌：等咱俩被人家拿去喂马了你再想也不迟！ 

            他说：昔日关云长单刀赴会，将军何不效仿古人——你放心，我会等你回来的。 

            我喊：关云长还带着周仓呢！ 

            他说：咦？将军不是说在下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吗，我也扛不动将军的配剑，还是算了，就不给将军添麻烦了，您还是自己去吧。 

            我咬牙：公孙策，你够狠！ 

            他冲我挥拳：这就是拍我的头的下场！ 

              

            他足够相信耶律文才的磊落，这在战场上，太天真。 

            他说：你怎么布兵我管不了，但是文才，战争之外，是我的朋友。 

            我说：你怎么交朋友我不管，但是耶律兄弟，只是我的对手。 

            一言不合。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23 13:38 　 回复此发言   



      114回复：【授权转载】【庞策王道】双双燕BY梦行长安道 
            那日我四人塞上相见，耶律俊才见了我，只一抱拳，却过去问他：公孙公子，可好。 

            他说：托王爷的福，很好。 

            耶律文才问：不知公孙兄托的哪个王爷的福。 

            他望我一笑：如果文才兄定要问清楚，当然是我大宋的中州王了。 

            我在马上去握他的手，他不躲闪，反握住我。 

            那兄弟二人哈哈一笑，耶律俊才突然弯起手中弓，向空中射去。 

            天上一只离群的幼雁。 

            回归的候鸟，等不及暖春，却迷了路。 

            他突然抢过我手中的弓箭。弓如月，箭如星，向着耶律俊才射出的那支箭射去。 

            他力道不如人，但堪堪让那支箭变了轨迹，偏过孤雁，落了下来。 

            耶律俊才一愣，复而大笑：公孙策，没想到没想到，你还是文武全才。 

            他说：若论文武全才，在辽，我比不过文才兄，在宋，我比不过庞将军。 

            耶律文才淡淡一笑：如果不是这个乱世，我与庞将军，说不定还能有几分交情。 

            我从他手里接过弓箭，箭响处，尘埃震落。 

            我说：耶律将军，这个季节，万物复苏，众生繁衍，狩猎有违天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就回了。 

            耶律文才说：既然生在了乱世，我兄弟愿与将军，一分高下！ 

            公孙策转目看我，我看懂了他那些长长短短的念想，他说：分高下的是两国，三位将军只是，各为其主。 

            这已经算是下战书了，不论以谁的名义，我不用提防。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23 13:39 　 回复此发言   



      115回复：【授权转载】【庞策王道】双双燕BY梦行长安道 
            我们回营的时候，他缓缓地行，我说：公孙策，你还有什么本事是我不知道的——你竟然会射箭。 

            他说：除了读书，我也就会骑射了，还是当年在书院学的，断案我比不过包拯，但是这两点，他比不过我。 

            我说：包拯…… 

            他回头笑：包拯怎了？ 

            我也笑：包拯当年怎样，公子早已铭记心中，还用本王指点么。 

            他一低眉：来了。 

              

            身后滚滚的马蹄声，我不需回头，早已沿路布好的兵冲挡出来。 

            他说：庞统，大宋数年安危，在此一役，你，好自为之。 

            他逆着营中涌出的兵士，万军之中，若不慎飘落的梨花。 

            我还是错了，耶律兄弟的磊落，在我看来，不过是一场疑阵。 

            在他看来，却是惺惺相惜。 

            或许，果真如此。 

            我回身，恍惚看见自己，于雁门关万千的冰雪风霜中，再也走不回的光明。 

            他来的时候，我只看见江南的烟雨，却忽略了他身后的阳光。 

            温暖，是三月的桃花。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23 13:39 　 回复此发言   



      116回复：【授权转载】【庞策王道】双双燕BY梦行长安道 
            这场仗，注定旷日持久，何年何月，或许会湮没在史书之中。 

            或许，因我的存在，它只会成为一场传说，太过巨大漫长，所以许久以后，只余片言只字。 

            各地的守军纷纷来援，雁门关，候鸟也飞不过。 

            那日他从耶律俊才箭下救得的孤雁，何时回归南方，晚秋来临之前，还是一个未知。 

              

            战火燃烧的荒原，他从容行走于生死之间，指尖血未凉，偶尔抬头看过，只留下一个仓促的笑。 

            没有理由不笑出来，如果不笑，如何继续这种守候，或许只一错身，就是永生。 

            我从未有过这种想法，刀剑之中，希冀全身而退。 

            如果，如果我回不去，该当如何。 

            我误留了他余下的岁月，不敢生死与共。 

              

            我递给朝廷的公文早该批下来，一拖再拖，兵疲粮少。 

            赵祯，你的江山，还要我怎么守。 

            终于那一日，粮先行，书又至。 

            我说：公孙策，你念给我听吧。 

            他先看一遍，没有念，却望向我。 

            我问：究竟怎了？ 

            他说：庞统，这是什么？ 

            我不解：公文啊—— 

            他说：既是公文，还请将军自己看。 

            -------------------------------------------------------- 
            本章完，下章待续中。 
            号召同学们读完都来讲讲读后感，温暖温暖作家本尊—— 
            我个人感觉本章的转承内容多一些，有点儿淡然。。。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23 13:43 　 回复此发言   



      117回复：【授权转载】【庞策王道】双双燕BY梦行长安道 
            不知为什么,总有些不祥的预感. 
            千万8要是悲文啊,偶经不起这个打击. 
            既然选择了庞策的CP,就应该给他们幸福. 
            要是最后不能好好在一起,就何必让要他们相爱呢. 


      作者：樱花纵    2007-10-23 22:45 　 回复此发言   



      119回复：【授权转载】【庞策王道】双双燕BY梦行长安道 
            我走至帐门口，刚要迈脚出去，他说：你要怨我，我也没有办法，我只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私心，有生以来，我第一次不敢…… 

            我不知道他不敢的是什么，后面的话，被我重重放在了帘后。 

            我到处找展昭，我要告诉他，告诉他，你包大哥回来了。 

            我随便抓住人问：你可看见展昭，或者白玉堂也行。 

            那人看我的目光温朗：公子，你可还记得我？ 

            我定定神，看他，记得记得，是我出雁门关时戍关的军官。 

            他说：公子，这里兵慌马乱，你赶快回京城吧，那时候王爷对我说，如果，我当日不放你出关，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对他笑笑：你不放我走，我又留在哪里。 

            那时天色渐晚，我在火光中寻不到的人影，展昭，白玉堂，包拯…… 

            他不知何时站在我背后：吃饭去，赶紧休息，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开战。 

            我转过身去，面对着他，目光，却落在他身后。 

            展昭向我急驰而来，我伸出手，他握住，我又甩开。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23 23:03 　 回复此发言   



      120回复：【授权转载】【庞策王道】双双燕BY梦行长安道 
            展昭说：公孙大哥，你找我？ 

            我扶住他：展昭展昭，你可高兴。 

            他皱起青青的眉峰：公孙大哥，两国交战，我怎么高兴得起来。 

            我说：展昭展昭，可是，你包大哥回来了。 

            他看不出高兴或者激动，却看向庞统：你怎么不早说。 

            庞统说：展少侠在江湖上颇有人缘，一呼百应，你不是也没有早说吗。 

            展昭说：我耽在这里太久，中原的事竟没有关心，可是你是中州王，我不知道的，你肯定知道。 

            他说：为何我知道的，就一定要告诉你们，况且我不说，也会有人说。 

            展昭喊一声：庞统，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 

            他也喊一声：我告诉你，我就是吃了！ 

            我没有办法也只好跟着喊一声：你还吃酱油呢！ 

            ------------------------------------------------------- 
            
            本章新更部分 
            ··········· 
            那天关于各种调料的争论持续了许久，最后不欢而散。 

            回到帐中，他自己吃了好几碗米饭，后来终于良心发现，一拍筷子：你到底吃不吃！ 

            我说：我怕米饭是酸的，吃不下！ 

            他叹一口气：吃不下，我让人给你熬粥吧。 

            我知道他说到做到，可是大战之中，哪敢有那么多讲究。 

            我端起碗，终究还是吃不下，许多话哽在喉头心间，他何尝不懂，就是不懂也会装懂。 

            他复叹一口气：公孙策，当年那大夫说你天生体弱，后天又不知道养息，我看—— 

            我说：你看什么！ 

            话一出口，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伸手抚在我面庞：怎么都带了哭腔。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24 17:42 　 回复此发言   



      125回复：【授权转载】【庞策王道】双双燕BY梦行长安道 
            我说：庞统庞统，你怎么就不肯相信，这世上有一种感情叫做知己。 

            他冷冷一笑：你梦里哭里都是他的名字，我怎么相信。 

            我说：我们自幼一起长大，互为彼此，惺惺相惜…… 

            他打断我：都互为彼此了，还说什么！ 

            我学他一拍筷子：算了，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拿起佩剑大步往外走，我拼命瞪着他的背影。 

            走到门口，他突然回头，眨眨眼睛：你若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信你。 

            我望着他，也没有说话。 

            他走回来，在我面前坐下，说：你答不答应。 

            我说：你先说来听听。 

            他说：你若肯叫我一声哥哥，我就信你那个什么知己之情。 

           


            本章终结篇 
            我…… 

            他说：天热么，怎么脸红了。 

            我拂袖起身：无理取闹！ 

            他抓住我袖子：叫是不叫？ 

            叫大哥行不？ 

            不行，叫大哥的那是兄弟。 

            哥们儿？ 

            那是弟兄！ 

            那你爱信不信！ 

              

            我走到帐外，见小莱奔来，围着我转：公子，听说粮草来了，是不是？ 

            我对他点头。 

            他说：听说押送粮草的包大人，是大宋第一聪明人，是公子的朋友么？ 

            我说：是，就是包拯。 

            他从背后握住我的腰：小莱，你很敬佩包大人么？ 

            小莱说：是，是，将军。 

            他向前倾身：应该的，包大人忠君爱民，秉直奉公，天下谁人不识。 

            我一回头，正对上他的脸。 

            他说：是非曲直，世人自有公道，我说过，我心中敬重你二人，这点不假。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24 23:21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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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能从始至终，都没明白他的心思，他爱恨太分明。 

            眼里揉不得一粒沙。 

            我说：庞统，你不必这样，你不夸他这句，他也是包拯。 

            他说：你哥哥夸夸你的知己，有什么不对？ 

            说罢，径向军中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张开手，是他刚刚塞给我的一把短剑。 

            不求连城璧。但求杀人剑。 

            此起彼伏的烽火，我能握住的，只有这些。 

            他适才对我说，当年那大夫说你天生体弱，后天又不知道养息，我看—— 

            他看的后面，我能想象，不过是送我走。 

            但是，我偏不让他说出口。 

            究竟从何时起，我似乎注定这样，一定要躲在某人的身后。 

            包拯不在了是展昭，展昭过后又是他。 

            其实，天地之间，没有人不能独立于世。 

            我抽出那把短剑，灯光下森森寒气，吹痛肌肤的凉。 

            小莱说：公子，这是好剑啊。 

            我望着剑刃，剑气渗入眼睛：好！果然好！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24 23:22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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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昭跟白玉堂到去往京城的官路上迎接，日日复夜夜。 

            他说：可能明天就到了。 

            我抬头望他，他目光灿灿。 

            江山如画，故国依旧，可是，我已不是少年。 

            我说：庞统，当年我和包拯初入京城时，帝里风光正好，年正少，声初远，可是，这些年过去，明明自己还没有老，总觉得什么都变了。 

            他说：我给你那把剑呢。 

            我从枕头下摸出来，拿给他看。 

            他说：包拯自然还是以前的包拯——至少对你他还是……公孙策，你可知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你太想把所有事都做得周全，可是，残缺，是注定的。 

            他给我一把剑，我知道，不是让我真的防身杀人，不过为了表明他自己，时时在我身边。 

            我说：庞统，你可知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你以为你什么都做得到，其实，你不是。 

              

            次日包拯果然到了，我远远看见他，看见他，整整两年半的时间。 

            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我迎过去接他，我说：包拯…… 

            庞统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抢先我一步，把他抱住。 

      
            十二、暮暝 

            那天我抱住包拯，完全是没有经过思考的。 

            等到了可以思考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包拯“蹭”一跳老远，又“蹭蹭”几跳，抱住公孙策，展昭一个空翻，到他两位大哥旁边，三个人抱头大笑，场面之感人，足够三军为之绝倒。 

            白玉堂过去拉展昭，我过去拽公孙策，看他的脸，竟已笑出了泪。 

            他看着我，却说：包拯，包拯，你跳崖跳得，身手敏捷了许多啊。 

            包拯说：公孙，你不知道，熟能生巧。 

            展昭一剑鞘拍包拯背上：你是生巧了，公孙大哥差点没把命搭上。 

            包拯又跳起来：展昭，你怎么敢打你包大哥！ 

            展昭一抬下巴：我替我公孙大哥打的，我那一下，暂且存下。 

            我说：本王那一下，也先存着吧。 

            包拯淡淡一笑，看我：下官那一下，也先存着了。 


            于包拯这种人而言，世间的一切，都可以解释。 

            他太聪明，聪明到你没有必要给他理由。 

            比如说，当日逼他跳崖，明明是赵祯不动声色的震怒与顾忌。 

            可是，到了这个时机，该他为赵家遮风挡雨，他又出场。 

            他似乎看懂我想什么，说：王爷，我忠的是大宋，与你不同。 

            我说：那包大人的意思是本王现在不是为大宋守疆护土了？ 

            他说：是，也不是。 

              

            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与公孙策太像。 

            大漠流沙，塞上云飞，我与他，于这与世隔绝的天地之间，已有将近两年。 

            这场仗，何时是尽头，我早没了主意。 

            包拯的出现，于他本已沉寂的心里，究竟有多大的震撼，我也不知道。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26 13:59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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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我数点粮草，包拯的监军大帐灯火彻夜不熄。 

            我叫小莱：你去问包大人，他这监军兼压粮使，到底管不管粮草！ 

            小莱跑回来说：将军，公子说，包大人信你，不用看。 

            我说：我问的是包大人，公子说什么！ 

            小莱一哆嗦：展少侠说……公子说的就是包大人想说的。 

            反了反了全都反了！ 

            我摸摸胸口，冲着众人喊一声：看什么看，还不快数，数好了分发下去！ 

              

            那天清晨他才回来，我一翻身，不理他。 

            他手搭在我额上，冰凉的手指从眼角划到颊边，最后落在唇上。 

            他说：庞统，包拯竟然不怨你。 


      
            我一张嘴咬住他的指尖，他曲起拇指，摩挲我的唇角：他不怨你，是因他看得太明白，你说这样，好是不好？我怕这世间，他除了包大娘、我和展昭，他谁都不信……或者，他本来就谁都不信，太清醒，也不是优点。 


            我坐起来，唇齿之间不由用力，他轻唤一声：咬着我了，疼。 

            他把手指抽出来，顺便把粘在上面的口水抹我脸上，义正词严的说：包拯跟你的飞云骑在营门口僵持呢，你还不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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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庞帅有多生气，反正我比较生气。亲们，说说你们的感觉？？？ 


     

            12章后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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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起来慢悠悠穿衣服，问他：什么事啊，大清早的不让人安生？ 

            他说：也没什么事——你别穿那件白的，穿黑的吧，说不定一会又打起仗来，白的不好洗。 

            我说：你别光在那说了——去把那件黑的给我找来。 

            他翻出衣服扔给我，又坐下倒一杯茶自饮了起来。 

            我套上衣服，开始梳头发：到底什么事呢？ 

            他喝一口茶，抬眼看我：只不过是，包拯要把免战牌摘了，你的飞云骑说没有你的命令不能摘。 

            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没有主帅的命令竟敢摘免战牌！ 

            所以我来叫你啊。 

            你不早说！ 


      
            我冲过去抓包拯，对他讲了半天王法。 

            末了，包拯说：王爷，我常听人说对牛弹琴，今天，倒是有牛对下官弹琴了——倒不知王爷跟下官讲王法，是个什么意思。 

            我说：包拯，你不用明讽暗刺，我是主帅，这免战牌，就算该摘，也轮不上你开口。 

            他说：既然该摘，那就摘了，还请王爷开这个口罢。 

            我只觉得包拯变了，他以前损人，还有开玩笑的意味，而现在，冷冰冰的，全没半点温度。 

            我不用回头看公孙策，也知道他的眼神，怎样的碎裂。 

            我一挥手：摘罢。 

              

            那日因包拯的几句抢白，谁都无精打采，我说过，即使政见不同，我素来尊重他的为人，不论怎么说，他为国为民，赤胆忠心，这样的人，有自己的信念。 


            可是，还是变了，或者如公孙策所言，他什么都不再相信。 

            他不过为了践行自己的理想，只是这个世界，并不为理想而存。 

              

            免战牌摘了，却仍是一日无战。 

            我猜想，如果有的话，也几近尾声了，谁也再没有拖下去的力气。 


      
            到了晚上，想到包拯来后，还没有给他接风，这个时候，什么都为大战准备，营中不准饮酒，我只命人到监军帐中摆了几道菜而已。 

            公孙策说：你这又何必。 

            我说：他是朝廷派来的监军，我就算不给赵祯面子，你的面子总还是要给的。 

            他说：这有关我什么事呢。 

            我说：赵祯对你，言有多深，情有多浅，你会不知道？只是自古难测帝王心，我猜你当日辞官，竟也不全是为了包拯。 

            他微微一笑：言深情浅，这又与包拯有什么关系？ 

            我说：公孙策，赵祯既能请回包拯，自是吃定了你们，包拯若劝你，你…… 

            他突然喝一声：我怎么！你一来二去的又是为了什么！包拯虽忠于朝廷，倒也不是将军想的那种不明是非的人，况且我是我，我的去留，自由我决定！你们还想替我做什么！ 


            我过去抱他，他挣开，我没想到他那么大力气，又过去狠狠抱住他。 

            确实是狠狠的，狠到我的手臂都有些疼。 

            他也狠狠抱住我，这回我后背都疼了。 


      
            那晚我和展昭白玉堂都吃了不少饭，因为不知道辽军什么时候会来，一定要保存好体力。 

            包拯和公孙策只是不停的喝茶。 

            我倒是有些怀念当年和包拯针锋相对的时光，至少，那时候，公孙策的眉间，还有那么一点晴朗。 

            我喜欢看他那时候的笑，没心没肺的那种。 

            不似现在，其实，我什么都给不了他。 

            那时候？呵，那时候我就喜欢看他笑了么？ 

            不知为何，自从跟他在一起，我总会回想以前的种种，从遇到他，到错过他。 

            包拯突然问我：王爷，你觉得，这仗还会打多久？ 

            我说：不会久了。 

            公孙策说：等仗打完了，两国又要修和约，这一来，就算你打赢了，大宋到时候是吃亏还是占便宜，还说不准呢。 

            我说：公孙策，你果然是前礼部侍郎啊，还没怎么着呢，就想到修和约了。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27 23:14 　 回复此发言   



      149回复：【授权转载】【庞策王道】双双燕BY梦行长安道 
            他说：就算没做过礼部侍郎，仗打得久了，条约修得多了，也就看明白了。 

            包拯抬头一笑：公孙，你说你，做什么不好，偏偏做个礼部侍郎。 

            他说：又不是我非要去礼部的。 

            包拯说：其实在哪个部无所谓，六部随你选。 

            我不由哼了一声：怎么选？ 

            包拯说：选不选由公孙，下官和王爷都做不了主——关键在那个侍郎，你说，你侍的哪个郎。 

            我看着公孙策的脸色风云变幻了一番，然后说：包大人觉得在下是什么侍郎呢？ 

            包拯再笑：自然公子肯在下的那个侍郎了。 

            白玉堂已经吃吃笑了出来，展昭直碰他胳膊：怎么了，怎么了？ 

            良久，公孙策才咬出两个字：黑厮！ 

            这两个字展昭算是听懂了，开始和白玉堂放声大笑。 

            包拯一咧嘴，露出上下左右一十八颗大白牙，灯光下闪闪亮着，颇有视觉震撼力。 

            公孙策把杯子一拍，出去了。 

            我也跟着站了起来，出去之前不忘对包拯说一声：包大人，你还没变本。 

            ------------------------------------------------------------ 
            
 


            十三、风动  

            至少包拯回来了。 

            我走出他的大帐，竟不知该往哪里去。 

            庞统跟了出来，说：生气了？ 

            我说：为什么要生气？ 

            他笑：包拯不过是开个玩笑。 

            我说：既然是玩笑，那还生什么气，就算不是玩笑，他说的也没错。 

            初夏的风还有几分凉，他依旧轻袍软带，袖口盈风，嘴角盈笑。 

            于这烽火狼烟之中，他的存在，如同神话。 

            只是这个神话，究竟能在现实的飞短流长中传颂多久，却是我不能预期的。 

            他说：公孙策，等这场仗打完了，我估计着，宋辽之间，会有一段时期的平和。 

            那又如何？辽未灭，夏又起，大宋的积贫积弱，不是一年半载的事。 

            他说：就算没有我…… 

            我说：有你，皇上不放心，没有你，皇上还是不放心。 

            他说：他放不放心，关我什么事。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28 23:22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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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整晚排兵布阵，天还未亮，辽军踏着露水赶来。 

            我和包拯站在帐门口，微雨扑面。 

            我问他：包拯，你说，会不会赢？ 

            包拯说：你怎么又和小时候那样争强好胜了，胜败，还不一样。 

            我笑他：下次不用跳崖了，你还是去相国寺做住持得好，悟得真透彻。 

              

            我是真心想看到一场胜利，胜了，如他所言，或许，宋辽之间能有那么几年的平和。 

            几年就够了。 

              

            双方人马混乱，我看见人潮，滚滚向辽地袭去。 

            驻守的几千军士禁不住的狂喜呐喊，我走向营门口。 

            隔着栅栏，依稀看见他的银甲，在雨中。 

            包拯冲我喊：你别在那站着，雨大了，我进去取伞！ 

            岂止雨大了，双方的箭矢，交汇碰撞，落下的，落不下的。 

            我伸手遮在自己的头顶，已经这样了，观也无用。 

            我向包拯帐中走去，没有几步，看见包拯撑着伞冲了出来，流箭破空的声，在我的背后，越来越远，包拯突然喊一声：公孙—— 

            我只觉得背上撕裂的一痛，包拯过来扶我。 

            我咬住牙：你有没有看清楚谁射的，我跟他拼命！ 

            他吼：那么多箭，那么多人，我怎么看——来人啊，来人啊！ 

            眼神都有些不稳，小莱气喘吁吁跑来：公子，这等大战，军医都去前线了。 

            我伸手扶他的肩膀：哭什么，没伤到内脏，死不了人。 


   
            我趴到军医帐中的床上，这是整个大营唯一有床的地方，给伤员作手术用的。 

            别的地方，只有地铺。 

            包拯到处翻：怎么连作手术的工具都没了！ 

            我说：军医当然得带着工具上战场，你看见过有不带炒勺的厨师么。 

            他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还笑！ 

            我又对他笑笑：小黑，我怀中有把短剑，应该还能凑合着用……只是，我不太相信你的医术……你有医术么？ 

            他摸出我的短剑，庞统肯定想不到，他送给我的这把剑，第一次，竟是这等用途。 

            我紧紧握住剑鞘，包拯说：你忍忍，不知道军医什么时候回来呢，我先把箭给你取出来。 

            我不用忍，开始时疼得无法呼吸，现在，整个背都麻木了。 

            我能感觉到包拯秉住呼吸，小心翼翼划破衣衫皮肉。 

            只是，不觉得疼。 


     
            我闭上眼，也不知过了多久，又张开眼，说：包拯，我虽不信你的医术，但是，无论如何，请你，让我多坚持几个时辰，不用太久，几个时辰就成。 

            包拯手一抖，声音也跟着颤了：你胡说什么！别说几个时辰，就是几十年，也不成问题！ 

            我努力睁睁眼：几十年自然最好了，可是，又岂是你说了就能算的，几个时辰就成，好歹，让我看他回来。 

            包拯说：飞星将军，战无不胜，他自然能回来。 

            我说：他自然能回来，可是，却不知你的医术能不能让我等到……包拯，我现在特别想回家，你都不知道，他的将军帐中，都没有床，整日睡地铺，我的背都麻了，现在还麻着呢。 


            他说：回头我让庞统给你买张床去——不，回头，我让他带你回家，他若不肯，我就让展昭打他。 

            我觉得自己的声音渐渐飘远：展昭，展昭在哪呢……包拯，我跟他相好这段时间，处处都是家，又处处都不是家，我时时等着你们来，又时时等着他带我走，为什么，总是这样呢。 


            包拯说：你为什么不换个角度，我们，时时刻刻在找你，找到你的地方就是家，他，时时刻刻在等你，等着带你回家，公孙，不就一张床么，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我抽抽鼻子：包拯啊，我跟他这种关系，竟从未在床上，说来都好笑吧，包拯…… 

            他一用力，把箭尖从我背上拔下：好了，公孙。 

            我低头看地下，是我身上落下的残血：包拯，你别忘了，我自己也是大夫。 

            那血，跟尘土混在一起，分明就成了黑色。 

              

            包拯沾了水，一直拍打我的脸：别睡，别睡，睡着了他们回来你就看不见了。 

            我伸手去拂他的手：别打我…… 

            他握住我，掌心灼灼的热着。 

            伏下身，呼吸都在颈间，他说：公孙策，我一会儿不在你都照顾不了自己。 

            我只觉得他胸前的铠甲贴在身上，凉得舒服，他说：公孙策，公孙策…… 

            一声一声，都是我的名字，我听得见，却无法回答。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28 23:25 　 回复此发言   



      163回复：【授权转载】【庞策王道】双双燕BY梦行长安道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我知道是深夜，外面的灯火，冲天的亮着。 

            我问他：胜了吗？ 

            他扶我起来：算是胜了。 

            那文才和俊才呢，有没有受伤？ 

            他轻轻蹭蹭我的面颊：还有心思担心别人，你自己呢？ 

            我靠在他肩上：庞统，这毒，恐怕是解不了的。 

            他说：白玉堂把他的药都留下了。 

            我抬头：玉堂和展昭去哪了？ 

            他说：去找他大嫂了。 

            卢夫人远在陷空岛，纵她能来，我也坚持不到那个时候，纵使我能坚持到，她也不一定能解得了。 

            他说：能解能解，我说能解就是能解！ 

              

            我是相信卢夫人的医术的，靠着白玉堂留下的几粒药，一直坚持，只是冷暖自知，是生是死，我最明白。 

            他收拾旧部，召集新队，朝廷的嘉奖日日传来。 

            我不知还要多久，据说卢夫人和卢大侠正在东北的深山收人参貂皮，生意人，战乱和平，都是商机。 

            庞统说要等在这里，离得近。 

            可是，我对前面的路有一万个不放心，我只想早一日回家，又不敢说，说了，恐在最后的日子，寒了他的心。 


      
            有人进来，我叫他：庞统。 

            那人笑着：他才出去，你就想了。 

            我说：包拯，你怎么这么闲。 

            他坐我身边：中州王那么能干，我这个监军可不就闲了。 

            我说：包拯，仁者爱人，你就是知道了真相，却不一定知道真相背后的苦衷。 

            他说：你就没想过自己的苦衷么，或者，你身边的人的苦衷。 

            （本章完） 
            ------------------------------------------------------------- 



            十四、暖信  
            我听见他和包拯的话了，从第一句，他误叫了我的名字。 

            包拯跟他谈了几句，便喊我：王爷，别在外面站着了。 

            我进去，他眼光过来，似是看见我，又似是看不见。 

            他向我伸手，低低的唤着：庞统庞统…… 

            我回头看包拯，他的眼角，竟有了泪光。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30 00:24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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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时日渐渐少了，这种毒，能不能解，究竟有多少我的痴心妄想。 

            我握住他的手，还是不够，又揽住他。 

            包拯说：王爷，你手轻点，他背上的伤没有好。 

            他说：背上的伤，还能碍什么事。 

            我低头吻他的鬓角，包拯轻轻咳嗽，起身出去。 

            他不在乎，我也不在乎，在乎到最后，谁又肯在乎我们。 

              

            天已经很热了，他拽拽我：庞统，你让小莱给我把头发洗了吧。 

            我稳了稳气息：不用他，我给你洗吧。 

            他轻轻笑：你一个王爷，还会给人洗头发？ 

            给别人当然不会，可是给你，还有什么不能。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30 00:27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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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大病之中，亏了气血，头发却依旧柔顺。 

            长发在水中散开，似蔓蔓水藻，纠缠在指尖，挣开了，又绕上来。 

            他闭着眼，眼角却渐渐渗出水光。 

            我就着满手的水，抹上他的脸，满面的水痕，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说：庞统，你可知初生的婴儿落地第一件事是什么？ 

            哭吧。 

            是哭，哭完了，就要洗澡，人来到这世间，带的东西，都要洗去，人走的时候，再怎么洗，却不能似来时那么干净了。 

            干净不干净，不过是自己心里那点妄想，公孙策，你事事求周全，到头来，周全了谁？我是罪孽深重的那个，你便是为了渡我，也要等我到最后一口气。 

            他说：我等你做什么，我不用你等，也不想等你，生的时候在一起就是缘分，共死，不过是世人的那点子私心罢了。 

            你知道什么，我不比你们好口才，到了阎王面前，笨嘴拙舌，一句也说不过，人家说我什么就是什么，人家怎么判我就得担着，要是有你，倒也可以给我挡一挡。 



    
            他忽而笑了：我什么时候能给你挡过，大风大雨，还不是你挡在前头，庞统，当着明人不说暗话，生死由命，你想跟天抗，最终不过枉然，我在的时候念着你们的好，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念着我的好，就足够了。 


            我给他擦干头发，他睁眼，摸摸我的衣衫：你还是穿白衣服好看，我初见你时，你穿的那件黑色长袍，自是风流倜傥，可再见你穿白衣，竟脱俗一般。 

            我拉着他的手，轻轻抚过衣上的绣纹，湿发粘在他脸上，面色透出隐隐的青。 

            他说：是绣的桃花那件，桃花，是不是？ 

            我把脸贴在他头顶，发上的水，印到脸上，一直湿到眼睛里。 

            是桃花，三月三日，桃花开放，海角天涯，都是暖春。 

              

            次日，他从我臂上醒来，伸手碰我：庞统，什么时辰了？ 

            我听见外面晨练的声音，低头看他，目光虚虚落落，一汪静水。 

            从昨日，他就认不清我，我和包拯，不过是都穿的白衣。 

            我低头碰碰他的脸：什么时辰，还早着呢，再睡会儿吧。 

            他一笑：天还黑着呢吧，可是，我想出去走走，行么？ 

            我轻轻抱起他，什么是行，什么是不行。 


            夏天天亮得早，朝日正丽，可是我眼里，除了太阳，什么都在沉沦。 

            我抱他到练兵场，震天的喊声，他说：庞统，这边境算是和平了。 

            我紧紧搂住他：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玩，江南塞北，你喜欢去哪咱们就去哪。 

            他说：庞统，你可还记得，那晚你第一次吻我，其实，我都知道的，我在装睡。 

            我在他耳边轻说：其实我知道你醒着呢，你以为你还骗得了我。 

            他说：可不是？王爷风月场上走过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我醒着——庞统，现在，就跟那天晚上一样黑。 

            我抬眼望望阳光下晨练的兵士，生龙活虎，生命，真好。 

            他说：你能不能，像那天一样，吻吻我。 

            我低头碰触他的嘴唇，他探出舌尖，轻轻舔我，我含住他，齿间都在颤抖。 

            天地也暗了下来，为什么会是这样。 

            我顺着他的颈子滑下来，埋在他肩上，再也忍不住，我为什么要忍！ 

            自从母亲过世，我从没有这样哭过，你想抓住什么，可是却什么都抓不住。 

            无力到绝望。 

            四周安静下来，谁的江山，与我何关！ 

              

            我听见余下的三十六飞云骑刷刷跪下的声响。 

            另外三十六人，自大战结束，被我派往各地寻找名医良药。 

            他说，这是天命，做什么都是枉然。 


     
            我何尝不信命，却无法相信，有一日，命运逼我到这个境地。 

            他轻轻摸我的头发，轻轻地说：庞统，你这是做什么，别把狼招来。 

            狼没有来，倒是听见少年又急又怒的声音：庞统，我公孙大哥怎么了！ 

              

            我来不及擦泪，看见展昭站在面前，他的背后不远处，站着白玉堂，还有，一个年轻的妇人！ 

            他还静静在我怀里，叫一声：展昭&shy;—— 

            展昭急急说：公孙大哥，卢夫人说，你的毒，本是解不了的…… 

            什么？！ 

            我刚要站起来，一个不稳，又重重跌坐在地。 

            展昭瞪我：我包大哥呢？ 

            我说：你还惦记他做什么，他在他帐子中断案呢。 

            展昭说：什么时候了，还断案……但是，卢夫人又说，有我和玉堂在，当然，还有庞统，说不定就能解了。 

            他眉目之间依旧没有喜色：庞统，你带我去见卢夫人。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30 00:32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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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纪轻轻的卢夫人，见了我，深深福一礼。 

            我说：夫人不必客气，你若医得好他，改日我带他，到你府上还礼。 

            包拯不知什么时候也赶了出来，凑过来说：治得好，恐怕代价不小，是不是？ 

            卢夫人给他把完脉，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他苦笑：夫人，不用晃了，我从今天早上，什么都看不见了。 

            展昭一愣，眼泪就落了下来，白玉堂用袖子给他抹抹：没事没事，总能好的。 

            卢夫人说：公孙公子，你既然看不见，又怎么知道我在晃手呢？ 

            他说：你手在我面前摇动，总会带来轻风，其实，还能感觉得到。 

            卢夫人说：病是大病，灾是小灾，王爷，你若肯信我，不妨一试。 

            我急着问她：如何！ 

            她说：我身上还有几粒药，不过这药却是剧毒，以毒攻毒，不算新奇，但需借的你们三人的功力，我家五弟和展少侠自不必说，但不知王爷肯不肯。 

            包拯说：夫人，别说让王爷耗费点功力，就是把命搭上，恐怕也没有二话。 

            卢夫人眼里闪过一线惊奇，然后轻轻一笑：倒是我多虑了。 

            展昭说：那现在就开始吧。 

            公孙策却挣扎着站起来：夫人，你既知道，以毒攻毒，两边都是毒，他三人，以命相搏，救在下一个，你倒说说，值是不值？！ 

            我抓住他：怎么不值！ 

            他说：你休要胡搅蛮缠，这事，我说不行…… 

            展昭伸手点他的昏穴：都病成这样了，还这么话多！ 


      
            我确实小看了展昭白玉堂的功力，也确实高估了自己。 

            那日运功完毕，我再醒来，已是次日。 

            包拯守在旁边，我问他：公孙策呢？ 

            他指指一旁：还昏着呢。 

            这一昏，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更不知道，到底能不能醒来。 

            我去问卢夫人，她说：王爷，生死由命……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说？ 

            她说：医者，不过救得身，却救不得命。 

            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公孙策也不过就是这个想法。 

            她说：王爷，三日，就三日，三日之后，若还不醒，我，就没办法了。 

              

            三日？我哪里等得了三日。 

            我回去看他，日复夜，夜如海深。 

            我将脸贴在他脸上，自言自语：公孙策，你说，我那日是不是失了心疯，要不干吗非留下你。 

            我若不留下你，这两年的罪，你就不用受了。 

            这一箭，本该是我受的，你说，这是不是你欠我的，你赶过来，一定还我。 

            可是你还了我，我怎么还你？ 

            …… 


            策啊，如果你肯醒，我什么都答应你，行不行，你说，不让我跟命挣，我就不去争。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应你，行不行？ 

            他的睫毛轻轻滑过我的面颊，声音哑哑的：那，下次让我在上面，行不？ 

            ——咣当—— 

            ------------------------------------------------------------- 
            本章完 

          
            十五、江山（最终章） 

            卢夫人一个女子，住在营中，诸多不便。 

            只是这边境初定，镇子上才收拾好残局，找一个安定的地方让她住，很不容易。 

            后来，玉堂和展昭陪她在镇子里寻了一所小宅子，搬去那天，她对我说：公子，待我家官人到这边来，我们再来拜访。 

            庞统说：等卢大侠来了，我们应当去拜访二位才对。 

            她说：我家官人收完货物就过来找我，不会太长时间了，到那时，二位若不嫌弃，去我陷空岛看看，我夫妇兄弟几人，定当扫径相迎。 

              

            他们走后，庞统才说：你动心了吧，人家要咱们去陷空岛，你都没有推辞，真的想去？ 

            夏日的阳光晃到眼睛里，一闪一闪，都是他的影子。 

            我当然想去，你若肯听我说一句真心话，那我就告诉你，除了这里，我哪里都想去。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30 23:13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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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战事结束既久，包拯为何却迟迟不肯走。 

            那一箭，并不是莫名其妙。 

            以耶律兄弟的为人，总不会战场上带着毒箭。 

            况我那日明明眼见着大军向辽方奔去，怎么可能箭会射到营中。 

            以包拯寻根究底的决心，不到真相大白，怎么也赶不走的。 

              

            我问他：找到那人了吗？ 

            他眼光明灭之间，盯着我：你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那人是谁，但是我知道，定是这营中的人。 

            他领兵已久，纵说不上爱兵如子，也算是将士情深，不论是谁，都寒了他的心。 

            我伸手托住自己的额，他急急摸我的手：头疼吗，还是哪不舒服？ 

            我对他笑，却又笑不真切：庞统，若找到那人，你该如何处置。 

            他说：杀人偿命，再简单不过。 

            我把手指放在他掌心，那一片温热，直抵心底。 

            他说：你向来仁厚，知道了这事，恐怕会替人求情。 

            我说：你都说了，杀人偿命，我总不能这么不分是非。 


            这件事情，若真是杀人偿命这么简单，倒也罢了。 

            只是大战之中，毒箭伤人，却恐怕另有隐情。 

              

            那边包拯的随从过来，只叫他：王爷，包大人有请。 

            他看我，看一下，垂下眼睛，我才发现，他两弯长睫，蝶翼一般。 

            我从他掌中抽回自己的手指，阳光落在身上，温暖落在心里。 

            这些纠缠的是非，多少因我而起，都不重要。 

            任何一个人，也不过是权力争斗中的一粒棋，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我谁都不想恨，恨一个人，需要太大的力气。 

            我想余下的感情，全心全意去爱，也就足够了。 

              

            卢夫人做的莲子羹，让展昭趁热送了过来。 

            我吃了两口，嘴里都是烫的，却又咽不下，尝不出味道。 

            我用另一只碗扣住，一样大的两只瓷碗，丝丝相扣，不差分毫。 

            瓷器碰撞的声音，细细碎碎，吱吱嘤嘤。 

            雨过天青的颜色，映在手背上，都是翠的。 


      作者：故人眉目    2007-10-30 23:18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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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近子时方回，我知事已至此，不想再提。 

            他指着那只碗说：给我留的吗？ 

            我点头：不过凉了，热热吧。 

            他说：大热天的，热它做什么。 

            这个人，怎么说也是出身豪门，自幼金贵惯了的，不知是在军中太久，还是为了别的，飒飒落落，倒也不拘小节，吃穿用度，想精细起来，谁都比不过，若马虎起来，又让人不忍心看。 


            他说：不过是你剩下的一碗粥，值得用那种眼神看我吗？ 

            我问：什么眼神？ 

            他说：被人抢走东西的小孩子的眼神，大不了以后我还你一片荷塘，想什么时候吃莲子就什么时候吃。 

            我对他笑：凡事皆要顺天时，莲子也不过那个时节才有，怎么能想吃就吃…… 

            他冷笑一声：什么是天时？你又想要说什么？天时也罢，天理也好，都不过是胡扯，我以前总是不明白，现在却懂了，你说的杀人偿命，不过为那幕后的人开脱，弃卒保车罢了。 


            我说：你懂什么？你什么时候又懂了？ 

            他说：包拯这个人，至少有一点好处，他凡事认死理，一个也不肯放过，你跟他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他若想知道真相，不到底不罢休，你还瞻前顾后什么。 



   
            我凑他过去，他往后一步：干什么，天这么热。 

            我笑：我能干什么，不过王爷答应过我做什么都行的。 

            他又往后一步：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我又凑上前去：你若想反悔我也没有办法，不过天热吗，我怎么觉得有点凉。 

            他叹一口气：服了你了，外面是下雨了，但也不至于凉啊。 

            帘角被风一卷，雨便浸了进来，门前那一小片，都是湿的。 

            我想对他说什么，却又想不起来了。 

            他向前踏一步，离得近了，又踏一步，我一把抱住他。 

            他说：我告诉你吧，是当日放你出关的那个雁门关的守将。你可知包拯是怎么发现他的？ 

            我在他肩上摇摇头。 

            包拯说，肯定是留下守营的那些军士做的，但是一个一个审，却不可能，那日正好我遣他回雁门关，他随口答了一句，是，王爷。 

            我知道了，你手下的人，都叫你将军，只有外来的，才叫你王爷，包拯因此起了疑心，就盯上了他。 

            他说：就是这样，他并不常我我身边，叫什么，我也不在意，你所有的动向，他都一一上报…… 

            我说：他当时来的时候，并不是为了我。 

            当时不是为了你，后来就是为了你了，你到底下了什么蛊，让人家主仆两人为你颠倒，我就知道包拯一来没有好事情，包拯自然不会害你，可你哪里知道跟着他的人会带来什么消息，老六也不过是想对我下手，可是我天天跟你在一起，展昭白玉堂二人又不离你左右，那简直根本不可能，等我们都走了，对你下手，我少不得冲冠一怒为红颜…… 



     
            卢大侠也过来找卢夫人，几个人搭伴，一起上路，我顺便，把展昭和白玉堂也赶回了江湖。 

            江湖，至少，是有水的地方。 

            日后怎样，想不清楚，也不愿意想。 

            却莫名的记起那句话，哀莫大于心死。 

            而包拯，却活了下来。 

              

            一个人拥有了天下，他想要什么，已经不是出于欲望，而是出于惯性。 

            可庞统，偏偏不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我若不遇到他…… 

            他正低头看我：你想说什么？ 

            我说：大不了，鱼死网破。 

              

            两个月之后，我和他回京城，包拯和展昭来接。 

            到他王府门前，风水依旧，却又不知已经轮转了几回。 

            我从马车上下来，抬步欲往上走。 

            他扯住我：等等。 

            门口雁翅展开的仆人，他说：把这门上的灯笼的，换成红色的。 

            我回头看见包拯，暮色中，一口白牙。 

            两年前的今日，我从江南到塞外，为了故人的婚礼。 

            走一遭，留一遭，却看不见自己。 

            遗落的故乡，拾不起的记忆，我却记得那日小风筝的喜服。 

            大红的，暮色一般浓烈。 


   
            他衣襟上的桃花，我衣襟上的合欢。 

            一盏一盏，开了，不肯再落下。 

            他到我的耳边：我当日留下的你，像一个走丢的孩子，今天，我带你回家。 

              

            谁的江山，谁的家国。 

            谁的鬓影，谁的翠蛾。 

            谁的年华，谁的寂寞。 

            谁的轮回，谁的长歌。 

              

            这些，又与我，与我们，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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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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