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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高祖传奇　　作者：树雨铃

转生，帝王爱女，究竟是她的幸还是不幸 ?

夭折，葬入东陵，到底是她的哀亦或不哀？

虽都说是天家无骨肉，可穷尽半生，她才堪堪砍断了那丝所谓的血脉相连。

直到欲要放马南山时，才回眸而觉，他与她之间隔的，由始至终，都只有这万里江山！


注一：坑，可一挖而就，埋，却要层层慢来，只是小树又懒锹又钝，所以为革命而跳坑的同志们，跳前请注意啦！

注二:虽然简介忽悠的厉害,但本文慢热,女主也不厉害,顶多有点超前意识,多点主见,并没什么超时代的大作为!

注三:就是想写点写着不累,看着不太累的东西!所以,觉着雷请点叉自救,觉着白也请点叉自救!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凌（燕高祖） ┃ 配角： ┃ 其它：燕高祖

　　第一章 双生

　　孝昌四年，麟趾宫
　　随着门里云妃的叫喊一声高过一声，门外燕帝萧统等待的脚步也越来越急噪。身为大燕皇帝的他虽然有无数的女人，但他心里明白,里面那个才二八年华，正在生产的云妃云想容，对戎马半生后的自己来说，已经是另一种不可替代的存在了，虽然她并不是‘她‘。
　　随着“哇”的一声婴儿啼哭，燕帝萧统的身型也被定住了，一名宫女急匆匆的跑出来报：“恭喜陛下，云娘娘喜得了一位小公主。”
　　“真的？太好了。那云妃怎么样了？”萧统急道。
　　可还未等那宫女回话，麟趾宫又响起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由正间又跑出来一名宫女跪在萧统面前奏报：“恭喜陛下，云娘娘又喜得了一位小皇子。”
　　“真是天赐吉祥啊！”燕帝萧统哈哈大笑道。
　　“陛下，不可。”
　　在人的惊呼声中，已经四十八岁的燕帝萧统再也忍不住激动，不顾礼制的推开宫人，冲了进去，浑然没注意为了讨好自己而一直等在身后的其他妃子的表情。
　　孝昌九年，御花园
　　“凌儿，鼎儿，只要叫声父皇，就有好吃的点心哦！”萧凌看着眼前这位已经五十多岁，却手拿点心装幼稚的皇帝萧统，六岁的身体不由得泛起一阵恶寒。她小小的稳定了一下心情，按惯例轻轻的戳了一下身边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小男孩，果然，立刻就有清脆稚嫩的童音传了出来，“父皇。”
　　“鼎儿真乖，来，这块点心给你。”一直依偎在萧统身边，已经进封为德妃的云想容满面含笑，丝毫不多注意萧凌一眼，只顾将萧统手上的点心接了过来递向萧凌身边，白白嫩嫩，如同一颗小粉团的萧鼎。
　　不过萧凌同样的也没在乎这位空有美貌却看不清时局，又彻底重男轻女的生母云德妃，反正有皇帝罩着自己嘛。只是在看到萧鼎像个小球儿似的屁颠儿的跑过去在那女人手中接下糕点来时，在心里撇了撇嘴。切，跟屁虫就是跟屁虫，真没骨气，一块点心也开心成这样。
　　完全不屑双胞胎弟弟做法的萧凌，全然忘了自己才是始怂恿者。不过还没等她鄙视够，这颗小球儿就举着点心向她跑来。
　　“姐姐吃。”小萧鼎伸出抓着点心的小胖手。
　　不讲卫生，萧凌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儿。不过看着和自己一样瞪着水汪汪、圆溜溜眼睛的萧鼎，萧凌噘着嘴将点心接到了手中。那就，那就再惯你一次吧！要不又该哭了。
　　拿出手绢仔细包好点心，萧凌牵着萧鼎的手，大牌地向坐上的皇帝和皇妃点了点头，便在众宫人的陪同下玩去了。只留下身在上位的皇帝萧统，为爱女不能开口说话发愁。
　　其实他完全想错了，萧凌不是不能开口说话，而是不想开口说话。原因很简单，萧凌觉得自己无法再称呼别人为父母了，因为身体虽是眼前这对父母亲生的，可是灵魂却是前世自带的。
　　原来萧凌前世死于小脑脊髓变性症，十年，病魔慢慢的夺走了十五岁武术少女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由开始的不断跌倒，到后来随时要小心舌头滑进食道，心灵倍受折磨的萧凌，是在前世父母无微不至的爱下，才坚强的活了十年。所以在萧凌明白自己重生的那一刻，就觉得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对别人叫出父母这神圣的称呼了。
　　可是单不称呼父母岂不是很奇怪？所以萧凌决定装哑巴，尤其是知道这里是什么皇宫内院后，萧凌更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要知道她躺在病床上十年，什么活动也做不了时，就是靠着母亲不断的读书声才没被闷死，所以后宫那点儿破事，都快被她背下来了。
　　当然皇家公主不说话，这是大事，尤其是最受皇帝宠爱的公主，所以在一堆汤药面前，萧凌不得已带着甩不掉的弟弟萧鼎和宫人们玩起了捉迷藏。用这种非暴力抵抗运动活动了两年多，燕帝萧统在拿她没办法的同时，也只能无奈的准许她不吃药了。不过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的，燕帝萧统还是希望萧凌可以说话，所以总是找种种机会要她开口，希望奇迹出现，所以才有每次见面的这一出。
　　翘着二郎腿斜躺在草地上的萧凌看着不远处开心踢着藤球的萧鼎，暗暗的又撇起了嘴。玩个球就开心成这样，真是没出息，这是我的亲弟弟？分明是我家养的小白么！不过她马上就回想起自己刚才还陪着这个没出息的弟弟一起玩了藤球，顿时又是一阵不舒服。根本忘了一开始是自己无聊，才强迫小萧鼎学这个游戏好陪自己。
　　忽然，撒着欢儿接球的小萧鼎被土包拌了一下摔了个狗啃屎，看得正腹诽着的萧凌立刻惊的跳了起来跑过去。不过还没等萧凌到跟前，小萧鼎便自己爬了起来。萧凌见状立刻停下，改快跑为慢走，溜溜达达的到了小萧鼎跟前。
　　分明感觉到姐姐是来关心自己的小萧鼎立刻向萧凌可怜惜惜的一瘪嘴，想要撒娇。谁想眼前和他一样的小人儿却只狠狠的扫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去。倍觉委屈的萧鼎将嘴噘了又噘，最后决定根据姐姐的喜好，这个时候还是绝对不要哭出来的好。
　　萧凌不用回头就感觉得到身后的小影子十分沮丧，不过她不打算搭理他。一个男儿，就想着撒娇，这还得了？长大后岂不是一代脂粉纨绔？自己可是准备以后指望他养老呢！嗯，看来要早些养养他的男子气概才好！构思起培育计划的萧凌似乎是无意的放慢了脚步，悄悄等了等身后垂头丧气的小人儿，然后迈步进了自己的梧桐轩。
　　梧桐轩内，乳母陈氏正做着针线活，见萧凌和萧鼎进来连忙起身行礼。不过还没等她完礼，球一般的小萧鼎就蹦了起来。陈氏急忙将他接住抱在怀里，一脸慈爱的问道：“十二殿下，可是累着了？老奴已经准备好了点心，您可得多吃点！”
　　萧凌对着窝在陈氏怀里，眼睛已经变成月牙，忘记了所有不快的萧鼎，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暗骂了一声贪吃鬼，便径直进了书房。王室的教育是比民间早很多的，当然在这个封建社会里大多数贫寒子弟是读不起书的，所以尽管讨厌王室，在这点上萧凌却是非常庆幸的，因为这让她不仅能读书，还能读到别人读不到的孤本和珍本。
　　萧凌的规矩是自己一进书房则任何人都不可以打扰，包括双生弟弟萧鼎。不过她还记得自己答应了萧鼎每天晚上一起吃晚饭，所以萧凌在拿起昨天从萧统书房顺来的书前，习惯性的先看天色。唔，掌灯前应该可以读完。萧凌估计好了时间，便打开第一页看了起来。
　　相比习武的事半功倍，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则是这个身体最令萧凌开心的。因为它让萧凌看起书来又快又好，简直堪比电脑扫描了。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这本书萧凌看了一半之后忽然看不进去了，当然不是扫描失灵的原因，而是萧凌的心忽然很不安起来，总觉得有什么危险在接近自己。
　　集中自己的六识在书房内外查探了一番，可是并没有什么异常，心中疑惑的萧凌继续读书，可是一旦集中精神，那种感觉便又来了，萧凌无奈的将书扔下，揉着太阳穴自嘲道：“你又不是后宫的那些怨妇，怎么不安起来了？”萧凌的话音刚落，就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畅，好像有什么灌进了自己的鼻喉，紧接着便是一阵巨大的恐惧感向自己袭来。
　　莫非是被魇了？萧凌顾不得心中惊异，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抓起桌上的茶便向嘴里灌。好半天，当那种感觉消失时，萧凌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当然不管是冷汗热汗，粘在身上的感觉总是不舒服。尤其萧凌又是一个极爱干净的人，所以她出了书房直奔旁边的浴室而去。
　　萧凌极爱洗澡，那浴室便是专为她梧桐轩而建，其中最豪华的不是里面的雕梁玉砌、金碧辉煌，而是由华清山专门引来的温泉活水，要知道那华清山虽然就是燕宫后山，但将温泉水引来的管道却也延绵百里，燕帝萧统的宠爱由此可见一斑。
　　因这梧桐轩不大，萧凌又喜欢肃静，所以燕帝也由着她胡来，除了配备几位高手守卫之外，伺候的宫人倒是没有几个，所以萧凌进到浴室时并没有人跟着，只独享这一方宁静，并看那温泉水，蒸气漫漫如雾，在铜雀灯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光霞，端地是人间仙境。
　　萧凌被热气一熏也觉得好受了许多，可是当萧凌走到池边准备下水沐浴时却觉得如坠冰窟，此时的她彻底明白自己刚才的感觉是来自哪里，因为那个刚才还想和她撒娇，从出生就和她形影相随的跟屁虫，她对之口是心非的双生弟弟萧鼎的小小身体，正浮在水面随着水波无声的拍着池沿。

　　第二章 成变

　　谋杀，是后宫里最□裸的手段---谋杀。就算萧凌前世在医院见惯了生老病死，读书了解了一切后宫阴谋，但在一眼看穿事实后，也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尖叫。
　　那纸上得来和真实面对，带给人的震撼感相差的何止万里。几乎大半生都生活在医院里，虽然思想成熟，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社会阅历的萧凌，此时才真正的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宫斗。
　　那时是鼎儿在向我求救啊！他该有多么害怕。无穷的悔恨向萧凌本质非常柔软善良的心袭来，几乎将她打倒。可是在这集合了世上所有最肮脏的阴谋之地，萧凌明白自己是万万不能倒，也不被允许倒的，因为此时此刻，这浴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如果自己成为第一个发现的人，那么，装作哑巴的自己，很可能就是第一个被牵扯死的人。
　　不能原谅，绝对不能原谅，这个与我血肉相连的弟弟，今年只有六岁啊！迅速的将食指关节塞进嘴里的萧凌，虽然堵住了自己快要忍不住的尖叫，可是却阻止不了扑簌簌掉下的眼泪。
　　弟弟，我从没喊过一声的弟弟啊！请你原谅我这个只顾自保的没用姐姐吧.但我发誓，一定会查明真凶，为你报仇。
　　狠狠的将那漂浮的小小身躯最后又看了一眼，明白此处不是久留之地的萧凌最终理智的准备悄悄离开。可是她刚一转身，便撞进了一个人的怀中。
　　“啊！”
　　明黄色的袍子，九条五爪金龙好像盘旋欲出。燕帝萧统用他厮杀半生，满是老茧的大手将萧凌下意识的叫声捂在了嘴里，无表情的脸在铜雀灯下忽明忽暗，看在萧凌眼里竟是十分诡异。
　　“不许喊出声来，明白么？凌儿！”就在萧凌满心惊惧的时候，燕帝萧统用了极低的声音伏在萧凌耳边说道。萧凌立时就明白燕帝萧统是在保护自己，于是她轻轻的点了点头。燕帝萧统得到这个信号慢慢的将手移开，然后缓缓蹲下，注视着满面泪痕的萧凌，轻轻说道：“凌儿，事态紧急，所有的事情父皇会来处理，所以你什么也别问。你只要答应父皇，无论谁问，你都要说‘今天看书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好么？”
　　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早就看穿这个问题的萧凌注视着燕帝萧统的眼睛，再次点了点头。不过此时因为燕帝萧统及时的庇护而渐渐安下心来的她，却从萧统担心自己的眼神背后，看出另一种情绪。那就是痛苦，在王权与父亲之间艰难抉择的痛苦。萧凌立刻明白，自己现在的父亲燕帝萧统，可能知道萧鼎的死和谁有关，甚至他也许知道真凶是谁。不过他为了某一个原因，不得以只能暂时放任这个杀死自己亲生儿子的凶手逍遥。
　　熟读史书的萧凌明白，这是身为帝王的悲哀，更是身为父亲的悲哀。虽然从未叫过这位帝王为父亲，但并不表示萧凌对一直疼爱自己的萧统毫无感情，只是有着从前记忆的她一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个后来的血缘之亲罢了。
　　而此时，在失去小粉团后，萧凌才知道自己能做的，也是最想做的，就只有紧紧抱住这位帝王父亲---燕帝萧统了。既然年幼的自己不能帮助这个无奈的帝王做什么，那就用这小小的怀抱给这个父亲一点点心灵上的温暖吧！
　　萧凌如是的想着，不过并没有发现其中自己对萧统的依赖。倒是燕帝萧统却似乎明白了她的心意，伸出手来拍着萧凌的背安慰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唤来内侍李善才，耳语了一番。
　　而待燕帝萧统说完，那李善才便一正身，如铁的大手出其不意的向萧凌袭来，其出手快如闪电，即便前世武术世家出身的萧凌的心中也只来得及闪过‘高手’这两个字，便昏了过去。
　　“有劳陛下。”李善才抱着昏睡的萧凌向燕帝略一施礼，萧统点头伸手将浴室的一扇窗户支开，李善才迅速的跃了上去，刚要向下跳，燕帝萧统忽然抓住他的衣角道：“务必保证公主的安全。”李善才回头看了眼萧统，郑重的点下了头，飞身而去。
　　燕帝萧统怅然的将窗户重新关好，走到池边看着萧鼎已经开始肿胀的尸体，藏在袍袖里的拳头越捏越紧，咬牙低声道：“鼎儿，只要等你哥哥太子钦一回来，那些害你的人，一个一个，为父都不会放过。”
　　“陛下，兵部有急报。”浴室外小太监常德低声道。萧统顿时打了一个激灵，转身出门后，他瞥了一眼满面无波、低眉顺目的常德，点了点头，心到果然是得了几分李善才的真传，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或许可以给他一个机会，燕帝萧统龙手一摆，摆驾崇政殿，而在他的龙驾离开之后不久，这里就只剩大大的封条和麟趾宫和梧桐轩内外悄悄掉落的二百多颗脑袋。理由是查宫人不尊律令，带恶疾入宫，致使十一公主暴亡，为防恶疾扩散，凡沾染者一律处死。
　　萧凌一觉醒来，只觉得一切都变了，不但宫殿换了，身边的宫人换了，就连自己的称呼和性别都换了。莫非我又穿了？看着眼前称呼自己为殿下的宫女，萧凌不动声色的想着。不过她很快就明白那是自己瞎猜，因为那个秉退屋内众人的老太监，正是将自己弄昏的李善才。
　　想明白到底怎么一回事的萧凌定定的瞅着眼前的这个高手太监，用眼神询问着一切。不过她等来的却是李善才卑躬屈膝的问礼和一声：“十二殿下，陛下宣您御书房回话。”
　　“你……”感到使足劲，却打了空气的萧凌刚要发脾气却又生生的吞下了后面的话。不对，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于是她迅速转变道：“你来头前带路吧！本宫初醒，还不知道这里是哪儿呢！”
　　“老奴遵命。”李善才点头哈腰的领了命，引了萧凌出门。外面早有小辇候者，等萧凌坐好，四个小太监就抬着小辇，唿扇唿扇的向御书房走去。
　　坐在小辇上，萧凌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提着灯笼半躬着身引路的李善才，此时的他完全一副奴才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大内高手。
　　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啊！萧凌在心中暗叹。不过他练的什么功？葵花宝典么？萧凌的嘴角微微一翘。可惜练什么都没用，因为在这个世上什么武功都抵不过阴谋。不过我可怜的弟弟啊，更可惜的是直到阴谋发生在我们身上了，我们才真正明白他到底有多可怕！紧紧咬住后牙的萧凌将目光聚起，投向眼前这片辉煌的建筑，无限感伤。

　　第三章 风雨

　　刑部侍郎伍康曲官邸，书房内的一盏油灯照亮了两个人的脸，一个就是本宅的主人，素有清名的刑部侍郎伍康曲，另一个则是已经跟随伍康曲数年的幕僚高江。
　　“孟起，你说我们是不是下手太早了？”手里转着两颗大东珠的伍康曲将手一停，探身问向悠闲喝茶的高江。
　　“东翁，须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事情既然已经做了，那么在结果出现之前，我们只有尽力去经营，毕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高江不慌不忙的放下手里的青瓷茶盖，慢声细语的安慰着紧皱眉头的伍康曲。
　　“唉～ ，孟起。我又何尝不知呢？只是钶儿的年纪似乎小了点，这么早就把他推出来，我怕元家会”伍康曲将手掌切了下去。
　　高江微微一笑：“七殿下年纪的确小了点，可是十二殿下的年纪更小。我想云家是不会让元氏坐大的。”
　　“云薄天那个倔老头？”伍康曲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摇摇头道：“可惜死的不是十二，否则……”叹息了一声，他低头又转起东珠来。
　　高江看着一脸可惜的伍康曲，张口正要说些什么，却被身边因风臌开的窗户惊了回去。他起身准备去关，却被伍康曲拦住：“孟起，要变天了！”
　　高江顺着伍康曲的话看了眼漆黑的天，任它乌云滚滚，却暗无声息。心下觉得伍康曲未免有些小瞧这天了，有心将刚才的话说出来提示，不过想到伍康曲那略带优柔的性子，最终只和了一声：“是吧！”
　　御书房两扇红木门被退出去的李善才关好了，大大的房间里只有坐在书案后面的燕帝萧统和站在中间的萧凌。
　　面色苍白的燕帝萧统，用一种无比嘶哑的声音道：“凌儿！”
　　萧凌闻声看向高高的王座，踌躇了一下，最终低低的喊了一声：“父皇。”
　　燕帝听到这两个字，顿时激动的由书案后面走了下来：“凌儿，再叫朕一声好么？这是朕，听到的最好听的声音。”
　　萧凌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觉醒来就苍老了很多的男人，心中叹息。失去鼎儿，他一定也不好受。毕竟也是生身父亲，也是一位宠爱自己的爸爸，从前一直不喊他，未免有些过分了吧！想到这里，萧凌略带愧疚的又喊了一声：“父皇。”
　　“好，好。朕的凌儿说的真好。”萧统的话里，一种萧凌不明白的热切洋溢其中。不过不用萧凌细想，弯下腰，双手紧紧抓住她肩膀的萧统就给出了答案。
　　“凌儿，你既然能流利的说话，那就太好了。为父知道你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一醒来，身份就变成了鼎儿。其实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母亲。”萧凌听了很疑惑，燕帝萧统强笑了一下继续解释道：“你母亲她已经不能再生育了。所以她要是知道鼎儿死了，定然不肯独活，所以为了你母亲，为父才想让你来扮鼎儿，对外说是你死了。你明白么？”
　　萧凌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位至尊，刚才的一点愧疚全被惊讶给挤掉了。虽说自古君王多寂寞，宠爱个妃子倒没什么，但是宠爱到用女儿冒充儿子的，恐怕这是独一份了。一时消化不了这个消息的萧凌站在那里，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燕帝萧统不知道萧凌转的是这个心思，所以虽然心急，但想到女儿毕竟年幼，不懂很正常。他正想着还要怎样解释才会让萧凌听懂合作，可对重男轻女的云妃没什么感情的萧凌，在反映过来后却又已经转念想到了其他的一些事情。
　　不错，大燕的开国君王，她的皇伯父萧易，四十年前建国之时就为所有的皇家子孙立下了家规，即皇家子孙一入七岁，便要开始离京游学，十四岁，除了太子外，都必须出宫开府，而公主则要在这个深宫待到出嫁的那天，才可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当初萧凌看到这条家规时很是怀疑萧易的用心，因为这分明是想皇室内斗嘛！只要借机干掉所有的对手，剩下的那个不就是下任的皇帝了？
　　不过当时想着自己的身份是公主，怎样都与自己无关，所以没有在这上面细琢磨。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不论祖训，单为了防止云妃识破自己的真身，扮成鼎儿的自己是一定会被送走的，那么未来小小使些手段，可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想到这里，萧凌用自己短胳膊，迅速的抱住燕帝萧统的腿，稚声稚气的哭道：“父皇，我听你的话，你不要母妃死好不好！”说起演戏，忍痛装了十年开心的萧凌是绝对到位，所以她这话一出口就让萧统听的红了眼圈。
　　只见他强忍着泪意道：“凌儿放心，只要你乖乖扮好鼎儿。不让你母妃发现，那你母妃就不会死。”萧统说完，见萧凌听话的点头答应，寻思了一下，又嘱咐说：“对了，凌儿，也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否则一定会传到你母妃耳朵里面去的，知道么？”
　　萧凌看着神色严肃的萧统，忽然觉得这个深情的帝王此时竟比在王座上高大许多，也可亲许多。不过她一放松就会开始别扭的性格又冒了上来了。切，这个我自然是知道。萧凌心中带着微笑。当然她面上自然不能这样表示，而是快速的用手背抹了眼泪，一脸认真地点头，样子是再没有比她可信的了。
　　燕帝萧统显然是很满意，所以一把将萧凌抱起，大踏步走回了书案后坐下。他本是抱着萧凌坐在自己的腿上，不过萧凌的身体才六岁，坐下就完全被书案挡住，只能露个脑袋尖。所以在萧统哈哈大笑之后，萧凌就坐在了御书案上了。
　　萧凌一手按着御书案上的黄色绣龙锦缎，一手抓着萧统的龙袍，两只小短腿在桌边悠荡着，心道，我这也是前无古人吧！
　　李善才被唤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出，他不着痕迹的扫过燕帝萧统小心拦在萧凌背后的那只手，垂目等候吩咐。燕帝萧统沉声道：“善才，从今儿起，十二殿下就交给你了，务必保护好他。”
　　“奴才领旨。”说罢，李善才趋步向前，伸手欲将萧凌从御书案上抱下来，不过萧凌马上想起上次被弄昏的事情，一是有心再见识一下这老太监的功夫，再者总被人像小鸡似的提来捉去也太没面子。所以她一骨碌，就扑到燕帝萧统的怀里，两只眼睛盯定李善才的手，想看清他的招法。
　　不过萧凌显然是忘了此时不同彼时，何况她又是躲到了皇帝怀里了，李善才再大胆也继续不下去，除非他准备造反，所以他只是躬身施礼退后。倒是已经心情大好的燕帝萧统刮着萧凌的小鼻子笑道：“怎么？我的凌儿舍不得父皇！”萧凌使劲扭着脑袋避开萧统带刺的手指头，咯咯笑着从萧统身上出溜到地，也不施礼，转身就跑，看得萧统大乐。
　　呜，真扎人啊！出了御书房的萧凌一边摸着鼻子，一边上了小撵。而已经跟出来的老太监李善才则继续躬身在前面引路，手提的气死风灯在狂暴的夜风中飘来飘去。
　　好像鬼灯啊！萧凌看着那飘飘悠悠的灯笼正想，李善才却靠近小撵跟前道：“殿下，起大风了，怕是雨马上就下来，老奴给您将撵上的帘子撂下可好？”萧凌看了看厚厚的帘子道：“不必了，闷。快些走就是。”
　　“老奴遵命。”说罢，李善才便指挥四个抬撵的小太监加快了脚步。不过大风里行走，又是抬着近百斤的重量，再快能快到哪里？所以在几个大雷过后，大雨粒就噼里啪啦的砸下来了。李善才一边叫着抬撵的小太监们慢点，别颠着主子；一边又喊着要快点，别浇着主子，听得坐在撵里的萧凌都替抬撵的太监们委屈。
　　雨骤风急，所以在到了距离最近的一处大宫檐下面，萧凌就叫了停。当然她的说法可不是为了让太监们避开这阵难走的大风的，因为这宫里从来就不缺手段收买人心，何况像李善才这样的老太监，那可是眼睫毛都空着，看得远呢！
　　萧凌的借口是想看看雨，所以一干人都站在了宫檐下陪她看那黑夜里根本看不清的雨帘。忽然，一道闪电划过，闷雨声中夹杂了一丝隐隐的哭声传来。一般人可能听不到，可这瞒不了耳聪目明的萧凌。萧凌借着这一道亮光寻声望去，隐约是一个全身素白的女子身形，看不清面容，哭啼啼的沿着远处的宫墙走。

　　第四章 吓杀

　　大雨里哭的这样凄惨，是在哪个主子那里受了大委屈吧！萧凌正想着，不防一直关注着自己的李善才忽然道：“殿下，老奴去抓了她吧！”
　　萧凌听了一楞，回问道：“公公，为什么要抓她？”
　　李善才一愣，回道：“殿下，她犯了大不敬，宫中不许穿麻！”
　　穿麻，也就是戴孝，宫里的规矩，除非是有主子大丧，否则宫人穿麻就是大不敬，是要砍头的。所以宫人们为了避嫌，私下里几乎连白色的衣裳都很少穿。而那女子，不但穿了白衣裳，头上还带了白布，这分明就是穿麻，是犯了大不敬。所有宫人几乎一打眼就明白，也就到目前为止还没见过古人孝衣的萧凌一时没看出毛病来。
　　不过萧凌被李善才一提醒，也立刻明白那女子是犯了死罪。只是看那女子的样子，必然是至亲去世，所以才趁着黑夜和大雨在这宫里偷偷穿麻，好尽尽孝道吧！也够可怜的了。
　　有了这个想法的萧凌伸手抓住李善才的衣角，摇头道：“公公，咱们不要去管她吧！应该是个可怜人。”
　　李善才听了身体一顿，躬身道：“奴才李善才都听主子的。”
　　待那女子转过拐角，见雨已经小了许多的萧凌重新坐上小撵，却又心中一动，便忽然向着李善才问道：“公公，鼎，我姐姐他，停在哪里？”
　　李善才略一俯首道：“主子，奴才李善才身份卑微，所以直呼大名善才即可。至于十一公主，因为是恶疾，所以已经连夜火葬。”
　　“恶疾？火葬？”
　　“回主子，正是。陛下说自己百年之后要陪着十一公主作伴，所以入了东陵。”
　　东陵，开国太祖萧易特别修建的墓穴群。不过说是群，其实也只有六个主位，留给的是太祖他自己和他身后的五位皇帝。当然这不是随便的五位，必须是称得上‘祖、宗’的，有建树的皇帝的。
　　这可是很严苛的条件，因为萧易定下的规矩‘开疆拓土可谓祖，盛世有兴才称宗’，也就是说想住进来的条件总共有两个，一是增加国土面积，二是增加国库收入，随便你满足一条就可以进来，不过名额有限，想来您还得请早。
　　因为即便是明君，能做到其中一点也是要机遇的，可以说是最不公平的竞争上岗了。当然，他自己建了大燕国，所以目前唯一一位葬在那里的皇帝就是他。而第二位有资格的自然是现在的燕帝萧统，因为萧统继位十五年，将燕国的疆土扩大了一倍有余，也跑不了一个‘祖’字。所以提前将自己的孩子以陪葬的身份葬进去也是合乎规矩的，无论是大理寺，还是太常寺都挑不出毛病。
　　萧凌暗叹了一口气道：“那么宫中的祭奠之处设在哪里了？”
　　李善才迟疑了一下道：“回主子，因为公主未成年，又是恶疾，按规矩，不祭。”
　　“是么！”萧凌心中有些失望，更有些生气，鼎儿本就死的冤枉，怎么宫中连祭奠都不设？真真是天家无骨肉，谁死大概都只是平常。
　　虽然越想越觉得难过，但萧凌其实明白，将萧鼎葬入东陵，已经是燕帝萧统能做到的极限了，再违宫规设祭，怕是要引起清议了。只是这毕竟让她心中实在难过，到底将出口的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李善才听出萧凌语气不对，连忙低声道：“主子，公主入了东陵，也不委屈了。何况陛下也不会让公主难过。”
　　萧凌明白李善才话里的意思，即是安慰，也是在悄悄提醒，这件事皇帝定会好好安排，你放一万个心吧。萧凌也知道这件事情，不是自己能插上手的，只是连祭奠一下都没地方，实在是让人不好受，所以她想了想，命令道：“转道梧桐轩。”
　　她这话一出口，立时让几个抬撵的小太监大惊，都站在那里不敢动了，齐齐看着李善才。李善才立刻上前回话道：“回主子，因为恶疾猖狂，所以麟趾宫和梧桐轩都已经被封了！主子便是去了，也看不见什么！”
　　萧凌听的一呆，已然明白这是燕帝萧统为了隐瞒真相而不得不做的，只得在心底无奈的叹息一声，然后幽幽的道：“去吧，让我看一眼大门也好！”
　　“这～，起撵，去麟趾宫。”略一为难的李善才向被吓的有些哆嗦的小太监们下了命令，萧凌的撵便转向了麟趾宫。
　　麟趾宫外，萧凌坐在撵上，看着朱砂勾着的‘封’字条，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可最后，在李善才紧张的目光里，静默半天的她却只抬了下手，道：“回吧！”
　　这两个字顿时让一直担心她想要进去的众太监松了口气，除了李善才外，其余太监都想着，这可是恶疾之地啊，要是粘上，结果就是给这里再加一颗人头！所以动作迅速的抬撵便走。
　　不过，太监们再快的脚步也赶不上麟趾宫那宽厚大门的开门声音。‘吱嘎’一响，就引出了萧凌的一个‘停’字。因为一直在扭头看着宫门的萧凌，在响声过后清楚地看到由宫门的合缝处转出了一个人，正是刚才见过的穿麻女子，同时萧凌也认出她的身份，正是甘泉宫杨贤妃的随身宫女香亭。
　　在打击恶疾之风如此严厉的当口，却撞上一个由恶疾之地出来的女子，那后果是什么？几个小太监的脸色瞬间就都变了。不过这时的萧凌却顾及不到身边人了，她更在意的是眼前这个吓在当场的穿麻人---香亭。
　　这女人的神色不对呀! 脸上的表情不是惶恐，倒像是见了鬼。见了鬼？萧凌忽然想到，自己是扮的萧鼎，而现在知道萧鼎其实死了的人都有谁？萧凌注视香亭的眼神忽然深邃起来，多年前的一幕在忆海闪过。于是，一种无形的压迫顺着绵绵的雨向那个貌似柔弱的女子笼去。
　　真像一只洁白的待宰羊羔啊！在萧凌的注视下，陈香亭单薄的身体一阵阵发抖。可是很快她就不抖了，因为萧凌突然向她做了个萧鼎式的傻笑。就是这个傻笑，就让脸上本就惊恐的香亭‘扑通’倒了下去。
　　“回主子，这个宫女，她，已经骇死了！”奉命去看个究竟的李善才，在回答的瞬间忽然疑惑起来。眼前这个六岁小人儿的做事手段，分明就是太祖萧易孩提时的翻版啊！
　　“是么？那该怎么办？”
　　“回主子，按规矩该报到慎行司。”
　　“这些本宫不懂，你就替本宫打理吧！”
　　“奴才遵命。”
　　好像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眼前已经死了人的萧凌，无情的挥手要太监们将自己抬去新住处，将前一刻所有的怜悯都化成了泡沫。
　　鼎儿，以前我笑过你，说你的傻笑无用，可是你就是不懂。现在我知道是我错了，因为你的傻笑，帮助我除去了一个害你的人----陈香亭，乳母的女儿。已经在地下知道这个事实的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震惊呢？那人，喂养了我们长大呢！所以从今而后，我要学你，要尽情的笑，用你的笑来保护我自己，因为‘不是亲生，胜似亲生’这话在宫里，假！

　　第五章 有殇

　　萧凌的新住处是甘泉宫的舞凤阁，隔着皇后的清宁殿，和麟趾宫的梧桐轩正好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布局相对。当然舞凤阁中配给的宫人和梧桐轩同样非常少，不过萧凌已经从这些男女死板的面相和行动的细节上看出他们都是高手。
　　脑海中反复检测过宫中资讯的萧凌，站在燕帝御赐的铜壶滴漏前，一滴滴的细数时间。终于，一个巨大闪电过后，完全陷入漆黑的天空下，一个仅穿着白色中衣的小小人儿走进了大雨里，其目的仅仅是为了求证那一幕的真相。
　　萧凌不紧不慢的走着，那样子不像走在倾盆的大雨中，倒像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里散步。终于，一次也没回过头的萧凌，顺着陈香亭推开的那条铜锁缝走进了麟趾宫梧桐轩。
　　四周的陈设还是老样子，一丝凌乱萧条的意思都没有，就连乳母陈氏种在墙角的野葛也还是那样精神的在风雨中摇曳。
　　野葛，主疗甚多，尤其对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老年骨质疏松症有非常好的疗效。不过眼前这株比之普通野葛稍有不同，“其藤色赤，节粗，似鹤膝；叶圆有尖，如杏叶，而光厚似柿叶，三叶为一枝，如绿豆之类，叶生节间，皆相对；花黄细，戢戢然一如茴香花，生于节叶之间。”
　　喃喃背诵了刚刚查阅的那段文字，萧凌嘴角一钩，笑了起来。钩吻，俗称断肠草，有大毒，食之杀人，但半叶入口即死。以流水服之，毒犹速，往往投杯立死。
　　萧凌啊，萧凌，你也算得是博览群书，怎么就在眼皮底下，叫人将小粉团给生生害死了呢？哈哈，你这是在读死书，死读书啊！
　　忍不住悔恨心痛如绞，脸上血色尽退的萧凌一步一顿的走向了那大大的浴室，她玩笑命名的华清池。门楣上还是那几个大大的御笔金字，只可惜这般荣耀虽是冠绝后宫，却是送了卿卿性命，当年华清池里妃子笑，后来马巍坡前草青青，自己不过因着前世之事玩笑一句，没想到竟一语成谶，先送了小粉团的性命。
　　推开金丝镂花红木门，铜雀灯早就熄了，汉白玉铺就的地面只在天边闪电的照耀下偶尔见出一丝纹理，猛的一阵狂风，高高低低的彩色纱幔便飘扬起来，黑夜里，也分不清颜色，从前五彩霞光，今日竟成了幡帐。可是这一切在萧凌眼中都没有意义，只有掌心握住的那片叶子，在帮助萧凌印证着那天的记忆。
　　思绪远拉，梧桐轩里，自己在书房安心的看书，小粉团却在陈氏怀里耍赖撒娇，他向来喜欢粘人，尤其是他喜欢的人，所以，哄骗他来浴室对那个女人来说实在是轻而易举。沐浴时喝杯牛奶是自己灌输给他的习惯，虽说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给他补钙，但也不排除是为了看他喝起来那一副愁眉苦脸，只是没想到那日里竟真成了毒药，而在水中挣扎的求助，却更加快了死亡的脚步。鼎儿，你那日身体里的绞痛怕是不及对亲近人之人背叛的惊怒吧。
　　至于陈氏，你投的那主子真是好狠好深的心，竟隐忍了尽四年。更可恨你同你那钟爱的女儿，为了一句配给官家，便背叛了你向来标榜的那颗慈母心。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如今你母女落得个命丧泉下，却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越是将心中推测实地一一证实，越是让萧凌伤心欲绝。不愿意再回忆这里一切的萧凌，转身缓缓的向回走。可她心中毕竟郁恨难遣，走了几步，竟恨起这宫中路长，庭园造型太过七拐八扭来了。事了便失了耐性的萧凌立刻凭空大喊了一声：“李善才。”
　　一个青灰色的身影便自假山后转了出来：“奴才在。”
　　“本宫想你也该在。”
　　“主子刚才犯梦游了，奴才怕现身惊了您。”
　　“是啊！本宫也不知道怎么就到这儿了!”
　　“是奴才的不是，没照顾好主子。”
　　“关你什么事呢？是本宫太想念这里了，所以梦里都是。”
　　“主子还是节哀吧！皇上要是知道您这样，会心疼的。”
　　“是啊！那我们快回去吧！本宫不想让父皇为我担心。”
　　“奴才知道了。”蒙蒙雨中，快变成灰色的小小白影趴在了青灰影子的罗锅上。
　　李善才六岁净身，做太监已经快五十年。他的喉结非常小，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了。但他的背却不像是太监的背，是比看起来要宽阔舒服的多。大概是常年习武的关系吧！萧凌如是想着。
　　李善才武艺精深，果然不愧‘高手’之称，几个闪身，便到了清宁殿外。只是想要继续前行时，却见精砖青石铺就，通向清宁殿的大道上，二十多个宫人提着宫灯，簇拥着一顶小轿鱼贯前行。
　　“那是谁的驾？”和李善才一起隐在廊柱后的萧凌问道。
　　“回主子，那是八殿下。”
　　“八殿下？他不是一直在外游学么？”
　　“回主子，这，八殿下是回来奔丧的。因为太子殿下，为国捐躯了！”
　　“你说太子殿下，钦哥哥……”萧凌彻底呆住了，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
　　在这片王宫里，除了萧鼎，若说还有谁能得到萧凌的亲近，那么非太子钦莫数。他在萧凌心里的地位之高，就连无比宠爱萧凌的燕帝萧统也比不过。当然这一切都是秘密的，就连萧鼎也不知道。
　　那还是四年前，就是萧凌刚刚学会用这个身体苯苯跑路的时候，向来厌烦金冠玉带，却又喜穿月白锦纱的太子钦，便以母鸟护雏的姿态，拎起浑身是土的萧凌，以大鹏之资带她飞到御花园里的那棵桂花树上，细听树下那一双母女互诉近情。
　　可听着听着他就含笑着捂住了她的耳朵。当然，使足了劲儿也扒不开他大手的萧凌，虽然只能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怒视他温和的笑脸，却不妨碍她知道了一个诺言。那就是他已经发誓说他要保护他的妹妹，永远做一只活泼的小鸟，所以这些污浊的事情，自己一个人听就好。
　　萧凌相信太子钦明亮的眼睛，相信他的真心，也相信他的实力。所以她用那个桂花的季节，给自己白纸般的情感世界，染上了朦胧颜色。她开始时常跑去那里准备偶然遇见他，然后和他一起微笑，一起玩耍。直到在一个黄昏后，她才再也不去遇见他了。因为他正用另一种温柔，握起了一双粗糙的手，并为那手的主人献上了一件世上所有女子都渴望的，名字就叫□情的礼物！
　　萧凌还记得那瞬间，如同所有觉得哥哥被夺走了的妹妹那样，自己身边所有的七彩泡泡都破灭了，只剩下一颗伤心，只好赌气再也不理可恶的坏哥哥了。所以随着桂花的飘落，还爱恋着那个季节的，就只剩一直站在树下等着的，她飘逸挺拔的二哥—太子钦。
　　“二哥，你还在等着那个再不出现的女人么？”躺在床上的萧凌重新将手中拇指大小的黑曜石放回了自己的小荷包，然后闭上了眼睛。
　　孝昌九年，是历史记载中燕世祖最痛苦的一年，因为子嗣稀薄的燕帝萧统，在三天中连续失去了他最心爱的两个孩子，嫡长子太子萧钦，广平十一公主萧凌。而史学家们也根据这个事实，大胆推测后来太宗朝的十日血祭，起因正埋于此二人之死。
　　太子钦的葬礼规格很高，几乎等同于皇帝，燕帝萧统更是想将他葬在东陵，不过遭到了大理寺卿闵淮忠的反对。理由很充分，大燕律，太子不是皇帝，东陵不能占主位；可太子也不是一般皇子，而是国之储君，也不能做陪葬，所以只能按一般规矩葬在皇家西陵。萧统气的罢朝三日，要灭闵氏一族，最后还是皇后元氏朝服进谏，劝说燕帝不要误杀忠良，闵氏才免去灭门之灾，未来的一代贤臣才幸免年幼夭折。当然，这都是话了，总之太子钦最后葬进了西陵。

　　第六章 圣心

　　太子之死，可谓几家欢喜几家愁。朝堂上自然不必说，而这宫中恐怕也就只有燕帝萧统，皇后元氏和扮成萧鼎的萧凌，这三个人是真正伤心,至于其他的宫妃，没有儿子的要幸灾乐祸，死过儿子的则满脸麻木，还有儿子的是得意非凡。
　　当然这得意非凡，是专指七殿下的生母伍贵妃和萧凌的生母云德妃。因为除了元皇后的次子八殿下萧钺，年过半百的燕帝膝前就只剩下七殿下萧钶和扮作萧鼎的萧凌了，这让她二人想不得意都难。
　　不过也因为这些事情，萧凌更是打心底不喜欢生母云德妃了。因为这个女人不单重男轻女，更是自私寡情。这是萧凌对她唯一的评价。
　　不过生身父母不能选择，心里虽然不喜欢，但该有的孝道还是要尽的。好在这样装模做样的日子也不多了，因为萧凌知道自己离宫游学的日子马上到了。所以‘只要再挺半年’就成了每天例行给那个女人请安时的催眠咒语，这样她才能不皱着眉头迈进那冰冷的衍庆宫。
　　自梧桐轩事件一发生，一无所知的云德妃就被迁到了这里，和着幸存的儿子可是一在东，一在西，隔着十万八千里。这样的安排虽说是燕帝的旨意，可要是其他母亲哪还住得了？可是云德妃就能住，还住的很安心，因为离着萧凌越远，意味着她越安全。
　　“回娘娘，竹帘已经撤下。”新随侍云德妃的小宫女玉竹低头回禀。
　　“是么？最近天气不是很好，这屋里再掸点醋去去晦气吧。”精致坐塌上的美人慵懒的说着，不过她的心理可不是这么想的。鼎儿天天和那死了的丫头混在一起，也不知道身上是不是还带着恶疾，隔帘掸醋怕是也不安全。嗯，明天开始就免了他的请安。我总是亲娘，就算一辈子不见，日后他也是要孝顺我的。就这么定了！
　　“玉竹，去告诉李公公，本宫身子不舒服，怕过了病气给十二殿下。叫殿下明儿开始不必来请安了。”美人眼中闪过一阵厌恶。
　　“奴婢遵命。”玉竹领命出去。
　　李善才很简单就打发了这个云德妃派来的小宫女，和燕帝萧统一样清楚云想容假面下真正德性的他摇了摇头，心中一阵可惜。一样的面容，却不一样的性情，想那云薄天也算倔强一世，怎么养出这么个寡情的孙女来？左思右想得不到答案的他只好转身，进去将云德妃的话回报给自己的主人萧凌听。
　　耐心听着汇报的萧凌面无表情，只最后又拿起了书，说了声：“知道了！”就叫李善才下去。不过凭着五十多年的功力，李善才还是听到书房内自己小主子的那声长叹。有这样的母亲，想来心中很难过吧！可是我该怎么办好？一直在舞凤阁外徘徊的李善才最后一咬牙，向着御书房去了。
　　燕帝萧统细细批阅着奏折，将汇报完毕的李善才晾在那里好半天。直到手上最后一本折子批完，才出声道：“看来鼎儿是个可造之才，短短几天就让你向着她啦！不但给她处理死人，还帮她瞒着破案？如今更是替着她叫屈。”
　　李善才听得一振，刚要出口回话，萧统摆摆手道：“你不必解释，朕没怪你的意思。朕不但不怪你，还要夸你做的好，因为她是朕的心肝，朕不允许任何人拿她说事儿。”萧统歇了一口气：“不过，除了身份，鼎儿的存在对朕有多重要，你是知道的。所以，你不该的，就是由着她任性。你明白么？”
　　李善才扑通跪倒在地：“皇上的话，字字诛心，善才定然牢记，还请皇上宽恕。”
　　“唉～ 起来吧，朕还不知道你么？当初你决定效忠皇兄后，就一心一意只为他一个，不管对错，也只听他的话。要不是他临终嘱咐你照顾朕，你已经随他去了。”
　　“谢陛下，老奴今生能伺候两代明主，死而无憾了。”李善才由地上爬起来，哽咽着回道。
　　燕帝萧统见了也唏嘘道：“善才啊！咱们打小认识，一晃五十多年，你的性子，朕早就摸了个通透。可惜现在的鼎儿实际是个女儿身，不能当皇帝，否则，你就是我大燕朝开国三代君主的贴身随侍了，那可就是前无古人了。”
　　“皇上说笑了，老奴愿意伺候小主子，是因为小主子心善。那陈香亭在宫中穿麻，小主子那句赦免的话，和五十年前太祖皇帝赦免奴才时说的一模一样。让老奴感慨颇多，想不心折都难啊！”
　　“是啊!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性太软，这点若被人看破，怕是难免吃亏，日后你多护着她些吧！朕也会早做安排，这次不得已才让她扮了妆，但也不能让她扮一辈子，到底是个女孩子，嫁人才是好归宿！”
　　“皇上圣明。”
　　“好啦，你也不必恭维朕啦！就照你的想法，朕下一道旨，让她提前去游学。出去避一避，也免得朝中这些小人，借着她现在的身份做文章。”燕帝萧统说完，提笔手书了圣旨，拿了玉玺盖了印，交给了李善才。
　　李善才双手接过圣旨道：“老奴遵旨。”
　　“回去准备吧，朕也有些累了。”燕帝萧统挥了挥手，李善才无声退下。
　　萧凌接过提前出宫游学的圣旨，多年的苦闷顿时一扫而光，她毫不掩饰的将两只本来圆圆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看得李善才也跟着笑了起来，只觉得自己这番事情是真正的做对了。可是他哪里会想到，书房的那一声叹息，正是眼前小人终于舒心的松气声呢！
　　景平元年，六岁半的萧凌在一连串的事件推动下，在老太监李善才和她的新伴读---光禄寺卿周正的次子，年仅八岁的周礼的陪伴下，踏上了她一直向往的出宫之路。
　　之所以选择光禄寺卿周正的儿子做萧凌的陪读，燕帝萧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不仅考虑到了光禄寺卿周正其人和皇家极深的渊源，还牵扯着燕帝萧统曾经许下的一个承诺。
　　事情得从当初太祖萧易被困葫芦口说起，当时还是少年的周正为了进去传信，便对那位围困了太祖皇帝，自立为汉王的魏武周假称自己是太祖妹妹怡和长公主的未婚夫，劝降太祖可不废一兵一卒。魏武周信之，放他过了连营，这才使得太祖皇帝与当今皇上里应外合，灭了魏武周。
　　假称驸马之言，本是为求送信而编的谎话，谁想后来太祖建国，对功臣封官加禄，却唯有这周正高官厚禄皆不受。太祖奇怪，问他缘故，他笑道：“臣别号饕餮，最好口食，所以做官别无他求，光禄寺足已。至于赏赐，臣自幼家贫，老母攒银十两，若皇上做媒，娶得一房媳妇，则臣感激不尽。”
　　太祖听后，立刻想起当年事故，调侃道：“周卿忒狡猾，葫芦口时便将朕的妹妹赖下，天下皆以为你是朕的妹婿。如今还来讨便宜，十两银便想娶怡和长公主？你羞也不羞？”
　　谁知那周正却道：“民间婚娶，十两大足。况臣娶妻萧怡和，非娶公主怡和。”
　　太祖点头称善，遂将公主赐婚，并按民间规矩，陪嫁白银九两。
　　自此，十两娶、九两嫁，成了民间婚嫁的风俗。这段假婿乘龙的美谈也从此在大燕国家喻户晓，甚至连远在塞外的羌人都知道。

　　第七章 游学

　　周正才华洋溢，又为人端正，在民间有很高的威望，当然成为两位皇帝跟前的常青树。而怡和长公主性情温婉，与当今皇帝萧统最是手足情深。所以萧统继位后，为了再次加深关系，不但将自己的外甥周仁以皇子伴读的身份接进宫和皇长子萧锏一同教养生活，还将中将杨贤妃所生的安庆五公主萧薇许配给他。这样一来，周正的身份地位就更不是随便谁能比拟的，他不但和皇家前两代皇帝关系友好，也将和皇家三代帝王的关系密不可分。
　　燕帝萧统本意很好，可惜他继位之初周边颇不太平。所以为了大燕江山，算上刚去世的太子，燕帝萧统的七子八女，前四位皇子都先后和伴读一起牺牲在战场上了，而光禄寺卿周正的长子周仁自然也包括其中。
　　当然周仁和皇长子萧锏一起战死在大漠边关时，周礼尚未出生。是怡和长公主为了不让周家断后，八年前才以四十八岁高龄勉强生下次子周礼。而也因为父母都是高龄生他，所以他的身体一直有些虚弱。后来一直对姐姐怡和长公主感到愧疚的燕帝萧统知道后当即表示，要立即招为驸马，自己的女儿任周正夫妇挑选。
　　不过周正夫妇何人？虽然嘴上没说，但对后宫的各位公主是心里有数的，选媳妇也自有标准。要知道后宫和周礼年纪相当的公主可是不少，足足有六位。在其中最小的十三、十四、十五三位公主早就被他们夫妇排除了，因为这三位公主的母亲地位太低，就是自己家想选，朝中盘根错节的大臣们也不会允许的。
　　而剩下母亲地位高的九、十、十一三位公主中，彭淑妃所出九公主萧婷长相一般、性情又过于娇纵，怡和长公主自然不喜欢。十公主萧琼的胞姐就是安庆五公主，自周仁死后，他的未婚妻安庆五公主萧薇就落发出家了，因此杨贤妃恨死周家，拼死也不会再将女儿许给周家。剩下最后一个就是十一公主萧凌，她不但是姐妹中最貌美的，还是燕帝萧统最宠爱的，可惜她却是个哑巴。
　　将众公主排查了一圈的周正夫妇真是欲哭无泪，没办法只好和萧统告罪。萧统想想事实，也觉得无奈，只好将事情放后，说事情待周礼长大后再选不迟，如果到时还没合适的，就许他全国选妻。
　　说实话，除去身体并不是很好之外，周礼不但长相不错，还聪慧异常，所以即便没有这些政治原因，燕帝萧统对他也是十分喜爱。所以当李善才为萧凌求旨时，燕帝就想到，自己的女儿既然不是真正的哑巴，那么如果下旨让周礼和萧凌一起游学，两个小人儿可就会在一起长大，那就是青梅竹马，到时还怕周礼那小子不选自己最美的十一公主么？这样不但之前自己对周正夫妇的许诺也可以顺便实现，也不至于丢了皇家的颜面。要知道若是到时后宫六位公主都不能入选，却要在全国选妻，那皇室岂不成了笑话？而且萧凌嫁进周家，也是对这个自己最宠爱、也最亏欠的女儿的一点弥补，真是一举三得啊！
　　不过萧统也想到此事暂时不能公开，毕竟萧凌暂时还是要代替萧鼎一段时间，这期间万一出了变故，有什么差错可不好。所以他秘密去见了周正夫妇，当然没有明说，只是要了定亲的信物，隐讳的定下了周礼和的婚事。
　　周正夫妇那也是沉浸宦海多年，最知道的就是皇帝的事情不该问的不问，反正以自家和皇室的关系，皇帝是不会害了儿子的。此时既然皇帝有好人选，那自己到时等着儿媳妇进门就好，也省了和那些别有用心的小人们扯皮。所以在三人的一番谋划下，此时在马车上晃悠的萧凌和她的新伴读周礼，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是未婚夫妻了。
　　贴上假胡子的李善才娴熟的驾着这辆普通马车走在了官道上，而从上车就以一个懒散姿势依着车厢坐的萧凌，则开始上一眼下一眼打量着自己的新同伴---眼前坐的端端正正的小男孩儿周礼。
　　不过显然萧凌自认为放肆的神态没有对周礼产生一点影响，个中原因除了周礼自身家教甚好之外，还有萧凌自己不自觉地气质转变。原来从离开皇城的那一刻，萧凌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从前因为伪装而一直端着的皇家气势转眼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派随意，大概是因为终于离开那个萧凌认为危险的牢笼吧。好在周礼一直没见过萧凌在后宫里的表现，要不然准怀疑这是在大变活人。
　　不过这些大变化，面前没有镜子照的萧凌可不知道，她依然按自己的方式逗弄着眼前的小人儿。嗯，身上没肉，长相倒是清秀，只可惜个性拘谨，举止行动一派无趣。一句话，这孩子的伶俐劲儿可照鼎儿差远了。总之是个Pass。这个观察大半天后得出的结论显然让萧凌对研究周礼再无兴致，倍感无趣的她伸手由怀中掏出一本书来，然后换了个舒适的姿势看了起来，再也不理眼前干巴巴瞅着自己的好孩子。
　　孩子？其实有着现代思维的萧凌定义的有些偏差。因为和现代相比，古代的孩子其实都是十分早熟的，所以周礼虽然外貌才八岁，可是已经不能简单当作孩子看了。尤其他不但聪慧，还生长在显贵家庭，所以思维上已经完全是个小大人了。当然他也仅仅是个小大人，因为人想要真正的长大，是需要经历磨练的。不过这不妨碍他判断自己要伴读的皇子是个什么德行。那就是一个皮赖的家伙，完全不值得信任。
　　不知道萧凌知道自己得到这样的评价会是什么表情，不过她大概会开心，因为这表示这小人儿很好玩，日子会变有趣。不过可惜，错过了对方的评价的他们，只好波澜不兴的驶向巨鹿书院。
　　巨鹿书院，大燕国三大书院之一。虽然和其他两大书院相比，她的师资力量名列最末，但在天下寒士的心中，她的声名却最为显盛。因为学院有一项重要措施，那就是所有的贫民学子，只要成绩优异，学院不但免去学费，还会给与相应的补贴。
　　当然，这不过是现代奖学金制度的一个小改版，也没什么先进性。可是放在这古代，就是一项了不起的义举了。因为这时代，社会地位的排名可是士、农、工、商，士排第一位的时代。这一举措意味着许多寒门弟子也有机会鲤鱼跃龙门，升级进入上层社会。
　　不过这个举措当然不是吸引萧凌来这里的原因，皇子要是因为缺学费钱而来这里读书，那大燕皇室可真就成笑话了。真正的原因是这里对待来就读的学子，不管贫富都一视同仁，十二岁以下，可带一仆；十二岁以上，嘿嘿，对不起了，一人一间房，生活请自理。
　　所以，萧凌一扫描到这条儿规矩，就毫不犹豫的选了。

　　第八章 生疏

　　当然，萧凌现在才六岁半的年纪让她很头疼，因为离到十二岁似乎还有一半儿。不过有这规矩总算有个盼头，要不就李善才那个架势，自己怕是一辈子也没机会单独行动，更别提实施逃跑计划了。可怜一心护主的李善才，要知道自己竟成了小主子的障碍物，恐怕会欲哭无泪吧！
　　不过新到书院的萧凌暂时没时间想别的了，化名石一的她和化名李周的周礼正排队领名牌儿和校衫呢。努力适应环境的二人，现在可是干什么都新奇，不过原因不同。周礼是因为一直生活在豪门，没见过这般生活；而前世不得已辍学的萧凌，则纯粹是憋的。
　　当然，顺利拿到了名牌和校衫的萧凌在同一时间也知道了自己将在巨鹿书院的学习内容，只是让她很吃惊的是，主课居然教授的是六艺。
　　六艺，中国古代儒家要求学生掌握的六种基本才能，分别是：礼、乐、射、御、书、数。这其中的礼，是知礼节，即今德育。它包含政治、道德、爱国主义、行为习惯等内容； 乐，音乐。包含音乐、舞蹈、诗歌等内容；射，射箭技术。主要为锻链体格，品格修养； 御，驾驭马车的技术； 书，书法。即现今的文学教育 ；数，算法。包含数学等自然科学技术及宗教技术的传授。
　　六艺教育的特点是文、武并重，知能兼求和注意到年龄的差异及学科的程度而教育有所别。“六艺”中礼、乐、射、御，称为“大艺”，是贵族从政必具之术，在大学阶段要深入学习；书与数称为“小艺”，是民生日用之所需，在小学阶段是必修课。
　　所以《周礼.地官.保氏》说：“保代掌谏王恶，而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驭，五曰六书，六曰九数。”《明史.选举志》说：“生员专治一经，以礼、乐、射、御、书、数设科分教，务求实才，顽不率者黜之。”
　　前世接触的有关六艺的介绍在萧凌的脑中嗡嗡做响，受前世影响而一直在宫中做着学习八股文准备的她实在没想到大燕这个异时空王朝居然在推行文武并重的素质教育，真是给了她一个意外的惊喜。
　　当然，萧凌并不知道这种学习规矩其实是之前几百年的事了，而且当时，庶民子弟可是只给予“小艺”的教育，唯贵族子弟始能受到“六艺”的完整教育，完成自“小艺”至“大艺”的系统过程，现在的重新推行是太祖定国之后才开始的。要知道大燕国两代君王虽然都是以武定国，打仗各个是好手，但同样他们的文化素养也不低，知道大国兴起，需要的是什么样的人才。
　　所以两位充满智慧的王者为了改变立国之初混乱的社会风气，可是下了一翻苦功。为了不同羌人持国时的一味尚武，多生暴力；也不像南唐旧主般一味重文，江山沦陷。两位王者最终向大燕、向天下重新推出了文武并重的六艺，并将之定为国策，凡大燕书院必须执行，开始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复古运动。
　　立国之今不过短短的四十年，对历史来说，四十年不过白驹过隙，在她上面不过是一个点，但对一个国家来说，其影响却是远大的。因为四十年完全可以将不习惯变为习惯，然后再将这习惯变成本能。所以现在大燕国的总体风气非常好，大环境在各国中可说是名列前茅，六艺之功，不可小视。
　　当然，六艺虽好，却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每一项的，这其中就有在巨鹿书院已经生活四年了的周礼。
　　一晃四年，聪慧的他和萧凌早就从‘小艺’班，升到‘大艺’班了，可是相比他眼中一直皮赖的萧凌，精通礼、乐、书、数四艺的周礼，却不如‘样样通样样松’的萧凌过的轻松。因为对于身体不是很好的周礼来说，完成射、御两课真的是非常困难。不过好强的他还是每天坚持练习，尽管根本没什么进步。
　　“知仁贤弟，一个人枯练很无趣的，怎么不和大家一起骑马去？”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周礼身后响起。周礼将手臂放下，箭头向地，回身一看，原来是住在同一趟厢房的伍辛伍化龙。伍化龙比周礼大两岁，今年已经十四了。其人虽然年少，但学识出众，且为人温文尔雅、乐于助人，一双带笑的眼睛看谁都那么的温和，深得众学子和山长的喜欢，是书院里有名的人物。而且和周礼一样，射、御的成绩很差，不过他不是身体原因学不好，而是单纯的不喜欢。
　　周礼一见是他，笑道：“化龙兄，你是知道我的，骑术其差无比。怎么敢和他们去。”
　　伍化龙微微一笑，道：“唔，我看骑术差不是原因，你不去多半还是因为你那皮猴表弟吧？”
　　被伍化龙说到痛处的周礼脸上一苦道：“化龙兄，你就不要调侃我了，那魔王皮赖的很，我还是离他远点儿的好。”
　　四年了，每次一提到表弟石一，李周的脸就皱成一团，那样子让伍化龙也不由暗笑，但他是温文君子，小开玩笑可以，继续落井下石可就不忍心了，所以他连忙安慰道：“一弟还年幼，活泼贪玩很正常，你对他也不必太苛刻。”
　　“唉～ ，他可是宝贝的很，我怎么敢对他苛刻啊！不说了，难得化龙兄有时间，你我杀上一局如何？”
　　“知我者贤弟，我正是此意。”两人说说笑笑向着靶场外走去，全然没发现身边树荫里叼着草的小脑袋。
　　魔王？皮赖？小书呆，幸亏姐姐我今日善心大发，想来指点你的箭术，要不还不知道你心中竟这样高看与我呢！小脑袋的主人呵呵一笑，还带点婴儿肥的小脸上居有一丝媚惑闪过。啧啧啧，看样子，长大难保不是个红颜祸水。
　　“表哥……”一个肉肉的声音传到了两个人的耳中。霎时间，便白了其中一张脸。周礼有些僵硬的转过身子看着眼前笑嘻嘻的猴魔王，强作淡定道：“什么事？”
　　周礼这样淡淡的一问倒是把萧凌咽在那儿了，准备好的词竟然都说不出来了。因为她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周礼在自己面前就是这个不咸不淡的样子。从前一直以为这是周礼的本性，可是现在看来不是。莫非我无意中伤害他了？陷入疑惑中的萧凌盯住周礼清秀的脸。
　　周礼见萧凌不回答，只是看着自己，也只好站在那里等着。可一想到刚才说过的话，周礼便以为萧凌这样又是故意发疯，在想主意好报复自己刚才说她是猴魔王。只是报复自己周礼没意见，可眼下伍化龙在，若是牵连到他就太让人生气了。有心拂袖而去，可周礼知道那样不可以，因为眼前这人的真实身份是王子，自己是他的伴读，而王子不发话，伴读自然不能走。
　　萧凌默不出声，周礼冷无表情，这让一直在旁边看的伍化龙敏锐地感到了气氛的一点一点凝结，可是眼前奇怪的两人似乎没打算改变。作为好好先生的他自然不能坐视这种事态发展下去，所以立即开口道：“一弟，你不是和大家去赛马了么？怎么在这儿？”

　　第九章 回宫

　　其实三人的表现可都是有原因的。伍化龙和萧凌并不熟悉，在他眼中的萧凌就是大家眼中的萧凌。活泼好动，是个顽皮的弟弟，所以皮猴之称并不带贬义，反倒有些宠溺的意味。而且他君子坦荡荡，根本没把这茬放在心上，被萧凌听去不听去都没关系，所以才很自然的开口给二人解围。
　　可是周礼就不同了，他和萧凌可是共同在李善才的监护下生活了四年。如果说最初的相逢萧凌给他的感觉很不好，那么四年的生活足以让他厌恶萧凌一辈子了。因为四年中，除了射、御两项之外，萧凌的所有功课都是他做的。
　　而作为光禄寺卿周正的儿子，他和他父亲一样为人端正，对生活和学习的态度都是很严肃的，所以萧凌这一做法最招他反感。不过为了尽责，他也劝过萧凌多次，可谁知萧凌不但皮赖，还有蛮横的一面，一句‘不用你管。’就把他打发了。
　　周礼毕竟还是个孩子，自己解决不了，他便想透过李善才给父母和皇帝传话，要求想办法管管萧凌。可那老头告诉他，不必传了，皇子要他干什么，他只要照做就行，这事儿皇上早吩咐过了。
　　周礼当时听到这话都傻了，皇上都是这么教育皇子的？要是这样的话，他都怀疑他大哥周仁是怎么死在沙场上的。看来国家的未来让人忧心啊!当然，他操心操错方向了，因为身边这位是个公主，没有继承权，以后只要能做好他媳妇就行了。而且在皇上心中这位公主只要能好好活着就是大功一件，怎么会苛求她别的。
　　不过既然不能制止这种行为，那就尽力离这位无良皇子远点儿吧，所以他才会对萧凌越来越冷淡。好在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胡乱花钱的萧凌也没有强迫他一起的意思。当然除了做功课时，无论周礼躲在哪儿，这纨绔子弟都能找到他。
　　而萧凌，自来到巨鹿书院就开始数着时间等逃跑了。可是完全的逃跑之策是需要充分的准备的，总不能只用两条腿吧？最实惠，最重要的就是钱。可怎么弄到钱呢？学人家经商，开矿，搞走私？萧凌自衬住了一辈子医院的自己没那个能力，更何况这对现在的她也不现实。
　　不过她还记得一句话，叫做‘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嘿嘿，皇帝老爹，你富有四海，指头缝里洒出来点就够我活一辈子的了。当然一味的要钱却不花，那可瞒不过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人老成精的李善才。萧凌可不想没等行动就让人看出来一二三了，所以她才在二人面前制造了这么一个看起来很腐败的皇子形象。而让周礼做功课，纯粹是为了让自己这个形象更丰满。不过萧凌大概想破头皮也不知道，周礼对自己不冷不热的原因就是这个。
　　没发现关键的伍化龙，心存偏见的周礼，想不通的萧凌，三个人凑在一起可真是一锅糊涂粥。
　　不过这锅糊涂，还没等焖开，就被人搅了。就在伍化龙话音刚落，伪装成老仆役的太监李善才匆匆忙忙进了靶场，一见萧凌和周礼就道：“少爷，表少爷，老爷派人捎信儿来了。”少爷是叫萧凌，表少爷是叫周礼，那老爷就是指燕帝箫统了。老爷捎信，就是皇帝有旨，萧凌和周礼自然不敢怠慢，齐齐告别伍化龙，随李善才回去了。
　　伍化龙微笑着目送回去看信的萧凌和周礼，眼底是一派羡慕。自己的爹，恐怕是想不起来自己这个儿子吧！就连上次那么大的事也不叫自己回去？庶出终究是庶出，比不得嫡子，可笑娘亲竟还搞些不入流的手段，做着不切实际的梦。长叹了一声，心情有些黯然的伍化龙也出了靶场。
　　旨意很简单，没说什么原因，只是要她回去一趟，不过这反倒让萧凌忧心起来。要知道燕帝总有旨来这里，但大多是口谕，询问生活如何，要他们回京，这还是第一次。可是萧凌没办法，有李善才在，自己只能乖乖听话。一路上她不停的在心中盘算，燕帝到底是为什么事儿。猛地，她忽然想到，难道自己又要做回公主了？
　　相比萧凌的晦暗，周礼现在是满脸欢欣。四年了，终于可以回家见一面父母了。当然，想父母这原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见到父母，就可以将信中没办法说清的这位十二皇子的真正德性告诉他们，到时母亲定然会把自己从伴读这个苦差事里解救出来。要知道自己的志向可是成为管仲伊牙那样的辅国之臣，而这个十二殿下，可是烂泥糊不上墙的阿斗一辈。跟着他，自己一辈子也别想一展长才！
　　苦着脸的萧凌眼看着皇城越来越近，无奈之下只能默默祈祷，可是神能听到么？
　　李善才恭敬的向燕帝箫统细说着四年里萧凌的点点滴滴，虽然他一直按时上折子报平安，可生活中的琐事不多，所以这一细说起来，倒是让燕帝听的津津有味。
　　“是么？她居然还逛了妓院？”燕帝箫统听到这里惊讶起来。
　　“回皇上，是。殿下她说她既是男子，怎么可以不逛妓院？会被别人怀疑的。”
　　“嗯？这就是她的理由？哈哈，就算是男子，她才多么钉点大呀？哈哈。”
　　“回皇上，殿下说，年纪再小也是个男人。”
　　燕帝听到这句话更是乐不可支“哈哈，朕这个孩子，做女儿就如此大胆，要真是个男儿，怕是没人镇得住她。”
　　李善才一见燕帝高兴，立刻接道：“回皇上，殿下的确胆大。自她学习了射、御二艺，就经常和书院的学生们赌斗。尤其是御术，殿下不但和人比赛马，有一次竟还比赛驾车，真把老奴的胆都吓破了。”
　　“哦？那她是赢了输了？”燕帝箫统征战半生，所以一听赌斗的事马上又来了精神。
　　李善才也是极为了解燕帝的，所以他马上微笑道：“回皇上，自然是殿下赢了。”
　　“好，不愧是我萧家的子孙，不坠她父祖威名。”萧统听了抚掌大声喝彩。不过李善才却又忧心道：“可是皇上，殿下毕竟年纪还小，这样未免太危险，皇上还是劝劝殿下才好。”
　　“嗯，朕知道了。不过善才，你是在后悔么？”燕帝箫统忽然双目圆睁，瞪了起来，帝王威仪尽显。
　　“皇上，老奴是在害怕。”燕帝萧统一见李善才低头，便和声下来：“皇兄小时候可是比她还大胆，朕也没见你害怕过。”
　　“皇上，请您也看看老奴的鬓角吧。老奴已经老了，经不起吓了。”这是李善才第一次在燕帝箫统面前这样哀告，看得萧统辛酸不已。
　　“好啦，你就不必找理由了。朕知道你的心思，你是在后悔跟朕一起把她带到这条黑暗之路上来啊！”
　　“皇上。”
　　“可是善才啊！你离开朝中四年，局势变化太大。凌儿，朕现在要是让她恢复身份，那不但害了她自己，朕剩下的两个儿子也就没命了。”
　　“皇上，难道……”
　　“不错，伍家那个小子败了。是元铁心的儿子临危受命才保住了康城，逼退了梁军。”燕帝长叹一声：“若是朕家的千里驹还存有一，朕也不会如此缩手缩脚。”

　　第十章 家事

　　这是十多年来，李善才第一次听燕帝箫统再提千里驹这个词。因为这个词，当年指的正是横行沙场的皇长子萧锏、太子萧钦、皇三子萧铭和皇四子萧铵。
　　能同时拥有四个自身文武双全，相互间又兄友弟恭的皇子。是让任何一个皇帝都感到骄傲的吧！李善才还依稀记得燕帝萧统那段最骄傲的岁月。大殿下威震西陲，二殿下坐镇中军，三殿下攻占前唐，四殿下兵退梁敌。萧家四郎小小年纪就开始屡建奇功，战场上为了大燕、为了父亲，抛撒热血，让萧统成为了皇帝中最骄傲的皇帝。
　　可惜天妒英才，从濮氏叛乱开始，燕帝萧统一一失去了他们。第一个死去的是三皇子萧铭，也是燕帝萧统心中最可惜的一个。当时濮氏叛乱，被那场突如其来的夜袭弄懵的萧统，慌乱中接过了一名全副武装的金甲小将手中的白马，才得以狼狈逃生。而直到他整合军队镇压了叛乱后，才发现那匹帮助自己逃生的马竟是三子萧铭的战马。大将无马寸步难行，可怜自己这个十二岁就从军的孩子，乱刃分尸而亡，死的时候也只有十六岁。
　　从那时开始萧统就再也不提千里驹这个词了，因为这个从前代表萧统脸上的荣耀的词，已经成了萧统心中最深的伤。可老天依然嫉妒！萧铵，萧锏，最后是萧钦，他最引以为傲的千里驹们居然没有一个活过三十岁，而其中活的最久的太子钦也只有二十八岁。四个孩子就像扎在燕帝心里的四根刺，扎进去痛，拔出来更痛，所以他宁愿让那伤口慢慢化脓，也不许别人动。
　　李善才心中也是一阵叹息，四位皇子也都是他看着长大，萧统心中的伤痛和遗憾他又怎么会不明白。他想开口安慰些什么，可是张开嘴才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李善才心中苦道，一个太监去安慰一位失去儿子的父亲，还是不要了吧！
　　好在燕帝萧统毕竟是一代帝王，很快就将自己从那些往事的伤痛中摆脱了出来，他苦笑了一声道：“善才，是朕对不起孩子们，凌儿，恐怕得等她的皇兄稳登位时才能恢复真身了。”
　　燕帝萧统的语气很弱，话也说的很平常，可李善才却激灵打了个冷颤，他失声道：“皇上，莫非您……”
　　周礼跪在了周正夫妇面前，而丫环仆役早就被怡和长公主打发了下去。脸上有些无奈的怡和公主一会儿看看面沉如铁的丈夫，一会儿看看一脸倔强的儿子，劝解的话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来好。
　　皇家的事情千丝万缕，向来就牵扯太多，所以怡和知道丈夫的为难。最近朝中又因为伍飞兵败而刚进行了一次大洗牌，皇上和丈夫此时正为此事发愁，现在周礼说死也不愿做十二皇子的半读了，这不是添乱么？要知道现在不论皇子如何，只要他现在是云薄天的外孙，那周礼就得去当他的伴读，因为周家必须配合皇上走好这个局，否则萧家江山必将万劫不复。
　　可是若将这些事情告诉儿子，自己甚至可以预见礼儿会有多么的失望难过。他从小就崇拜他的哥哥，想和他哥哥一样随着出色的皇子建功立业。而如此坚决的要求离开十二皇子，显然是因为他心已经给出了判断，十二差的太多，怕是一生都不会给他带来那样的机会。
　　怡和一直变幻不定的脸色自然逃不过周正的眼睛，自己这位夫人什么心思不用猜就明白。叹了一口气，周正向跪着的周礼道：“起来吧！”周礼眼睛一亮：“爹，您答应啦？”周正一顿道：“你先起来吧！”周礼一听周正话中有话，似乎没有答应的意思，深怕自己一起来，事情就泡汤，立刻道：“孩儿不起来，什么时候爹答应，孩儿再起来。”
　　“逆子。”周正怒骂了一声，可看到周礼倔强更甚，心中又不忍起来。“好，那你就跪着听好了。你也不小了，你哥哥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在战场上杀敌了。朝堂上的事情也可以和你说说了。”
　　周礼一听心中疑惑，自己不当皇子伴读和朝堂上的事情有什么大关联？
　　甘泉宫舞凤阁里，炎炎夏日闷得萧凌昏昏欲睡。回到宫里已经快半个月了，可是到现在还没见到皇帝老爹的半个影子，倒是李善才被宣见了一趟，可回来却二话没说，就把她扔老妈子堆里了。最后她问了这些老妈子好半天，才知道都是来教她什么上殿礼节的。
　　笑话，本姑娘又不打算在宫里混，还学什么礼节。不过这话萧凌也只能在心里说说，学习上还是很认真的。宫里的规矩她明白，这些死规决早一天学好才能早一天解放，要不你就天天和那些板着脸的老妈子大眼瞪小眼吧，准折磨死你。
　　“殿下，周家公子来了。”就在萧凌快要睡着时，小太监王顺轻声禀告。
　　“嗯？哪个周家公子？”还没太清醒的萧凌揉着眼睛顺口问道。
　　“回殿下，就是您的伴读，光禄寺卿周大人家的周礼周公子。”王顺乖巧的回道。
　　“噢，你说表哥啊！可是他来干什么？”萧凌又奇怪起来。
　　“哎呦，我的主子殿下，您忘了么，他可是您的伴读呀，得一直陪着您！头几天是皇上特许他回家探望父母，这不，他探亲完毕，回来继续陪伴殿下来了！
　　“噢，那你去告诉他，本殿下继续放他的假。”明白原因的萧凌一挥手转身又去睡了。
　　“这，是。”王顺慌慌张张的退了出去。
　　萧凌这一觉就睡到了日落西山，睁开眼睛的她大大的伸了个懒腰，直起身子坐到桌前喝了点水。
　　“殿下，您醒了，要不要传膳？”一直候在外面的王顺第一时间近来问到。
　　萧凌端着手里的杯子，盯着王顺看了半天，直吓得王顺额角出了冷汗，才笑道：“猴崽子，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吧！本宫没心情和你绕那些花花肠子。”说完又喝了一口水。
　　这王顺进宫也有点年头了，大大小小的贵人也伺候过不少，但没有哪一位有这样诡异的像是能把人心都看穿的目光，就连当今陛下也不例外。看来这位平日里懒惰的很的小殿下，不像表面上那么糊涂呢！想到这儿，王顺心中立刻打了一个激灵，连忙道：“回殿下，周公子，他在外面跪着呢！”
　　萧凌闻言一挑眉，王顺一见连忙接道：“回殿下，自早上奴才传您的命令继续放周公子的假，周公子就二话没说的跪下了，奴才怎么劝也不管用。”
　　萧凌听王顺说完把杯子一蹲，脸一绷，道：“那你怎么不早说，这要是跪出病来怎么办？还不快带本宫去见表兄。”说罢起身便向外走。
　　王顺是个机灵的，见萧凌虽然虎的利害，却一句重话也没责怪自己，就知道这位小主子心里不定打的什么主意，所以连忙小跑到前头，半躬着身子引路。
　　周礼不知道自己还得跪多久，身子骨一向不是很好的他觉得自己似乎马上就能死去。原以为自己只要这么一跪，那个皮赖殿下怎么也会见自己一面，到时候自己向他赔礼，两人和好，那么就有机会劝谏他好好读书学习，日后辅佐他成为一代明主。可是，可是自太阳升起到日落西沉，自己都跪在这里一天了，他居然没出现。那内侍也好笑，说什么殿下疲劳，正在休息。笑话，自己和他一起生活了四年，这家伙什么时候大白天睡过觉，多暂不是早早的就起床和着一群狐朋狗友出去混了，不到宵禁不回来。这分明是在借机惩罚自己，报这些年的不敬之仇。
　　周礼越想越生气，恨不得把折磨自己一天的萧凌撕成碎片，可是父亲的话，言犹在耳，他只能挺住，只能在这里直挺挺的跪好，等着这个拴住自己一生的所谓主子给点怜悯。可是萧鼎，如果不是为了父母，为了家族，你以为我会向你这样的人下跪么？你这个愚蠢的白痴。
　　萧凌透过门缝，远远的就看见跪了一天，连晒带累的周礼已经满面通红、汗湿后背。虽然萧凌的身体年龄比周礼小，但因为灵魂年龄却比周礼大许多，知道一个孩子这样在太阳底下跪了一天，怎么也是不忍心的，所以她连忙快走了几步出得门来，叫道：“表哥，听说你在这里跪一天了，到底出什么事了？”说罢，伸手去搀已经摇摇晃晃的周礼。
　　可是周礼一见她的面，却只来得及叫了一声殿下，便昏了过去。萧凌一见急忙指挥王顺把周礼抱进屋子里灌水，然后叫一个小太监去请太医。萧凌知道周礼的身体比较弱，虽然看样子就是累的中暑，但这年头医疗条件不好，别引起什么并发症，那可就麻烦了。
　　王顺果然是个会看事儿的，早就准备了绿豆水，一听主子有吩咐，立刻撬开周礼的牙关就给灌了下去。笑话，殿下睡着了，这病弱公子在那儿一跪，他就知道出事儿就得自己去顶缸，死便罢了，就怕到时候求生不得，求死也难啊。
　　王顺将手里一碗绿豆水都给周礼灌进去了，太医院的孙太医也提着药箱跑来了。来不及擦汗，孙太医深呼了几口气便搭上了周礼的脉，良久，才在萧凌的注视下收了手，起身行礼道：“殿下，周公子无大碍，只是疲劳过度，虚脱而已。吃几服药，好好将养，就可以了。”
　　萧凌点点头，道：“那就请孙太医开药吧！”孙太医一听连忙施礼退到一边，早有小太监准备好了纸笔，送上来给他写方子。

　　第十一章 有思

　　孙太医刷刷点点写好方子后，王顺便接过交给萧凌过目。萧凌仔细看了后点点头，又多叮嘱了几句仔细熬药的话，便叫王顺拿下去做。那王顺面上乖巧的领命而去，心中却是有些冒凉气，心道：看来自己在这个新主子面前需要更加小心了，否则他对周家公子的这般手段，指不定那天便会倒过来施在咋家身上了。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个小太监冤枉了的萧凌在王顺走后便一直坐在床前照看着周礼。虽说这几年她为了逃跑大计而刻意疏远这个行为有些迂腐的孩子，但到底生活在一起，她又不是真的冷血无情，所以看到他现在面无血色的样子，心里是有些怜惜的。
　　轻轻抚开周礼因不适而一直紧皱着的眉头，萧凌叹息了一声，心道还是寻个法子把他送走吧！因为就算自己不走，这孩子跟着自己也是没什么前途的。想到这里，萧凌起身走到外间，轻唤了声：“善才。”
　　声落人现，一直候着的李善才弓身道：“奴才在。”
　　萧凌道：“着人去将怡和姑姑请来吧！另外向父皇请旨，我想见他。”
　　“这……”李善才有些犹豫。
　　萧凌一看便笑了，道：“是因着周礼的事情，毕竟是在我这里出的事，不过是怕姑姑生气，想请父皇帮我开脱。”
　　“殿下，恕奴才多嘴，依奴才看，单请长公主过来便好，皇上那边却万万不可通报。”听完萧凌的话，李善才再次阻拦道。
　　萧凌看着李善才一脸忧色，怪道：“怎么？”
　　李善才看看左右无人，低声道：“殿下有所不知，今日之事本不过是殿下的无心之过，是小事，单请长公主来即可。但通报了皇上，便成了大事，若被有心人利用，便可能是殿下刑罚失当。那样虽然因为殿下年纪小，不会受罚，但与殿下日后的声名却大有关碍，免不了要落个刻薄寡恩的意思。”
　　萧凌听后沉吟了良久，才对李善才道：“就按你的意思办吧！”说罢，转向屋内去看周礼。李善才尊了一声：“是。”便下去办事，不过他临走前却是向窗上那个新戳的小洞处别了一眼。
　　听到脚步声近，周礼迅速的爬上床将眼睛闭上，假装仍在昏迷中。不多时，一只略有些凉的小手抚上了他的额头，试了温度后又移了走。虽然这试温的小手虽然一触既走，但这种短暂的接触，却让周礼心中十分欣喜，将之前的咬牙切齿忘在了脑后。因为这证明，这位十二殿下并非那么没心没肺的不可救药，端看自昏迷后他为自己做的一切，就说明自己还是有机会将他打造成一代名君。
　　原来早在那碗绿豆水灌下后，周礼便清醒的过来，只是一来他体质较弱，一时还不能行动，二来这样昏倒在萧凌面前，他实是有些磨不开颜面。所以便拿出对付自己母亲的那一招，也就是装睡，因此上他对萧凌之后照顾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清楚的很。再加上之前和周正的一翻长谈影响，周礼现在对成功辅佐萧凌的信心是成千百倍的上涨。他决定，待一会儿自己的母亲一到，便叫她想法子让自己留在萧凌身边，从今后他将常伴萧凌左右，时时督导他的行为思想，即便不成一代圣君，也要做个贤王。
　　只是周礼这个想法未免有些一相情愿了，他完全不知道萧凌现在正犹豫到底怎样处理他才好！原因很简单，就是李善才的那一番话，其中透漏的信息太多了,最大一条就是让萧凌明白自己这回怕是彻底被燕帝绑上权利争斗的船了，而周家，就是燕帝给她找的靠山。那么送走周礼，就等于将周家拒之门外，这会让暂时还走不了的萧凌政治处境危险；而留下周礼，便成了掣肘，那么一旦时机来了，自己想走就太难。所以萧凌想也拿不定主意。
　　萧凌眉头紧锁，心思重重的坐在床边，全没发现床上早已经装不下去的周礼已将一双眼睛由微微偷看变成放目注视。
　　似乎是因为放下了偏见，之前从未仔细观察过萧凌的周礼第一次发现，萧凌的长相是很俊俏的。虽然还没太长开，但依然可以预见其美，想来十年之后大燕第一美男子的名头是定要落在他身上的。
　　‘大燕第一美男子’想到这儿周礼忽然想起随园厢房里的那张画像，虽然只是年幼时偶然看过一次，但那风采，却让他至今难忘。所以尽管母亲怡和一直对画中人闭口不谈，但周礼凭着自己的聪慧，早就旁敲侧击出那个人就是皇长子萧锏，自己最崇拜的大哥至死辅佐的人。而据说那人活着的时候不但容貌大燕第一，文韬武略也是无人能出其右，就是后来的大燕第一人-----被立为太子的萧钦拍马也比不上的。 只是他死的太早，让自己无缘相见，不能不说是一件憾事。想到这儿，周礼心中又不免羡慕起自己那同样无缘的大哥，为追随那样的人而死去，大哥想必是心甘情愿的吧！
　　就在萧凌和周礼各自神游的时候，老太监李善才进来道：“殿下，怡和长公主的撵架来了。”
　　被惊醒的萧凌先是下意识的看了床上躺着的周礼一眼，而后立刻收拾了心神起身出去迎接。至于第一时间闭上眼睛装睡的周礼，则在心中打鼓。思量着究竟该怎样说服母亲帮他留在萧凌身边。
　　“姑母大人安好。”怡和的宫撵才稳下，站在门外迎接的萧凌便近前躬身施礼。
　　从前因为云妃的性子并不受怡和喜爱，两人并不往来，所以萧凌只在所谓的家宴上远远见到怡和长公主几面，后来虽然周礼做了自己的伴读，但两人一直在外，更是有几年见不到这位性子据说是十分温柔的公主姑母。所以萧凌很是想看看这位倍受自己父皇敬爱的姑母到底什么样子，这才主动上前。只是她大概忘了怡和长公主此番是因着周礼在自己这里跪出病而来，儿子病了，做母亲的那有不心急如焚的？毕竟世上像云德妃那样的母亲太少了。
　　“礼儿呢？我的礼儿怎么样了？”待撵车一停，便急急撩开纱帘冲下来的怡和花容失色，全不顾什么公主威仪和宫中礼节，匆匆抓了萧凌手臂急问道。
　　被抓的有些吃痛的萧凌只好急回道：“周礼正在里面睡着！还请姑母放心！”不待萧凌话完，怡和便松了手进去，完全没在意萧凌怎样。
　　萧凌苦笑着揉了揉还在做痛的手臂，慢了几拍后无奈的跟了进去。
　　只是才转过内间的屏风，刚想进去的萧凌却又瞬间停下了脚步。原来周礼已经醒了，正半依在怡和长公主怀里撒娇呢！
　　看到这个情景，萧凌就是一楞，原来周礼平日里行为举止总是端端正正，一副大人的样子，这样撒娇的样子可是从来没有。不过萧凌很快便释然一笑，心道再怎样装成熟，周礼也毕竟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病了依恋母亲才正常。
　　萧凌看了一会儿，便转身出去，到院子里等。尽管周礼那样子很有趣！但那母子情深的温馨画面却让萧凌忍不住心酸。因为这让她想起自己前世的父母，在自己生病时是如何细心照料自己的。只可惜子欲养而亲不待，虽非所愿，但自己这个不孝女儿毕竟就那样将父母抛在另一个世界了，从此再不能相见。
　　“殿下！”一直跟在萧凌身后的李善才隐约察觉到了萧凌的心绪似乎有些低落，便忍不住担心起来。
　　“嗯？有什么事么？”略一吸鼻子，不愿李善才知道自己难过的萧凌转身问道。
　　“这……风大，奴才担心殿下站在这里会迷了眼。”李善才看见转身过来的萧凌一愣后回道。
　　萧凌何等聪明，立刻把手贴到脸上，才发觉自己刚刚竟然流了泪，于是立刻用袍袖使劲擦了几下，边擦边道：“是啊！风是有些大，看，本宫都被吹得流泪了！”
　　“既然如此，还请殿下移步进屋吧！长公主殿下和周公子都在等着您哪！”李善才并为将萧凌的谎言点破，反而顺着提醒萧凌此时该做些什么了。
　　萧凌点点头，道：“本宫应该向姑母请罪。”说罢，抬脚进屋，转进自己的卧房。

　　第十二章 郎心

　　怡和长公主此时已经端坐在了床前，自亲眼确认周礼没事后，多年的宫廷礼教修养便又自然的回到了她身上。与刚才的惊乱不同，现在她的样子可是个标准的贵妇，只是她这个贵妇现在正一边喝着茶水一边打量站在边上请罪的萧凌，全然不顾身后自己儿子悄悄捅着自己后背的手。
　　和萧凌对她的不熟悉不同，虽然云妃不讨她喜欢，但毕竟是生育了皇子的，皇家就是这样，事事多变，说不准哪个日后就成了天。所以为了周家日后的安稳，怡和长公主其实一直在关注萧凌的表现，尤其是在周礼成为伴读之后，她还瞒着丈夫亲自去偷瞧了好几次，对萧凌平日的表现几乎是了如指掌。
　　只是她去过之后便一直在后悔自己实在不该去，因为萧凌的行为是那样的荒唐，完全是个不可救药的纨绔，虽然他从未伤害过自己的儿子，但做女人的都有那样的直觉吧，她总觉得自己的礼儿总有一天要折在那个纨绔殿下手上，就像死去的仁儿。这让她时时揪心，甚至在劝丈夫不果后还想直接找当今皇上--自己的同胞弟弟，只是最终被丈夫知道后劝说阻拦了。而她最后也只能选择无条件退缩，因为皇家的事就是这样，你只能认命去做，容不得你去挑选什么，就算贵为长公主也一样。
　　怡和长公主终于叹了口气，虽然她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早上来时还有些不甘心的儿子一下转变了态度，但既然这次是儿子有所求，她又怎么会不顾他的意愿将事情闹大呢？
　　“十二殿下，你请坐吧！不要怪我这个姑母埋怨你，实在是我只剩礼儿这一块心头肉，现在皇上既让他跟了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便该照顾些与他，毕竟你们可是嫡亲的表兄弟，怎么能让他受了这么大的罪呢？”
　　怡和长公主说着说着便叹了一口气，抬眼看了萧凌，示意她表态。萧凌一看心中道，事情虽不怨我，但到底脱不了关系，只是周家的事情自己还需要斟酌，眼下先快些将她母子二人送走才好。于是便道：“还请姑母原谅，实在是侄儿的过失，侄儿定然将那些不懂事的奴才重重治罪，为姑母解气。”
　　“算啦！我还犯不上和那些奴才们治气，你斟酌着办便是了。只是如今礼儿的身体不易挪动，所以我思量着向你讨个人情，让他在你这里养些日子。毕竟他虽是你的表兄弟，但也是你的伴读，这样便不会误了课业，两不耽误，你看可好？”
　　怡和长公主的话顿时叫萧凌心里哭笑不得，什么叫两不耽误？ 自己这位姑妈怎么竟说些糊涂话？
　　无奈，萧凌只得推道：“只是怕宫人照顾不周，到时候委屈表兄。”
　　怡和摆摆手道：“你放心吧！我会请你父皇调几个信得过的老人来。”
　　“这，如此甚好。”萧凌心知再推托下去不好，便点了头，并吩咐李善才安排一切。怡和这时才满意的笑了，对萧凌道：“这里毕竟是你的屋子，你是皇子，礼儿睡在你床上不好，只是去其他的屋子对礼儿的身子不好，我只好再向你讨个人情，在外间加张卧榻，让礼儿睡在那里，你看如何？”
　　萧凌一听心中便有些皱眉，怡和的意思她明白，说什么放张卧榻在外间，可谁都知道外间寒冷，不适宜养病，这分明是希望自己主动加张床在里间。只是自己身上是有秘密的，怎么能和周礼共住一室呢？而且传说中这位怡和长公主的温柔有礼便是这样的么？分明是喜欢得寸进尺嘛！
　　萧凌才稍一犹豫，还在旁边吩咐小太监准备的李善才便道：“殿下，外间屋的温度有些低，并不适宜养病。不如在内间多加张床，用屏风隔开，这样既不耽误殿下休息，也可以让周公子安心养病了。”
　　“好，如此甚好。”还不待萧凌搭话，怡和长公主便抚掌表示同意。
　　事以至此，萧凌只深看了李善才一眼便点头同意了。毕竟凭着这几年的了解，萧凌知道这个燕帝派来保护自己的老太监是绝对不会害自己的，所以突然这样提议，除了为自己解围，应该还有什么目的。莫非为了拉拢长公主？
　　萧凌猜的不错，李善才果然还有其他目的，只是并非是为了拉拢长公主，因为长公主一直是燕帝这边的，用不着再拉拢。让李善才这样做的实际原因其实是他这个护主的奴才在为自己主子的婚姻着想。
　　自燕帝向李善才表示要萧凌等新帝继位才能恢复真身后，李善才便日日为自己这个小主子发愁。因为眼下皇上虽然已经老迈，但因为常年练武，身子骨是依然强硬，谁知道新帝要什么时候能继位？万一要等个十年二十年，自己的主子就是老姑娘了，纵然和周家的公子订了亲，也是生生耽误了终身。而且这些年两人也不亲近，日后便顺利成亲恐怕也难以相合，所以不如趁这个机会将他们放在一起，这青梅竹马想必会日久生情也说不定。
　　不得不说幸好萧凌暂时还不知道李善才的想法，而李善才也绝不会将这个真实的原因告诉她，否则难保萧凌还会同意李善才的安排。毕竟现代人都知道，感情这回事，日久生情的有之，相对成仇的还有之！而以萧凌和周礼现在各自心中可以说是背道而驰的志愿，怕是成为后者的更可能性更大些！
　　安下这一屏之隔不说，单说燕帝得知李善才的安排后，紧皱的眉头便没松开过。其实他也明白李善才的心思，说实话当初安排周礼去做萧凌的伴读时他也是存的这个想法。只是现在的局势，凌儿假扮的皇子身份太重要了，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在她身边放上个少年，那么一旦不小心被戳穿，后果可实在是不堪设想啊。
　　原来自与梁国一战后，朝堂上的局势立时便大厦西倾，本就处在下风的伍氏更是有些敌不过实力大增的元家，而正是这种不平衡的政治状态让燕帝萧统忧心重重。为了大燕江山，为了万世基业，燕帝萧统不得已拿出了萧凌这步备棋，毕竟能充当搅局的第三股势力的，就惟有跟随先帝创业，可以号令整个西北军的云家了。
　　云家，西北世家，据说是大禹治水时就有的上古家族。历代家主奉行的都是‘天下乱，西北出，天下安，西北定。’的政策。传说凡是在燕地立国的皇帝都得到过云家的帮助，而代价就是云家永世坐镇西北。当然，这都是传说，因为除了在本朝的史书中对云家家主被授予了一个西北候的称号有记载外，史书中再无对云家的记载。所以西北云家这个传说里的土皇帝， 究竟是从前就有的，还是大燕的开国皇帝刻意造就的，谁也说不清楚。
　　不过谁也说不清楚不代表皇帝陛下也糊涂，事实上，当年群雄逐鹿时，云家之所以选择了实力弱小的萧易而放弃了实力强大的魏武周，其原因正是因为当时还是少年的皇帝萧统。那时他还只十三四岁，还不知道自己有一天将会继承皇位，心中的理想也只是成为一个能助兄长一统天下的大将军，所以他不顾兄长的反对，放弃了和燕南大豪族元氏联姻，反而毅然决然的娶了那个从云家偷出来的小婢女----云容容为妻。
　　云容容，云家的掌上明珠，云薄天唯一的爱女。倾城绝世，聪慧异常。只可笑直到她抑郁而死，忙于天下的自己都只以为她不过是云家的一个婢女，而自己这个天之骄子娶了她一个婢女做正妻，难道还不能证明自己的爱么？
　　可是，直到后来，她难产而生的女儿月余便夭折了，留给自己的儿子萧锏也死了，云薄天站出来请辞的时候，失去一切的萧统才知道，自己一直是大错特错。原来一直配不上的人竟是自己，西北云家也成了他永远的痛。
　　后来，他听说云薄天过继了本家的一个孤女为嗣，娶名云想容，他便偷偷的去看了。没想到容貌竟然和云容容如出一辙，于是他又效了三十年前的行径，将那个女孩儿偷到了宫中，而且还让云薄天一找就是两年，直到有了凌儿、鼎儿才告诉了他真相。
　　只是这回也将云薄天所有的怨气都激了出来，这倔老头当即在传话使臣，也是他的忘年好友光禄寺卿周正面前暴跳如雷的扔了虎符，然后称病在家，从此拒不相见。若非每年凌儿鼎儿生日都有礼物送来，燕帝萧统甚至以为云薄天这倔老头当真准备与皇家一刀两断呢。
　　“西北奇兵啊！”缓缓回忆着过去的燕帝萧统，紧紧捏着手中的一串玉佛链喃喃地道。

　　第十三章 揣摩

　　听着吱吱嘎嘎的车轴声，马车上的萧凌心烦的皱起了眉。她实在不明白，自己的父皇，当今的大燕天子究竟是在玩什么把戏。难道他急匆匆的将自己招回来，再急匆匆的将自己赶回去，其目的就是为了将自己关上半个月好学习什么礼仪么？
　　不，绝对不可能是这样。萧凌暗自转动了新戴到手腕上的那串玉佛链，想着昨晚睡梦中隐约听到的话-----西北奇兵，护身符。父皇这是要做什么呢？
　　唉～果真是圣心难测啊！想不通的萧凌在心中长叹了一声。等等，圣心，圣旨。忽然想到这一点的萧凌，顾不上周礼的讶异，猛的起身掀开车帘急问道：“善才，快告诉本宫，除了要本宫离京的旨意外，两天内父皇还下什么旨了？怎么下的？”
　　李善才也被萧凌这突然一问给问楞了，只好老实道：“回殿下，皇上两日内连下了三道圣旨，第一道是给八殿下的，说是长幼有序，圣人之礼不可废，将他开府的日子又挪回了三个月后。第二道是给殿下您的，皇上偶然得知书院课重，为免耽误您的学业，要您接旨后即刻离京。第三道是给你的外曾祖西北侯云薄天的，因为您的母亲德妃娘娘因思亲成病，皇上特旨请他进京相陪。”
　　听了这三道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圣旨，萧凌顿时又陷入了沉思，八殿下开府时间延后，自己离京，云薄天进京。这其中的联系到底是什么？
　　“殿下，以礼看来，皇上请您离京，恐怕是在忌惮云氏。”就在萧凌思考的时候，周礼弱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萧凌听了周礼的话，讶异的看向这个明显是在想向自己进言的孩子。自打屏风为墙开始，周礼就处处有意亲近萧凌，只是萧凌身怀秘密，又对周礼突然改变的态度感到奇怪，所以一直对他不冷不淡。不过现在萧凌倒是有些明白了，周礼这是有心想成为她的心腹啊。
　　想到此处，萧凌心中不由一笑，暗道自己是不是平日里表现的傻过头了，竟让周礼以为自己只是个不会动脑的武夫？而且因为怕自己不明白他意思，行为举动上都不敢掩饰一下。哎呦，真是可怜。
　　萧凌虽然在心中暗笑，可面上却不得不假装有些疑惑道：“表兄，为何要这样说呢？”虽然萧凌知道自己也许永远也不会给周礼机会成为自己的心腹，但此时自己没有头绪，听听别人的看法也不错。
　　萧凌的问话显然给了周礼很大的鼓舞，他有些激动的分析道：“殿下，这事情不难想，切看陛下的三道圣旨即可知。第一道是给八殿下挪后开府的旨意，说是挪后，实际上是要恢复正常，也就是说，之前皇上是准备让八殿下提前同七殿下一起开府的，或者可能是有人请旨要求这样。而之后皇上却又因为什么缘故反悔了，便出了这样一道旨意。”
　　萧凌点点头，缓缓道：“那这和云家有什么关系？”
　　周礼道：“大有关系，殿下奉召进京是月前的事情吧！算算旨意发出的时间，正是忠勇侯世子元博腾刚刚得胜准备还朝的时间。元家是后族，八殿下是嫡子，那么皇上将八殿下的开府时间提前到和七殿下一起就无疑是想说明一种恩宠。可是现在皇上反悔了，其中原因无非两个。”
　　“哪两个？”见周礼卖关子不说，萧凌不由得追问。
　　周礼抿了抿嘴，然后斩钉截铁的道：“一是功高盖主，二是废君拥立。”
　　“放肆。”萧凌似乎听的一惊，然后一声怒吼。
　　周礼听了连忙道：“小子无状，还请殿下息怒。”面上却没有一丝害怕的意思。
　　萧凌见周礼嘴上虽然告罪，但实际却对自己刚刚故意的威慑不以为意，便斜了他一眼，将脸沉下道：“这等无君父的话，本宫再不想听，你也不要再说了。”
　　说罢将眼闭上，依着车内的软枕便假装睡觉。留得周礼在边上兀自慌乱，揣摩自己刚刚做的到底是那里不对了，竟让明明并不生气的萧鼎突然发怒？
　　不过周礼即便再聪慧，到底是生在高门之家，父亲虽然只任了个小小的光禄寺卿，但却是开国功臣，两代皇帝都引为知己的人，外臣哪敢小觑他的儿子？而内宫之中他是当今皇上最敬重的怡和长公主的儿子，众人巴结都来不及，那里不是极力顺着他？所以无论如何周礼都没想到，萧凌这番作为，不是为着他的大胆说话，而是为着他脸上那不加掩饰的不害怕。而这种不加掩饰的不害怕，好听了说叫无畏，实际上却是另一种无度。不要说在帝王眼里，便是在寻常东家眼里都是忌讳，所以虽然萧凌无意将周礼引为心腹， 但也不想这孩子以后折在这上面，这才话里话外打压了一翻。
　　周礼坐在那里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正心急的时候，却忽然想到这次离京前，母亲对自己说过：“如果有事可以向李善才请教。”想到这里周礼一瞄萧凌，见他似乎睡的熟了，便轻轻挪到车外，紧着脸默默坐到李善才身边。
　　以李善才的功夫，方圆百米的动静都瞒不过他的耳目，何况车里面的对话？更加上李善才早得长公主嘱托，是以一见周礼出来便心中明了，于是笑道：“公子可是坐的闷了？那老奴与你讲个故事可好？”
　　周礼之前虽也是受李善才照顾，但一直都以为李善才不过是普通的奴仆，若非长公主这次特意提点，周礼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向李善才请教的，所以刚刚他其实也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向李善才说好。现下李善才主动起了话头，周礼自然点头，当然他也好奇一个奴仆心中会有什么样的故事。
　　李善才一笑，下意识捋了一下自己的假胡子道：“那还是先皇打天下的时候，曾收留了一个前朝宫人名唤瓯绣的。这人本也是世家子弟，父亲是前朝的言官，只是后来因为直言进谏，被昏君抄家灭族。幸而瓯绣当时尚未成年，主刑的大人不忍心让他同父兄一样赴死，便将他没入宫中，才勉强留得一条性命。而他之所以忍辱负重，便是想借机杀了那昏君，为家族报仇。只是他才入宫中不久，皇宫被魏武周攻破，将那昏君杀死，他也便趁机逃了出来，被先皇收留。”
　　周礼道：“这人的身世很可怜啊！”
　　李善才道：“不错，先皇正是可怜他的身世，又因为他从出身世家且为人聪慧，很是喜爱，便将他留在身边做了个贴身司笔。而后不久，先皇又发现他虽然年少却胸藏锦绣，又因父祖影响于诗章政务都颇精通，于是遇到有事不决便多向他询问，而他也多有异语可以为之解惑，所以偶有大胆言辞，先皇也不与追究，君臣颇为相得。
　　只可这惜好景不长，不过半年，瓯绣便被现在的忠勇侯，当年的元将军斩杀。原来瓯绣此人素来大胆，又自负高才，喜好戏谑，多不将其他人放在眼中，常常举止无状，便是面对先皇他也不知收敛。先皇爱其才，并不以为意，但军中诸将都颇为厌恶，于是，元将军便趁先皇外出，借军中小事将他斩了。”
　　周礼皱眉道：”这忠勇候气量未免太过狭小！”
　　李善才笑道：“不错。当时军中也有人以此弹劾元将军，只是先皇虽然因着此事颇为心痛，但却对众人道：“瓯绣无状并非其过，朕之放纵才铸其祸啊。故此非元将军之罪。””
　　言罢，李善才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声。
　　周礼听后若有所思，良久，而后道：“原来如此，小子受教了。”说着起身向着李善才便是一拜。可是他显然忘了自己正坐在奔跑的马车上，于是一声尖叫便倒下车去，若非李善才眼疾手快将他抓住，怕就卷到车轮下面去了。
　　李善才拉着惊魂未定的周礼，一边叫着小心，一边却在心里摇头暗想，周礼这孩子，的确良材美质，只是未免有些迂了，看来还要多加琢磨他的心智，才能当得大用啊！
　　周礼并不知道李善才已经给他下了定论，只是为自己刚刚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才退下惊色便染了赧红，于是向李善才道了声谢便匆匆转回车中，反倒弄得李善才一脸哭笑不得。
　　只是不好意思的周礼才进了马车中，便又正对上萧凌睁开的眼。他不知道萧凌之前不过是装睡，于他一举一动都听得明白，还以为是自己刚刚的尖叫将萧凌吵醒，于是便连忙告罪。萧凌见他此时举止虽然一如从前般不苟，神色之中却少了些无畏与倨傲，心知他已经明白了李善才的提点，便又引了话头，提起之前的事。
　　周礼一听心中大喜，暗道李善才果然是高人，于是心下自警，万万不可再恃才忘形，便斟酌了言辞，道：“先前所说，虽是礼的猜测，但纵观史书，历代君王最忌讳的，不外是皇子与外戚勾结。所以礼大胆猜测，正是八殿下和元家犯皇上的忌讳，所以才在调西北候进京前将殿下遣走。”
　　萧凌听完，心里却并不赞同，不过一来其中有许多内情，周礼并不知晓。二来这周礼到底是还年幼，有些东西还看的并不是很通彻，所以能分析到这个程度也算不错了。

　　第十四章 亲近

　　周礼见萧凌听完自己的话低眉思索，以为要萧凌接受这些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便不再出声，坐到一边看起马车上的书来。岂知萧凌不过是一边对照自己掌握的情况，一边借鉴着周礼的想法，想得到燕帝如此做为的真正原由。
　　不过想来想去，萧凌只能想到一点，那就是自己进京后，是先学了半个月的上殿礼仪的。但按照惯例，上殿这类事情是没有未开府皇子的事情的。所以，她大胆猜测，燕帝最初的想法应该是打算要将自己也封王开府，以便牵制八殿下和元家的势力才对。
　　可是后来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呢？难道是因为自己这步棋，已经用不上了？
　　萧凌摇了摇头，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但却绝对不是如此，毕竟 那样就更没理由让自己再以皇子的身份离京了。难道？萧凌忽然想到，难道燕帝真的是为了让自己避开云薄天？
　　可是为什么呢？难道仅仅是为了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女儿身？萧凌再次陷入思考中。
　　其实萧凌大概万万没有想到，燕帝萧统出于政治上的考虑，此时虽然的确不想云薄天发现萧凌的真实身份，但还不至于就为这样就叫萧凌离京，毕竟外臣想要和住在内宫的皇子见上一面其实更难。那么关于打发萧凌出京的真实原因，如果按照现代心理学上的解释，可以说完全是起因于一种父亲情结。要知道，任何一位父亲，在得知女儿出嫁之前便和男友同居的消息，心里总是不舒服的，而不管女儿这个男友其实是经过他允许的。
　　所以，当燕帝得知周礼居然被安排和萧凌同住一间屋子时，实际上便触动了他的这种父亲情结。他可不管两个人之间有没有屏风相隔，总之他就是忧心忡忡，于是在强忍了两天后，再也忍不住的他便大笔一挥，便将两个人赶出去上学去，毕竟书院的规矩他还是知道的，一人一间房，周礼那小子再想占便宜那是没门的。
　　好笑的是这次不止萧凌没猜明白原因，便是满朝的文武也是满头雾水，尤其是一向被燕帝视为知己的周正， 那两天上朝奏事的时候总感觉自己浑身发毛冒凉气。为此，他私下里还请了云台寺的高僧来为自己念经驱邪，那知道，那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自家的儿子，当今皇帝陛下亲自选定的女婿！
　　揭过这些不谈，再说萧凌一路颠簸回到了巨鹿书院。虽然算上来回路程，时间也不过一个月，但再次见到书院里那些四季常青的松柏古木时，萧凌却有一种久违了的感觉。看来规矩多多的皇宫果然只是一只金丝鸟笼啊！张开双臂，跳着、笑着去拥抱眼前这片蓝天大地的萧凌边贪婪的呼吸这自由的空气，边在心中腹诽。
　　周礼看着的仿佛一瞬间便成了另外一人的萧凌，心中惊讶，暗道莫非是风水问题？要不然怎么在宫中一直举止优雅的殿下一进书院便又成了原来的那个皮猴？
　　不过现在的周礼到底不是四年前的他了，略一转思他便明白，萧凌之所以有这样截然不同的两面，必然是出于自己保护自己的必要，只是不知道这两面中那个才是他的真性情罢了！想到这里，周礼忽然觉得萧凌很可怜，纵然虽然身为皇子，满身荣华，但其实还不如寻常人家的孩子来的自由自在。
　　周礼怜惜的看着眼前开心的蹦蹦跳跳的萧凌，又想起前几日担心的守在自己床前的萧凌，忽然觉得从前的自己因为对他的偏见太深，才没发现这位皇子其实是是个心地很善良的人，即便抛却辅佐的目的，自己也实在是该多关心、多亲近他的。
　　这种念头仿佛是一颗终于找到生长之地的种子，不管不顾的在周礼心中扎下了根后，便迅速的生长起来化为行动。所以当终于感怀完毕的萧凌想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才赫然发现，自己的室友换人了。
　　其实说换人是不准确的，准确的说是加了一名室友，萧凌原来的室友李善才还是好好的住在专为仆人准备的外间耳室里，而新室友周礼则由单身独居的学生厢房里搬了回来，而且还没回他原来的屋子，反而效了在宫里的行径，直接在内室里加了张床完事，当然理由是原来住的那间房已经住了人了。
　　萧凌当然知道周礼原来的房间有人住，因为两人来书院时就带了一个仆从，所以房间是挨着的，萧凌只是不明白周礼为什么突然要和自己住在一起？难道仅仅是为了成为自己的心腹？可是即便是心腹也不需要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吧！
　　萧凌带着怀疑的眼神看着还在整理物品的周礼，谁想这个萧凌印象中骨子里都带着骄傲的人此时却是一脸温温的笑，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萧凌与神态中无声表现出的排斥。这种软政策看的萧凌一阵头痛，很想大声质问周礼为什么要这样阴魂不散？可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因为自己生活上的事情都是李善才安排的。于是她不再管眼前的周礼，反而转身出了内间，到耳室找了李善才询问一切。
　　凭着多年伺候萧凌的经验，李善才早就做好了准备，虽然上次在宫中萧凌对于他的擅自安排并没有反对也没有责问他，但李善才深知这并不代表自己这个小主子生性软弱，相反，她个性极强，不会任由别人将她捏扁搓圆。上次不问不过是出于信任，而这次若是不来问，那自己这个忠仆，在她心里也就到头了！所以，李善才虽然做好了准备，但心里还是有那么点忐忑不安的，好在萧凌果然来了。
　　李善才当然不敢说这是因为自己本就对主子的未来感到担心，才答应了周礼的要求，只是拿出了早想好的说辞，一个非常简单的理由：一切都是怡和长公主的要求！便轻易将萧凌打发了。
　　至于萧凌一听是长公主之命便迅速认栽，倒不是因为长公主多么厉害，只是因着萧凌实在怕了她那唠唠叨叨的磨人功夫。虽然之前和周礼仅在宫里一起住了两天，但这位过于疼爱孩子的长公主却是一天三趟的往她那里跑，不是看着吃这个便是叫着补那个。这母亲爱孩子的心萧凌理解，可是单叫身体不好的周礼自己补就是了，干吗样样都落不下她？而且不容反抗，一旦稍有犹豫便是一大通道理砸下来，让你躲都没地方躲。
　　李善才看着一听怡和长公主大名便迅速变脸离去的萧凌，不由满面含笑，心道：世间万事果然各有因果，素来连皇上都不害怕的殿下居然闻长公主之名便色变，这一物降一物之说果然不假，只是，有这样一位婆婆，小主子成亲后的日子会不会有些太过精彩了呢？
　　萧凌闷闷地转回到房中，正赶上周礼在拾掇一箱文房之物，见她一脸的无表情，也知道是因着自己的突然闯入而不乐，心思一转便将箱中一对狮子滚绣球的白玉镇纸拿了出来。那镇纸规格不同于其他，长短不过一寸多点，高矮也只一寸，小巧玲珑的很。不过物件虽小，但却雕工精细，端的将那小狮子张牙舞爪滚绣球的神态表现的淋漓尽致生动有趣，仿佛活物一般。
　　周礼将之拿在掌中爱惜的摩挲了一番，眼中虽然尽是不舍，但却很坚决地起身走到萧凌面前诚挚地道：“表弟，这双镇纸送给你。愿你我兄弟从今而后齐头并进于学问上再上层楼。可好？”
　　萧凌此时正为着今后怎样保密而头痛呢，那里有心思搭理周礼献上的殷勤？便道：“表哥还是自己留着用吧！”说完一摆手，转身便向床里趴下。哪知萧凌的头还没挨到被，便听得‘啪嚓’一声。萧凌被那声音吓得一惊，扭头一看，原来刚才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周礼的手，将那白玉狮子，带掉了一只到地上，摔碎了一角。
　　萧凌刚刚虽然因着周礼闯入自己的地盘心中不悦，但她并非是个喜欢迁怒的人，所以看到地上的断玉，心中便十分歉然。只是她素来口是心非惯了的，又是在这样尴尬的情况下，一时竟不知道该怎样处理好了！
　　好在周礼也没责怪什么，只是弯腰将那只小狮子捡了起来，然后关切道：“是我不好，没将它拿稳，表弟惊了一跳吧？”
　　萧凌本有心道歉的，但听了周礼的话却不知怎的由心底腾地升起了一股怒气，张了几张嘴，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她素来又是个任性惯了的，当下也没说其他，只是转身又趴了回去，也不管周礼是否尴尬。

　　第十五章 心怀

　　周礼本就知道萧凌心情不好，这才拿了白玉狮子想让她开心，哪想到不但狮子毁了，萧凌对自己还更加不待见了，反是弄巧成拙！不过周礼也深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起从前自己和萧凌之间疏淡的态度，也难怪萧凌不领情。
　　周礼将碎了一角的白玉镇纸放到桌上，暗暗叹息了一声，便继续收拾自己的箱笼。只是还不待他收拾完，李善才便在外间告了声罪，然后提了个六和八扇的锦纺屏风进来。
　　周礼一见皱眉道：“李公……不，李忠，这房间比不得舅舅家中，地方实在是太小了，我看这个屏风还是不要放了吧！”
　　李善才笑道：“表少爷有所不知，我家少爷有个望见身边有人便睡不好觉的怪癖，若是不放上屏风，这一夜都不安生。”
　　“这……”因为之前在宫中时萧凌的房间极大，所以周礼对于中间放个屏风隔开两人的事也没在意，眼下听了李善才的解释他心中才愧疚起来，自己光顾着想和萧凌亲近，却没注意这样给萧凌带来了不便。心中暗自思忖要不要再搬回去的好？
　　李善才人老成精，一见周礼犹豫，便知道他的想法，暗道切不可让这事情黄了。于是眼珠一转道：“表少爷放心吧，临来之前表夫人已经再三嘱咐过老仆，所以准备的这个屏风是活的，只在睡前打开，白日里折好放在一边即可。所以表少爷当好好努力，不要辜负了表夫人的一片心意。”
　　李善才用话这么一点，周礼立时便想到此时自己便是再搬回去也是不行的了。因为之前为了让萧凌同意自己住进来，他和李善才可是打了长公主的名号。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周礼知道自己在萧凌面前的表现已经是糟糕的不能再糟糕，倒不如按李善才所说，好好努力，争取早日让萧凌接受，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于是道：“礼定然谨记在心。”
　　李善才放好屏风便出去了，留下周礼继续收拾剩下的几件物品，只是收着收着，周礼的心中便又不是滋味起来，总觉得自己是亏了萧凌的，应该想法子弥补。后来因着心中这样越想越乱，总将手里的东西弄乱，于是索性不收拾了，只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干想。
　　日落西沉，很快到了晚饭的时候，李善才在外间叫了几声，见内间里无人回答又没有掌灯，便运气细听，只听得屋内两道呼吸声都很均匀，心中明白两小家伙是因为白日里颠簸用了力气，这是累睡了，便不再召唤，只转身退下去准备夜宵，好让两人不至于醒来时饿着。
　　不过就在李善才走后不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萧凌被饿醒了来。她原本是想像往常那样直接喊李善才将饭菜端进来的，不过一看见屏风便想起周礼已经住了进来，她本六识敏锐，一听之下也道周礼是睡着了。为了不惊动周礼，萧凌便借着月光悄悄的下了床，轻手轻脚的打开箱笼，找了衣物梳洗起来。
　　只是李善才和萧凌都被误导了，周礼一直是没睡的，只是他因为想着萧凌的事情入迷，像老僧入定般一直保持了一个姿势和呼吸频率坐在那里，才让只听了呼吸却未曾亲见他睡颜的李善才和萧凌以为他睡着了。而此时此刻，其实并未睡着的周礼，正坐在屏风的另一侧瞪大眼睛无声的看着萧凌被月光投在屏风上的淡淡影子。
　　高高抬起的脚，轻轻落下的步，就在周礼身前那座大大的六和八扇锦纺屏风上，跳跳闪闪的仿佛是正在上演一场皮影戏。看的周礼的眼睛眨都不敢眨。
　　直到结束，周礼才终于笑开，原来自己大半天的担心根本就是白担心，从那次守在自己床前开始，自己就该知道这个人其实是非常善良细心的不是吗？他只是不习惯表达罢了！而且自己明白的渠道也有些奇怪罢了！
　　再看了一眼那座大大的屏风，周礼起身向外走去，心道自己也该去吃饭了！
　　时光如箭，岁月如梭。一晃便是两个多月，和周礼住到一起的萧凌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日子，只是叫她有些不舒服的是，一到睡前周礼总是比她早一步先熄灭自己桌上的油灯，搞得好像自己一直在欺负他一样。不过想到自己在周礼住进来的第一天给他看的脸色，萧凌便知道，问题的确还是出在自己的态度上。好在除了休息上的事，周礼于其他方面对自己依然保持了高度亲近的态度，这才叫萧凌略微放心，觉得自己对周礼的伤害并不是太深。
　　不过这样的想法又很快让萧凌不安起来，她明白自己实在是不该，不该这样自私的任毫不知情的周礼亲近自己，她应该冷漠的打压吓退他的，只是一想到那只碎了一角的白玉狮子，又狠不下心来。
　　原来那对白玉狮子虽然算不得是一等一的珍品，但也是一件上品，而且重要的是这对白玉狮子是周礼兄长周仁的遗物，最为周礼所珍重。当然，这是第二天李善才看见桌上那对未及处理的狮子后告诉萧凌的，这也让萧凌心中更加内疚。
　　“若是这只狮子不碎，我也就不必这样内疚，事情也不会这样棘手了吧！”原来今天下学后周礼去见自己久未谋面的好友伍化龙了，萧凌便独自一人先回来，这才趴在周礼的桌上看着那只断了脚的小狮子自言自语起来。
　　萧凌正拿着玉狮子的断脚比划，李善才端了水果进来，看着萧凌的动作道：“少爷要是觉着喜欢，奴才叫荣宝斋给它接上可好？”
　　“接上？又不是金子银子，玉碎了怎么接。”萧凌嘴里这样问，心中却疑惑道：莫非这里也有万能胶？
　　李善才听了笑道：“少爷莫不是忘了，前番德妃娘娘不小心将皇上赐的碧玉簪给摔断了，后来便叫巧匠给接上了的事？”
　　听了李善才这么一说，萧凌才恍然大悟，这里所谓的接上不是像后世所指弄得表面看不出痕迹，而是指用金箔银箔将断处包裹然后连接在一起， 东汉王莽篡权时因为将传国玉玺摔碎了一角，便用金子给镶了个边，继续传承了一千多年，俗称金镶玉玺，成为这一做法中的经典案例。
　　想到这里，萧凌觉得此方法虽然觉得不能将物品恢复原状，但总比碎在这里强。于是道：“荣宝斋？可是西街里的那家？”
　　李善才点头道：“回少爷，正是。”
　　萧凌回忆了一下后摇摇头道：“那间铺子我是去过几次的，过于老旧了些，器物也没几件像样的，似乎快要维持不下去的样子。”
　　李善才笑道：“的确如少爷所说，那铺子老旧的很，而且因为不善经营已经快要做不下去了，不过奴才却打听的清楚，那荣宝斋的修复手艺是祖传的，方圆百里，他家若说自己第二，那么就无人敢称第一，所以，少爷将物件交给他们处理，绝对是可以放心的。”
　　萧凌一听便暗道李善才果然有心，所以虽然还是对荣宝斋的实力感到怀疑，但因为相信李善才的办事能力，最终还是决定将那只白玉狮子交给荣宝斋处理。因着萧凌着急，李善才当场便接了那只狮子和碎片，用绢帕裹好装在怀里便退了下去。
　　萧凌因为处理了这件压心的事，顿时觉着身心都格外的轻松，于是借着这番好心情起身坐到自己的书案前，拿了书本温习起来。只是六艺书本大都枯燥无味，不合萧凌的喜好，所以看着看着，她便伏在桌上睡着了。
　　周礼本是想和萧凌一同回来温习功课的，无奈在他和萧凌回京之后，自己的好友伍化龙因为母亲生了重病，也回了家乡。这一别就是三月，朋友回来便当先约见自己，不去见未免太无情意。
　　不过两人虽在约好了的地方见了面，可见面时周礼才发现自己竟忘了将回京前向伍化龙借的一本珍贵的孤本书带来。左右两人没什么事儿，不过是叙叙别情，周礼便邀了伍化龙顺便到自己的新住所看看。只是两人刚说说笑笑的迈步进来，眼前看到的便是萧凌这伏案酣睡的一幕。
　　伍化龙纵然生性温和，见了萧凌的憨态也忍不住想要打趣几句，只是他还没开口便叫周礼一个‘嘘’的动作给打断了，他倒也老实知趣，一见之下便立刻噤声，背了手笑看周礼接下来的动作。
　　不过周礼却根本没理会伍化龙笑容里的捉黠之意，自顾放慢了手脚取了一件外衫来披到萧凌身上，又顺手将萧凌脸上散落的发丝弄好，便牵了伍化龙的手慢慢的退了出去。

　　第十六章 马怒

　　周礼牵了伍化龙一口气便退到了庭院中，然后便仿如在回忆着一场梦般站在那里发呆。直到伍化龙使劲咳嗽了一声示意自己的手还被握着后，周礼才恍然回神，歉然的将伍化龙的手放开。
　　伍化龙见周礼虽然回神松了手，但眉宇间却满是犹豫，似有忧色，便担心道：“知仁，可是有什么难事不决？”
　　因为伍化龙时常襄助同窗，力有所及绝不推诿，因此在学子中素有义名，有问题都喜欢找他帮忙。所以周礼听了只略一思索便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才想到表弟趴在那里睡觉会不舒服，刚才应该将他放在床上。”
　　伍化龙一听便笑了，道：“此事有何难决，知仁若是担心，不妨再进去将石一贤弟放到床上好了。”
　　那知周礼却摇头道：“我本也这样想的，只是化龙兄有所不知，表弟他素来难入睡，我是怕搬动时惊醒了他就不好了。”
　　“这……”伍化龙怪异的看了周礼一眼，随即却又释然的笑了。原来他与周礼相识多年，彼此的情分也很深，所以尽管周礼从未明说，但伍化龙多少知道对于这个表弟，周礼心中是非常不喜欢的。不过今日看了周礼的举动伍化龙便知，自己交的这个朋友，是一位真正的君子。
　　伍化龙心中高兴，暗道自己为求自保……虽并不合本性，但于家中行事还是多用了舅父的阴谋为体，他日一被发现便成祸端，那时一朝恩断，下场又岂止是悲惨？而今得了李周这样一位真君子做朋友，他日身后之事终于托付有人了。
　　伍化龙想着想着，心中却又不由悲伤起来，自己只有十四岁，家中父母尚在，兄弟姊妹也颇多，可却要在这如骄阳般的好年纪考虑自己的后事，人活如此枉为人啊。
　　周礼不知伍化龙在这一瞬间便已是心头百转，见他不出声站到那里，还道伍化龙同他一样在考虑究竟怎样能即将萧凌搬到床上又不至于将他惊醒。又因怕打扰伍化龙的思路，便也没出声询问。
　　只是两个人各怀心事正站在那里相对无言的思考，冷不防却听了一道充满惊奇的声音脆生生的道：“表哥，伍师兄，原来你们在这里？怎么不进来？”
　　周礼和伍化龙一起抬头一看，原来萧凌竟已经醒来，此时出来大概是想要去吃晚饭。一见此景，伍化龙忽然想到周礼刚刚还在犹豫的表情，一时竟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之前的悲伤也全部被这一笑给冲散。
　　倒是萧凌被他乐的一脸的莫名其妙，只好望向周礼一边用眼神询问，一边在心中暗道：莫非我脸上有什么？要不这伍化龙怎么一见自己便乐成那样？
　　萧凌眼中的意思周礼自然明白。他既与伍化龙交好，自然也知道伍化龙笑里的意思，只是这事情也确实有些乌龙，自己也不好意思对萧凌直说。他只好摇摇头回了萧凌一个无奈的表情，表示此事自己不知道该怎样说。
　　只是周礼平日里的举止都太端正了，所以这个动作便被萧凌误会成了他也不知道，而那个无奈的表情便成了歉意的表示。
　　有了如此想法，萧凌也不再理伍化龙为什么要笑，毕竟若是真和自己有大关联，凭着周礼现在处处想亲近自己的态度就绝不可能不知道。所以萧凌便向两人点了点头道：“我去遛马了，表哥可带伍师兄进去坐一会儿！”说罢便向院外走去。
　　周礼本是有心跟着萧凌一起去，但一来自己的骑术实在太差，近几次都被萧凌给甩了个没影。二来伍化龙还在，自己总不能抛下客人去骑马。于是身体微微一顿，想要一起去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倒是伍化龙听着萧凌的话也起了兴致，于是叫住萧凌道：“石贤弟，等我二人一起同去可好？”
　　萧凌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伍化龙，见他果然是满脸的兴致，又见周礼一幅期待的样子，不知怎的心就软点头了。
　　因着巨鹿书院里大部分是寒门子弟，家中有耕地牲口的人都很少，所以根本没能力自己单独养一匹学习‘御‘术用的战马。而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书院便自己养了马作为上课时的使用。只是这样一来，养马就只有耗费，对书院也是一大负担，于是有一位山长便将主意打到了身上还有些余钱的学生身上，那便是课外时间，每骑马一个时辰需缴纳三文钱。
　　三文钱，正好够买一个烧饼，不要说富家子弟，便是贫寒之士也可偶一为之，于是这交钱骑马的的政策便被学生们戏称为‘烧饼换马’，后来传到那位山长耳中，便也凑了个趣，大笔一挥给书院的马厩写了块牌子，上题三个大字--烧饼换，成为书院一大经典。
　　再说萧凌三人来到这烧饼换交了钱便都进去挑马。萧凌因着常来，与那管马的师傅最相熟，于是便不再向里去，只叫他帮忙将自己最常骑的那匹枣红的小母马牵出来。那师傅一笑应承了便转身进了去，不想转出来时却不见带马出来，原来那伍化龙竟早萧凌一步选了那匹小母马。
　　萧凌一见只得选了另一匹品色略次于那枣红马，但也是自己较常骑的白马，只是当她牵马出来看见伍化龙在那里检查马鞍等配件时，心中却忽然想起有一次自己胜了几位常在一起赛马的师兄后，一位师兄曾偶然提道：“伍化龙骑术精湛可称得上是巨鹿魁首，不过自在三大书院的五年大比中以微末之数败给了白山书院的燕不泣后，便发誓从此再不比马，此后再无人有幸能与之一较高低，可称遗憾。”而今看来，那位师兄所言不假，只是这伍化龙当得巨鹿魁首，其骑术究竟有多高明倒要借此机会一观。
　　伍化龙不知道萧凌见猎心喜，已经盯上了自己，所以在检查过后便上了马同马术不精的周礼慢悠悠的骑向了后山。
　　萧凌见状，勒马停住道：“表哥，伍师兄，既然来了，不如我等赛上一场可好？”
　　伍化龙没言语，倒是周礼道：“好倒是好，只是表弟你素知我的水平，恐怕不能让你尽兴。”
　　萧凌心道：这个我自然知道，不过是想要看看伍化龙的水平罢了。于是道：“无妨，马术本就要多跑多练，那有人天生就骑得好的，表哥不必担心其他。”
　　周礼听了萧凌的鼓励，高兴道：“既然如此，我们便以此为起点，以前边那颗云松为终点跑上一程可好？”
　　萧凌顺周礼手指一看，那终点到此不过一箭之地，还不够自己这匹马热身的，心中有些不喜，但顾虑着远了周礼受不了，伍化龙怕也不会同意，便点头答应了。
　　三人将马并排，听到骑术最差的周礼喊了声开始，萧凌便打马飞奔起来。一箭之地终究太短，萧凌只觉得一下便到了地方。可是当她回头一看，却见周礼正歪歪咧咧的骑着马努力向这边跑来 ，而自己对之有所期待的伍化龙却只堪堪跑在周礼前边。
　　看到伍化龙的骑马姿态，萧凌只觉得全身的血气一瞬间都冲到了头顶。要知道那枣红马最善奔跑，而且争强好胜，最看不惯有其它马匹跑在它前面。便是不善骑之人骑它也不会落后，大概伍化龙在使手段对自己那精湛的骑术进行伪装时没想到这一点吧！
　　“此人如此虚狡，实在是欺人太甚！”萧凌素来最看不惯扭捏作态之人，所以伍化龙若只是不肯出力跑便罢了，这般压制枣红马落后于她的举动却实在让萧凌厌恶看不起。于是一怒之下，萧凌便不再理他二人，自顾打马便向前飞奔，不一会儿便没影了。

　　第十七章 兄弟

　　周礼因着马术不精，一路上手忙脚乱只顾着控制自己这匹无论如何也不听话的黑马，若非有伍化龙在前面时常提醒，周礼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否如此顺利的到达云松下。
　　靠着伍化龙的帮忙，周礼强撑着痛的火辣辣的双腿下了马，还未来得及找个休息的地方坐下，便四处张望道：“化龙兄，可看见我表弟了么？”
　　伍化龙一边扶着他找地方坐好，一边笑道：“哦，石贤弟啊，大概是等得咱们两个蜗牛不耐烦了，自己先向前去了。”
　　周礼一听连忙挣扎起身道：“既然如此，咱们也赶紧追上去吧！”
　　伍化龙一见急忙按住他道：“不行，你腿上都磨出血来了，怎么能再骑下去。”
　　周礼却道：“没关系，这点伤，回去擦点药就好了，倒是表弟，难得有兴致带我们同来一次，我若就此落下，实在是扫兴的很。”周礼嘴上这样说，心里却道：我若是就此落下，怕是殿下便再也不愿带我同行。
　　伍化龙不知其中关跷，还道周礼真是不愿意扫了表弟的兴致，便劝道：“虽然如此，但一来你也不能骑马了，二来，即便我们现在去追，也未见得追得上他。我看咱们还是休息一下后回去，先给你擦些药才是。”
　　伍化龙这翻话是出自真心，周礼自然明白他的好意，可是不知怎的，周礼却觉得心中不安，仿佛此时若不追上萧凌，便一生都再也追不上他。所以伍化龙的这翻良言相劝，他听得进耳中却听不进心里，只是执意要去找表弟。
　　伍化龙见劝不动周礼，又担心他再次上马会让伤势加重，便道：“知仁既然如此坚持，我们便去追石贤弟好了，只是你必须与我共乘一骑，否则我是不放心的。”
　　周礼一听伍化龙不再阻止自己去追萧凌，便立刻感激道：“如此，多谢化龙兄了。”
　　伍化龙无奈的摇摇头，先将两匹马并牵了，然后飞身上了枣红马，待将马勒好，又将自己的手递给站在地上等待的周礼。
　　同萧凌一样，周礼也是第一次见伍化龙骑马，虽然看不懂什么优劣，但伍化龙利落的身手，还是让他眼中尽是羡慕。而伍化龙将手递给他时，周礼虽然不明白伍化龙要干什么，但出于对朋友的信任，便很自然的将手也递了过去。
　　可是下一刻周礼便知道对朋友是不能盲目信任的，因为一股怪力顺着他的手臂下来，让他只觉得自己好似被人从地上连根拔起，随即眼前一花，全身的血液都跟着‘忽悠’了一下，心中一阵恶心。
　　好在这些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当周礼迅速适应过来后，便发现自己已经被伍化龙拦在怀里，侧坐在了马上。周礼家中也是养了许多护卫高手的，知道其中大多数人都能单手提人，只是绝对不会做的这样轻松，于是心中立时惊骇道：化龙兄好大的力气！
　　伍化龙因为担心周礼坐不好会碰到伤口，于是并没有急着走，而是一手牵着马缰，一手帮着周礼调整了下姿势，然后道：“还需要再调整下么？千万不要碰到伤口。”
　　只是他不知道，周礼这样侧坐，是无论如何都能碰到伤口的，但是周礼却为了让伍化龙放心自己的伤势，以便快速追上萧凌，而生生将疼痛隐忍了下来。除了催促伍化龙快些启程，脸上竟没有显露一点疼的样子。
　　周礼的平静表现使得伍化龙信以为真，他抖动缰绳，大喝了一声‘驾’，催动两匹马，沿着山路向萧凌追去。
　　而此时，一直在策马狂奔的萧凌却将马勒住，反反复复的盘旋在路边。她之所以在此打转，倒不是因为前路茫茫觉得害怕，要知道巨鹿书院的后山纵然占地广阔，却并不偏远，这样的青天白日下还不至于发生什么问题。
　　所以萧凌在此徘徊，实在是因为下不定决心是真的就此抛下周礼独自回去，还是要等他追上来一同回家。
　　她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竟打马将这一小段路来来回回跑了十几遍，最终一咬牙，打马沿原路返回，决定去找周礼。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伍化龙那厮太会伪装，周礼若是落在他手中，怕是被卖了还要帮人家数钱。萧凌越想越急，将马催得飞快，好似晚一刻周礼便真被卖了似的。
　　萧凌着急，周礼却更着急，只是现在控制着马匹的是伍化龙，他周礼再着急也只能眼睁睁跟着他慢慢走。
　　其实这也是伍化龙的好意，所谓关心则乱，周礼身在其中看不清楚便罢了，伍化龙又怎么会看不明白？这位石师弟骑术高超，又走了那许多时候，若非他停下来等或者返回来寻找自己二人，那么便是将自己的骑术发挥到极至也不可能追上他的。而据伍化龙观察，这位石师弟性格跳脱没什么耐性。怕是不会安心的等自己二人或者回来寻找，多半是玩累了便自行回去了。
　　只是这话自己便是说破了嘴皮子，身前的知仁贤弟也是不会相信的，最后找不到石一反而会伤了他的心，所以这些话还是不说的好，自己只尽量控制马匹跑的平稳些，不至于到最后让他伤心又伤身便是了。
　　只是伍化龙万万没想到自己看错了萧凌，当一骑烟尘由远处迅速向他们袭来的时候，一直关注着前方的周礼第一时间便激动的叫道：“是表弟，是表弟，表弟回来找我们来了。”
　　伍化龙先是对萧凌居然会回来感到略微的吃惊，不过想到之前周礼虽然表现的不喜欢萧凌但还是因为怕他睡不好而担心，心中便释然起来，看来这对表兄弟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讨厌对方，所谓的不喜欢也许仅仅是他们相处的一种方式，并不代表不关心。所以伍化龙心中随即涌现更多的是为看见萧凌为周礼而回，不负周礼的执着心意而高兴
　　不过萧凌看见他却是很不高兴，尤其是看见他居然用手臂紧紧抱着周礼就更不高兴。而原本就有些担心周礼的脸也立时变得黑沉如铁。于是借着二马相近的机会，一蹉马蹬绕到周礼侧坐的那边，然后迅速伸手使了个巧劲，将周礼从伍化龙怀里抢了出来，然后担到了自己的马背上。
　　周礼自不必说，因为不通武艺，自然不明白萧凌是怎样做到的，在惊呼一声之后还道原来表弟的力气也如此之大，竟也能将自己提起来。倒是伍化龙，虽然是因为自己并未防备，但萧凌的实力还是让他大吃一惊，暗道这对表兄弟竟然是一文一武各有特色，而自己与李周交往这么久竟然没有发现，真是个大失误。
　　当然，萧凌才不在意这个伍化龙会怎么样看自己。在她看来，适当的显示一点实力就算不能杜绝一些人的别有用心，至少可以让他们在做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够不够一盘菜的。
　　萧凌因着不喜欢伍化龙，所以在抢到周礼后也不打招呼，直接借势打马向书院跑去，准备还了马匹后便带周礼回家。
　　伍化龙虽然觉得他有些无理，但平素在周礼处听惯了萧凌说风便来雨的事迹便也没放在心上，所以他本来是打算任萧凌就这样去的，不过却在看见周礼耷拉在萧凌身侧的一双腿时改变了主意急急追了上去。
　　原来周礼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布裤，坐着的时候有衣服挡着看不见，但现在趴在马上，骏马奔驰时便带动一股风旋起，将衣服吹开，正巧让伍化龙看见周礼腿上的血透过布裤在不断向外晕染。
　　伍化龙早就知道周礼身体较弱，心道：受了这样重的伤还在马上颠簸，若不赶紧制止怕是知仁今晚非发烧不可。
　　他心中着急，便快马加鞭的追萧凌。而萧凌虽然马上多了一个，但她此时心中讨厌伍化龙，不愿他追上自己，便使尽招数催动□白马，想要甩掉伍化龙。
　　伍化龙见萧凌越跑越快，便连声高呼，叫萧凌等一等。萧凌自然不知他是为了周礼身上的伤势，还道是因为自己一声不吭的带跑了周礼，却单单将他落下，他不明所以才要自己停下等他，便越发给马加了几鞭。
　　伍化龙见自己喊了后，萧凌不但不停下还给马加了鞭子，心中气恼，不由得也快马加鞭，施展了久未使用的骑术。只是比起萧凌他到底是起步慢了。所以直到烧饼换的门口，伍化龙才堪堪追了上来。
　　长时间不练习马术，即便是伍化龙也已经累的气喘吁吁，只是他还来不及喘口气和萧凌说话，就见由马上轻松下来的萧凌只一拽便将担在马上的周礼拉了下来。而周礼因为被颠的浑身难受，勉强站了一会儿，便腿脚发软跌坐在地上，牵扯了腿上的伤处，痛的呲牙咧嘴起来，而萧凌却看也不看一眼，只牵马要进烧饼换。
　　世上怎么有这样狠心的弟弟？伍化龙顿时觉得自己一直强压的火再也压不住，怒火中烧的他忍不住大跨了两步拦到萧凌面前，扬手便是一个耳光打下去。，

　　第十八章 心疼

　　伍化龙的手‘啪’的一声落到萧凌的脸上，而这一声清脆响亮。也将三个人齐齐都振楞在那里。
　　不过愣神也只有短暂的一瞬，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坐在地上的周礼。尽管他知道伍化龙一定是有了绝对的理由才去跑去打萧凌，但周礼却还是被激的如同一只护崽的狮子，一边跌跌撞撞的跑向萧凌，一边朝着伍化龙怒吼道：“你凭什么打他！”
　　伍化龙虽然在巴掌落了后心中有些后悔，他本意虽是看不惯萧凌那样的做法，但说到底也是为了护着周礼，此时见周礼误会，便连忙想要解释。只是还未来得及张口，便见周礼已经转过身去，一手抓住萧凌阻拦的臂膀，一手搬过萧凌的下巴，在那里仔细的查看他的伤势，竟完全没给自己解释的机会。
　　见到此景，伍化龙无奈的苦笑了一下，也对，清官都不断家务事，何况自己不过是个不受父亲喜爱的庶子？这闲事自己怕是管过了头，人家到底是亲兄弟。
　　不过想到这儿，也让伍化龙觉得自己更应该向周礼和萧凌解释清楚，免得因为萧凌伤了自己和周礼的感情，于是便上前了几步到周礼身后，低低的叫道：“知仁贤弟，知仁贤弟，我……”
　　伍化龙唤了两声周礼，想要说话，可是还不待他说下去，就听见一心扑在萧凌身上的周礼说道：“疼的很厉害吧？这里已经肿了，看样子还要继续肿下去，得赶紧回去擦药，要不代会儿不知道还会肿成什么样子。”
　　周礼的语气里含着浓浓的心疼味道，听的伍化龙满脸惭愧起来，忍不住将眼光越过周礼，也瞧了一眼萧凌的脸，只见白白嫩嫩的脸蛋上印着一个青红手印，怕是好多天都不能见人了。
　　平素和萧凌虽然一直没有机会亲近，但为着周礼，伍化龙见到萧凌的态度一直是更和蔼的，只道是多给朋友三分面子，心里却并不是很在意。可这一眼见萧凌被自己伤成这样，伍化龙便发现事情好像不一样，因为自己的心里竟真心疼了起来，好像打的不是李周的表弟，而是自己的弟弟一样，一边怒其不争，一边又心疼他年幼。
　　伍化龙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使劲摇了摇头，暗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对自家里的兄弟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的，反倒见了外边人又想要强拉了做兄弟了？ 。
　　就在伍化龙胡思乱想的时候，周礼因着担心萧凌伤势，便扔下马匹，强拉着萧凌走了。伍化龙见了心中虽然也觉得自己有些委屈，但因着自己是多管闲事，得了这样的待遇也是没办法。又觉得论年纪自己到底是最大，多让着他们些，主动去说清楚了这件事便好了，便先将散落的三匹马都圈拢了还到马厩，然后匆匆跑去萧凌他们的宿处。
　　此时萧凌正被周礼强按着上药。虽说前世出身自武术世家，但萧凌其实是非常怕疼的，当然，也正是因为怕疼，才让萧凌成了新一代里面的佼佼者，毕竟比别人厉害才能不断的去打别人，而自己不挨打不是？后来生了那样的病，慢慢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但是一到打针抽血的时候萧凌还是怕疼。因为怕疼已经深入到她的骨血里了，转生了还是不例外。
　　只是这次她却不敢像往常一样气焰嚣张的抬出皇子身份，因为早在周礼对着伍化龙怒吼的时候，萧凌就被他浑身散发的如同地狱之火的气势给吓到了，甚至忘了自己的挨打，心里只想着：这真是那个端正有礼，满身迂腐的小屁孩么？
　　就在与拿着药棉的周礼做拉锯战的时候，还在一遍遍回忆着刚才画面的萧凌，边想边忍不住将之和眼前的周礼作对比，心道：“怎么看也不像一个人啊。”
　　正寻思间，周礼便发现了她不自觉的小动作。立时紧张道：“又碰痛哪里了么？”
　　萧凌连忙摇摇头表示不是，周礼却不放心的又追问了两三遍：“是不是牵扯到别的地方不舒服了？”
　　听的萧凌在心中感谢的同时也觉得好笑。暗道又不是在上演武侠小说，一个耳光也能牵扯到全身？
　　当然萧凌知道这话是不能对周礼说的，只是也不能就样不说，否则周礼定然还要问下去，直到有个结果。于是便一笑回道：“不是，只是觉得表兄对我真好。”
　　周礼听了虽然也是一笑，但眼里的激动还是没瞒过萧凌。萧凌也不说破，只是抿着嘴看着他笑。虽想才笑得一下儿便叫周礼捧住了脸，神经兮兮的制止道：“从现在起可不要说话也不要笑。”
　　萧凌一听奇怪道：“为什……？”话还没说完便叫周礼给制止了，道：“因为会疼的。”
　　这只是一句简单的解释，却冷不防深深打进了萧凌冰封许久的心。只觉得自小粉团死后自己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世界有些温暖，于是眼圈不由得便红了。
　　周礼自不知道自己一句普通的话正戳中了萧凌的心事，还道萧凌眼中含泪是因为痛的厉害了，有心想安慰她，但哥哥早亡，家中只自己一个，那里晓得要怎么哄弟弟？好在周礼脑子转的很快，略一思索便想起来家仆中有孩子的，凡是要哭闹的便将之抱在怀里拍拍后背，然后叫几声‘不哭、不哭’便好了。于是在萧凌的愕然中，周礼当了回临时家长。
　　初时萧凌因着自己是个花木兰，被惊得险些将周礼推开，待到周礼用手拍她的背时，萧凌便明白眼前这个半大的孩子不过是想安慰自己，心中一暖，泪竟真落了下来，于是索性也将自己的两只小手环了周礼的腰，将头埋在周礼的小怀抱里偷偷哭了个痛快。
　　只是哭着哭着却听周礼如老和尚念经般在叨念着什么，于是略微收声细听了两句，竟是反反复复的‘不哭。不哭，不哭，不哭’两句，原来是在将自己当小孩子哄呢，心里便有些想笑，不过转念想到自己这算不清的几辈子的年纪，又不由得老脸通红，便收了眼泪自周礼怀里挣了出来。
　　此时周礼正念着用心，冷不防萧凌挣了出来，还道萧凌又怎么了？便赶紧向了她面上瞧，见萧凌是收了泪，便道她将委屈发过了，心里好了，便安心一笑。只是不想他这一笑却将萧凌也逗笑了。
　　原来之前周礼见萧凌挨打，是急急自地上滚了起来的，后来又一心紧着萧凌脸上的伤，急忙拉了回来擦药，所以早先在地上蹭的土都没来得及拍掉，此时被萧凌趴在身上哭了一起，原本好好的袍子便成了抹布，再配上小跑回来被汗湿了的笑脸，整个小花猫一只。而先前萧凌是被他吓唬住了，也没细瞅，此时见了，又想起方念的经，一时竟乐不可支，抿嘴笑了起来。
　　周礼起先不明白萧凌怎么又笑了，不过一见她眼睛直盯着自己的脸上瞅，便用手糊了一把，却搓了一手粘灰下来。他本就聪慧，立刻便想到自己骑了许久的马，又在地上滚过一圈，此时脸上必然是不成样子的。他大家公子，这些年虽然为了萧凌才离了父母，但骨子里对这些面上的事情还是很在意的，便立刻红了脸起身要去洗漱，只是不起身还好。一起身却是‘哎呦’一声跌在了地上。
　　萧凌一见更是大乐，只道他是脚坐的麻了，因为周礼素来举止古板，难得看他丢丑，也不着急，只乐呵呵的磨蹭够了才扶他。
　　只是周礼那里是脚坐麻了，分明是见萧凌没什么大事了心里放松了，之前早忘在脑后的伤才借着他这一站一股脑发作起来，疼的也好似加了几倍。
　　萧凌那里知道这些，只搭着胳膊拽了他几下，只是拽了几下周礼都没起来，反而咝咝的吸了几口气。这下饶是萧凌再大条也知道周礼不对劲，连忙蹲了下来道：“表哥可是摔着哪儿了？”
　　周礼本就脸皮薄，又害怕萧凌知道自己骑个马也受伤会嫌自己无用。便不回话，只红了脸在那里摇头。倒是萧凌是个心急手快的，伸手便掀了他衣服，想看看到底摔到哪了？
　　只是一掀开萧凌便傻了眼了，周礼一条白裤子，内大腿处竟被血染了个大半，现下都结成硬壳粘在腿上。想到伍化龙怒气冲冲跑来打她，萧凌便知道这伤定然不轻，于是急忙将周礼半扶半驾到床上，又将先前找出来的外伤药挪了过来。只是那裤子因为被血黏在腿上却不好脱，萧凌急了，拿了小刀便给豁了开，周礼的大腿这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出了来。
　　萧凌一边拿了白布细细的给周礼上药擦拭血迹，一边又拿了针将未破的血泡挑开，心疼的眼圈红了又红。只是为了不耽误给周礼上药没敢哭出来。
　　周礼因为来不及遮掩，只好让萧凌给自己上药，但见了萧凌如此，心里却是一半欢喜一半心疼。欢喜的是殿下心里到底是有了自己一席之地，心疼的是自己这样却要表弟为自己难过。便强忍着疼笑道：“这么点小伤，没什么事儿，上点药包上就行，不必这样仔细！”
　　萧凌听了却是抬头白了他一眼，半嗔半怒的叫骂道：“你还是老实点吧！受了这样重的伤也不告诉我，却自己忍着，天天表弟长表弟短的叫着，怕都是假地吧！并不将我当真。”说着说着眼泪竟又下来，因为糊了眼睛拍碰疼周礼，又不愿意让周礼看见，便做了拿药瓶的样子，转身擦了又转回来上药。
　　周礼如何不明白萧凌嘴上虽是在骂自己，心里却是在心疼自己。便道：“好表弟，别生我的气，从今后哥哥有事再不瞒你了可好？”
　　除了在怡和长公主面前，萧凌还第一次听周礼说这样撒娇的话，便忍不住‘扑哧‘一笑，将脸上的乌云散尽。
　　周礼一直在看萧凌的脸色，见萧凌脸上虽带泪痕却又笑面如花，竟比那画上的大燕第一美男子萧锏还要好看百倍，心中一呆脱口便道：“表弟，你真好看。”

　　第十九章 嫉生

　　其实这不过是周礼真心的一句，可听到萧凌的耳里便是一窒，还道他真个看破了自己存心试探，立时道：“我可不是女孩子。”不过话刚落地，萧凌便暗叫后悔，心道这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倒是周礼回过神来却笑了，歉然道：“我不是说你像女孩子，只是觉着你长的比女孩子还好看。”
　　萧凌听了小心查看了他的神情，觉着果然是说的真心话，便将自己一颗心放了下来，神情也松快道：“我有什么好看，你是没见我二哥，那才是真好看。”
　　周礼听了却道：“二殿……二表哥我也见过一次的，不过实际上却是不如大表哥的。”
　　尽管在太子钦死前萧凌便疏远了他，但这许多年里却一刻也不忘当年桂花树上萧钦对自己的许诺，而且随着他的死，随着萧凌多次的身不由己，那个承诺的瞬间也在萧凌心中越演绎越美丽，让她每遇到困难的时候都会想：若是二哥还活着，自己也许便不会这样。所以尽管萧钦也许真不如萧锏完美，但在萧凌心里，他就是最好的，容不得任何人将之比下去，就算那个人也是自己的亲哥哥。
　　周礼不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捅了马蜂窝，还在那里接着道：“你是没见过那张画的，你若是见了，便知道大表哥何等的风华绝代，是二表哥难以企及的。不过我想，等你长大了定然要比大表哥更好看，你们的容貌有八九分像呢……”
　　萧凌见周礼在那里满脸回忆的兀自夸着萧锏，心中有气，便将手上多i加了一分力。果然，周礼哎呦一声回过神来，于是萧凌皮笑肉不笑的道：“不好意思了，表哥，一时失手。”
　　周礼看萧凌的表情，晓得是因为自己夸了皇长子比太子钦好才惹她不高兴，虽然有心顺了萧凌说太子钦好，但那样违背自己心意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于是勉强一笑，便闭了嘴不言语，专心看着萧凌给自己上药。
　　萧凌也知道自己这样一言堂的做法有些过。但一涉及到太子钦自己却怎么也控制不了，便也沉默在那里。
　　这边厢两个人和了吵，吵了和，那边厢窗缝外却听的看的伍化龙心都碎了。他本是来为打了萧凌道歉的，可是眼下却又觉得道歉这件事自己无论如何是做不出来的。当然，这不是说就是萧凌错了，而是因为伍化龙终于明白了一项冷静的自己为什么冲动的打了萧凌。
　　那是嫉妒啊！是深深的嫉妒。父母的宠爱，兄弟间的关心，那样的爱，我在梦里都盼，可是你却并不十分珍惜！
　　伍化龙扶着墙微微闭了闭眼，平息了一下自己如碧海生涛的心，然后带着落寞的神色，拖了孤单的脚步，一步一步的离开了两兄弟的窗前。
　　就在伍化龙身后，李善才看了看房内的两个小人儿，又看了看那道远去的身影，暗道：有些事，是不是该请皇上处理一下？
　　因为周礼伤的面积较大，萧凌不放心之下还是找了个医生另看了。说处理的虽然很及时，但因为病人身体较弱，这几天不发烧便没事，便开了几副药走了。因为李善才有心借此机会叫他们亲近，便随便找了个借口躲了，留下萧凌一个人照顾周礼。而萧凌也不疑有他，又因为脸上的伤不好看，便和周礼齐齐告假，两个人躲在一起养伤。
　　只是萧凌才伺候了周礼一天，便将在房上偷看的李善才给吓的差点掉下来。原来到夜里周礼果然发烧，而萧凌又并不擅长照顾人，擦身喂药累的厉害，便就周礼床上一处和衣睡了，完全忘了这时代有男女大妨那会事了。
　　可是萧凌忘了不代表李善才也忘了，他虽然希望萧凌和周礼多亲多近，但这般亲近到一个床上可是不好，要知道两个人可是还没成亲啊,这要让当今皇上知道了……李善才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周礼，苦笑了一声道：“咱们两个怕是都跑不了。”
　　于是第二天，萧凌便惊喜的看到李善才的回归，理由自然是事情有变化，已然不需要李善才亲自出马了。于是萧凌点头顺了李善才的意思，将照顾周礼的事情交给了他了。只是自此萧凌便发现，每当入夜，在屏风的转角处必然有一只装满水的碗，若是夜里有人想到自己这边，则必然会碰倒。萧凌看在眼里并不做声，而周礼却问过李善才，只说是因为空气太干燥，让他听了频频点头，还道该多放上几个。听的萧凌心中暗笑道：若是周礼这个小呆子也听过梁祝怕是就不会有这么一问了。也不插手管李善才，由着他不嫌麻烦做去。
　　周礼伤好后便和萧凌两人重新去上课，因为落的比较多。一干朋友同学都很帮忙，只是伍化龙不似从前，待他们很冷淡。萧凌虽然知道自己和他之间有些误会，但不问缘由便打人也太过分，便也不理他。倒是周礼后来冷静下来，想到他平日便多照顾自己，那天也是为了自己打抱不平，自己却那样对他，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便常常找机会亲近，想请他原谅自己。只是伍化龙似乎被伤的很深，无论周礼怎样，至多只是微微一笑，让周礼觉得很沮丧。
　　一连数月，萧凌因为并没放弃逃跑的计划，便又像从前一样打马赛球赌钱逛妓院，打着纨绔之事做幌子攒钱，所以对伍化龙这般不远不近吊着周礼的事情并不清楚。直到偶然一天回来的稍早点，看见两人一起坐在桌前温书，才发现两个人似乎比原来更亲密了。
　　既然是周礼的客人，萧凌也不好多说什么，微微皱了眉便进了去。她的脚步向来轻，一般人是听不到的，所以埋首在书里的周礼并没听见，倒是伍化龙，萧凌才走了一步便发现了，抬起头来看她。弄得萧凌一愣，正想着怎么说话，却见伍化龙像是在示威，又像在嘲笑般翘了下嘴角，便看也不看萧凌第二眼，便又低下头看书，然后便寻了一处问题引着周礼讨论起来。
　　若说萧凌先前还有些吃惊，之后便是眉头紧皱了。虽然不知道伍化龙为何突然变的如此敌视自己，但也明白自己此时争锋，伤的只有周礼，于是在冷眼旁观伍化龙这般表演了一通之后，便悄然退走。
　　倒是周礼在萧凌退出去后，却将争论停下，喝了口茶道：“化龙兄，天色已晚，你我今日便先到这里吧，此处难些，待小弟再思考一番后再与你印证。”
　　伍化龙听后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告辞了，知仁贤弟也不要太累，明日想也是一样的。”
　　周礼听了笑笑道：“好。”便起身将伍化龙送出门外。
　　只是伍化龙都走的没影了，周礼却仍不回去，只愣愣的看着一处假山似乎思考了半天，才叹了一声道：“表弟还不出来么？要和我捉迷藏到什么时候？”
　　话音才落，萧凌便从那假山后面转出来道：“表哥如何知道我在这里？”
　　周礼心中道：自然是因为不能听到你的脚步声，只好记住你身上每天换的熏香了。面上却只做了一副笑而不答的高深状。
　　萧凌素知若周礼不愿意，那么怎样都问不出来。便道了声：“小器。”,然后从周礼面前走过。周礼也不生气，只跟在后头道：“难得回来的早，便先做功课吧，不然又要睡的那样晚。”
　　萧凌听了垂头道：“表哥每天这样不嫌烦么？我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周礼笑道：“我并不觉得烦，只要你将每日里的功课做了，别说只是一天说一遍，便是一天三遍我也是说得的。”
　　原来萧凌能这样不受约束的玩，却是因为之前和周礼有协议的，只要完成周礼每天布置给她的作业，周礼便帮着萧凌在李善才那里打掩护，并加钱给她拿去随便玩，否则便要向怡和长公主告密，让她来整治萧凌。萧凌本就一见怡和就打怵，又怕怡和再向萧统进几句谗言将自己调回京，那样逃跑大计便多半要告吹了，无奈之下只好乖乖听话。
　　萧凌不愿听他啰嗦下去，只得迅速跑到桌前，提了笔做周礼留的功课。周礼也拿了书坐到她边上作陪。
　　一夜,烛火荧荧。

　　第二十章 路遇

　　时光如水，岁月匆匆。萧凌已经过了十三岁，距离十四岁封王开府也仅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这一天萧凌闲来无事，便趁周礼和李善才不在，悄悄打开自己贴身的小荷包，清点起财产来。
　　首先是银票，两张一千两的天下通宝，七张五百两的，其余一二百两有十几张不等，加上手头零散的碎银，零头抹去，合计七千三百三十一两。
　　再看值钱的玩物，萧凌将他们哗啦啦都倒在床上，一件一件拣点起来。头一件便是黑曜石，它是已故的二哥送的，也是留给自己的唯一的遗物，便是有人拿金山来她也是不换的，折不得价。第二件是玉佛链，是皇帝老爹给自己带上的，涉及什么西北骑兵和护身符，换出去那除非是她不想活了。第三件，萧凌捡起一只镂空着无数花纹的玉环，也是除了黑曜石外萧凌最喜欢的，她第一次离开皇宫时燕帝给她的，也是非同小可。萧凌还记得萧统当时说过：“这便是你的终生依仗，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要弄丢。”
　　当时萧凌虽然不明白一个玉环怎么成了自己终生的依仗，但起前世听过古人有什么宗器，而且还讲求个精神，有丢了性命也不可丢宗器之说，便当那玉环是件宗器。当然通过后来的学习，她已经明白这玉环绝对不是宗器，现在想来应该是什么信物吧！所以换银子也是不行的。
　　萧凌摇摇头，将三件不能拿去换钱的东西先装到荷包里，继续看剩下的物品，倒是都值钱，自己也舍得换的，可惜的是上面却多了两个碍事的字--敕造，有了这俩字，就是自己敢卖，别人却不敢收的。
　　扫兴的一叹气，萧凌随手把玩起衣角，却忽然发现用来压衣角的玉佩上却没有敕造这个字。这才想起，为了掩盖身份，自己身上的衣物挂件都是李善才来打理的，似乎都放在了外间的另一个耳房里。
　　想到这儿，萧凌便又兴奋起来，兴冲冲的冲到了外间一看，果然有十几只在耳房里面，只是大概怕偷，箱子上面都挂了锁。因为李善才告诉过萧凌，钥匙取了个巧，就挂在门后，关上门便能看到，于是萧凌便取来一箱箱看了起来。
　　因为李善才也要照顾周礼，所以其中有几箱是周礼的，萧凌因为分不清哪几只是，只好挑几个前面的胡乱打开。可惜连打几个都是周礼的，萧凌一见，心道自己的箱子大概都在后面，便挑了最后面的一个打开，只是运气不好，最后面这个也不是萧凌的，瞄了一眼里面的物件却是李善才的。萧凌气馁的摇了摇头，便将箱子盖盖上，不想却在盖上的瞬间看见一个淡黄色的纸角。
　　“通关路引”险些惊叫出声的萧凌急忙将自己的嘴捂住。没想到难了自己好久的东西竟然就在这里。
　　原来随着时间将自己向十四岁推进，萧凌的心中也越发着急起来。本来几年的暗中积攒，钱财上早够萧凌离开的了，可是随着萧凌在巨鹿书院的学习，和对百姓生活越来越深的了解，才发现，这个时代可不像现代那样只要有钱你就可以乘车从哈尔滨到拉萨，从内蒙古到海南岛。
　　相反，因为大燕立国之初，太祖为了稳住根基，便吸取前几朝的教训，对人员流动的管理是相当严的，任何人若是想要跨州过府都是要先申请通关路引的，而路引上也会注明你的姓名、年龄、祖籍那里等等，上面有地方父母官的大印，证明你的户籍确实出自那里，是种变相的身份证明。过州过府若是没有这个那是休想，看你形迹可疑还要抓到衙门里问问的，
　　可是萧凌的身份特殊，搞张真的，萧凌的户籍拿出来谁也不敢办，买张假的，没门路根本办不到。而现在若不尽快逃走，那么真等到了十四岁时麻烦更大，那时若是燕帝要继续利用自己，那么必然要封王开府，从此便卷入权利的漩涡，若是燕帝不再需要利用自己，只要一道圣旨恢复了公主身份，那么自己的命运从此便由别人来掌握。
　　无论是那样选择，萧凌明白自己都是处在十分被动的位置。只是就此一生，萧凌却无论如何也不甘心。所以萧凌虽然急的想抓耳挠腮却也一时无可奈何。
　　而眼下竟见到了一张疑似路引的纸角，不由得让萧凌惊喜万分，于是她迅速的将之拿出来确认，果然是自己这个假身份的，当然还有周礼和李善才的。
　　惊喜过后，萧凌迅速冷静了下来，她素来是个果断的，暗道自己虽然是扮的假皇子，但公主的身份却是真的，虽说天家无骨肉，但不过是逃跑这点子破事还不至于让那个皇上老爸将她怎样，想来便是真被抓回来也是没什么大问题，只要不死，大不了下次再跑。所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于是，萧凌也不拖拉，迅速关好箱子便向外走，不过想想又折了回来，拿了纸笔留了一行字：“我出去玩了，不必找我！”一来为的是拖延李善才两天，二来却是给自己的将来留了条后路。
　　因为怕惹别人嫌疑，萧凌连身换洗的衣服也没带便出了巨鹿书院，不过在匆匆买完马后，萧凌也没有顺便准备衣服和干粮，因为她典型的现代人心理，有银子到那里都不怕，现在正在逃跑中，怎能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于是当萧凌骑马跑的天色越来越黑，四周除了群山却不见一户人家的时候，又冷又饿的萧凌才晓得后悔。只是此时后悔也晚了！
　　因为前世看过电视剧，大侠们此时都会支个破火堆，打点野味吃的，所以萧凌便也有心效仿，将马停下来寻点野食。可是看着黑乎乎的树林，萧凌却退却了，两世都是个在城市里长大的姑娘家，纵然有浑身的武艺萧凌也觉着害怕。没奈何，只好咬牙坚持，等找到村镇再休息一下。
　　想到这儿，萧凌只打马飞奔，因为萧凌是第一次自己单独出门，又没定下去哪儿，只是见路便走，而夜色昏暗，山中岔路有多，所以跑着跑着，萧凌便发现自己似乎碰到从前只在传说中听过的恐怖事件---鬼打墙。始终在一片大林子里绕来绕去。
　　萧凌听老人们说过，这种情况最好停下来休息等天亮，否则这样继续转下去体力不好的人会被累死成为替身。当然萧凌尽管当时听的时候心里毛毛的，但实际上却明白不过是因为眼睛骗了自己，不过当故事听吧！
　　所以害怕那黑洞洞树林的她想到都说畜生最灵，心道不如闭了眼晴打马，让这马跟着那鬼转去吧！于是双眼一闭伏在马身上，将缰绳略松，却只将马鞭狠狠打了马屁股。那马吃痛，便拼了命的向前跑，直跑的萧凌两耳呼呼生风，心里的害怕也没了。这下萧凌可高兴了，只觉着赛马时也没这样兴奋，又微微偷眼见果然出了那片林子，又上了官道。
　　此时已是后半夜，萧凌因想着刚才挺好玩，觉着左右无人，便又继续闭上眼睛骑马，只是这回是在官道上，不用担心上面有东西挂碰，便没像之前那样伏在马上，只正常骑了向前面跑去，速度快时还乐的咯咯直笑，彻底的疯狂了一把。
　　只是乐极生悲这个词到底是不错的，萧凌光顾着玩，冷不防却叫一件什么东西给拦腰缠住，马向前走，她却被向后拽，一拉一扯之下，萧凌便哎哟一声，扑通捙倒在地。
　　出了这样的事故，萧凌自然是要睁开眼睛看清楚怎么回事的，只是不看还好，一看却吓一跳，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头戴斗笠，身穿布衣的男人站在了自己身前，一手拿了根竹棍，一手扯着根绳头，而绳头的另一边正缠在自己腰上。
　　看情况傻子也明白了自己正是被这人拉下马的，而且毫无防备的萧凌又摔得那样重，于是她立刻沉下脸来道：“你是干什么的？怎么随便就将人拉下马了？不知道会死人的么？”
　　哪想到萧凌的话音才落，便听眼前的男子轻声笑道：“原来是位姑娘，怎么不好好骑马？不知道会死人的么？”

　　第二十一章 无赖

　　“你，”，萧凌听了虽然明白定然是错在自己，但见这人用自己说过的话来对付自己，心中却又着实生气，便强词夺理道：“本姑娘爱怎么骑就怎么骑，撞死了谁也是他活该！”
　　“哦？那本少爷也是爱怎么拉便怎么拉，活该摔死了谁那也没办法！”黑暗中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萧凌还是听的出眼前男子的口气里多了一点淡淡的不悦，虽然声音还是那么轻，但周围却好像有一种莫名的威仪将自己死死压制在下面，让人莫名的心虚气短。
　　这若是一般人怕是早扛不住了，不过萧凌是谁？那可是当今天子的女儿，比这更威仪的场面见多了，纵然有一瞬被压制了，也很快便调整了过来。
　　不过萧凌也心知刚才的几句气话到底是自己理亏，而眼前这人似乎又并不好惹，便在心中暗道：此地不宜久留，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的好。
　　于是爬起来犟了句嘴道：“走开啦！本少……姑……没工夫理你这疯子！”
　　萧凌本习惯性的想自称少爷，可话说了一半才想起刚才自己混乱中已经承认是姑娘了，于是含含糊糊的便将话过了去，转身便走！
　　只是萧凌想走，那人却似乎并不想放过，只略略将手一抖，萧凌便又被那根绳子缠住给拉倒在地上。
　　屁股二次着地的感觉可并不好，便是知道自己有错在先的萧凌也不由得真火了起来，怒道：“你干吗？”
　　那男子却淡淡道：“不干嘛，只是想请姑娘给在下道个歉。”
　　“道歉？道什么歉？凭什么道歉？”萧凌怒极反笑。
　　“姑娘若问道什么歉？自然是为差点撞着在下而道歉。至于凭什么，当然是凭姑娘你人生为人啊！”
　　“你，”无论是转生前还是转生后，萧凌都被保护的很好，那里见过如此伶牙俐齿的男人，言谈之中分明是在暗骂自己若不道歉便不是人。这让本来就有些恼火的萧凌更是为之气结。
　　半躺在地上的萧凌死死的咬住下唇看着就那么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等着自己道歉的男子，愈看愈觉得心头火大，便暗暗决定必要给眼前这个男子一个教训。于是眼珠一转，慢声道：“原来是这样，夜深路黑，我‘无 意 中’‘ 险 些’撞到了你，果然是我不对，应当道歉才是。只是……”
　　萧凌故意将无意中和险些这几个字说的特别慢，咬的特别清楚，又故意留下个好像有什么为难话头，果然，那男子虽然微觉不妥，但仍上当道：“只是怎样？”
　　萧凌听了皮笑肉不笑的接道：“只是你却‘故 意’将我‘摔 痛’了，这又该怎么说呢？”
　　那男子听了就是一愣，之后便微声道：“果然呢，那我也向姑娘道个歉吧！”一身的冷淡之气却是卸了大半去。
　　只是萧凌却又不依不饶的冷笑道：“阁下占的好便宜！我只是因为路黑，才险些撞到了你一次，可你却是故意将我摔了两次，说来便是你我各道歉一次，你还欠我一次呢！怎么能道个歉就行？”
　　那男子没想到萧凌之前之所以不争，却是在这里等着他呢，想到这姑娘竟然如此顽皮，面上不禁莞尔，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向姑娘道两个歉。”
　　哪想到萧凌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点头道：“也罢，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便原谅你则个，你我便各走各路吧！”
　　萧凌说完便起身拍拍屁股圈了马便走，只是还没跑几步便听那男子突然郎声大笑，萧凌撇了撇嘴，暗骂了一声神经，手上便加了两马鞭催着坐下的马快走。
　　哪料到才加了这两马鞭，便听后面悠长的一声道：“还是让在下道这个歉吧！否则在下于心不安。”紧接着自己的腰上便又被缠了绳子，然后扑通一声，萧凌第三次尘埃落地。
　　坐在地上，眼见着自己日后准备赖以逃跑的马‘唏溜溜’一声，便淹没在夜色中跑的再看不见踪迹，顿时怒火中烧的萧凌再顾不得浑身的疼，转身尖叫着扑向那男子道：“你这个混蛋，赔我的马来！”
　　那男子显然对马跑了有些意外，不过见萧凌扑了来也只得微微将身一闪，拱手道：“实在对不起，在下本想开个玩笑，没想到累的姑娘失了马。在下……”那男子还未说完，手中的竹棍便被萧凌抓落在地上，紧接着便听萧凌一声‘啊’的一声嚎叫，再紧接着便是一连串老娘要杀了你之类的哭骂。
　　原来萧凌这转身一扑之势过于迅猛，待发现那男子将身体闪开时便已经收势不住，当然萧凌情急之下本抓住了那根竹棍，谁想到那男子却并未将竹棍，于是乎萧凌只好实打实的来了一个前趴，重重的扑在了地上，痛叫起来。
　　那男子原本还觉着有些过意不去，待发现竟是这般乌龙后，便再也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气的萧凌爬在地上又是一番叫骂，心中却恨的咬牙道道：笑笑笑，尽管笑，看老娘这回怎么收拾你。于是便留意了身上的痛处，将之前嘴里的三分的疼意七分叫骂，渐渐变成七分的疼意三分的叫骂，到最后便成了十成十的哭声。
　　这下便是那男子也听出不对来，便收了笑声站在那里急声道：“姑娘，你怎么了？”
　　只是这次萧凌听了却不回答，只一边哭一边微微将头转了一点，借着眼角的余光看那男子的反应，心中暗道：臭家伙，你问姑娘我怎么了？到也没什么，只是讹上你了罢！
　　那男子见萧凌不回答，果然更加急了，言语之中也提高了声音，道：“还请姑娘快说是到底是怎么了，莫非是刚才摔下来摔的重了伤到了筋骨？若是还请姑娘快快告知在下，在下也好拿个章程。”
　　萧凌看着眼前的男子被自己吓毛了，心中有些得意，暗道：看老娘整不死你！于是还是并不答话，只又在哭声里加了两分委屈。
　　这下那男子在那里站不住了，向萧凌走近了两步，然后似乎想过来又有什么顾及似的又停在那里，轻声哄道：“姑娘，你别着急，到底是那里疼，还请告诉在下，在下也才好想办法不是，否则耽误了伤势，姑娘身受疼痛不说，万一落下什么残疾，那可就大为不美了.”
　　萧凌听完那男子一翻连哄带骗的言语，心中暗挑大指，连声道：高，真正是高。知道抓住女人爱美的心理进行哄骗，看样子没当过负心汉，也是花心大萝卜。可惜小样的你遇见的是老娘我，看不叫你翻船才怪。
　　萧凌一心想治这个屡次将她摔倒的男子，因此还是不答话只一味的装哭，却没想一想，对方这样说还不是被她的哭声给逼的？何况若真是像她所说那般不堪，还不早贴上来下手了，又岂会站在那里为她着急？便是再往坏处想，这人这般也是做作，那这人的手段高深，萧凌又怎知自己一定能对付的了？只是如此种种危险却是心头赌气的萧凌一时不曾想到的。
　　好在萧凌运气不错，眼前的男子暂时还没有那些下作的行为，只是见无论自己怎么问萧凌都不答话，便抱拳道：“姑娘既然不肯相告，想来是有难言之隐，那在下便只能对不住了，还请姑娘原谅则个。”
　　萧凌听一时没听明白他的话意，还以为他要逃跑，心道那可不行，便急急道：“你这人好没道理，伤了人便不管了么？先前我不过因为天色太黑才险些撞了你，你便义正严词的要我道歉，我还道你是个正人君子。可如今我被你伤得厉害，你便不管了要走，这般放我一个女子在这荒郊野外里自生自灭，却原来是个无耻小人。妈呀，我好命苦啊！”
　　萧凌将这一翻夹枪带棒的话说罢又假哭起来，却弄得那男子苦笑不已，暗道：我怎么惹这么一个祖宗。不过嘴上却还得解释道：“姑娘误会了，在下不过是想带姑娘去看大夫”
　　“骗人，你分明是要逃跑。”
　　“姑娘，在下从未说过要逃跑的话啊！”那男子被萧凌说得无奈，却还得慢声向萧凌解释。萧凌听在耳中，又细细回忆，果然都是自己误会，那男子并未说过一句要走的话，心下不由赧然。不过虽然如此，但萧凌是立意要教训此人，便强词道：“你若是不逃跑，干嘛说什么对不住，要我原谅？”
　　那男子本为着萧凌纠缠不休而烦恼，现下听她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却不由得心中喷笑，暗道：这究竟是那家出来的小姐？怎么如此不通世事？竟问出这样的话来，倒可惜了那颗聪明的脑瓜。
　　只是他也知道就这小姐的古怪脾气，怕是直说了还要被她想办法扳回去，于是柔声道：“姑娘误会了，实在是在下多次询问姑娘原因，姑娘却不肯回答，在下便想姑娘你大概是有些难言之隐，便先告个罪，才好扶姑娘去大夫那里查看伤势。”
　　萧凌听他说完，才想起来自己装少爷装惯了，竟将男女有大妨的事儿给忘了，难怪这人想过来又不敢过来，原来是在意这个。她本是后世来人，虽然受了这许多年古人的教育，却也是被当做男孩养的，心下不以为然的同时自然更觉好笑。便又起了坏心假装扭捏道：“不是奴家不说，实在是伤了……伤了……”
　　萧凌故意将最后几个字说的如同蚊蝇般连自己都听不清什么，何况那男子？果然那人也以为是伤了什么不好启齿的地方，也不敢追问，只是言语里有些尴尬道：“这……姑娘，在下，这，姑娘还是起来和在下一起去看大夫可好？”
　　萧凌听他被自己弄得反反复复就只剩那几句了，暗中笑的肠子都痛了，嘴上却打蛇上棍道：“只是奴家脚上也疼，站不起来了。”说罢，又哭哭啼啼的假掉了几滴眼泪。
　　“这……这……那在下只有冒昧了将姑娘背上一背了，还请姑娘恕罪。”那男子到底被萧凌挤兑的无法，微微探步向萧凌走来。
　　倒是萧凌见他真个向自己来了，心中却突然开窍有了怯意，后悔道：此人的绳子使的出神入化，若是心怀歹意，我可不就交代在他手上？只是就此罢手，怕他又不肯善罢甘休了！
　　一时竟入两难之地，只得趴在那里屏息宁气提了十二分小心。
　　只是萧凌这边才将心提起，那男子便停在那里又不动了，只见他站在那里似乎凝神在倾听着什么，久久才叫了一声姑娘，蹲了下来。
　　萧凌见他的举动突然就变得如此怪异，暗道这人莫非真有什么猫腻？心中害怕，也不敢答话，只将浑身都紧绷起来做好准备。
　　果然，那人蹲下来后先是在地上划拉了几下，做了个在找什么却没找到的样子，然后便向萧凌的脚上摸来。

　　第二十二章 斗气

　　萧凌一见咬牙暗叫：这可怪不得老娘了。便在那男子碰到自己的一瞬，顺势将脚踢向了那男子的心窝。
　　萧凌的前世可是出自武术世家，她本人也是根正苗红的下一代领军人，而且这一下本是她的蓄意而为，那是充分发挥了她家传武术快、狠、准的特点，所以萧凌满心以为这一击必中无疑。
　　可是结果却大出萧凌所料，那男子的手竟比萧凌的脚快，后发而先至，迅速抓住了萧凌的脚腕，将之停在距自己心窝仅有一寸的地方。
　　男子的力量本就比女子大很多，此时又在保命的关键时刻，那男人在手上用了多少力可想而知。萧凌只觉得自己的脚腕先是生痛，渐渐竟麻木起来了，心中暗道：坏了，这下可踢到铁脚板了。只是有心求饶，却怎么也拉不下脸来求眼前这个坏蛋。她生性倔强，不肯低头时便是八匹马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此时犯了倔劲更是宁可残了也决不吭声求饶，只紧咬了嘴唇，任脸上疼的冷汗直流也不出一声。
　　倒是那男子，冷哼了一声将手松了道：“就这三脚猫功夫也敢拿来害人？不过倒还有些骨气！你狠毒如此，本该废了你这只脚，不过念在事情是因我而起，今日且就放你一马，若下次再犯，决不轻饶。滚吧！”说罢，再不理萧凌，站起来缓缓前行。
　　萧凌被他这几句狠话说的脸红如血，坐起来抚着脚死死的看着那人的背影，心中恨不得将此人碎尸万段方能解恨，可惜自己形式不如人，有心下手也是无可奈何。
　　“坏蛋，淫贼，无耻小人，你最好祈祷这辈子别落在我手上，否则我就把你放在炭上烤，不但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的滋味，还要叫你妈妈都认不出来你！”
　　一滴，两滴，之后扑簌簌泪便下来了，任萧凌擦了又擦，却是擦干了眼泪擦不掉委屈。萧凌因吃了亏却没办法还回去，委屈的只能低了头坐在那里边哭边揉着脚腕来效仿阿Q占占嘴上便宜，谁想到话音才落，便听得脖颈边一个低沉的男声便接道：“好啊！我拭目以待。”吓得萧凌“妈呀”一声尖叫着跳起来，又因为被自己的脚绊倒跌落在地上。
　　“呵呵，呵呵呵！”一连串男子愉悦而低沉的笑声在萧凌身后传来，羞得萧凌恨不得前面就有个地缝钻进去完事，只可惜眼前并没有这样的机会。于是萧凌只得一边在心中暗暗咒骂这个不知道为什么又转回来的可恨男子，一边快速的想要爬起来。
　　只是才一动，萧凌便觉着脚腕一痛，便不由自主的‘哎呦’一声，又跌坐在地上。凭经验，萧凌知道，自己这回是真伤了脚了。
　　那男子显然也知道了萧凌不对劲，于是张口问道：“你又怎么了？”
　　萧凌想着自己几次三番的伤在他手中，心中一酸便哭道：“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了？小心我这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狠毒女人再害你一次！”
　　那男子听了却又闷笑了起来，良久才停下道：“好好好。是在下错了，姑娘你的确不是狠毒女人，不过是……”那男子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萧凌停了哭声侧耳细听，却听那男子接着道：“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小丫头。”
　　萧凌闻言大怒，气道：“你这个家伙难道是回来逗我玩的么？你给我滚，给我滚。！”
　　谁想萧凌话落，那男子却又突然变脸道：“吵什么吵？再吵我把你舌头割掉。”
　　萧凌本对这男子的话半信半疑，但一来忌惮这男子的功夫，二来觉着这人去而复返又喜怒无常，说不准真的说到做到，那自己可就亏大了。只是真就这般听话萧凌却又觉着未免太寒碜人，于是便暂缓气息道：“直说了吧，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那男子显然没想到萧凌竟冷静的如此之快，有些讶然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有事问你才回来？”
　　萧凌听了心道：我那里知道？不过是为了面子随便说的罢！不过面上却哼了一声假装不耐烦般道：“这你不需要知道，你只快说有什么事吧！”
　　那男子听了沉吟了半响，才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只是想知道，往巨鹿书院要向那个方向走。”
　　这下换萧凌惊讶起来，她坐在地上努力的向远处看了又看，没错啊！这里分明是一条大路通到头啊!莫非前面有岔路？可自己来时并没看到啊！看来这小子又是在耍我！于是气道：“阁下也太过分了吧！眼前明明就只有一条路，又何必来耍弄我？”
　　那男子听了苦笑着摸了摸鼻子，道：“姑娘，你非要故作不知，要叫在下自己说自己是个瞎子么？”
　　“呀！”萧凌这时却比刚才更惊讶，实在无法相信这男子有着如此精准的手段，竟然是个瞎子，那之前的种种岂不都是自己的误会？要真是这样萧凌都觉着自己该啐自己一口，和个瞎子计较个什么劲儿？便下意识的问了声：“真的么？”
　　那男子大概也没想到萧凌是真不知道自己是个盲人，苦笑了一声道：“姑娘一试便知。”
　　萧凌听了又气道：“你明知我的脚伤了，怎么还……”萧凌说到这里才想起，眼前人既是个瞎子，又怎么能知道自己刚才将脚伤了？便将后半句又咽了回去不提。
　　那知那男子听了却愧疚了起来道：“原来姑娘之前是真的伤了脚，那一切都是在下误会了。想来姑娘是未发觉在下眼盲，误将在下当成了那无耻之人，才有后来那一番作为。实在是在下的不是！”
　　萧凌听了这一番话本有心想解释，可是见这男子一会儿好，一会儿坏，一会儿奸诈，一会儿又诚恳的，反复无常的举动实在抓不准他的脾性，便又不敢说明真相，只插言道：“你过来让我看看吧！”
　　那男子听了一顿，点点头道：“是在下啰嗦了!”便慢慢走近萧凌。
　　说实话，两个人斗了这一晚上，萧凌也没看清过这男人的一张脸，其中原因夜色深沉固然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因为这男人头上大大的斗笠。这斗笠纵然不似女子缠了纱巾遮住脸，也让人几乎看不到什么了。所以此时看到斗笠，萧凌已然不将这男人究竟是真盲假盲放在心上，反而对这男子的相貌好奇起来。
　　这个人究竟长了什么样子呢？老？丑？眼睛像黑洞？看起来很恐怖？随着男子越来越近，萧凌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而当男子缓缓的蹲在她身前时，萧凌的心却又像要打开潘多拉宝盒般颤抖起来。于是，带着好笑，她轻轻拿下眼前男子的斗笠！
　　的确是潘多拉的盒子！张了几张嘴，萧凌近乎无声的将久藏在心地的那两个字叫了出来---“二哥。”
　　强撑着被刺激的有些发晕的大脑，萧凌使劲揉了揉眼细看的眼前的男子。没错，纵然月色暗淡，但那俊朗的眉，那如星的眼，那□的鼻子，那线条优美的下巴，还有那散在背后的如墨长发，真无一处不似萧凌最喜欢的二哥，已经死去的太子钦。若不是年龄相差的太远，眼前人看来只十六七岁的样子，萧凌还道是自己的二哥太子钦重生在眼前。
　　莫非是老天知道我想念二哥才送来的眼前人么？若不是，怎么千万人中却又偏偏让我遇见了你？
　　萧凌用双手紧紧的将斗笠压在心口上，仿佛这样便能让自己的心不碎掉，只是泪，却如雨下！
　　“姑娘！你可试好了？”就在萧凌伤心故人的时候，眼前等的有些着急的男子出声的询问。
　　“嗯，好了！”回过神来的萧凌用衣袖擦了擦眼泪，鼻音浓重的回道。
　　“你怎么哭了？”听力很好的男人，不，应该说是少年奇怪的问道。
　　“啊！没什么，只是脚上突然痛的厉害了，一时忍不住！”萧凌见瞒不住泪水，只好找了个现成的理由解释了。
　　那少年听了立刻十分抱歉的道：“都怪在下莽撞。让姑娘受苦了！既然姑娘不良于行。便请姑娘伏在在下背上，在下背着姑娘去寻大夫诊治，以免落下隐患！”说罢便转身背向萧凌，双手一合，意思请她跪上来！
　　萧凌看看自己的脚，又想了想自己身处的状况，明白若不仰仗眼前这少年，怕自己是难以脱困的，便将手攀了那少年的肩，想要跪趴上去。只是这时一跪，才发现自己不止脚腕伤了，怕是小腿也骨折了。跪不得的萧凌只好道：“这位……公子，我的小腿骨怕是折了，背不得！”
　　那少年听了一愣，然后苦笑道：“在下实在对不住姑娘了，在下得罪，只能抱着姑娘走了！”说罢，转身将一只手伸向萧凌，萧凌知道他因自己看不见，害怕碰了不该碰的地方，便配合了将自己的手搭了过去，又拉着他的另一只手放到了膝盖处。
　　少年找到了地方放好了手，略一使劲便将萧凌抱了起来。

　　第二十三章 掩护

　　少年抱了萧凌走，萧凌充当了他的眼睛，他便成了萧凌的拐杖。只是少年少女之间只几个指点方向的字似乎是有点尴尬，好在那少年在表现的性格好的一面时倒很健谈。行走之间便问道：“姑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家住那里？待看完大夫后，我也好顺路将你送回家！”
　　“这，”萧凌自然不敢说出真相，便道：“我就姓凌，叫凌儿！家本住在京城，到这边是来投亲的，只可惜我那亲戚已经搬走了，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不敢在陌生地方多留，这才扮了装连夜出行，想着快些找到我那亲戚才好。”
　　萧凌前世看过小说无数，随口就编排了一个寻隐者不遇的故事当身世！没想到这少年竟也信了，还追问道：“哦？那你知道你那亲戚搬到那里去了吗？”
　　萧凌仔细想了想大燕地图，心中暗道：我大燕有九道十三州，最肥美的地方莫过于肃州了，就说那里好了。于是道：“听说是去肃州了！”
　　那少年听后道：“肃州，好地方啊！只是离这里好远啊，有几千里地呢！”
　　这年代都是并没有比例尺的简易地图，而且就这样都几乎算是最高级的军事机密，萧凌也只在幼年时在燕帝萧统手里里看过几次，所以并不知道巨鹿书院所在的陇州离肃州竟有几千里。而按这时代的交通工具马车算的话大概需要一个半月，就算不停的跑马也要二十多天，何况这年代大多数人还是靠走的呢？所以真的很远。
　　不过萧凌自然不将这些放在心里，现在说要去肃州也就是自己为圆谎话的随便一说。自己的愿望可是游遍天下后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养老的，去肃州并不着急！
　　于是萧凌便道：“纵然几千里也有走完的一天，何况我快马加鞭，想来也用不了多少时候。”
　　少年听了一笑道：“是了，在下还欠姑娘一匹马呢！等到了集市，我再买一匹还给凌姑娘！”
　　萧凌本是无意的一说，却见少年误会了自己讨马，心知越描越黑，便转了话题道：“公子直接叫我凌儿便是了，姑娘姑娘的可太酸了。”
　　那少年听了也道：“那好,凌儿也不要叫我公子了，在下姓燕，双名不泣，凌儿唤我一声燕不泣就是！”
　　“燕不泣？”萧凌只觉着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那里听过，只笑道：“原来是燕公子，不知道公子是那里人，此番到巨鹿书院有有何贵干呢？”
　　燕不泣道：“巧的很，在下却是肃州人士，只不过这些年一直在外求学。因为旧年曾与一位巨鹿书院朋友有约，此次便是来赴约的了！”
　　萧凌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心中却忽然一动，想到三年前因为想要和伍化龙比马却害了周礼受伤的那次，起因不就是有这燕不泣么？那么与这燕不泣有旧约的朋友想来就是伍化龙了。只是怎么瞎了？
　　萧凌有满腹的疑问却不敢问出来，生怕这燕不泣怀疑起自己。只是转念又想到无论燕不泣是否眼瞎，此次两人相见定然会有一番龙争虎斗，萧凌的心不由得又痒痒起来。好在她还知道自己现在逃跑中，想出面见识那时的精彩那是没门了，除非她想被李善才给抓回去！
　　两人边聊边走，直走到天亮。而那燕不泣抱了萧凌走了大半夜竟从未停下休息过，看的萧凌暗中直挑大拇哥！不过燕不泣不累，萧凌这个伤患窝了大半夜可就有些受不了了，只是一直忍着没说罢了！
　　此时天亮，官道上来往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萧凌眼尖，远远的看见有一个老汉赶了牛车由小路里钻了出来，看样子是赶大集的，于是便兴奋的指挥了燕不泣追了去一询问，果然那老汉是要去巨鹿镇的，于是两人欢天喜地的坐了上去，一路到了巨鹿镇。
　　到了镇上，燕不泣先是找了一家小客栈安顿好萧凌，后又叫店小二去请专会接骨的大夫。倒是萧凌心思转的快，暗道：如今天已大亮，这巨鹿镇离着书院不远，怕是李善才也会找来，倒不如我索性换了女装借这燕不泣掩人耳目。反正这燕不泣已经知道我是女子了，而且他看不见，便是见着寻人的也不知道是我！于是萧凌又叫住了店小二，请他顺便再给自己买一身女子的衣服。
　　谁想那店小二是个长了榆木疙瘩脑袋的，听了萧凌的吩咐便愣在了那里，逼得萧凌只好在要燕不泣掏银子时不咸不淡的叫了声：“相公！”那店小二才恍然大悟的出了去。
　　萧凌才打发了那个笨头笨脑的店小二，一回头便见燕不泣似笑非笑的站在那里望向自己。也觉着有些不好意思，便解释道：“我一个孤身女子，不得已借了燕公子的名讳，还请不要怪罪！”
　　燕不泣听了一笑道：“在下倒没什么，只是怕日后于姑娘的名节有损。”
　　萧凌心中好笑道：便是抱都抱了，借个名头有什么打紧。不过嘴里还是说了句：“权宜之计，还请燕公子海涵。”
　　燕不泣听了摇摇头表示无所谓。
　　那店小二脑袋不太好使，腿脚倒是很快，不多时大夫也请来了，衣服也买来了。萧凌因嫌他不机灵反倒碍眼，便打发了他下去，只专请那大夫看伤。
　　这接骨的大夫是个老头，是个老行家了，只用手捏了一下便道脚腕没事只是扭了，倒是小腿骨头折了！然后二话没说当场便给接上了，又开了红伤药，吩咐老实养三个月包好！
　　萧凌前世有一半的生命是在医院里过的，哪见过如此痛快的大夫？便有些傻眼。直到燕不泣付完银子将那大夫送出去之后，萧凌才想起来怎么没给自己打夹板固定啊？逼得燕不泣又将那老头追了回来，不过得的却是一句从未听过如此之法。
　　好在老头不错，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夹板，但在了解其功用之后却欣然按萧凌说的，现找了木匠加工了一个给萧凌缠上，这才让萧凌觉得安心了许多。
　　燕不泣见萧凌的伤处理完了，便道自己要去巨鹿书院完约，只是留下萧凌自己又不放心，便请了店掌柜的浑家大嫂来帮忙照顾。
　　待燕不泣才一离，萧凌便请那大嫂帮着自己换上新买来的衣裳，然后又道自己是新妇，尚盘不好头，乐的那大嫂调笑道:：“若在婆婆面前可如何是好？”
　　萧凌听了面上装着羞涩心中却暗道：皇家公主的婆婆怕也是不好当呢！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句的说了一会子话，一宿没睡的萧凌便觉着困了，斜倚了被褥便睡着了。待再醒时却是被饿醒的，这才想起自己一天没吃饭了，欲要叫大嫂，却见燕不泣就坐在床前。
　　燕不泣眼睛看不见，听力却是极好的，听见萧凌有动响便轻声问道：“凌儿可是醒了？”
　　萧凌本点了点头，忽然才想起燕不泣是看不见的，便道：“醒了！”然后又向窗外看了看，见天色正亮，便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燕公子怎么回来的这样早？”
　　燕不泣道：“现在应该是晌午了。至于我么，不赶巧，那位朋友恰巧昨天有事，已经连夜走了。”
　　萧凌听了，心里便咯噔一声，道：“哦？不知是什么样的急事？竟然连一天都等不了？”
　　燕不泣听了道：“听说是他是跟着一位朋友去找什么人。”
　　萧凌一听心中暗道：看来与燕不泣有约的必定是伍化龙无疑了。只是我的事李善才怎么也叫他跟来找？莫非是要借助他背后的势力？
　　原来萧凌因着周礼受伤后伍化龙总莫名其妙的对自己示威，所以便叫李善才留心查一下伍化龙的背景。只是不知道李善才究竟查到了什么，只回说是大户人家的公子，颇有些势力，叫她小心便是，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萧凌在莫名其妙的同时，也听出李善才话里的意思，猜测这伍化龙的背后大概是有某些大势力做支撑，而且是皇上暂时动不了或者是根本不想动的，否则自己贵为皇子又何须要让他？当然这些都是萧凌的猜测，只不过现在得到印证了。
　　不过这也不是萧凌现在最关心的，她现在更关心的是李善才和伍化龙他们找到那儿了，便道：“原来如此，也不知燕公子的这位朋友要去那里找人，否则若是过巨鹿镇的话你们还可以见上一面。”
　　燕不泣听了先是顿了一下，然后笑道：“说来还真是让人叹息，我这位朋友据说昨晚到过巨鹿镇，只是连夜又走了，否则真能见一面也说不定。”

　　第二十四章 买妻

　　萧凌得了这样一个重要消息自然来不及细想，只在心里默算着路程，推测此时伍化龙等人已经追到了哪里？接下来会怎样追？自己在巨鹿镇是否安全？
　　萧凌在那里兀自算计，燕不泣等了一会儿见萧凌不说话，便突然道：“凌儿，不如我们也走吧。”
　　“啊？”萧凌猛然间还没太明白，燕不泣便已经解释道：“其实是这样的，今秋的重阳佳节，在登州的望海潮阁上将有一场武林盛会，我很想去见识见识！
　　只是登州虽然比肃州近些，但你腿上有伤，不宜挪动，所以我便想不如雇一辆稳当的马车慢慢走，先到肃州帮你寻亲，然后我再折回登州。届时你的伤也好了，我去登州也不耽误。你看可好？”
　　萧凌正拿不定主意此时是否该离开，好防着李善才和伍化龙向前追不到自己再向回查，此时一听燕不泣说登州九月有武林盛会，心下立时再不为难，一百二十个孔窍都说要走。
　　于是乎，萧凌很贤良的说了一句：“一切听燕公子安排。”便轻飘飘的做了一回淑女。
　　燕不泣听了抿嘴一笑，然后微咳了一声道：“好。那我们去吃饭吧！吃晚饭我去准备。”话音才落，便听萧凌的肚子‘咕噜咕噜’连响了几声。
　　原来刚才萧凌一心顾着打探伍化龙的事，竟把还饿着的事给忘了，此时听燕不泣提起，饥饿感便又立时回来。只是肚皮这般不争气，便是萧凌平日里神经再大条，面上也不好意思起来，红了脸倚在床边偷瞄燕不泣的反映。
　　不过不得不说，燕不泣这人大多数时候还是很给别人面子的，只见他正神情专注的用竹棍探路向外走，完全是一副根本没注意的样子。这着实让萧凌暗松了一口气，很感谢燕不泣没有当场笑她，也因此对燕不泣这个脾气古怪，喜欢突然变脸的人略微改变了一点看法。
　　燕不泣虽然眼睛瞎了，但办事能力却一点不比正常人差，不过半下午，便将马车和车把式都找好了，连带还给萧凌买了很多的换洗衣物和簪环首饰。弄得萧凌在翻看时不住的惊叹：瞎子的眼光不错嘛！每一样都很适合也很好看！
　　因为萧凌腿伤了只能老实呆在车里，燕不泣眼瞎了白天晚上都一样，所以两个百无禁忌的人也不管太阳正要西沉，置办好了东西便上车一路向肃州方向去了。
　　肃州，与陇州自西向东夹了登州、凉州、平州、衡州和靖州，而无论是陆路还是水路，最多也只穿过三州。不过萧凌是逃家公主，在不确定自己是否会被抓回去的时候怎么会放过这样一个游山玩水的好机会？而燕不泣，不得不说这孩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所以明明有近路，两个贪玩的家伙却不肯走，结果在一串嘀咕声后，赶车的把式接到了一张串糖葫芦式的路线图，不但将五州首府都囊括，沿途的名胜古迹更是几乎全有。
　　而自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将这张路线图制定出来之后，萧凌和燕不泣看对方的眼光又不同了。燕不泣走遍大川，对水路陆路怎么走最精最简那是了如指掌，而萧凌遍读诗书，对各地古迹名胜简直如数家珍。一个是活路谱，一个是活字图。于是立时便你看我是狼，我看你是狈，都暗道你我真是天生一对，大有得遇知己之感啊。
　　当然，两个人都比较深沉，都不是喜欢将心思外露的人，虽说都觉得对方不可不防，但目前也只做到心中有数便好。只是萧凌却没想到，灾难来的那样快，快的她纵然万分不甘，也只能心甘情愿。
　　原来绕来绕去还是通关路引的问题，两人一路西行本已经到了陇横边境的大关卡---逆龙关。但就在萧凌要将自己的路引拿出来前，却在关口处发现了一个熟人，不是伍化龙还有谁？看他站在那在认真的核对路引的样子，萧凌自然明白他这是在守株待兔，待自己撞上去呢!
　　显然手里这张名为石一的路引是不能用了，可是没有路引过不去关啊！就在萧凌着急间，燕不泣却巴巴的问道：“凌儿……娘子，路引可还在？”
　　萧凌正急间，听见燕不泣一问，却忽然想到了自己被惊走的那匹马。眼珠一转便假装着急道：“哎呀，燕……相公，为妻才想起来，我的那路引正是放在了那匹被偷的马上了。”
　　燕不泣听了，也急道：“眼下就要通关，这可如何是好？”
　　萧凌暗道：就是不好才告诉你的啊！嘴上却似乎六神无主般道：“这，这，还请相公拿个主意。”
　　两个人说到这儿，却是各怀鬼胎都不言语。萧凌暗道：反正我不管，就是赖上你了，想要过关，好，带老娘一起过去，否则没门。
　　燕不泣却在想：这是个机会，这个凌儿虽说是个女子，但心中所藏却堪称是个活书库，若是能为我所用……只是怎样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呢？
　　两个人都不说话，似乎是在考虑这件事该如何去办，可是车把式却着急了，出主意道：“小哥儿，大娘子，这有什么难的？虽说回去补路引难，但你二人既然是新婚夫妻，那便是夫为妻纲，大娘子只要委屈说自己是小哥儿新买回家的，写个买妻的文书，按上手印不就成了？那里有那些啰嗦。”
　　车把式是个爽快人，竹筒倒豆说完了轻松，听在萧凌和燕不泣耳里就完全两个滋味了。萧凌听了眉头暗皱，心道：这是个什么馊主意啊！不是逼着老娘卖身么？掐在燕不泣这匹说不准品性的无常狼手里，老娘岂不危险了？便闭口坐在车里不吱声。
　　燕不泣却是心中欢喜，脸上却不见一点儿表情，暗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虽不见得能让凌儿甘愿为我所用，但关键时候能换得一次人情也是好的。于是道：“虽然如此，也得我娘子愿意。”
　　萧凌听了恨得牙根直痒，不过却没办法，左思右想之后，只得道：“好吧！不过我本是大户人家的好闺女，这般作践自己却是说不出去的。这买妻文书我签，但却需保存在我这里，待到家时毁去。”
　　那车把式和燕不泣一起说道：“这个自然。”
　　于是就车上，燕不泣拟稿，车把式作证，萧凌执笔，自己把自己给卖了！
　　待那买妻文书上的墨迹干了，萧凌这个本出身于假货膨胀时代的大好青年又不得不暗自咬牙切齿的给这文书做了旧，颇有点被人卖了还要帮忙数钱的感觉，让萧凌一直郁闷到车把式拿到了加了印的通关路引后才略觉得舒心。
　　不过这舒心却没维持多长时间，因为萧凌很快便发现那路引只有一张，仍旧是燕不泣原来的那张，只不过在新印下面加了四个大字---‘携妻凌氏’。这下萧凌的脸便是要多黑有多黑了，因为这下便相当于她和燕不泣的夫妻关系已经在官府备案了，按现代说法就是二人的婚姻将受到法律的保护。好么，这下假戏真做，关系已是被套牢了！
　　好在萧凌到底是有个深沉的，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反正不是自己的真身份，大不了到时脚底抹油罢了！只是叫她奇怪的是这里明明是通关的大关隘，是有权利给像她这样的新妇发个单独的通关路引的，怎么却反效了小关卡的行径，只加了几个字？
　　直到车把式解释了，萧凌才明白，原来竟是车把式为图省事，不愿费时费力的绕到衙门里去领凭证，便叫那门上官将印加盖到了燕不泣的路引上，这也是惯例，大多数有急事通关的人都会这样做。
　　听了车把式的解释，萧凌却更是有苦难言，暗道自己倒霉，怎么偏碰上这么个不开眼的。却又不能发火，毕竟那车把式并不知道萧凌与燕不泣是假夫妻。于是，心情格外不好的萧凌便将燕不泣赶了出去，独自一人躺在马车里生闷气。

　　第二十五章 暗情

　　因为办完了通关凭证，马车便夹在了通关的车潮里慢慢向逆龙关里走去。不过眼见得就要进关了，本来还消沉的侧趴在被里的萧凌却被一声听起来有些走音的‘燕弟’给吓得激灵一下便坐了起来，然后便紧贴了车窗，小心的将窗帘掀开了一角，单眼向外瞄了一下，然后又迅速的将窗帘放了下来。
　　也难为萧凌这个伤了腿的人动作这样利落，实在是即便那人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走音，萧凌都能第一时间分辨出来，原因当然无它，不过天敌耳。当然这是周礼打趣她和伍化龙时说的，当事者都没当回事。
　　萧凌既然认出了伍化龙的声音，自然才想起这二人原本是认得的，燕不泣也正是因为与伍化龙有约才到陇州来的。不由得心中又是后悔又是担心。后悔的是自己刚刚明明就见伍化龙站在关前却还将燕不泣赶了出去，担心的是燕不泣这个瞎子一不小心便将自己卖了出去可怎么好？
　　果然还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燕不泣在听到伍化龙的声音后竟然出言邀请他和自己一道寻个地方坐坐,也好一起聊上两句!气得萧凌虽恨不得出去掐死他,却也只能提心吊胆的听着.!
　　倒是伍化龙摇头拒绝了,道:”我还有事,却是不能和燕弟一叙别情了!”
　　燕不泣听了只得惋惜的道:：“既然兄长有急事，小弟不好强留，你我便来日再聚吧！”
　　伍化龙听了点点头本道了声：“保重。”末了又关心的加了一句：“你既然伤了眼睛，还是坐进马车里好，莫要刮了碰了，可是不好！”
　　燕不泣听了微微一笑道：“小弟省的的。”
　　萧凌听到这里本待放下心来，不想那赶车的把式却多嘴笑道：“这位小哥儿怕是还不知道，我们小哥儿这是在心疼他家娘子呢！他家的大娘子伤了腿，我们小哥儿是怕扰了她休息才出来的呐！”
　　待这位大嘴巴说完，不光是萧凌气的想扇他两个嘴巴，就连燕不泣也满脸的不自然起来。只伍化龙将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凝视了燕不泣良久，才道：“燕弟的私事本轮不到我管，只是你我兄弟，我得提醒你一句，这般胡来，你母亲定然是不许的。你要是真喜欢车上的女子，便可怜可怜她吧！”
　　燕不泣听了一笑道：“兄长放心吧！我定然会处理好的。”
　　伍化龙听了点头郑重道：“你既这样说，想来心里是有谱的，我也便放心了，你路上注意安全吧！”
　　燕不泣听了认真的回了礼，也郑重道：“多谢兄长关心。小弟告辞了！”说完便叫了车把式进关。
　　直到车轴‘骨碌碌’的响起，将逆龙关的大门远远抛去，萧凌才真的将一直提着的小心肝放到了肚里。只是回想起伍化龙与燕不泣的对话，萧凌却怎么品怎么觉着古怪，总觉得伍化龙与燕不泣之间的关系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浅，似乎渊源甚深啊！
　　萧凌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安，似乎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一样，让她竟生出想要夺路而逃的念头。不过一来她腿上有伤，想跑也跑不了；二来没有单独的路引，跑了也是寸步难行。所以很快她便理智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暗暗安慰自己道：左右不过三个月，待伤好了再想办法也不迟。
　　萧凌心中有了定计，整个人便轻松下来，不过为防再次遇到伍化龙，她便想要马车继续赶路，只是时间已近中午，不吃饭就走的话却不知该怎么和燕不泣说，一时间不由得又紧皱了眉头。
　　不过就在萧凌为如何开口烦恼时，燕不泣却似与她心有灵犀般在车外道：“娘子，我观这逆龙关龙蛇混杂，不是个好相与的地方，不如我们继续赶路，到下一站再好好休息如何？”
　　这话正中下怀，萧凌心中高兴的恨不得捧了燕不泣的脸蛋儿猛亲两口，只是面上却还要淡淡的道：“一切凭相公做主。”
　　燕不泣听了嘴角慢慢翘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一双星子般的眼也弯成了月牙，只不过坐在车里的萧凌看不见罢了。
　　车把式是个脑袋有些发憨的汉子，偏偏又长了张爱插话的大嘴，此时见小两口商议完毕，便喝了一声：“大娘子听小哥儿做主，俺也听小哥做主，咱们走嘞！”将鞭子一甩，向逆龙关另一边通向横州的大门而去。
　　萧凌坐在车里又好气又好笑，心道：且再留你一段路吧，待到水路时再打发走。
　　横州地处大燕中下部，因州内多青山，且山脉走向恰巧与其余十二州的山脉垂直，仿若横在群脉当中，故而得名横州。
　　而萧凌之前在皇宫是便多看到有关横州山川多有‘其脉虽横，其势却巧’的介绍，常常心生向往，便在和燕不泣计划时，说要在横州多玩几日领略其与众不同的山色美景。只是原本计划很好，燕不泣却在入了横州境后不久就变卦了。他迅速的辞了那车把式，然后不管萧凌的异议强行将这段陆路改成了水路。
　　而萧凌因为腿上伤未愈，气势又不如人，只好嚼了嘴搂住燕不泣的脖子，默默的看着他绷着脸，有节奏的将竹棍点的噼啵乱响，然后便好似比睁着眼睛的人都看的清楚般避开拦路的所有障碍物，一路急行军，健步如飞的向码头走去。
　　直到听见水波拍岸，马上就到码头的时候，燕不泣才忽然微笑道：“怎么一路都没出声？莫非还在气我不顾你愿意？”
　　萧凌听到燕不泣忽来的问话，心中撇撇嘴暗道：谁知道你这变脸猴子下一刻又怎样，我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去触你这霉头。面上却似乎无奈的道：“我知你这样匆忙独断，定然事出有因，不过不想添乱罢了。”
　　其实萧凌想说的是，不过你也该和我解释一声啊！只是突然想到自己终究和燕不泣非亲非故，别人的事还是少问吧！不是有那么句话么：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燕不泣听了却轻轻笑道：“本该多谢你这般体谅我的！只是你这些话我却一个字也不信，我猜你心里多半是气的要死，想要我给个解释对么？那我便……”
　　“不需要！”萧凌迅速的打断了燕不泣道：“你不需要对我解释什么。毕竟你我到了肃州就会分手！”
　　以萧凌的敏锐，其实早就感觉到燕不泣的行为怕不仅仅是有急事，而是他身边出了什么大事，自己卷进去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所以她宁愿蒙在谷里届时轻松脱走，也不愿意知道清楚后跟着闹心，所以她才急急的制止燕不泣。
　　只是燕不泣听了萧凌的话后笑容似乎突然的被凝在了嘴边，顿了一顿后才有些僵硬的笑道：“不想听可不行，我偏偏要你知道！”说到后来语气轻松，竟似在开玩笑。
　　看得萧凌头皮直紧，心中暗道：这变脸猴子的脸果然变的快，看来他也未必是想告诉我什么，不过是个玩笑吧！
　　萧凌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也似乎在撒娇耍赖般的连声叫道：“不听不听我不听！”只是此时的萧凌不知道，燕不泣是真的想告诉她事情真相的，而就这次的错过，便错乱了几个人的一生！

　　第二十六章 逃跑

　　萧凌撒娇耍赖的在燕不泣怀里一扑腾，逼得燕不泣只好停下来手忙脚乱的掌握重心，以防她掉下来，倒把解释的话叉过去了。
　　终于萧凌在手脚都被燕不泣压制的不能乱动时，才道：“燕公子放手吧！我不乱动就是了。”
　　她为了不叫燕不泣这翻脸猴子想起刚才来再生事，便刻意将这一番话说的格外楚楚可怜。哪想到燕不泣听了反却将脸一撂，满脸不悦道：“娘子该叫我什么？”
　　萧凌听了满脸讶然，心中咯噔一下，暗自揣摩道：这燕不泣什么意思？
　　就在萧凌琢磨间，燕不泣却又哈哈大笑了起来，唬得萧凌一愣一愣的，不知他这又是抽的什么风，也不敢搭话。
　　就见燕不泣笑够了才又恢复了往日的柔声道：“吓到了吧！看你再敢不敢调皮。”
　　听的萧凌满脸黑线，暗道：这到底那儿跟那儿啊？不过看着燕不泣一脸成功吓到你的样子，脸上又添了几道黑线道：这翻脸猴子的报复还真冷啊！
　　燕不泣双眼看不见，只道萧凌真被自己吓到了，忍不住又轻笑了起来，想要再说点什么，那想还不待他张口，山路两边的树林里便有一股凶风袭来。
　　“小心。”萧凌出身武术世家，纵然功夫没法和燕不泣相比，但胜在耳聪目明，远远的便发现了危险，才得以及时提醒。
　　那燕不泣虽然因眼盲比萧凌晚些发现，但似乎却对此早有准备，只将身一低，便堪堪躲过那风头，然后借势便急速向前蹿去。
　　此时正是太阳落去、月色初起的时候，借着蒙蒙微光，伏在燕不泣怀里的萧凌清楚的看到那股恶风截断了几颗大树，最终钉进了一颗古木。待再仔细一看，原来竟是一枚闪着莹莹蓝光的月牙型飞刀。
　　一股凉意爬上了萧凌的后颈，让她不由得暗自揣测：若是这飞刀再低一公分，亦或是燕不泣再慢半分，那自己的小命儿……
　　容不得细想，一路躲过无数月牙凶风的燕不泣已经跑到了码头，本以为逃生有望萧凌放眼看去水上，却是除了粼粼月光，便是一片寂静。不由得急道：“没有船怎么办？”
　　话音一落便见燕不泣苦笑道：“若是真的有船，那你我便真的无处可逃了。”
　　萧凌一听才想到，这些人要拿走自己性命的人显然是才追上来的，若是准备好了再出手，那么水中有船也是他们控制了的船，自己二人上去，可就是是自投罗网了。想到这儿，不由得暗叹自己前世看了那许多故事，真的身临其境时却毫无想法，果然纸上谈兵不可取啊！
　　因有江拦着，燕不泣就不得不停下脚步，而那些飞刀也快，眨眼间便招呼上来。燕不泣显然也知道那刀上有毒，留在这里做靶子定然必死无疑，腾挪闪躲间便悄悄在萧凌耳边道：“相信我便抱紧我！”
　　萧凌知道他既然这样说便是必有一搏，于是便将双臂楼紧了燕不泣的脖子，表示自己的意愿。只是不想，燕不泣一感觉到萧凌行动上的回答，便回应似的也将萧凌的身体抱紧，然后在萧凌一愣神的时候，突然凌空一翻，两个人便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走了绝路，
　　前世的萧凌生长在北方，一直是个旱鸭子，今世的萧凌是皇家公主，又身怀秘密，更没有机会学习游泳。而这样一个两世的旱鸭子又在这样根本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入水，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所以在因大口大口灌水而昏迷之前，萧凌唯一的动作便是紧紧的抱住了燕不泣，不过不是出于信任，而是出于这样一种心态，那就是死也要拉这个混蛋做垫背。
　　当然萧凌和燕不泣是没有死的，因为在这条萧凌还不知其名的江下游，正有一艘雕梁画柱的精美花船在等着他们。
　　此时那花船上的三五个嫖客妓女正围坐一堆，笑嘻嘻的谈论着什么，再仔细一看，人人手中拿的却不是寻欢作乐的酒杯，而是马鞭木棍等物，实在叫人迷惑。
　　不过谜底很快便揭开了，就在畅谈中有一人忽然指着水面兴奋的低声道：“来了来了，大家快准备！”后，便见满船的嫖客妓女便齐举了手中的棍棒，原来竟是要打人。
　　只可惜大家的棍子马鞭白举了半天，因为先自水中浮现的那个人却不是他们预定想要打的那个人，因为这帮眼睛最毒的人明显看到那是一个已经昏迷，奄奄一息的女子，自己准备打的人正在那女子下面。难得难得啊！一帮人将眼神互相一递，立刻决定救人要紧，然后再慢慢审问。
　　带着兴奋的目光，众人舍了手中的家伙，帮着船下那个倒霉失明的家伙把那湿漉漉的女子拉了上来，然后又将累的呼哧直喘的燕不泣拉了上来。
　　其中有一个小个子，团团圆圆的身子，团团圆圆的脸，上面还留着两撇小胡子，看到燕不泣的样子更是等不及了，立刻一脸□的问道：“守，游个泳怎么累成这样？莫非昨晚……”
　　他故意将后面的话留下引人遐想，好来挑逗燕不泣，那想燕不泣却根本不理他，喘了口气后径自摸向萧凌那边去了，留的那小个子一脸讪讪，却叫旁边一个妓女笑的花枝乱颤，粗声粗气的嘲笑道：“吃钉子了吧！叫你胡乱说话。”
　　那小个子也不恼，只又伸出一只手向那妓女脸上摸去，边□边道：“来，莫大美人，再给大爷笑一个！”
　　“滚！何胖子，阴了老子还敢摸老子，小心老子骟了你！”
　　“呵呵，莫大美人，你就从了大爷我吧！”，
　　“滚！”
　　萧凌才迷迷糊糊的醒来，耳中便听到了这段不堪入耳的对话，便赶紧睁开了眼睛，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才睁眼，便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头上围了一圈人，各个好像在看稀有动物似的盯着她，吓得她不由得忽的起身坐起，哑声道：“你们是谁？我怎么在这里？”
　　就在萧凌慌张的问话时，一个一直站在边上的中年男子却捋着五缕长髯笑道：“姑娘莫怕，我们是这船上的客人，至于你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见你溺水，我们搭救了你。”
　　萧凌听了，这才略微放心，只是忽然又想到燕不泣，不知道他现在那里？会不会水？又是否也被救？
　　于是便道：“多谢诸位恩公，只是小女子还有一事相问？各位是只救得小女子一个？还是另有一位？”
　　那有着五缕美髯的中年男子听了一笑道：“是另有一位的，只是不知那男子是姑娘你的什么人？我等不好将你们放在一起。”
　　像这般将一个姑娘放在甲板上，却将同救的男子隔开的说法，有心人一听便知这中年男子是在套话，只可惜萧凌被众人围在中间，并没发现其中细节，还道这帮人是为她着想，便答道：“小女子再谢恩公。同救上来的是，”
　　萧凌本待说是一位姓燕的公子，但转念又想自己还要继续和燕不泣同行一路，此时改口总是麻烦，而且自己二人虽然是眼前这些人救的，但一来大都是男子，二来其中的几个女人也露着古怪。万一知道自己和燕不泣并无关系而起了什么坏心？那可就不好了。于是便转而改口道：“同救上来的是我家相公！”
　　随着萧凌的话音结束，见到的却是一堆落地的下巴。萧凌看着明显是被震到的众人，心中奇怪道：我有说错什么话么?
　　萧凌正疑惑间，便听人群外一声闷笑，紧接着那闷笑便渐渐放大，待众人都闪开后，萧凌才惊叫道：“燕不泣！”

　　第二十七章 其友

　　萧凌见燕不泣竟是好好的隐在人后，一惊之下不由得叫出声来，只是才出口便知道不妥，那有妻子敢直呼丈夫名字的？本有心挽回，但她从前在宫中察言观色久了，却发现了不对。怎么这一船嫖客妓女的脸上全是一脸的揶揄？再看燕不泣，大笑之中似乎竟带着那么一点得色？
　　就在萧凌犹疑间，先前和她说话的那个有着五缕长髯的中年男子才笑道：“我们还是不要难为这位姑娘了！”便将事情解释了一下。 却原来这一帮围着萧凌的人都不是什么嫖客妓女，这位中年男子姓徐名责字成公，本是个书门小吏，现在做了教书先生，而那小个胖子则只有个俗名叫何三郎，祖传家业是个货郎，现在经营了一家客店，升职做了掌柜。至于那个美貌却音粗的妓女却是个男子，名唤莫含笙，因是江湖中人，并不说什么出身。这几人全都是燕不泣走南闯北结识的一帮好兄弟，因着燕不泣说自己有难，便带了一干心腹家人乔装了等在这里，接应着燕不泣上船。
　　萧凌听了三人的介绍一边点头应诺，一边却在心里摇头不信。要知道萧凌此生虽然只同普通人一样学了六艺而没学这里的真正功夫，但前生的眼力却还在的，所以她一眼便看出所谓的心腹家人都不平凡，行走坐卧间可以看出他们下盘很稳，身上是都带着功夫的，而且纪律性也很强，绝对不是一般的教书先生和掌柜大侠家能训练出来的家将奴仆。
　　不过萧凌对此虽然好奇，但这些毕竟与她无关，要知道交浅言深并不是好事。所以这些事只在她心里转了一圈便被另一件事给代替了。那便是他燕不泣既然敢叫这些人来接应自己，那这些人势必是他燕不泣的生死之交了，那么自己是什么来历众人又岂能不知晓？那么他燕不泣明知自己不晓得情况，却要隐在人后，任人寻笑自己，赚自己便宜，岂不是大大的可恨？
　　萧凌越想自己的那声相公便越觉得脸上发烧，心中恨恨却又偏偏没理由发作，只能暗白了燕不泣一眼，坐在夹板上不语，暗道找机会定要报复燕不泣一次。
　　其实她这是冤枉燕不泣了，燕不泣眼盲，又是托着她先上船，时间上自然要落后一点，那胖子何三郎又拉着他聒噪一番，所以萧凌醒时他才在人群外，那里来得及阻止徐责的问话？
　　而那徐责也不是简单的借机调笑，他素知燕不泣不近女色的，只看多少如花似玉的女儿想尽了办法也不得亲近便知，可此番却带了一位姑娘还称做是夫妻，却着实让人有些怀疑，只是他这般出言试探也有点私心，便是为了自家小妹打探真假，因为自家小妹已然立誓非燕不泣不嫁了！当然为了小妹的名誉，这些事他不能明说，只能旁敲侧击的处理。
　　萧凌不说话可是叫燕不泣奇怪了起来，只是他看不见，也自然不知道萧凌为什么没声音了？那徐责却是年老成精看的明白。于是便笑转话题道：“凌姑娘受惊了，还请舱内休整。”
　　原来舱内早就备好了换洗衣物，萧凌沐浴后穿上感觉都很合身，心念一转便暗叹燕不泣心思细腻，竟连这一点小细节都想到了，所以梳头时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暖流，重新的开心起来。
　　女人便是这样，一旦心情好转，自然便也注意打扮起来，只可惜萧凌在涂脂抹粉化个妆方面还行，古人的盘头却怎么也梳不好，便索性模仿了戏里的大侠，将前半部的头发高高的绑了一个马尾，配合了身上的衣裳选了几条粉紫色的丝带扎了，然后同下半部头发一起披在肩上，看起来颇有点江湖佳人的味道。
　　萧凌对着镜子照了几照，感觉不错，只是好像少了点什么，她想了想，便将贴身荷包里那枚玉环拿了出来套在了马尾上，又用丝带串了镂空处固定好，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出声叫了燕不泣进来抱她出去。
　　皇家多美女，云想容的姿色更是冠绝后宫，萧凌既长得与她酷似，自然也是一等一的美女，只不过一来年纪还小，看起来青涩，二来却是她从前女扮男装时不敢修饰，所以刚才由水下上来也没曾惹人注意。不过此时不同了，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不可不说萧凌还是存了那么一点女孩子爱炫的心里，这略一打扮立时便艳惊四座。
　　那徐责和莫含笙一见便是一愣，徐责还罢，总归是见多识广，心中在赞叹一对金童玉女的同时也只得暗叹自家小妹从此情路坎坷罢了。可那莫含笙却是正当青年，比之燕不泣也不过大那么一二岁，楞过之后便是一脸潮红的半转过脸去，竟是一脸的皮薄。唯有那何三郎盯盯的看了萧凌夸张道：“怪怪隆地冬，竟比画上的仙女还好看。”
　　萧凌带了前世记忆，听惯了溢美之词，正觉着该大大方方的接受道谢，不想抱她出来的燕不泣却忽的淡淡接道：“只可惜我看不见。”
　　萧凌听了心中微微一顿，竟觉得不论有什么样的夸奖也索然无味。只是她惯于周旋，脸上的光彩只略略一淡，便转而似在谦虚般淡然安慰道：“不过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罢了，何必在意。”
　　燕不泣听了微微一愣，而后却似乎想开什么般忽然笑道：“是我着相了。”
　　萧凌见了便是一愣，暗道自己怎么忘了这燕不泣分明是个变脸猴子，竟看了他的脸色说话，分明是自讨苦吃。
　　萧凌不想再理燕不泣，所以见礼之后便叫燕不泣将自己放在座位上，听这几个人接着说话，原来竟是在讨论登州望海潮阁盛会的事。萧凌虽然谎称是要到肃州寻亲，但她其实却是已经打算好到肃州甩了燕不泣之后便也到登州去看一看武林大会的盛况，所以便支楞着耳朵坐在旁边细听。
　　这一听之下才知道，原来这望海潮阁名为望海潮，实际上却是个建在越江边上的一座七层宝阁，因着越江在这里河段受江面束窄、河床隆起的影响，潮波破裂汹涌，便形成天下奇观“越江海潮”。而那七层宝阁所建之地又恰是观潮的最佳之地，所以才名为“望海潮阁”。
　　不过除了海潮奇景引人之外，这武林盛会之所以如此盛大热闹，却是因有一位富可敌国的背后东家在支撑。因为这位不知道背景的东家每年都有顶级的七件宝物拿出来做彩头，所以凡是武林中人，不管能力如何，都要来凑个热闹。有实力的自然得了宝物回去，势力稍差的便求个借鉴，没能力的也能长个见识。总之，不管新人旧人，想要扬名露脸，或者增长经验，这场盛会便是最不可错过的机会。
　　至于今年，还是按惯例，最顶级的宝物一直保密到有人拿到或者大会结束，而其余的物件则早早的交由江湖包打听的百问门给公布出来了。当然听了这些宝物的名字萧凌虽也知道珍贵但却并不感到稀奇，倒是燕不泣和他的一干好兄弟似乎对其中的几样颇有兴趣，谈论的也热烈起来。
　　何三郎道：“我们这样人，图的不过是温饱之外多两个闲钱罢了，什么金啊翠的，至多做个摆设，不但不当饭吃，还要费心看着，那多累啊！不实惠。我看不如取那件千年老参，留着做个吊命的，还能帮胖爷多活两天。”
　　莫含笙一听咭道：“俗话说千年的王八万年龟，便是没有千年老参你胖子也没问题。”
　　何三郎听了也不气，笑道：“多谢莫大美人吉言，胖爷我心领了！与龟同寿，也是不错，总好过那些命比纸薄的可人儿。”
　　莫含笙晓得他是在回讽自己短寿，又想着自己此次在花船上装妓女分明是这胖子陷害，心中来气，张口又要挑刺，便叫徐责给拦了下来，沉脸道：“你们两个太没个正经，也不看看什么关头，到底是拌嘴重要还是啊守的眼睛重要？”两人听了都不吵闹，坐在那里你瞧我，我看你的挤咕眼睛示意是对方有错在先。
　　萧凌看在眼里，倒有些不明白了，这胖子何三郎和那美人莫含笙，如此南辕北辙的性格，怎么可能凑到一起还成了一对感情越吵越好的好朋友呢？真真叫人奇怪。
　　不过萧凌奇怪，徐责和燕不泣却显然是见惯了的，所以也不管两人的小动作，徐责便道：“此番，那冰地翡翠瓶咱们却是势在必得，三郎、含笙，务必按计划安排好大家，做好这件事。”

　　第二十八章 离意

　　萧凌冷眼看着徐责发号施令，心中对燕不泣的身份却更加疑惑起来，因为如此运作，单单靠几个江湖人物结在一起是不可能形成的，怕是背后有什么大人物支撑吧。
　　想到这里萧凌心里暗自苦笑，其实早在陇州自己不就该知道么？那伍化龙的背景，自己身为皇子还要被警告离他远点，而这燕不泣却似乎和他关系不浅，否则他绝不会在通关时用暗语警告。而这一切，这些人都说明了一点，那便是燕不泣身后，牵扯着一个甚至就是有一个世家豪族，所以他才能遇事先知，招行敌先。
　　萧凌默默理顺了这一切，心中明白若要彻底摆脱皇家的束缚，自己最好尽速与燕不泣等人分道扬镳，离开这些个世家势力。否则一不小心暴露了身份，毫无自保能力的自己或者会成为世家攻击皇权的武器，或者便是皇家打击世家的棋子。无论如何，到时候怕是不但自由没了，连小命也会被人无情的舍去。
　　自己的人生绝不该由他人掌握，前世接受过的教育让萧凌迅速在心中定下了分别之事，但不知怎的，萧凌却觉得自己的心疲累异常，似乎对远离了危险并不开心。不过转念想到自己这些天一直在马车上颠簸，后来又落水受惊，这样的波折不累也是难怪，便像徐责等人告了个罪，然后请燕不泣将自己送到房里休息。
　　徐责几人对萧凌这一路的劳顿是有所了解的，所以都很体谅。再则几人聊的事情虽不是机密，但萧凌年纪再小也是个女子，何况这里十三岁已经可以出嫁了。而在女子面前谈论些深奥问题几个大男人心里也多以为是很没面子的事儿，所以很痛快的便请燕不泣送萧凌进去休息。
　　燕不泣自徐责等人讨论开始便不曾发过一言，现下送萧凌进舱坐下才忽然道：“我这些个兄弟并非要图什么财宝，实是其中那件冰地翡翠瓶于治疗我的眼睛有大用处，他们是在为我尽心。”
　　虽然刚才只从徐责嘴里听了只言片语，但以萧凌的聪慧对这件事自然是早就明白的，只是燕不泣这突来的又一次解释，却让萧凌感到很惊讶，这不像是燕不泣的作风啊？因此萧凌瞪大了眼睛疑惑的看着燕不泣，久久不能回话。
　　燕不泣似乎也感到了萧凌的疑惑，将嘴角微抬收了原本郑重的面孔，轻笑道：“日后你便明白。”
　　萧凌默默的目送燕不泣离开，心中也略有所悟，只是最终却化作了一声长叹。燕不泣，纵然你的眼睛指日便可复明，但你可知，这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啊！
　　一夜无眠之后，借口不愿显示自己熊猫眼的萧凌向燕不泣要了一只斗笠，然后在上面缝了白纱以便遮掩自己的面容。不过虽然遮了面容，但一来为求舒服，二来为求美观，所以萧凌便将斗笠尖去了，以免压乱自己的一头青丝，然后又在白纱下面坠了珠子，防止有风将纱掀到自己的脸上。
　　众人见了只道：天下女子，有那个不爱美？大家闺秀，又有那个不端架？这纱帽遮面，才是姑娘家的正经行为。所以一个个都在心里夸赞萧凌是个好姑娘，却无人知晓萧凌这是在为日后的隐身做准备。毕竟越少人见过自己的真面目，自己便越安全不是么？
　　花船缓缓的顺江而下，尽管缓慢，不过十日也出了横州入了平州，至肃州的距离已经快到一半。
　　此时，被燕不泣抱到甲板上透气的萧凌看着两岸不断远去的山水，心中腾然升起一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胸怀。不由得暗中祈愿自己的伤势快好，那么不到肃州便可以自由离开。
　　萧凌的这番心思燕不泣虽然想不到，但似乎是因为与萧凌处得久了，却很自然的感觉的到萧凌下一刻便要跳跃的激动，所以不由自主的将手臂收了一收，将萧凌拥紧了一些。萧凌不晓得他的心思，只道他看不见怕自己掉了，便笑道：“放我下来吧！你这样抱着很累。”
　　燕不泣听了皱眉道：“你的伤还没好。”
　　萧凌笑道：“只是坐到椅子上看风景，不会碰到的。”
　　燕不泣听了顿了一顿道：“你很想看风景么？”
　　萧凌被他问的奇怪道：“是啊！怎么了？”
　　燕不泣摇摇头道：“没怎么，只是觉得好奇，这风景咱们什么时候都在看，可你却好像永远看不够。”
　　萧凌听了一顿，暗怪自己粗心，要知道燕不泣虽然复明有望，但他一天没复明便一天是个瞎子，自己这般却是伤他了。只是此时说不看风景了也是伤他，便笑道：“我那里是贪看风景，不过是觉着这样出来活动，伤便能好的更快罢了。”
　　燕不泣听了似乎有些放心的一笑道：“放心吧！我已经要含笙拿了最好的红伤药给你，保证你在到肃州时便可以下地行走。”
　　萧凌也微笑着看燕不泣嘴边的微笑，心中却叹道：这世界的医学真落后，要知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便是不用药，到肃州时我的腿也会好的。
　　她心中腹诽，却根本没发现燕不泣语言里面的漏洞，只道是这里药性太差，却全然忘了皇宫大内里面可是有着名唤紫玉断续膏的玩意了。当然，这也不能全怪萧凌，毕竟她可是转世成了皇家的主子，还是皇上最宠的那个，谁敢让她受一点伤，生一点病啊？所以在萧凌的记忆之中，大内药房除了一堆人参雪莲之类的补品，便什么都没有了。
　　因为燕不泣不知不觉的便转移了话题，所以直到江上起风，两人决定要回舱时仍在燕不泣怀里。不过这点事谁也没在意，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抱，何况抱都抱了，还计较什么时间长短？
　　不过就在燕不泣抱了萧凌要进舱的时候，花船后面却追上了一艘大船，看样子像是返航的商船，因为速度快很快便超到花船的前面。不过这船奇怪，才超过了花船便像舵盘突然失灵似的，打横便停在了前面。而花船速度虽慢却架不住距离太短，于是‘碰’的一声两船便拦腰撞在一起。
　　此时燕不泣因正抱了萧凌在甲板上，所以首当其冲便趔趄了一下，幸好他武艺高超及时稳住了下盘，两人才没有摔倒。而于此同时，那大船上也跳过来两个人，边嚷嚷着对不住要扶燕不泣，便道是船底排浆折了才有此祸事。
　　燕不泣看不见，只淡淡的道了声：“没什么。”便问萧凌可有受惊。萧凌却因看的清楚心中奇怪，要知道那大船是突然失灵，怎么才撞上这两个伙计便知道坏在那里过来赔礼？这分明不合情理。于是道：“我没什么，只是这样的事还是请三郎和含笙过来交涉的好。”
　　此时何三郎与莫含笙早就奉着徐责的命下船了，船上的一切事物都由徐责负责，萧凌不提徐责偏偏提了那二位，其中的含义，燕不泣心里自然明白。于是道：“正该如此。”于是假意要进舱叫徐责，只是正在这时，冷不防又是‘碰’的一声，船身一晃，没防备的燕不泣也是一晃，那原本满脸客客气气的二人便好似得了信号般目露凶光一左一右一齐出手袭了过来。
　　这下怀抱着萧凌的燕不泣纵然自己能够闪过却是保不住萧凌，而对方大概是对这件事已经有所估计，所以在燕不泣闪过自己二人的拳风后，便都毫不犹豫的招呼向萧凌。若不是身边有李善才这么个武术高手时刻盯着，萧凌早捡起前世的功夫了，此时便也可以勉强挡一下。只可惜萧凌为了怕被人当怪物烧死，一直都老老实实的装着纨绔皇子，那里敢多动弹半下？所以此时只得集中生智的大喊了一声：“扔了我。”
　　危机时刻燕不泣竟也配合的默契，果然双手使力将萧凌抛向半空。只是当萧凌到了半空后才发现，眼前的危机是躲了，可马上，若是燕不泣脱不开身来接自己，那么自己便要被摔死在甲板上了。

　　第二十九章 因缘

　　萧凌知道燕不泣努力了，可是就差那么一点点，在他的手马上就要接到她时却被另一只手推开了。不过萧凌也没有像预想般摔到甲板上死去，而是成为了燕不泣的替罪羊，因为原本该打在燕不泣背上的那一掌就那么沉沉的打在了她胸前。
　　‘噗’的一声，在萧凌口里涌出的鲜血的同时，她本人也在空中划了一道完美的弧，就那样落到绵绵江水中，挣扎了几下后便沉了下去。
　　处理完所有刺客造成的麻烦后，十分疲惫的徐责却还得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上甲板，因为那里还有一个最麻烦，那便是燕不泣。
　　说实话，现在徐责的心里十分后悔自己一时冲动顺势使了那招接刀杀人。因为他从未想过，这个与自己志同道合的好兄弟，竟有一天会为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女子而失魂落魄。尽管那女子很美，可是作为一个瞎子的燕不泣却从未见过她的脸啊！
　　可是事情却偏偏这样发生了，听那女子落水，自己的好兄弟便要奋不顾身的去救，说那女子可能死了，自己的好兄弟便狂性大发的去捞，自己都记不得叫了多少个兄弟上去才勉强拉住他。
　　只是一想到这些个手足兄弟，竟都不如一个面都没看见的妖娆女子，徐责便越想越疑惑，也越想越恼怒。不过最终他还是平息了一口气，因为甲板上燕不泣那呆愣愣的样子让他相信，自己做的是对的，真正的为大事者，怎可以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想到这儿，徐责拿出帕子狠狠的擦掉了干涸在脸上的那几滴血，看着那上面还有些鲜亮的红色，心中暗道：要怪，就怪你自己命苦，偏偏要挡着王者之路！然后便看也不看的将之随手抛向江心，连同着心底那微不足道愧疚。
　　萧凌强忍着舌头上的剧痛，匍匐在一块巨石脚下。而在冷冷的注视江面那艘花船的同时，却也在感谢着自己的六识敏锐。不错，落江前的她看的清清楚楚，徐责明明是有能力将那人当场击毙的，可他却只选择将燕不泣轻轻拉开，并不肯救自己。不，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想将萧凌置于死地。
　　这让萧凌很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得罪了徐责？竟让他对自己想杀之而后快。可想来想去，也就只有那次谈论望海潮阁之宝的事了。可是，自己不是一直在船上，一直和燕不泣在一起么？又有什么值得担心？萧凌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现在的她只想等着那花船离开，自己也好寻条生路。
　　不错，萧凌的肺腑根本就没受伤，那刺客的一掌已经是强弩之末，萧凌不过是借力下水罢了。她可不想摔到甲板上当肉饼，或者再次被人寻机灭口，所以便将计就计，假装挣扎了两下便沉入水底，实际上已经憋好了气以求逃生。当然游泳她是不会地，不过好在花船被撞后已经离岸不远了，在水底下连走带游，早早便瞄好方向的萧凌便迅速脱逃了出来。
　　此时萧凌冷颜看着花船，看着花船上一脸着急的燕不泣，看着混欲疯狂的燕不泣，看着满面落寞的燕不泣，心中好痛好痛。可是她却不敢现身，只能在心底说一句：对不起了燕不泣，虽然我也很想找你，可是你身边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啊！
　　在花船的甲板上，燕不泣呆望着江心，不吃不喝的站了两天，直到满面无奈的徐责不得不用了一记手刀将他打晕才停止了他这种自虐的行为。看的萧凌一阵心疼后才真正的放心离去。至少徐责对燕不泣是没有恶意的！
　　花船离开了，萧凌也离开了。因为自己现在是孤身，一来觉着女装实在很危险，二来料想李善才等人绝不会想到自己竟用其他的方式出关，所以萧凌便又毫无顾忌的换回了男装，继续做一个大家公子。
　　当然，换装后她先迅速的找了一个接骨大夫，要知道自己的骨伤可是才养了一个月，现在情急之下走了许多路，虽然没有疼痛的感觉，但谁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萧凌可是不想日后下雨阴天便腿疼或者直接当跛子。
　　不过那大夫也忒能倚老卖老，看了萧凌的伤后直接教训道：“年轻人太娇贵，根本没伤到骨头，何必一惊一乍的。”
　　萧凌听了默然无语。
　　萧凌伤即好了，暂时又没有追兵烦恼，自然乐得慢慢游山玩水，只是每每到了早先与燕不泣讨论预定的景致，独自一人观赏便不免觉着索然无味了。
　　扫兴之下，萧凌便想不如直接去登州等着望海潮阁的聚会，也许会好玩也说不定。便买了一匹快马，满心兴奋的由陆路通关直奔登州望海潮阁。当然，此时萧凌用的是名为石一的那张通关路引。不过，这有什么呢？隔着横州和平州，陇州那里哪里能查到呢？而且即便查到了，也是很久之后了吧！
　　登州的九月，艳阳如火，秋老虎晒起人来可是一点都不含糊。不过此时眯着眼睛歪在水亭中间的萧凌可是惬意的很。心中暗自得意自己有先见之明，不过多花了点银子，便租下了这户有着巧妙设计的独门小院。萧凌越想越美，忍不住便将手上无用的折扇扑扇了两下，便又笑着准备会周公去了。
　　不过萧凌的美丽约会显然是去不成了，虽然不过是一个石块的小小移动声，但六识敏锐的萧凌还是知道了自己家中来了位不速之客。不过这里的家具没什么值钱的，大白天的也不怕谁行凶，所以，萧凌也懒得睁开眼睛，大不了赔点钱就是。
　　只是这人为什么偏偏是别有所图呢？感觉到那人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心中有些忐忑的萧凌也不得不睁开一只眼睛，看看到底是谁这样大胆。不过才一睁眼，萧凌就被吓杀在当场，连手里的折扇掉了也没发现。
　　燕不泣知道自己又一次成功的逃脱了追杀，只不过这一次进的是陌生巷子，自己翻了几道墙，已经不知道身在那里了。而那些人，显然是知道了自己与其他人的联络方式，所以手里的信炮是不能发了，只能先找个人问问路了。只是这个院落怎么这样安静？这里不是民宅么？
　　萧凌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燕不泣，只觉得自己莫不是在梦里？不然为什么一睁眼这个人便又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谁？”
　　折扇落地的声音惊动了燕不泣，他没想到自己身边咫尺范围内竟然有人。而这个人隐藏的这么深，莫非竟是敌人？
　　身体的行动永远比思想快，既然转身逃走已经成为不可能，那么不管是什么人，这样的鬼鬼祟祟还是先控制起来的好。所以，如同条件反射般，燕不泣几乎在问出口的同时，便已经出手将萧凌的脖颈控住，留给萧凌的机会便只有下意识的短暂惊呼。
　　萧凌的手此时已经牢牢的抓住了燕不泣的手，她见过燕不泣揶揄的脸，沉默的脸，轻笑的脸，发狂的脸，可是这般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脸却还是第一次见。所以，大气也不敢出的萧凌死死的扣住了那双手，因为萧凌知道自己只要一个不注意，便要被活活掐死在这双手下。
　　好在燕不泣没有再进行下一步举措的意思，他只是将自己那双好看的眉聚起，似乎在考虑着什么。终于，在萧凌僵持的身体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燕不泣的双手缓缓的松开了。只是却也没有收回去的意思，而是沿着萧凌肩膀的轮廓滑到了她的手臂，然后如同确认了什么似的猛然一把将萧凌抱在了怀里，幽幽的叹息了一声：“是你吧！凌儿。”

　　第三十章 爱意

　　燕不泣的这一声，立时便将萧凌心中刻意忽略的矛盾由角落里提起，到底是要开口认下他好，还是要默不出声的与他擦肩而过？让满心顾虑的萧凌又陷入了纠缠之中。而燕不泣似乎也知道萧凌的苦衷，他分出一只手将萧凌的头按到自己的怀里，用最最轻柔，却也最最诱惑的声音道：“凌儿，是我的凌儿，对么？你可知道，在与你错开的那一刻，我有多么怨恨我自己？怨恨我费尽心机将你拴在了身边，却连一句喜欢也不敢说出口，更怨恨我这个满心想要守护天下的人，却连自己喜欢的女人也救不了。我是个懦夫，是个没用的人对么？所以你再也不想理我……”
　　燕不泣还在一声声诉说着别后离情，可是萧凌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给吓蒙了。虽说对于燕不泣的感情她早有所觉，但她素来不相信有一见钟情，所以一直以来，也固执的将自己那微动的感情看成是朋友常情。而此番，随着这冥冥中的再次相遇，在面对着燕不泣的一腔痴情时，萧凌心中那原本被压制的一溪小流，瞬间便喷涌而出汇成了奔放的河流。那汹涌的气势让萧凌实在害怕，可纵然竭力抑制，早已经颤抖的心却还是不由自主的随波向燕不泣靠拢。当萧凌的手环上燕不泣的腰时，萧凌知道自己完了，爱了不该爱的人，这一生怕都要流泪到天明！
　　萧凌仿佛回到了许久之前，那时她还没有生病，每日的生活也很规律，起早和家人们一起吃早饭，边吃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几句头一天里的大事小情，然后便各忙各的上班学习，一白天也不一定能相见一面，然后直到吃晚饭，或者晚饭后很久的时候，一家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休息，然后再等待明天的早饭。
　　这样的日子似乎单调的无情，但却只有失去的人才真正能感悟平凡下的温馨，萧凌便是其中的一个。所以而今与燕不泣两人虽然只有早餐能聚在一起，但萧凌已经很满足了，因为他隐藏的身份和她隐藏的身份，无论那个都不会允许他们享受这样平凡的幸福，所以萧凌真的是已经很满足了。
　　再过一日便是重阳节了，越江边上的望海潮阁盛会也已经拉开了序幕，许多武林人士都已经齐聚江边，只等着在那一天出手夺宝，当然，赛前竞争的人也是不少，端看衙门里与日俱增的尸首便可见一斑，当然其中没有一具尸体是贫民百姓，县老爷对此也早就见怪不怪了，反正每年这一季的案子实际上都不归自己管，不过挂个名跑个腿，自然是乐得轻松。
　　只是这样的情况县老爷是悠闲了，因此被燕不泣禁足的萧凌却很郁闷。望海潮阁盛会啊！我萧凌早两个月便跑来不就是为了看它么？当然也不能否认在心底有那么一点点，只有一点点的念想是为了远远的看一眼燕不泣，但主要可还是为了望海潮阁盛会。
　　可是和燕不泣的偶然对面却让情况突变，望海潮阁，要夺宝的燕不泣因为没办法顾全萧凌的安全而不得不要求萧凌那一天不要出门。
　　在面对自己心爱的男人的时候，萧凌不由自主的变成了一个小女人，不过这个小女人却在爱人才出门之后便后悔了。一年一度的武林盛会啊！谁知道明年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呢？只是爱人的眼睛是那么重要，所以定下的约定自己也必须去遵守！
　　九月九日的早晨，燕不泣没能和萧凌一起吃饭，因为燕不泣要和朋友们在一起行动，所以这种情况是两个人早就说好了的，但萧凌捧着碗却还是难以下咽，因为她在担心。望海潮阁之会，那么重要的盛会，将会有多少高手前来啊？自己的爱人真的能像计划那样顺利的夺宝到手么?不知在哪一个不觉间，萧凌的心便由不得出门的郁闷变成了无限担忧的烦躁。若不是怕分了爱人的心，萧凌真想冲出去仔细的看看那一幕啊！
　　就在萧凌烦躁间，小院儿的大门被人敲响了。虽然明知一定不是燕不泣，萧凌还是飞速的跑过去开了门，不为别的，哪怕只是一个要饭的乞丐也好，只要能给她带来一点外面的讯息。
　　徐责冷冷的看着一脸娇俏，却在开门后霎那间变色的萧凌，沉声道：“果然是你！”还待多说些什么，眼前的人儿却又要迅速的将门关上。徐责自然不会给她机会，单手一支便将门按住，冷冷的说了一句：“我有话要说，是关于啊守的！”
　　萧凌实在不想见这个设计要杀自己的人，只是事关燕不泣，萧凌也不得不把他让进屋里。
　　徐责微微啜了一口香茶，然后又转着脖子细细的打量了周围的摆设，不住的看却又不住的摇头，让本就不想待见他的萧凌更是唬起脸来道：“徐先生，有什么话还是请讲吧！小女子实在不是个大度耐心的人。”
　　萧凌本以为徐责会为自己的明指暗指而生气，哪料到徐责听了却突然哈哈一笑，然后道：“对不住了凌姑娘，老夫前次所为实在是心有苦衷的无奈之举，才不得已伤害了姑娘，还望凌姑娘恕罪。”
　　萧凌听了便是一皱眉，心道果然是燕不泣的朋友，变脸的速度也是一流的，只是他的话能信么。于是道：“徐先生，得已不得已都已经过去了，小女子也不想再做纠缠，先生到底有什么话还是请说吧，我，不会向不泣告密的。”
　　徐责听了点了点头，叹道：“果然是守看中的女子，不同凡响的很。只是凌姑娘，不管你人有多好，但是却一点也不能给啊守帮助，反倒成了他进阶的拦路石，你说，责该怎么对你才好？”话说到后面，徐责的语气越来越重，几乎已经是厉声质问了。
　　萧凌听的心里一突，暗道果然是身份的问题，心中冷笑，可面上却还是还是不由自主的反问道：“徐先生的话怎么说？”
　　徐责见萧凌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便自然将话锋一转，好言道：“凌姑娘，看来你并没问过啊守的出身吧！”
　　萧凌听了点点头，心中却暗叹道：并非我不想问，实在是怕问了便不能在一起了！
　　徐责见萧凌点头，眼中立时闪过一道精光道：“实际上，啊守是出自燕南大豪族元氏，他的亲舅父，便是当今的忠勇侯元铁心，而他的亲表兄便是当今皇上的嫡子---八殿下萧钺。凌姑娘，徐责多嘴问一句，这样显赫的家族，你一个孤女配得上么？”
　　虽然有所准备，但徐责一句燕南元氏，还是顷刻间便将萧凌心底那丝小小的奢望给湮灭了。是谁家不好？为什么偏偏要是燕南元氏？萧凌可是清晰的记得，那正是自己的亲爹、燕帝萧统最大的眼中钉肉中刺啊！可以说，自己之所以要女扮男装做皇子，一大半的原因便是为了平衡燕南元氏的势力---这个家族的势力太过庞大，庞大到皇帝已经容不下他了。而当一位赫赫有名的君主决定要悄悄收拾自己的臣子时，不必想想，萧凌便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那么自己和燕不泣的未来？萧凌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虽然说的斩钉截铁，但徐责的心里还是有些惴惴的，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才只十三岁的女子，是会像表现的那样透识大体，还是会像一般的女人那样愚昧无措。虽说女人愚昧起来很好骗，但不知为什么，他却更希望眼前这位凌姑娘是前者。那样的话，或许自己不必再乱杀一次无辜便能更事半功倍吧！所以萧凌的举动他才更是格外的留心。
　　终于，萧凌不经意的痛苦表情让他明白，自己的期望实现了，眼前的姑娘果然很识大体。想到这儿，他便想很快的劝萧凌自主离开，不过心中却又一转念，这样的女人不是简单就能劝退的，而且便是劝退了万一再遇上燕不泣，那么难免会天雷勾动地火，届时再分开他们可就难了，不如让她彻底死心。于是徐责眼珠一转，突然长叹了一声，有些语重心长的温言道：“凌姑娘，实话对你说了吧，其实啊守早已经和我家小妹定亲了。只因他怜惜我家小妹体弱，所以才拖到今天还未成亲。凌姑娘，恕责再说句不好听的，啊守与家妹是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感情，而姑娘你呢？不过区区一月。不是责信不过啊守的为人，只是男人都一样，新欢旧爱一齐，姑娘进门做妾之后，自信能赢得了那十多年的感情么？”
　　徐责这番话，挑拨的意思说的是清清楚楚，只是徐责在赌，赌眼前的这位凌姑娘的性子是个自尊自爱的，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屈居人下而甘心做妾的。
　　当然徐责只赌对了一半，萧凌听说燕不泣有婚约后的确不会去做小，但也绝对不会像他所想那样离开，因为在她的想法里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让燕不泣那个婚约无效。不过不得不说徐责的运气好，现在的萧凌纵然还是这样的想法，却也只能如徐责所愿般放弃燕不泣，无它，这样卷入元氏与皇家，萧凌恐怕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第三十一章 伤坟

　　徐责满意的由萧凌的住处出来，当然他还是多留了个心眼，悄然的躲在了门外观察着萧凌的真实行动。
　　不多时，萧凌果然出来了，只见她还是那身青绿色的衣裳，不过头上戴了同色的纱帽，身上也多了一个包袱。徐责看了点点头，他明白，萧凌果真如约定那般决定离开。不过看着萧凌那明显失魂落魄的身影，徐责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忍的，要知道实际上这个姑娘根本没有错，错的不过是她出现的时机罢了。徐责暗暗叹了一口气，暗道一声：罢了。终究是自己对不起她，看这幅柔弱的样子，自己至少保护她安全出城吧！于是，远远的在萧凌身后，徐责继续在偷偷的跟着！
　　萧凌默默的收拾好了包袱，最后一次打量这间温馨的小院，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伤。没想到自己的不管不顾想要极力忽视的问题，不过区区几天便被人搬上台面。不过能享受这样的幸福几天也已经很好了不是么？终归是自己与燕不泣无缘吧！
　　受了望海潮阁盛会的影响，街上也是繁华异常，只是萧凌的心却不在上面，茫茫然撞了几个行人后，一个粗狂的声音才忽然将她唤醒：“嘿，知道么？刚刚的四层宝阁叫人破了，冰地翡翠瓶叫人夺走了!”
　　冰地翡翠瓶？那不正是治疗燕不泣眼伤所必须的东西么？被这句话唤回心神的萧凌一个激灵打起，赶忙凝耳倾听那接下来的言语。果然有人听了接道：“可知是那个得了宝贝？”
　　那粗狂声音一听，得意的答道：“当然知道，只是说了却怕你不信！”
　　那发问的人一听却道：“哦？这我倒要仔细停停，莫非又有江湖新秀出现了？”
　　那粗狂声音笑道：“非也，乃是黑魔教第一高手----铁血无心极无机。”
　　“啊？”那发问人听了也是大吃一惊道：“怎么是这个魔头？”
　　那粗狂声音道：“不单单是如此呢！你可知道，那魔头并不是在宝阁里夺的宝贝。”
　　那发问人道：“不是在宝阁？那是在那里？”
　　那料那粗狂声音听了此问冷哼了一声道：“在那里？当然是在那破了四层宝阁的瞎子手里。”
　　“唉～可惜了！那极无机最是心狠手辣，那瞎子的命多半是要没了吧！”发问人不免可惜到。
　　“谁知道？不过听说衙门赶去的时候，那瞎子已经满身是血了，估摸是差不多了！”
　　那汉子的话才说完，震惊中的萧凌便被身后的一阵疾风惊动，她迅速的扭头一看，远远奔去的那条青灰色背影，不是别人正是徐责。稍微一顿后，楞然中的萧凌立刻醒悟，连忙追着徐责的身形向下跑去，倒是那两个说话的男子，兀自奇怪这一对突然跑开的行人。
　　几乎是用闯的，尾随在徐责身后的萧凌跟进了县衙后堂，只是她到底是慢了一步，看见的却只是徐责面如死灰的脸。
　　“徐先生？不泣他……”望着徐责身后那黑黒的门洞，猛然将心提起的萧凌已经不敢再问下去，只能一脸希翼的看着徐责。不过徐责却是摇头头，一脸痛苦道：“果然是黑魔教第一高手，铁血无心--太残忍了！”
　　徐责的话音才落，顷刻间，萧凌的世界便是天旋地转，软绵绵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上的重量，‘扑通’一声昏倒在地上。
　　萧凌的昏倒顿时让失神中的徐责清醒过来，他赶忙过来扶起萧凌，张口呼唤，只是叫了两声之后却不见回应，冷静下来的徐责似乎才心有定数，迅速的将萧凌抱起跑出衙门找大夫。
　　奋力的想要从一个长长的恶梦中醒来，可惜醒来后才知道那不是梦。漫屋的白绫后，满心疲惫的萧凌一睁眼便看见香案后那一块写着燕不泣名号的大大牌位，瞬间，无边的痛苦将她再次侵袭，只是经过一次休息的她却逃无可逃。
　　呆呆的望着牌位，萧凌知道，现在，自己能给燕不泣的，就只有眼泪了。
　　看到萧凌的样子，满眼伤痛的徐责道：“凌姑娘，先吃点东西吧！你已经昏迷了七天，这个样子要是让守知道了，他……”说着说着，徐责便说不下去了，一直在哽咽的他终于忍不住用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痛苦的哭了起来。
　　只是，萧凌似乎看不到徐责的痛苦，只一直在默默的流泪。倒是那徐责哭了一会儿，擦了擦眼睛，哑声道：“凌姑娘，燕南的规矩，无后人停尸不能超过三天，所以守已经下葬了，你，要不要去瞧瞧？”
　　这些话唤回了萧凌的注意，她点了点头，徐责道：“我知你心急，我现在就去雇车，你稍等可好？”
　　徐责话中充满了同情怜惜，萧凌听了便重重的点了头。
　　萧凌换了在花船上穿的那件粉紫色衣裳，就连装束也弄得一模一样，因为她记得，就在自己第一次穿上这件衣服的时候，燕不泣曾叹息过：“可惜我看不见。”那时他活着，只是眼睛瞎了看不见；而现在他死了，他的灵魂应该能看一次吧！
　　带着无限的感伤，萧凌登上了马车。而面带不忍的徐责则在犹豫再三后另骑了一匹马跟在了马车后头。虽然因为那次的刺杀让萧凌在一直讨厌他，但这次她还是由衷的感谢徐责留给她一片安静的空间。
　　燕不泣葬的并不远，就在城外的十里坡，于青青黄黄的枯草间，立了一个很新的坟头。虽然不知道燕不泣是否会像自己这样走入轮回，但无论如何，在这最后的诀别的时刻，萧凌觉得自己应该给他留下一个笑脸。只是，飘飘的招魂幡竟是那样的刺眼，刺的萧凌疼出了泪水，所以一声：“燕郎。”之后，萧凌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也再难出口。
　　默默的看着伤心蹲在坟前的萧凌，徐责只觉得那纤细柔弱的背影便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会被感动，只可惜这位姑娘似乎命太苦，从今而后不免依旧是孤苦。所谓红颜薄命便是这样吧！
　　叹息了一声，徐责将头转过，不愿再看这扎人心肺的一幕，只是没想到才一转头，迎面便扑上了一个黑影，颈上一痛便没有了知觉。
　　极无机在极力控制自己的喘息声的同时，双眼依旧死死的着几米处那道粉紫色的背影。纵然身负重伤，但他知道，自己要弄死这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女人还是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容易。只是，刚刚为了对付倒在地上的这个男人自己费了太多力，而将剩下的体力再浪费在一个毫无危险的弱小女子身上，对自己来说则就是一件愚蠢的事，毕竟自己的目标只是想抢夺那辆马车。
　　再次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觉着稍微好过了点的极无机小心而缓慢的向马车移去。只要再控制住那个车夫，那么……！
　　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谨慎的极无机一点点松开紧紧压在腹部伤处的手，他准备故技重施，一举便将那个傻乎乎背对着自己坐在车上的车夫弄倒，然后再慢慢控制，只是……老天这次似乎不想帮他！
　　“啊，你想干什么？”就在极无机已经无声的摸到那个车夫背后的时候，一个尖锐的女音响起，顿时让完全没想到会出现变故的极无机短暂的一愣，只是，就这一愣却险些要了极无机的命。
　　原来那车夫也被这一声尖叫吸引，便转过头来想看看出了什么事情。只是没想到才一转头便看见悬在自己头上的一双血手，于是惊吓之下扬了马鞭便狠狠的打在了马背上，而那马突然间吃痛，一惊之下立时便向前一窜，车身一跳，立时将没有防备的极无机掀进了车轮下，压身而过。好在这辆车只有两个木轮，车内又全是空的，所以极无机才不至于立时就死。只是这一下虽然没要了极无机的命，却也让本就伤重的他陷入了昏迷，是生是死，全落入了他人掌中。

　　第三十二章 再错

　　马车早已经远远地带着那车夫跑了个没影，叫原还想借助车夫做苦力的萧凌眉头大皱。不得已，萧凌只好拖着还有些发虚的身体自己去动手。
　　仔细试探了眼前男子的鼻息，在确定有气的情况下，萧凌才将他慢慢翻动。唔，浑身上下都是大小不一的划痕，似乎是被许多条状硬物放射性擦过而成，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其实并不严重。唯有左小腹处透身而过的一个小血洞，似乎才是真正威胁到这男子性命的重伤。至于横在衣服上的两道车痕，只得说这人将自己的肉体锻炼的很强悍，若不是正巧压过那个小血洞，现在躺在这里的怕就是马车夫或萧凌自己了。
　　虽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已经慢慢学会谨慎的萧凌还是先将这男子身上搜了个遍。不过寻遍全身，除了几个不同身份的路引外，这个血淋淋的男子身上竟找不到一点危险的和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而这个看似安全的结果却更让萧凌犹豫起来自己是否该施与援手，因为就这男子身上的伤势和刚才的行动来看，分明是个企图夺车的江湖人士，而什么样的江湖人才会不带一点危险之物，而且除了各种路引外竟没有身份证明？
　　这样结合起来的结果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需要常年隐身在暗处的人，而江湖上这样的人除了密探便就只有杀手，而男人之前的行动和他手上的旧茧却似乎更符合后者。
　　杀手？萧凌望了一眼地上犹在昏迷中的徐责，真的不像啊！只是就这样放在这里任他死去，以萧凌现在的心态似乎还做不到。所以救人如救火，最终萧凌还是拿出了伤药为眼前的男子包扎了伤口。大不了包完伤自己就走！
　　只是让萧凌没想到的是，眼前男子的恢复力是那样的惊人，自己才动手给他包好那个血洞，还在清理其他创处的时候，这个失血失的一脸惨白的男子便已经睁开了眼睛。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警醒的眼，再配上满身的血迹和格外棱角分明的脸，让眼前男子的身上竟混合着一种别样残忍与冷酷的味道。
　　只是这样子吓得倒别人却吓不了萧凌，十年的医院生涯，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她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极无机满身冷气的看着这个轻纱遮面的小女子，心中却觉得奇怪，要知道自己练的功夫煞气太重，本性早已经被影响的阴狠狂躁，何时能这样平静的面对一个人，还是个小女人？
　　极无机想不通，也没时间去想通，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该逃，而且还不能回老巢。因为这次碰到的鹰犬，似乎竟比那几个自诩正道的老头还要高上那么一筹。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自己仙子实力不如，还是先回避的好！所以极无机不再顾及身上那些小伤，大手一拨便将眼前的女子推到一边，然后艰难的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向前就走。
　　只是他大概忘了一句话，那就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更何况眼前这个刚刚才救了他！
　　“站住！”清清翠翠的声音由身后响起，可极无机却是理都没理，恍若未闻般继续前进。只是才下一步，身后那声音便又响起道：“你这人，别人救了你的命，便连声谢谢也不说么？”极无机的脚步便是一顿，但终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他日黑魔教可倾全教之力为姑娘做一件事。”说罢，捂了伤口一步一步继续前行。
　　极无机的绰号是铁血无心，能够这样放过萧凌已经不易，更何况还亲口许下这样实惠的诺言？实在是在他心里，已经真心领了萧凌的情。不过他素来说话便实事求是不懂得拐弯，所以这话听在萧凌耳中便是分外的难受。要知道萧凌根本就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觉得不该就这样放他走。
　　可现下极无机的话却将萧凌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她心中羞愤之下便道：“空口雌黄，便是连我的样子都没见到，他日我若相求以何为凭？”
　　话才说完，萧凌便心中暗悔，这人纵然可恶，可自己也实在不该勒索他一个重伤之人，否则救与不救又有什么区别？只是话已出口，便是覆水难收，终究不好再解释了。
　　萧凌的懊恼不必提，极无机却不觉怎地，口中答道：“玉环为凭。”脚下连顿都未顿一下便径自远去了。
　　萧凌微楞，良久才想起自己虽然轻纱覆面，顶心处的发髻却是露在外面，而那人所说的玉环，想必就是束在上面的那枚了。当下便不由自主的抬手摸了摸，非但没有欣喜，反倒觉得伤了自尊。心下怅然，暗道：他日便是身死，也不会拿这枚玉环去讨人情。
　　燕不泣身死，极无机远去，眼下萧凌面前便只剩了一个昏迷的徐责。这也是徐责福泽深厚，若非极无机重伤之下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他也早就身首异处，可说的是捡了一条小命，只需再稍等一会儿，便能见他清醒过来。
　　只是此时萧凌心绪不佳，早已经离心似箭，更何况来时她便早打定主意，燕不泣已死，自己此生便再不见他的朋友。所以，趁此徐责昏迷的绝佳时机，萧凌便连告别一声也无，也飘然远去了。
　　只是萧凌才走了不过半刻，远远的便有尘土扬起。一行数人皆骑了快马，迅速的向此处赶来。此刻若是又一个江湖人在的话便会立时惊讶，因为为首的一匹骏马上的两个人中，红衣如血的正是七派之外第一山的隐湖山少主一点残阳莫含笙，而白衣胜雪的那个却是不知来历的萍踪无影客燕不泣。而这样两个新一代惊采绝艳的人物同骑一马，岂能不叫人惊讶？只是于他们也只是惊讶罢了，至于未见着的萧凌大概会是欣喜多过吃惊！只可惜不过半刻的阴差阳错，从此便是关山万里。
　　远远的莫含笙便看见徐责卧倒在草地里，于是心急的他不顾骏马尚未停下，抓了燕不泣便跃下马直奔徐责而去，好在燕不泣的身手也是过人，情急之下自然不会计较这些。两个人急速的给徐责做了个简单的检查，确定并无生命危险才安下心来。只是燕不泣心细，道：“你我二人并不精通医术，还是快将徐大哥带回去叫穆生好好看看才是。”
　　莫含笙也是这个意思，当下点头道：“正是。只是此时古怪，阿守你和其他人先带徐大哥回去，我要留在这儿查看。”
　　燕不泣因自己眼盲，知道留下也帮不上忙，便点头道好。莫含笙便先叫了几个人将徐责扶上马，由一个骑者带了回去，再安排了另一个骑者与燕不泣共乘一马，并交代其余众人也都跟着回城里去。而一心着急徐责的燕不泣，浑然不知留在原地的人便只剩莫含笙一人。
　　待燕不泣一走，莫含笙便转身向着不远处的一座新坟，若是他没看错那上面的名字是……
　　徐责头痛欲裂，模模糊糊的才睁眼便看见燕不泣守在身前，一惊之下立时便清醒过来。只是这一清醒心中却是又痛又暖。痛的是燕不泣为守自己累的满面疲惫，暖的却是燕不泣满脸疲惫还要守着自己。于是感动之下便是更下决心，便是不择手段，肝脑涂地，也要辅佐燕不泣问鼎燕南大权成就一番功业。
　　徐责这样一厢情愿，却是没有想到，燕不泣的确是出于友谊在守着他，可是那脸上的憔悴疲惫却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那个他费尽心机赶走了的女子。因为就在他昏迷的当天，燕不泣就抽空回了一趟小院，只是却是人走楼空，杳无痕迹。这让而想不通萧凌为什么离开的燕不泣担心疑惑，几天几夜不能入睡，才会这样满脸疲惫，没想到却反让徐责误会。
　　当然，燕不泣因着看不见，自然也不晓得徐责的反应，只是知道徐责醒了，心下欢喜的紧，连忙出去叫了其他几个近前的兄弟，大家围着徐责问长问短，都很关心。只是当徐责美滋滋的感谢完众兄弟时，才发现不知何时燕不泣已经出去，当下心中便明了，燕不泣怕是去找萧凌了！只是虽然明知道他此去定没结果，但心中也不免黯然，于应付众兄弟也没了精神。
　　不过众人见了只道他的身体还未恢复，都赶紧说散了好叫他休息，唯只莫含笙不语，离开前深深的看了一眼满眼暗淡的徐责，心下若有所思。

　　第三十三章 春色

　　转眼，便到了景平八年的冬天。京郊听德寺的后园精舍里红梅绽放，衬着细碎的雪花格外的绚烂明寞。
　　看着这样的美景，萧凌不由得放下手中的经书，走入院中，猜想起自己若是在巨鹿，现在应该在做什么？是继续无奈的伪装纨绔打马射猎？还是在准备着四个月后勾心斗角？总之，绝对不会是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闲着。
　　当然，说闲着也不全对，她还是有事干的。作为一个要长期借住在寺院，又是一个一心向佛的女居士，用希望帮助寺院洒扫来表示自己清修的意愿是很重要的。正好，智圆师太有些缺人手，便请她帮助打扫一下山顶的那座已早已经不接待香客的小殿。当然，除了走山路有些累人外，这活并不重，因为整座小殿里只有一尊大佛和两条香案而已，而且之前管理的弟子洒扫的很干净，萧凌只要时常过去进行简单的保持就好。
　　不过讨这活计虽是为了更好的掩饰自己，但萧凌却渐渐的真心喜欢，因为自燕不泣身死，重归漂泊的她便一直心无所依。而此番虽不是看破红尘，但寄心修行也未尝不是求的安宁的一种方式，所以萧凌做的很上心，几乎已经是每天必去。
　　想起这些萧凌便一笑将执着放下，眼前的几株红梅开得喜人，何不折上几枝放到小殿里，也给佛祖也添些喜气？想来孤身坐在殿中，佛祖也很寂寞吧！
　　想到做到，自衣架上拿了披风斗笠，萧凌推开门便走入了群梅中间，缁衣素纱，端的是开在红梅之中的一枝墨梅。
　　爱景的人不知自己也是别人眼中的一道景，浑然不觉的萧凌并不知道自己的身影已然被看在另一个有心人的眼中。
　　自月前将病倒的周礼接回京，怡和长公主的眉头便没有一天松开过，御医、国手，她都已经请遍了，可却都是灵药无效、针石枉然。怡和怎么也想不明白，不就是一个偶染风寒，怎么这么多名医都拿它没办法呢？
　　直到经常与她交往的一位夫人问她为何不求佛？她才恍然想起一人，便是听德寺的智圆师太。二十多年前，还是待嫁之身的智圆师太可是妙手一位，她的老师神医童贯天曾有言道：“单论医术，天下已再无人能出其右。”
　　不过可惜，这句极高的评语因为智圆的俗家身份所限，除了自己这个当时与她极亲密的人外根本便无人知晓罢了。可是自她出家后，两个人便再无联系了，多年来也从未听说她再给别人治过病。而且想当初她出家时是那般决绝，自己若是去相求，她会答应么？
　　怡和的担心果然不无道理，因为智圆虽然没有拒绝，却道自己早已经立誓，终身不离听德寺，周礼若要治病，却要来此就诊了。可是要知道周礼现在极其虚弱，轻易不能搬动，而听德寺因是女寺，是不许男客进入的，而且方圆十里都是它的地盘，连个可住的房舍也没有，若是真来这里治病，怕是路上的颠簸也要了周礼的命。所以智圆这般答应和没应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怡和身为母亲，只要有一丝希望便不会放弃，所以她便强自留在寺中，整日到禅房里可怜兮兮的缠着智圆，想要求她破了誓愿，出寺去救自己的儿子。
　　当年怡和待智圆是极好的，所以智圆纵然因往事而不愿见她，却依然以礼相待，只是这些日子被她缠的无奈，不得已也只得寻了隐秘处溜开，希望怡和找不到便自行离开。
　　哪知怡和早已经打定主意要她去治病，纵然智圆躲进地底她也会把她挖出来，于是便带了一个侍女，寻完大殿寻偏殿，寻完禅房寻精舍，才见了这一幅赏心悦目的墨梅图。
　　只是这墨梅图恬静怡人，本该是安人心神的，可心细的怡和却从其中一处细节看到了惊喜。只是她于宫中沉浮多年，早知道有些事激动不得，所以她只是一直静静的站在转角处仔细核对查看，直到萧凌折完红梅离开，才淡淡的对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侍女道：“去通知智圆师太一声，说本宫有急事，先告辞了。”
　　小侍女才应声去了，怡和便将双掌合十，发自内心的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多谢佛祖保佑，我儿有救了。”
　　萧凌将折下的梅枝抱在怀里，缓缓的向山顶而去，一路虽然细雪不断，但山静林幽，倒也别样怡情。
　　在重重的哈了一口冷气后，萧凌推开了小殿的木门。因为没有生火，小殿里面也是很冷的，只是好在没有风。当然因为不会待很久，萧凌也没在意这个，只是先拿起拂尘将昨日佛案上积下的一点浮灰抹去，然后才将怀里的花枝放到瓶子里插好。
　　而待将瓶子也摆好，萧凌慢慢后退正满意欣赏的时候，却冷不防听得身后木门一声巨响，而才转过身要查看时，一道黑色的人影已经迅速的冲到了身前。萧凌的耳聪目明不是假的，便在瞬息之间已然发现冲来的这人已将五指弯成钩状抓向自己的脑袋，分明是要向自己下手了。
　　这样突来的险情，任萧凌再有城府也难免害怕，下意识里便将手臂向上搪起，一声尖叫也随之溢出。只是萧凌才叫了一半，便发现来人不知为何将那只夺命的手撤下，改指为掌，轻轻的钩过萧凌的身体，用力向他身后送去，而他本人却顺势跃过墙上的窗户，穿堂而去。
　　这一连串动作快的如同电光火石，萧凌还没怎么明白便又向后倒去。只是原以为自己定是要摔个跟头了，哪想到身子才一倒，便落入了另一个怀抱。红袖添情，还不待萧凌稳住身体，抱住自己的这个人便快手将因歪倒而只能半掩着萧凌面容的素纱掀起，双眸一对，那人眼中先是一惊，然后便满脸通红，仿佛是拿了个烫手山芋般将萧凌又是向后一推，便急急的循着之前那人的路线，也跃窗而出。
　　这时的萧凌已然定下心神来，虽然不大清楚出了什么事，但对自己终究难逃一摔的命运已有所觉，只是心中暗恨，他日落到老娘手中，定将你二人摔上千次百次。只是她这宏愿还未发完，暖暖的，便又落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久久，等到的再不是被推开，而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是你吧，凌儿！”
　　如同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萧凌迅速的转身看向怀抱自己的人，俊朗的眉，如星的眼，无一处不是刻画在自己心里的那个样子。直到萧凌用自己颤抖的心带动着颤抖的手，细细的将那脸上的每一寸轮廓都描绘了个遍，才最终从心的深处低低哽咽出了一声：“燕郎。”
　　这一声如同一点火星，瞬间便点燃了燕不泣长久压在心底的所有激情，再不顾什么青天白日，再不顾什么男女大防，听力极准的他瞬间便啄住了萧凌的红唇，激烈的亲吻起来。
　　如同迎着狂风暴雨的海燕，此刻的萧凌也忘记周遭的一切，激烈的回吻着。可是紧紧将双唇胶着在一起似乎还不够，两人的双手都不约而同的攀附上对方的身体，还想要再多、再多，最好融在一体。
　　这般纠缠，喘息间萧凌几声呻吟便不由得出口，那燕不泣十七八岁正是血气方刚，又那里经得起这样的撩拨？一声低吼，燕不泣原本还徘徊在衣襟之外的手便滑入了衣底，急切间连衣带也顾不得解，手上略一用力，萧凌的衣服便松散了开来。
　　□在外面的皮肤被冷气一熏，早已经意乱情迷的萧凌顿时清醒了过来，看着大开的门窗和高高在上的佛像，明白自己处境的萧凌顿时挣扎道：“燕郎，这里是佛堂，我们不能这样。”

　　第三十四章 怜惜

　　可是燕不泣这把早已被萧凌点燃的干柴哪里是说熄便能熄的？于是靡靡道：“那我们到佛祖看不见的地方。”说着一手托起萧凌的臀部，一手由腋下环住萧凌的背，将她贴到自己的胸前，然后咬着萧凌的耳朵低低道：“你知道我看不见，你来选个地方。”
　　这样的姿势叫萧凌耳根通红，立时便明白燕不泣心中的火燃烧的有多热烈。只是她到底是还回了理智，柔声道：“燕郎，凌儿今年才十三岁，刚刚成人，望君怜惜，待我及笄时再……”
　　萧凌因话羞涩，便越说越低，可听到燕不泣耳里便多了一层意思。因为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心中一惊顿时便将燥火全熄了去。暗思自己的母亲最重礼法，若真是现在便要了凌儿，他日母亲定然会因为她婚前失贞而看她不起，届时若再有些小人挤兑几句，依凌儿这好强的性子怕是又要离自己而去。
　　想到这里燕不泣心中很是歉疚，暗道为萧凌想的太少。便轻轻的将萧凌放下道：“是我太心急了。你知道我恋你爱你，恨不得现下就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并没有考虑到你我终究还未成婚。不过我却得说你一句，还未及笄又怎样？我娘亲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有我二哥了。所以我不等，我明天，不，我现在就带你回京，我要娶你为妻，从此咱们再不分离，好么？”
　　燕不泣说的是真心实意，满面欢喜，可惜他看不见，也并不知道自己最后一句才出口，原本还听的脸上甜甜蜜蜜的萧凌顿时就变了颜色，心惊，慌乱，忧思，无奈，惋惜，伤感，在她脸上一一变换。最终才带着伤感的道：“燕郎，我是不能和你一起回京的。”
　　燕不泣听了一惊，立时抓住萧凌的肩膀问道：“为什么？”
　　萧凌轻呼了一声痛，待燕不泣将手放松才道：“你可知我其实并非孤女？我其实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萧凌的话一出口，燕不泣顿时松了一口气，失笑道：“这我早已经猜到了。”
　　萧凌顿道：“猜到？”
　　燕不泣一笑，道：“对，你在告诉我身世的时候，话语里一点伤感之意都没有，那时我便猜，事实多半不是你说的那个样子。后来看你说话行事，我便更加确定，你啊，其实是个离家出走的小姐，现下不敢跟我回京，其实是怕见到家人，我猜的对么？”
　　萧凌听了愕然，道：“燕郎你果然心思细密、聪慧过人。”
　　燕不泣听了宠溺的笑道：“不是我聪明，实在是你笨的太可爱了。”
　　萧凌听了不依的捶了燕不泣一下，然后道：“我父亲的妻妾子女很多，整日里勾心斗角的，我看了觉着厌烦，又不愿受人摆布，这才逃离家门的。所以燕郎，我是决不能和你一起回京的。”
　　燕不泣听完道：“凌儿，你可相信我？”
　　萧凌不知他为何问出这样一句，但仍然点头道：“那是自然。”
　　燕不泣道：“那这件事便交给我，我会去和你父亲说，要他把你嫁给我。”
　　萧凌听了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只是却明白若真让燕不泣去说了，届时不但不能成亲怕是连小命都丢了。于是连忙阻止道：“燕郎，你若是真心疼我，便再不要提这件事，好么？”
　　燕不泣不解道：“不提？难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么？”
　　萧凌听了有了痛苦的道：“不，我想，我怎么不想。可正是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才不要你这样做啊！”
　　燕不泣听了更加疑惑，道：“凌儿，你说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
　　可是萧凌又怎敢将真相向他说明？只得转过身去，冷硬道：“不要问为什么，总之你若是还想见到我，便不要再管这件事。”
　　燕不泣心知此时不是于萧凌较劲的时候，暗道待自己回京再偷偷调查清楚，便由身后环住萧凌道：“好，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保证？”
　　“我保证。”
　　萧凌这才略微放心，转过身来靠进燕不泣怀里。无语，就那样相拥着站在了小殿中央，站在了佛祖面前。只是他们不知道，在这山顶的小殿内外，注视他们的除了高高在上的佛祖外，还有两双眼睛。
　　高高的殿顶天井，一身黑衣的极无机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对鸳鸯的头顶，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感情。而洞开的殿门外寻踪无获的莫含笙则又是尴尬，又有点说不清失落的闪到转角，迷茫的回忆着曾经那怀中一面的滋味。两个人，两种别样心思，却都那样静静的看着，似乎在和这对情侣一起品味这爱的温馨。
　　忽然，极无机的耳朵突然一动，无声的起身向山路望去，而于此同时，莫含笙的瞳孔也是一阵收缩，余光看向山路。而后两颗石子不约而同的弹起，在划过不同的弧度后打到了殿内还在紧紧相拥的一对情人身边。
　　燕不泣与萧凌同时被惊起，倾耳细听，木履踏在雪地上的咯吱咯吱声正由远及近的向小殿走来。
　　萧凌连忙抬头看了眼天色，急道：“坏了，定然是寺里的师傅们见我迟迟未归派人寻找来了。”说罢，推开燕不泣就要离开。
　　那燕不泣正美人在怀，感受这温香软玉，此时便要他撒手他那里舍得？连忙便又将萧凌揽了回来邪笑道：“不知你唇上涂胭脂了没？”
　　萧凌本自慌乱着急，猛听见燕不泣问这些，便顺口道：“没有，怎么了？”
　　燕不泣听了低笑道：“没什么，就是想着你要是涂了，此时怕是花了。”
　　萧凌听了一顿，立时便反应过来燕不泣虽是在调戏自己，却是在提醒她检查自己有无不妥之处，顿时又好气又好笑的别了他一眼，然后低头查看自己衣着发髻。
　　只是不看还好，一看却吓一跳。燕不泣这个家伙也端的手快，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他解了大半，发鬓也因为拥吻而弄得有些凌乱，而脚步声近，此时想要完全弄好已是不可能了。
　　虽然男欢女爱是人之本性，但萧凌到底还是要顾及一下传统与地点的，在一个男女授受不亲的封建国家，又和你个男子衣冠不整的在庙里，想也知道若是被发现会有什么样的待遇。立时，萧凌便惊慌道：“怎么办？要整理已经来不及了。”
　　燕不泣忍不住便哈哈一笑，立时便叫萧凌抓住了手臂羞怒的捶打道：“还笑，还笑，都怪你！”
　　燕不泣也不吱声，忽然便将萧凌按住搂在怀里，在萧凌的惊呼中一个飞身，便上了房梁。直到两人串到廊柱后，坐在燕不泣腿上的萧凌才问道：“你不是看不见么？”
　　燕不泣神秘兮兮的一笑道：“自然是有宝贝。”然后伸出一只拳头。萧凌将他的拳头扒开，才又好气又好笑道：“什么宝贝，原来不过是几颗石子。”
　　原来燕不泣看不见，便玩了一手听声辨位，抛了几颗石头做了引路人。两人正待多说，可那脚步声却已经到了门前，于是两人同时间屏住了呼吸，等着外面那人进来。
　　来人萧凌认识，正是原来负责洒扫这里的小师傅净得，看来寺里是因为她最熟悉山路才派她上来。只见她先是召唤了萧凌几声，然后又在殿里转了一圈，看见窗户没关好，便有些疑惑的喃喃自语道：“凌居士这是那里去了？怎么连门窗都没关便走了？”说罢将窗户关好，又将小殿检查了一圈，见没什么其他问题，便关上殿门下山去了。
　　待净得才走，燕不泣便对怀里的萧凌打趣道：“凌居士这是那里去了？怎么连门窗都没关便走了？”气的萧凌牙痒痒，伸手在他胸前连番捶拳。
　　乐的燕不泣哈哈大笑，搂过萧凌便要往脸上亲。只是萧凌被他气到，那里还会让他占了便宜，便将双手死死的抵在他胸前，娇嗔道：“我要下去了！”
　　她原以为燕不泣会死皮赖脸，哪想到燕不泣却并不迫她，竟乖乖的抱了她跳下来。萧凌正奇怪他怎么这样听话，却又在不妨间让他在脸蛋上吧唧了一下，顿时无语。

　　第三十五章 约定

　　两人危机解除，又笑闹够了，萧凌才帮两人都整理好衣装，道：“山下定然已经等我等得急了，再不下去怕会派更多人寻找。”
　　燕不泣也称是，两人便商议，萧凌暂时还呆在庙里，日后也就约在这小殿里相见，直到燕不泣眼睛好了再做打算。当然说道这里萧凌便不由问起那日望海潮会时究竟是怎么回事，待燕不泣向她解说才知道，原来那个破了四层阁的瞎子并不是燕不泣本人，而是燕不泣为求稳妥私下里千金聘请的神机门高手，所以这件事徐责等人并不知道。至于后来被极无机杀死则纯属两人间的私人恩怨，与宝瓶无关，宝瓶早就交到了燕不泣手里。
　　听到这儿，萧凌便迷糊了，道：“既然已经得了宝瓶，你的眼睛怎么还未好呢？”
　　燕不泣听了心中长叹了一声暗道：还不是因为寻你。面上却笑道：“那里有那么简单？我得了这宝瓶是为了储存那龙泉山上的净水，不说这净水不是立时便能取得，便是其他配药也要准备一段时日的。”
　　萧凌点了点头，又问道：“既然如此，你便不该跑来跑去，安心等待才是。”
　　燕不泣听了有些被触痛似的的叫道：“你叫我怎么能安心等待呢？我得到宝瓶的喜悦还来不及与你分享，便有人来报徐先生出事了，而待我处理完之后却发现你又不见了。幸好含笙看破了其中关窍，询问了那车夫，才知道你被徐先生骗了。若不是含笙推测出最后见到你的人是极无机，我们一直追踪他到此，我都不知道今生还能找到你不。”
　　萧凌一听顿时想起徐责伤害欺骗自己的种种，想着若非再一次巧合，便当真如同燕不泣所说，今生未必能再见了。心下酸楚，上前环住燕不泣的腰道：“感谢老天让我们再次重逢，我们再不要分开了。”
　　燕不泣也抱住了萧凌，道：“只要你相信我，愿意站在原地等我，我们就永远不会再被分开。”
　　萧凌听了忍不住流泪道：“我一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站在原地等你。再也不离开了。”
　　燕不泣道：“对，你只要等在原地就好，不论多久我也一定会去找你。”
　　萧凌不吭声，只不住的在燕不泣怀里点头，然后两人像约定好了一般一起笑了。
　　与燕不泣在山路转角出依依惜别，回到寺里的萧凌只一句在佛像后睡着了便解释了所有疑惑。然后一边回味着爱人种种温柔的体贴，一边又想着爱人那些甜蜜的话语，心中羞涩的萧凌快步走进了精舍。只是才关上门，旁边便低低的传来一声：“奴才李善才叩见主子。”萧凌顿时便由天堂进了地狱。
　　注视跪在地上这个佝偻着身体的人良久，萧凌才叹息的说了一声：“起来吧！”
　　没想到自己躲来躲去快半年，到底还是没逃过皇家这张打网。只是事已至此，还是先摸清情况的好。
　　于是收敛了心思，装作轻松的走到桌边坐下，示意跟在身后的李善才给自己倒一杯茶，轻啜了几口后才道：“说吧，怎么找到我的？”
　　李善才听了道：“回主子，是怡和长公主今天偶然发现的。”
　　“怡和长公主？”萧凌道：“不可能。我扮了女装，便是面对面见了，她也绝对想不到是我。难道她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李善才摇头道：“回主子，怡和长公主并不知道您的身份，也没见着您的脸。她只是远远见着了您发上的玉环。”
　　“玉环？”萧凌听了忍不住伸手向头上摸去，道：“这玉环有什么讲究？”
　　李善才听了嘴角微微一翘，不过瞬间又平复了回去，仍然一本正经的回道：“回主子，这玉环本是太祖皇帝留下的信物，长公主殿下自然也是见过的。”
　　其实李善才很想说，这本是太祖皇帝送给怡和长公主做陪嫁的三件玉配饰之一，其中一对玉戒指长公主夫妇自己佩戴，一对玉佩随周仁长埋地底，剩下的这对玉环就你一个，周礼一个都藏在包底。若非你不明真相拿它当了首饰戴，让怡和长公主误会了皇上给选的儿媳妇原来是被寄存在寺庙里，跑到皇上那里去讨要你冲喜，怕是我们翻遍天下也找不到你啊！
　　李善才的心思自是不能对萧凌说，这番解释在萧凌耳里倒也合理，只是点头道：“原来姑母来过这里！”
　　李善才道：“正是，因为周公子病了。公主殿下便来求佛祖保佑。”
　　自上次周礼昏倒，萧凌才晓得周礼的体质一直不好，当下便关心的追问道：“表哥病了？什么病?怎么样了？”
　　李善才听了暗笑，却故意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回主子，周公子是在寻找主子的时候受了点风寒，可是因为担心主子的安危，他便隐瞒了病情日夜查访，直到病重晕倒，才被大家发现。不过月前虽被接回京中治疗，但太医们都没办法，说是心病难医。现在已经不能起了。
　　一句心病难医虽是实情，但李善才未尝不是说的暧昧。但萧凌既然不知晓燕帝萧统与怡和长公主的约定，又那里会想到那些？任李善才说的这般露骨，也只将将双眉聚拢，埋怨周礼心思太重，不懂自己照顾自己，着急上火伤了身体，让自己为他担心不已。
　　萧凌寻思间，李善才看了眼色道：“主子，您看咱们是不是该回宫了？”
　　萧凌知道自己这次再逃不过去，便瞟了他一眼道：“急什么？不就是出去玩了一趟，还怕你主子我再逃了么？”
　　李善才听了立即道：“回主子，奴才不怕别的，就是担心您的安危啊！”
　　萧凌一笑，道：“放心吧，善才，我又不是不分轻重的人，不过是想在回京开府前好好玩一玩吧！不会耽误父皇的大事的。要不怎么又会在这里？”心中却道：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只可惜却被怡和姑母这个自己的克星给克到！
　　李善才点头道：“奴才自是相信主子的，只是皇上很担心你，所以咱们还是尽快回宫的好。”
　　萧凌暗思道：回宫？自己都已经和燕不泣约好明天再见了，回宫了什么时候还能再出来？怎么也要通知他一声才好！
　　当下眼珠便一转道：“不妥，我看咱们还是缓些时候回宫的好。一来由这里直接回宫惹人怀疑，二来我们也需要时间准备，想好这段时间该怎么解释？”
　　李善才听了也暗自考虑了一下，不过他想的却是萧凌怕是对自己居然能被找到感到惊讶，现在还有些接受不了，所以应该给她些时间适应。于是道：“既然如此，那奴才便先行回宫回禀皇上一声。主子您……”
　　萧凌要的便是李善才回禀燕帝的这一点时间，于是道：“放心吧，我会好好在这里等你。”
　　李善才对萧凌的话深信不疑，毕竟萧凌是皇家子孙，那里会放着好好的皇子公主不当，跑出去当贫民百姓？所以压根就没想过萧凌并不是去游山玩水而是逃跑的李善才，很放心的离开了听德寺，回禀燕帝去了。哪里想到自己前脚才走，萧凌后脚便离开了？
　　当然，萧凌并不是又逃跑，要知道这是京城，在这里皇家要找她还不是轻松？她只是想告诉燕不泣自己不能如约与他相见。所以，萧凌出了听德寺便向山上的小殿跑去，她想留些信号，好叫燕不泣不要傻等。因为时间太过仓促，萧凌来不及细想便用石头在殿前的石墙上划了一句‘事急，改日再见！凌’。写完便转身折回庙里，想着这样便能叫来找她的燕不泣一眼瞧见，不至于傻等，却忘了燕不泣现在根本就看不见。
　　当萧凌才将因奔跑而变得急促的气息平下，回宫中见了燕帝萧统的李善才便推门而入，只是他面带一点忧色的道：“殿下，皇上有旨，要您立即回宫。”
　　萧凌听了微微一笑道：“既然父皇有旨，那咱们便现在就回去，只是须得先和师太告辞，再找个地方换了衣裳。”
　　李善才一听立即道：“主子放心，奴才省得。”说完便退了出去。
　　萧凌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便有一位小师傅来请，说有一位赶车而来的中年男子，自称是她的远方舅父，请她出去相认。萧凌心知这是李善才的安排，见了庙外那个不认识的男子立刻配合着抱头痛哭，然后便借了由子和智圆道了别。待上了马车，便看见李善才正坐在车厢里等她。
　　待马车走了一阵，李善才便出去叫那车夫离开，萧凌在车门缝里一瞅。那中年男子几纵之下便没了踪影，这才知道，这个看着平凡的像土豆似的男子竟然是个高手。当下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愚蠢的准备再逃。
　　于是安安静静的换回了男子的服饰，跟着李善才辗转了几辆马车回到了皇宫。当然，这个样子是不能直接去见燕帝萧统的，萧凌先是回到甘泉宫舞凤阁换了皇子服饰，然后坐了辇去御书房。

　　第三十六章 方向

　　燕帝萧统新提拔上来的贴身太监正是李善才的嫡亲弟子常德，不过这次的见面却依旧是李善才守在门外，常德去守廊下，这让萧凌不必问便知道自己这皇帝老爹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暗暗叹了一口气，萧凌对着低头阅折子的燕帝萧统拜了下去，朗声道：“儿臣叩见父皇。”萧统听了淡淡的‘嗯’了一声，便没下文了，完全不似从前那样热情。这倒叫心中有鬼的萧凌跪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起了，害怕自己若像从前那般无理会叫萧统借机抓了小辫子训斥。不过她宫廷戏看多了，脑瓜也转得快，立时爬了几步到玉书案前，扯了龙袍一角，然后半仰着脸略带委屈的道：“爹，孩儿这还跪着呢！”
　　“嗬嗯”燕帝萧统的脸顿时就绷不住了，他倒是真想借机会教训萧凌一次。不过从下生起萧凌就是他的心头肉，而且这些年又为了自己的大业委屈她扮男孩，在萧统心里可是连心疼带愧疚，这到真章上那里还舍得下手？只是就这么放过这小家伙脸上撂不下罢了！
　　萧凌那里看不明白？立时便使劲扯了扯龙袍，轻声道：“爹！孩儿还跪着呢！”萧统看了她这般满身无辜的样子顿时一叹，一戳她的额头道：“你什么时候又懂起规矩来了？起来起来吧！”
　　萧凌呵呵笑的应了，然后便一溜风小跑到萧统身后，伸出手来给萧统捏起肩来。她深知自己虽受宠爱，但到底与萧统聚少离多，现在又是关键时刻，耍些个小手段来固宠，那是非常必要的。
　　果然，燕帝萧统很吃她这一套，便眯着眼睛享受，边道：“嗯，我儿有长进啊！出去游了学，回来也知道孝顺爹了！”
　　萧凌笑道：“父皇竟取笑人，儿臣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又读了诗书，明白了道理。虽说父皇是天下人之主，可却是孩儿一个人的爹，孩儿不孝顺您还孝顺谁去。”
　　萧统听了点头道：“好，这话说的好，朕虽是天下人之主，却是我的凌儿公主一个人的爹。”
　　“公主？”萧凌心中一惊，连忙道：“爹，你不打算再让孩儿扮下去了？”那自己岂不是婚姻不能自主而且直到出嫁也出不得宫了？
　　萧统一听，却立时顿住，长叹了一声，拍拍萧凌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道：“是爹口误了。”
　　听到这句，萧凌立时又轻松下来，站在那里接着听着萧统的意思。萧统道：“一转眼你就快十四了，正是豆蔻梢头的好时候，又有这样的好长相，爹看着，真想把我的大燕公主，风风光光的炫耀四方啊。
　　可是爹现在却做不到、也不能这样做。朝中政局失衡，为了我大燕的江山，爹也只能委屈你一个公主充作皇子来做平衡。这些，你，能明白么？”
　　燕帝萧统这也算是向萧凌明白的交个实底了。只是这些个话他便不说萧凌也是知道的。所以听了也并不放在心上，只暗道：只要不做回公主，自己干什么都有机会。于是立时便正色回道：“父皇不必担心，儿臣已经长大了，为了父皇，为了我大燕江山，孩儿愿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好父皇要孩儿做的事情。”
　　萧凌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心中却道：话是不能说死的，大燕江山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看情况做我能做的事就好。
　　燕帝萧统听了欣慰的点头，道：“嗯，知道江山为重，社稷为先，是我萧家的好女儿。”
　　萧凌听罢心头一转，暗道：江山为重，社稷为先？看来皇帝老爹是铁了心要把我放进政治漩涡里去了。只是虽然他是隐藏的靠山，可是政治这玩意最危险，虽说是他的亲闺女，可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出卖我，不如趁现在多掌握些砝码，危险的时候也好能自救一把才是真的。
　　于是便又接道：“是，只是父皇，孩儿虽然懂得这个道理，可到底是阅历不够，日后，究竟该怎么办，还请父皇给孩儿画个谱。”
　　她这话说的很合情理，萧统听了也不疑有他，笑道：“你便是不问，朕也是要和你说的。”说罢便叫萧凌从摆架上拿过一只漆花木盒，待萧凌打开一看，里面竟是齐整整一厚打银票，看数额都在五千两以上，看的萧凌顿时疑惑起来。
　　萧统笑笑,指着木盒道：“这里面一共二百三十七万四千两整。不多，却是朕在做王爷时自个攒的体己钱，现在朕把他都给你了。”
　　萧凌听着更加疑惑道：“可是父皇，您要孩儿拿这些钱做什么呢？”
　　萧统听了轻轻一笑，道：“朕看你在巨鹿就做的很好，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活力，张扬跋扈一点很好。”
　　萧凌听了只低头略一思考，然后便猛地一抬头，惊讶的看向燕帝萧统，却发现他原来一直在用深邃的眼睛盯着自己，见了自己的样子，便欣慰的点了点头，道：“你只管照自己的喜好做，什么事都有朕给你兜着。”
　　听了萧统这句教唆犯罪似的保障，萧凌真是哭笑不得，之前看萧统的样子还为他会给自己安排什么艰巨的任务而担心不已，那想到临了却只要自己做个搅混水的纨绔草包就行。
　　不说萧凌得了燕帝的意思回了舞凤阁，单说萧统。虽说萧凌愿意尽力，但他其实还是很担心。这孩子到底是个女子啊！萧统摇了摇头，再怎么照男孩子培养还是有差别的，虽然狠厉但却做不到狠辣！还得给她再加一道双保险。
　　想到做到，燕帝萧统走到廊前，低低的唤了一声：“常德，备轿，朕要去公主府！”
　　怡和长公主喜滋滋的看着面色苍白躺在床上的周礼，那样子完全不像是在担心周礼，反倒是乐不得周礼生病似的，让下朝回来，也在旁边守着周礼的光禄寺卿周正频频皱眉暗自奇怪。
　　当然，周正是绝对不会张口问自己的妻子的，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位夫人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是绝对藏不住话的。果然，怡和长公主自己偷着乐了半天后，便忍不住戳了一下周正道：“老爷，你知道我今儿在听德寺看见谁了？”
　　看见谁？难道不是智圆？周正在心中琢磨，不过面上却只不漏声色的“嗯！”了一声。果然，还想卖关子的怡和听了有些泄气道：“告诉你吧！我看见了那姑娘！”
　　那姑娘？姓那？还是哪姑娘？疑惑的周正不由得挑了一下眉。怡和也看见了，立时便悄声笑道：“老爷，就是皇上许给咱们礼儿的那位姑娘。”
　　周正一听，立时便明白自己这位公主夫人乐什么了。不过这事儿也值得乐，毕竟周礼也十六了，是到了成婚的年纪了。于是便多问了一声：“怎么样？”
　　多年的夫妻，怡和长公主自然知道周正在问那姑娘的相貌人品，立时便眉开眼笑道：“虽然我没看到她的模样，但那气质，那举止，绝对不是普通家庭能调教的出来的。”
　　“真的么？”
　　怡和晓得周正是在质疑自己没看见人家的脸就夸人家好，立时便如同回忆般梦幻道：“老爷你不知道，当时她就站在红梅树下，墨色的披风松松的系着，素白的面纱轻轻的飘着，就连那折梅的手也是轻轻柔柔的，身姿袅袅的，好像会飞的仙女似的，哎呦那个好看啊，……”
　　周正知道凡是入了自己这位夫人眼的，她都会说的很夸大，所以头疼的忽略了以下几千字，单刀直入的道：“知道是哪家的姑娘么？”
　　果然，怡和一听立时便住嘴道：“皇兄不肯告诉我，只说时候到了我自然会知道，绝对不会害了咱们礼儿就是了。”
　　“唔！”
　　“老爷，你素来聪慧，可能推断出是哪家的姑娘？”怡和见周正沉思不语，立时好奇的问了起来。
　　周正听了看了眼怡和，道：“皇上现在不肯告诉你，怕是身份不一般，你还是不要再过问的好。”
　　“去，还用你告诉我不一般，我……”怡和并不是傻子，忽然想到便是身份最高贵的女子也不至于让皇上藏的这样秘密。“老爷，难道她是皇上的私生……唔！”
　　周正捂住了怡和的嘴，摇头道：“你心里明白就好。”见怡和使劲点了头，这才松了手，道：“这事你不要插手，一切都听皇上的吩咐就好。”
　　哪料到往常听了一定答应的怡和却没吱声，周正不由奇怪道：“怎么了？”
　　怡和听了这才绞着手帕道：“我今儿个去求皇上了，要他下旨给礼儿成婚……冲喜！”
　　周正是知道自己这位夫人的，心中立时苦笑起来。求？不如说是去闹吧！

　　第三十七章 筹谋

　　就在周正苦恼自己这个妻子胡闹时，便有一个心腹家人来报--皇上来了。周正夫妇一听，立时便面面相觑。
　　因为萧统常常微服前来，所以周正府上已经有了相应的隐秘流程，除了几个心腹的家人，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皇上竟喜欢有事没事上这边来串门。当然，今天萧统是怀着心事来的，也不去周正安排好的主屋，直接便到了周礼房里。
　　周礼因为体质虚弱常有小病，只是像这样病的昏迷不醒还是第一次，燕帝萧统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两朵不自然的酡红，心中却犹豫了，这样的身体，能承担那样的重任么？
　　周正就陪在萧统的身侧，偷眼看到燕帝萧统看自己儿子的凝重表情，心中暗暗吃惊。毕竟是自己儿子，又在病中，他关心则乱，差点就张口问一句：皇上这是有什么打算？
　　当然周正最后还是忍住了，纵然是嫡亲的姻亲，纵然两人是最知心的朋友，但皇帝就是皇帝。好在燕帝萧统也没让他多等，挥挥手便出了内间到外间坐下了。
　　周正一见便知道皇上这是有话说。连忙向怡和使了个眼色，怡和会意，立时将屋内伺候的几个心腹支出去守门。
　　萧统点了点头，淡淡的说了一声：“都坐。”
　　周正和怡和应了，坐下听萧统说话。
　　萧统道：“朕看礼儿的脸红的很，太医院难道没来瞧么？”
　　周正点头道：“回皇上，太医们都看过了，只是都是束手无策。”
　　萧统听了疑惑道：“束手无策？是什么病让太医们也没办法？”
　　还不待周正回话，怡和便抢着道：“皇上，是风寒。”
　　“风寒？风寒怎么会治不了？”萧统顿时将脸沉了下来道：“朕看这帮太医是活腻歪了。”
　　周正一听连忙道：“皇上误会了。太医们说,虽是风寒，但也不过是诱因，礼儿实际上是忧思过重，得的是心病。心病得须心药医，他们没有心药，只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啊！”
　　萧统听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只是不知是什么样的心药？朕这就下旨将之找出来。”
　　周正还待踟蹰，怡和却立时乐道：“皇上，这心药就是我白日里和你说的那位姑娘啊！我家礼儿的未婚妻。你只要下旨要她来成亲，这喜一冲，礼儿就什么病都好啦。”
　　怡和还待说下去，周正却制止道：“不要说那些不着边际的。”然后对燕帝道：“皇上，这心药绝对不是礼儿的未婚妻，而是十二殿下。礼儿是为着十二殿下出走之事着急病倒的，所以臣相信，只要十二殿下平安归来，礼儿的并可以不药而愈。”
　　周正为人很自爱，若不是怕萧统真相信了怡和的胡说八道误了自家儿子的命。他是断断不会这样实话直说的。当然他们夫妇没有想到，不管是胡说八道还是正经分析，这心药表面上身份不同，但实质上竟然就是同一个人。
　　当然，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李善才就剩燕帝萧统了，只是他真相现在却不能说，只得在心中苦笑：这事情竟这样巧。不过幸好找到萧凌了，否则这件事还真麻烦。
　　于是燕帝萧统暗叹了一声道：“放心吧，十二已经回来了，明日我就叫他来。”
　　周正夫妇一听真是惊喜。不过怡和却还是问了一句：“那礼儿的亲事？”
　　萧统顿了一顿，叹道：“再等等吧！”
　　怡和听了心下虽然失望，但却没办法，只得坐在那里不吱声。萧统心下愧疚，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自己这个姐姐好，倒是周正，因为两人都不吱声，竟听见里屋似乎有响动。要知道此时所有的仆役都已经撤下去了，里屋就剩昏迷着的儿子周礼，这响动？
　　周正顾不得什么君前失仪，急忙起身跑进里屋。萧统虽然被他吓了一跳，但他既做得一代明君，脑筋自然也是转的飞快，立时便也跟了进去。唯有怡和被这情况弄愣了半天，才匆忙跟了进去。
　　周正进去时周礼已经掉在地上了，见周正进来，别的不管，先抓住他的衣襟，用及其沙哑虚弱的声音问道：“不要骗我，殿下真的回来了么？”。
　　听的周正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心中酸道：小畜生，不为你爹娘考虑，偏偏要学你哥哥做什么辅国良臣，你可知道他……唉！。
　　只是说来也怪，无论其他人在他耳边说什么，周礼都不醒，唯有提到十二殿下，他便会立时醒来。之前一个家人偶然发现了这一点，众人便想用十二殿下的话题将周礼叫醒，哪料到他醒来只问一句话，便是“十二殿下回来了么？”若是回答“还没有。”他便又昏迷过去，若是答“回来了”，他立时便要亲眼去见好确定萧凌是否平安。弄得所有人都无计可施。
　　这样的情况也是周正判断萧凌是心药的理由之一，当然他还曾匿名请教过一位医术非常的老中医，这到底算是什么病？那老太医说的话叫他心惊。他道：“似乎是相思。”
　　周正不敢判断自己的儿子是否是对十二殿下产生了类似男女之间的感情，但他明白，自己儿子一心要做一代良臣，放在十二身上的心思，怕一点也不比男女之间的心思少。他只盼自己的儿子不要再走老路，因为自己这个年纪，再也经不起打击了。
　　周正想到伤心事，一时不能回答周礼，倒是随后便跟进来的萧统听见了点头道：“朕告诉你，鼑儿他回来了。明天就会来看你!”
　　“真的？”周礼脸上放出希望之光。
　　“当然，朕金口玉言，岂能骗你。”萧统笑道。
　　“太好了！”虚弱的说了这一句，面带微笑的周礼便昏倒在周正怀里。
　　这下可把周正夫妇和燕帝萧统吓坏了，怎么得了好消息也晕？便急忙传了太医来。
　　跑的满头是汗的孙太医诊了脉后才长舒了一口气，笑道：“皇上，长公主殿下还有周大人都请放心吧！周公子多日不能安心休息，这是累的睡着了。待周公子醒了，为臣再开方子给他慢慢调养些时日，便再无大碍。”
　　孙太医的话顿时让几个人的表情都放松下来。尤其是燕帝萧统，顿时改了主意，暗暗道：不管礼儿的身体如何，他对凌儿倒是忠心耿耿，单凭这一点，他日在朝中便是个绝佳的后援，这件事还是定他一个吧！只是他才华忠心是够的，这身体怕是做不得暗事，须得再加一个做补。
　　不说燕帝如何安排，当夜萧凌便领到了圣旨要她去看周礼。本来萧凌半夜里被人从被窝里叫起来还十分的不爽，但听到圣旨的内容立时便眉开眼笑起来。传旨的太监还道十二殿下和周公子感情真好，哪料到萧凌其实是被这圣旨给提了个醒，心中已然想到能长期出宫和燕不泣约会的方法了。

　　第三十八章 探病

　　说来周礼这病也真叫人啧啧称奇，头一天还病入膏肓似的，第二日醒来后便面色精神都如常人，尤其在听说萧凌会亲自来看他后，竟然已经能下地了，只是病了多日手脚还是酸软需得人扶着。
　　不过虽叫人扶着，但这并不妨碍周礼换洗了一身新衣服，又指挥一群下人帮把房间按自己的要求重新收拾好，更不妨碍他特地叫厨房整治几个萧凌最喜欢吃的小菜，还有要仆从去京城老字号买些最新式的点心来。总之，不管跟在身后的怡和如何说这些都不必他操心，如何保证自己一定会照他说的办好，周礼就是一切都要经自己手亲手检查到放行。心疼的怡和直在心里叹：儿大不由娘啊！
　　就在这么折腾了一早上后，一干人等便陪着面上略带着笑意的自家公子，巴巴的望着大门，等着那位传说中的十二殿下。只是这左等右等，眼看这晌午都要过了，别说十二殿下了，连个影子都没来，一干等着伺候的仆役家人俱都饿的肚皮骨碌碌响，声音此起彼伏，唯有周礼一心仍在翘首盼望。
　　怡和看着儿子那略带焦急的脸，心疼道：“礼儿啊！十二殿下八成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说不准得下午才来，咱娘俩先吃饭吧！”
　　其实怡和说这话时根本没抱希望，就周礼的固执劲儿，和周正一模一样，不过周正隐藏的比较深罢了。哪知周礼却点头道：“好，那咱们就先吃吧！孩儿也猜到殿下是有事耽搁了。”
　　怡和看见儿子听话，心下欢喜，连忙道：“对，对，我儿快吃吧！”
　　周礼顺从的拿起了碗，看着碗里的米饭，却忽然皱起了眉。怡和一直关注着自己的儿子，见周礼看着饭菜皱眉，便连忙道：“我儿怎么不吃？莫非不可口？”
　　哪知周礼却看着饭碗摇头，道：“不是，只是想到殿下事忙，怕是也还没有吃。”
　　周礼没有抬头，所以他不知道他的话就像一道晴天霹雳，听的怡和脸上顿时血色全无。虽然发生的理由不一样，但就在二十年前的一个日子里，就在公主府的饭桌上，有一个孩子也说过一样的话，就连脸上的神情也是一模一样。只是后来……
　　怡和不敢相信，所以她不由强撑了笑脸试探着说道：“怎么会？殿下可是云氏的儿子，最受皇上喜爱，那里有不长眼睛的敢饿着他？”
　　“呵呵，也对。那我还得多吃点，要不殿下来了又会嫌我没力气陪他。”
　　“呵呵，也对。那我还得多吃点，要不殿下来了又会嫌我没力气陪他跑马。”
　　“没力气陪他跑马，跑马，跑马，……
　　二十年前的回答和周礼的回答重合在了一起，不断的在怡和耳边回放。怡和觉着自己的心好像被人狠狠的攥了一把似的，生疼生疼。
　　不是还差两个字么？怡和狠狠的咬住了嘴唇，那就不会一模一样，因为二十年前自己是没察觉，最后便除了一张画像什么都没留下。而这二十年后，既然自己又听到了同样的声音，那么便决不会让从前的事情再从新上演一遍？
　　当萧凌气喘吁吁的跑上了山顶时，才发现坐在庙门口等待的燕不泣身上已经落满了雪花。
　　萧凌看的心疼，暗怨了一声：傻瓜，不是给你留了字了么？怎么反在外面傻等？只是才怨完，却突然想起一事，那些字燕不泣是看不见的，便连忙又加速跑向他。不过燕不泣因为听出了她的喘息声，却已经伸出手迎向她！
　　于是，当萧凌想要再出声说明时，却已经被狠狠的拥进怀里，耳边低低传来了声音：“你怎么才来？”
　　“我……”还不待萧凌仔细解释，头上的斗笠便被燕不泣一把掀下，一张柔软温润的嘴唇立时堵住了萧凌的话。
　　“这是给你不守时的惩罚。”吻了良久，燕不泣才捧着萧凌的脸庞假装严肃的补充道：“看你还敢不敢来晚了。”
　　萧凌被他的表情逗的‘扑哧‘一笑，脸上原本因这一吻积累下的红潮也慢慢退下，嗔道：“你若是再这样使坏，我下次便不来了！”
　　哪料到燕不泣听了却笑道：“那好，你不来，我去。不过咱们的惩罚就得加重了！”
　　因着知道燕不泣不过是玩笑，萧凌便道：“怎么？你还敢打我不成？”
　　燕不泣听了哈哈大笑，道：“那我那里舍得？”然后又俯身到萧凌耳边，咬着耳朵邪邪道：“比如说，先让你知道媳妇都该做什么？”
　　这一句立时弄得萧凌面红耳赤，捶着燕不泣道：“下流，谁要做你媳妇。”
　　“哎？怎么下流了？人都说‘娶妻娶妻，做饭缝衣。’我这是好心，看你什么都不会，怕你进门受婆婆的气。你这是想到那里去了？”
　　萧凌被他怎么一解释，立时又笑又气，知道耍起嘴皮子来自己还是要吃亏，立时便不再言语，只又在燕不泣胸前轻捶了两下。那料得燕不泣却又呲牙咧嘴叫道：“哎呦，疼死我了，谋杀亲夫了！”气的萧凌又多捶了他两下。
　　两个人笑闹够了，萧凌才道：“燕郎，我得走了。昨日我父亲派人来接我了，我日后便不能随便前来，便是来了也不能多呆！你，等不到我便不要等了，再不要像今天那样站在雪里！我，会心疼！”
　　因为觉得最后三个字太肉麻，所以萧凌几乎说的无声。但燕不泣耳力惊人，自然听个清清楚楚，嘴角不由的挂了一抹笑道：“什么？最后那句没听清，再说一遍。”
　　萧凌正在为不能方便的相见发愁，却见燕不泣居然还有心开玩笑，有些羞涩又有些气道：“人家和你说正经的呢！”
　　燕不泣见萧凌发怒，立时哄道：“我知道了。放心吧！我有办法！”
　　萧凌听的一呆，连忙道：“什么办法？”
　　燕不泣听了叹道：“其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我去求你爹把你嫁给我！不过你既然有苦衷我也只好慢慢等。可是暂时我们可以把联络的信件压在佛像下，只是若是实在不能来，便需找个心腹之人来传递了。”
　　萧凌略思考一下，道：“可是写信你看不见!”
　　燕不泣一笑道：“这是暂时的，我已经开始接受治疗了，相信很快就能复原。不过你说的也是个问题。”他略思考了一下道：“不如咱们就放物件。由今日开始计时，放了几件大点儿的物件便是隔几天能来，放了几件小点的物件便是几时可到。若是有变化又不能来了便送一枚铜钱，然后再约下次，直到我眼睛好了咱们再写信，你看可好？”
　　萧凌想想这方法的确不错，便点头应了，两人又详细的对了一番，这才依依惜别。
　　下了山，萧凌上了在听德寺外等着的马车，又向下一座寺庙去了。
　　不错，萧凌打的幌子就是为周礼求符，只是她有些抱歉的对李善才道：“这是全事，得要你回避一下，我自去就好。”
　　李善才因自己残缺，听了也不疑有他，便另行安排了人马保护萧凌。不过萧凌却另点名只要昨日那个赶车人，道：“本宫只是去求符，不想弄得人尽皆知，有他一人跟随便足以。”李善才晓得自己这个主子极有主意，而且说的也在理，便照办了，萧凌这才能到听德寺。
　　虽说是打了周礼的幌子，但萧凌在求符时却是真心实意。所以除去会燕不泣那一点时间外，萧凌整整拜了一上午。而待她到周礼家时，便真的已经是下午了。

　　第三十九章 箴言

　　萧凌到达公主府时，周正也已经下朝，正陪着夫人儿子在正堂里等，听到家人来报便立刻和怡和一同迎接了出去。年长又怎么样？姑丈又怎么样？现在是堂堂皇子，将来也可能是大燕国君，而且也算是奉了半拉皇命来的，自己那里敢怠慢？当然，周正还存了一个心思，那就是看看这位皇子到底怎么个三头六臂，能把自家的儿子弄得如此可怜。
　　不过当他见到这位显然是微服而来的皇子时立时便是一愣，四年前曾照顾过萧凌一阵的怡和更是有些傻眼。
　　这，这真是自己曾经照顾过的十二皇子么？怎么好像和那个人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一般啊？怡和想起午间周礼的话，越想便越觉着眼前发黑，扑通一声便昏倒在地。
　　怡和这一昏倒立时把心中奇怪的萧凌和明显在失神的周正吓了一跳。顾不得招呼萧凌，周正急忙把怡和揽进怀中掐人中拍后背的大声唤道：“怡和，怡和，你怎么了？”
　　好半天怡和长公主才睁开眼来看了周正，有气无力的道：“老爷，我不是看错了吧！他……”
　　夫妻四十余年，周正如何不知道怡和的心思？只是这些话却不能当着这么多人，尤其是萧凌的面前说。于是周正道：“怡和，你是太累了，我扶你进去休息吧！”
　　自己丈夫的话怡和自然是懂的，于是点头道：“最近光顾着礼儿了，竟忘了自己也是一把年纪。”
　　两夫妻一唱一和后，周正歉意的转头对萧凌说：“殿下，老臣对不住了，这……”
　　萧凌聪明剔透，如何看不出来这里面透着古怪？只是她知道人家是铁了心瞒着自己，总不好直来直去的问。所以连忙接话道：“姑姑的身体要紧，小侄自去看表兄即可，姑丈不必担心。”
　　周正点了点头，道：“如此，怠慢殿下了。”
　　萧凌摇摇手道：“不妨事。”
　　周正眼神复杂的看着萧凌被仆人带过转角，这才叫仆妇背了怡和向自己住的主院而去，只是在一个岔道口时，明明已是浑身无力的怡和却突然发话要人将她放下。背着自家主母的仆妇自不知道该怎么办，齐齐看向周正。而周正看了看旁边那条通往随园的路，心中立时明白自己夫人想要干什么。踌躇了一下，最终点头道：“将夫人放下吧！”然后亲自扶了怡和，淡淡的吩咐道：“都散了吧！”
　　老实的自不知主子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然听话的走了。几个机灵的却已经猜到主子这是要去那座禁园呐！不过都知道家里的规矩大，好奇心再强也没胆跟去打听。
　　随园，也叫禁园，虽然已经被封闭了几乎二十年，但里面却没有荒芜，只是仿佛将一草一木都凝结住，永远保持在它的主人离开时的样子。
　　这个样子是怡和要求保留的，可却也是怡和最不爱见的。
　　“万里长风随君去，锦袍征甲誓不离。”
　　推开厢房的门，宝剑、强弓、利羽，无不沾染着房间主人的英姿；而摊开的兵书，漂亮的小楷，也似乎在重复主人从前的动作。当然，别人不知道，周正夫妇却是知道的，这些深深刻着他影子的物件却都不是他最喜欢的物件。他最喜欢的物件其实只有一幅画，一幅他亲手描绘的画，一幅镶在他床前屏风上让他可以夜夜相对的画。
　　只是画还在，人已亡！
　　“老爷！是他，是他！”
　　看着画上那二十年也不曾一变的容颜，怡和再也忍不住痛哭失声。
　　这一声痛断肝肠，坚强如周正也忍不住酸楚，要流下几滴老泪。缓缓的闭了闭眼，他默默的道：素王锏殿下，仁儿已经追随你去了，难道还不够？现在我们知道错了，所以老臣求求你，不要再让这冤孽继续，放过礼儿吧！
　　在仆役的带领下，站在门外的萧凌看到了屋内坐的整齐的等着她的周礼。对，就是整齐。整齐的衣装，整齐的举止，甚至脸上最细微的表情都是整齐的。
　　这样的周礼让萧凌心中一阵好气又好笑。我的表兄啊，你真是个不听话的病人呐！有心劝告，但话到嘴便又停住了。别看周礼温吞，但萧凌深知他其实是个犟种，眼下这状况，大概又想要忠君爱国吧！
　　萧凌眼珠转了转，也不说话，直直的便走了进去，将仆役提着的大袋子打开哗啦啦的倒在了周礼的腿上。顿时，红的、黄的、橙的，蓝的、绿的、紫的，各色大小不同的符袋便四散开来，引得周礼一阵惊讶道：“这是……？”
　　“符袋啊！”萧凌微微一笑，暗道：这样的表情才对嘛！
　　“可是这么多？”
　　“听说百寺符可以消灾祛病，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想试试看罢了！只可惜京城内外的寺庙全加起来也没有一百个，所以也不知道灵不灵。”萧凌歉意的解释道。
　　周礼听了没吱声，不过眼睛里却已是一片水雾蒙蒙，看的萧凌急忙假装霸道的叫道：“所以再不许你有病哦，好好管理好身体，省得我每日里光进寺庙玩。”
　　不过周礼知道这么多符可不是进了寺庙就能拿的，是要磕头的，而且他也知道萧凌最爱口是心非，这般说不过是叫他不要觉着愧疚罢了。只是这一刻他却真的暗下决心再也不要病了。当然，这般看似傻瓜的决心他是不会出口告诉萧凌的，于是不回话也淡淡笑了。
　　虽然脸色还嫌苍白些，但他这一笑却当真温文如玉。看的萧凌一呆，不由暗赞道：当真有个一代军师的架子呢！
　　于是随口便笑问了一句道：“孤若为帝，卿愿为相否？”
　　萧凌本是燕帝为了大局才叫她女扮男装的，虽说是卷进了政治漩涡，但她本人却一点也没有想要借机做女皇的意思，所以这本是一句戏言。不过在周礼心中却不一样，他自幼便立志要辅佐一代明君，以完成哥哥未完的遗志。只可惜多年来在萧凌身边，虽然看着他不断的成长，但周礼却明白，自己这位皇子却是无心在皇位上，所以他早就退而求其次，想要辅佐萧凌成为一代贤王。虽说这到底是有些遗憾，但周礼却不愿对萧凌强求，因为他总觉得那一定会让萧凌不快活，而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便再也不愿看见萧凌不快活了。
　　所以，当周礼听了萧凌这本是戏谑的一句时，他的心却砰然活了，难道殿下他其实……？
　　当然，周礼是想问清楚的，只是这些事却是不能说出口的，于是便也笑道：“殿下还不知道礼么？辅佐殿下成就一番事业可是礼的梦想。只望殿下金口玉言，他日不要反悔才好。”
　　萧凌一愣，没想到周礼竟也学会打趣起来，当下笑道：“那是自然，本宫定然不反悔。”
　　周礼听了立时笑道：“既如此，礼也该为殿下准备，明日便请来此读书吧！”
　　萧凌哑然，暗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原来她正愁怎么开口常来呢！

　　第四十章 离声

　　“不，哀家绝不同意！”清宁殿里，皇后元氏缓缓的吐出这样一句。她声音很柔，不过任谁听了都不敢小觑她语气里的决绝，包括正在与她商谈的兄长-忠勇侯元铁心。
　　看着这个自己素来最宠的妹妹，忠勇侯不由得长叹一声，心中思量：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错的呢？是护妹心切让她当了皇后？还是年少顽皮帮九郎偷了云容容？不，应该是更早，早在自己非要拉了九郎一起去看美人的时候，早在偶然发现月桂树下那调皮的一笑！不，不，应该是错在自己生为元氏之子的时候。总之，从开始就是错的，后来又一错再错，而错到今天，也只能将错就错了！
　　既然只能将错就错，那就一错到底吧！于是元铁心沉声道：“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你不同意便能停下来的事了你还不明白么？.钺儿和咱们元家，早已经绑在了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现在你想护着他，怕他受伤，可你有没有想过，终有一天你护不了他，那时毫无依仗的他该怎么办？”
　　“我不听！”元皇后突然激动的吼道：“这些话我听了二十多年了，可是怎么样？所有上了战场的皇子都短命，都没有好下场。我的钦儿已经算是长寿的了，可是却仍然没有活过三十岁。赫赫战功又怎么样？手握兵权又怎么样？没有命回来，什么都是空的。我看倒不如做个闲散王爷的好。”
　　“盈盈。”元铁心一拍桌子，道：“你理智点好不好！凭你是皇后，凭咱们元家，你以为钺儿还能做成闲散王爷么？我告诉你，那时痴人说梦。我现在就可以断言，咱们现在不做准备，等皇上驾崩那天就是钺儿和咱们元家的死期。”
　　听到兄长唤了自己的小名，元皇后知道，自己的哥哥是真动怒了。可是，那不是别的地方，那是战场啊！元皇后越想越担心，忍不住伏案哭了起来。
　　元铁心看着妹妹的样子，忍不住想要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她的头来安慰她几句，可是当他伸出手时，却发现，眼前的妹妹不再是从前那个只在头上扎两个小角的小姑娘了，而是头上满戴着十二支凤钗的一国皇后，而自己的手已经无处可落。
　　微微叹息了一声，元铁心把举起的手又落了回来，无力的道：“哥哥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会保证你儿子的安全。所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到后来，元铁心也不愿意再说了，只是起身离开，独留元皇后一个人呜呜的在那里流泪。
　　小心的拐过听德寺后门，萧凌便觉得自己心已经化成了一只自由的小鸟，快乐的向山顶飞去。而眼前一切的一切也都变得那么简单，那么的快乐，简单的让她一路奔跑，快乐的让她不断旋转。山顶的小殿好像就近在眼前，长长的山路似乎也难她不住。
　　从开始与燕不泣私会到如今已经快两个月了，本以为很难的出宫问题却因为大燕与大梁的再次开战而变得简单。而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忙，所以燕帝不得不把选址开府的事情交给萧凌自己办了。当然，看起来燕帝是在给萧凌一个锻炼的机会，实际上他是要萧凌先从侧面把自己展示给百官看看，以便为将来形成搅浑水面的第三股势力做个铺垫。
　　当然，萧凌是以私谋私了，每日里先是借口去公主府学习，摆脱了李善才，而后便驾着马车四处游荡，美其名曰选择房址。总之，简单变变花样和路线，萧凌每日都能来这山顶和燕不泣私会一面。
　　不过有一句话叫得意忘形，这不，萧凌因为转着圈走路，一不小心便被一块石头绊倒，‘哎呦’一声便仰面栽倒在地上，好半天也不见动静。当然，她可不是摔昏了，只是在摔倒的那一瞬间觉着自己好笑，要知道自己两世的岁数相加也快四十了，可是有了情郎却又真的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那样傻乎乎的做事。只是人生难得几回傻，这样的感觉也真好啊！萧凌一边调侃着自己，一边轻轻闭上眼睛感受这美好的一刻。
　　萧凌想要感受美好本无可厚非，可是这一闭眼却吓坏了一个人。只见李善才三步两步，兔子一般便蹦到了萧凌身前，扶起萧凌的头便叫道：“主子，殿下，你醒醒啊？这是摔着那儿了？”
　　李善才被萧凌的昏倒吓了坏了，却不想萧凌也被李善才吓得心慌，她迅速的瞪了眼叫道：“李善才，你敢跟踪本宫？”
　　“啊！”李善才根本没想到自己这个主子摔倒了不起来是在玩情调，立时便被萧凌这好比诈尸的一声给吓了个一蹦。然后急切道：“主子，主子，你没事了！”
　　萧凌死死的盯着李善才的眼睛，缓缓的坐了起来，道：“说，你这样偷偷摸摸的跟着本宫有什么目的？”
　　“主子，奴才……”李善才的样子犹犹豫豫似乎不肯说。
　　萧凌见了怒道：“说，快说！否则别怪我无情。”
　　“这，……”李善才一咬牙道：“回主子，奴才是见您这些日子身上似乎不对劲，这才跟上来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撒谎，本宫身上便是不对劲，你也该先找太医，这样偷偷摸摸的跟着，以为我会信么？”萧凌嘴里步步紧逼的问道，心中却着实害怕事情已然被李善才知道告诉萧统，那样燕不泣可没有好果子吃。
　　哪知李善才突然跪道：“殿下，主子，奴才求您，不论你这是去干什么，都别去了，跟着奴才回去吧！”
　　李善才这句话顿时将萧凌吓了一个面色惨白，她心中一紧，立时尖声道：“说，你到底知道了什么？为什么要本宫回去？难道你们……”萧凌立时爬起来向山上跑去，她要知道燕不泣怎样了？
　　李善才伺候萧凌这些年，自然知道她想的什么，立刻拦住萧凌，急声道：“主子放心，奴才这是第一次跟来，还没上山，所以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做。”
　　“真的？”萧凌怀疑道。
　　李善才听了一愣，然后缓缓道“主子是知道的，对主子有些事奴才不能说，但绝不会撒谎。”
　　萧凌想了想，点点头道：“起来吧！我相信你，但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李善才点点头起身道：“奴才晓得。”然后顿了顿，见萧凌似乎已经缓过神来，才慢声劝道：“主子，咱们回吧！无论等着您的是什么人，以您的身份都是不可能的，与其将来痛苦，不如现在就放弃。”
　　萧凌一听，立时双眼圆睁，厉声道：“李善才，你为何要骗本宫？不是说第一次跟来么？怎么会知道。”
　　李善才一声苦笑：“回主子，奴才的确没有撒谎。要知道奴才在宫中这许多年，女子思恋心上人的样子，实在是见得太多太多了。”
　　萧凌听了默不作声，果然，李善才接着道：“本来主子贵为公主，又最受皇上宠爱，只要那人不太差，磨着求皇上招为驸马也是可行的。可是现在……”
　　李善才说不下去，萧凌却知道他是指什么，于是道：“本宫明白。可是本宫可以等，本宫相信他也能等，所以本宫不会放弃他。”
　　李善才听了便是一愣，最终却无奈的道：“主子，便是他也能等，你们二人还是没有姻缘的。”
　　“为什么？”
　　“因为皇上已经为您定了亲。”
　　“什么？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李善才无言，但萧凌却渐渐明白，这亲事八成是在自己扮成萧鼎之后定的，但为了不暴露自己，自然是要秘而不宣。只是，连自己这个当事人也不告诉却未免太过分了。
　　萧凌为了和燕不泣在一起，早就计划好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哪料到突然又蹦出一门亲事来阻碍他俩，自然便心中不忿。于是便将这一切错误归咎到了燕帝的不告知上，却忘了这里是封建社会，婚姻都是由父母做主的，更何况萧统还是皇上？
　　萧凌愤怒的表情立时便让李善才明白自己这位主子怕是想岔了。连忙道：“主子，万万不要误会皇上， 皇上他也是逼不得已啊！”
　　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萧凌道：“李善才，你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先在这里等吧！”说罢，推开李善才便向山上去。
　　李善才一见便明白自己这个主子是入了情障了，自己不能看着她就这样自己把自己毁掉，于是再一次跪下，以头触地道：“主子不顾自己性命，难道也不顾山上那位的性命么？”
　　萧凌听了立时顿住，回身厉声道：“你敢？”
　　李善才大声道：“主子以为，皇上身边耳目就只有奴才一个么？”
　　这一句话立时如醍醐灌顶，将萧凌点了个清清楚楚。她惨白着脸看着李善才半天，才道：“你说的都对，是本宫天真了。”
　　李善才听了大喜，道：“主子相通了就好，主子放心，这件事就此了解，奴才绝不会再告知他人的。咱们现在就回吧！”
　　李善才原以为萧凌既然想明白，定然会立时跟自己走，哪料到她却摇了摇头道：“我要见他最后一面，你在这里守着，不许任何人上来打扰。”
　　李善才听了有心再拦，可是看着萧凌那双失神的眼睛，心下不忍，便轻点了头，背向萧凌退到一边。
　　萧凌眼中含泪，迅速的便向山上跑，她知道，这次便真的是最后的再见了。

　　第四十一章 风起

　　当萧凌跑到山顶时，燕不泣还是一如昨日般静静的站在小殿前，若不是衣裳服饰做了变动外，甚至会让人错觉他是一直就等在那里的，根本从未离开。
　　只是这样的错觉却让萧凌心痛，她痴痴的望着燕不泣，伤心的呢喃道：“侯门一入深似海，萧郎从此是路人。”燕不泣，你可知今天过后，你便再也等不到你的凌儿了？而我，便是想要如此时这般远远的望着你，也是难上加难！
　　痴望着的萧凌满眼伤痛，只是在面对牺牲爱情还是牺牲爱人的性命这个选择时，她已经十分理智的选择了前者。她宁愿为自己今日软弱的选择而伤心，也不愿在他日看见爱人的尸体时而后悔。泪再一次的无声滑落，萧凌转身欲去！
　　忽而，一股清风将萧凌刮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是谁家的媳妇，见了人怎么不招呼就走？”
　　“燕郎！你怎么知道我站在这儿？”虽然燕不泣武艺高超听力过人，但萧凌知道，以两人站的距离，若非看见便是六识敏锐如自己也是绝难听到对方的气息的。
　　“呵呵，你说呢？”燕不泣搂着萧凌笑道。
　　“你”萧凌猛地转身，捧着燕不泣的脸，仔细的盯住他的眼睛问道：“燕郎你能看见了？”
　　燕不泣小心翼翼的抓住萧凌的手，笑道：“现在只能看见一点模糊的轮廓，穆生说要完全看清楚还得半个月。”
　　“真的？”
　　“嗯，到时候我便能看见你的模样了。” 听出了萧凌的不敢置信，燕不泣满心喜悦的回道。
　　“太好了！”萧凌将下巴搁在燕不泣的肩上，强抑制住自己那不知是为了喜还是为了悲的呜咽声。
　　燕不泣轻轻拍着萧凌的背，笑道：“傻凌儿，这是喜事干嘛要哭？若是再教你知道一个消息，你还要怎么哭？”
　　“嗯？还有什么好消息么？”萧凌悄悄擦了眼泪期待道。
　　“那当然，你知道咱们大燕与大梁又再次开战了吧！”萧凌点头，燕不泣接着道：“而我舅父便是领兵的主帅。”
　　萧凌满眼疑惑，道：“那怎么样？”
　　燕不泣听了笑道：“怎么样？当然是我求了舅父带我一起上战场了。”
　　“什么？”萧凌听后大吃一惊，叫道：“你疯了么？那是战场，靠的是一刀一枪，可不是你这样的大侠飘来飘去的地方。”
　　‘噗嗤’一声，燕不泣忍不住喷笑，好久才平息道：“这些个我自然知道，只是我此次是随舅父去是为了积累经验，以待他日守护我大燕百姓安居乐业，不再受他国侵犯。”
　　“燕郎！”
　　燕不泣语气淡淡，但其中包含的志气却让萧凌惊觉到眼前这个人，虽然有儿女情长却并不英雄气短。只是这样的他，却让萧凌觉得自己在他身边站不住脚。一个胸怀百姓的人和一个只想自己的人，难怪，这因缘虽然几经努力却仍然要断线，因为这样的一个人是自己配不上的。
　　而他的光芒越长，便会离自己越远，当终有一天，他光芒万丈时，离卑微的自己便再也抓不住他了。想到这儿，萧凌忽然觉着害怕，也许他日，再不能相见，亦或是对面也不相识的日子里，自己的影子便会在这光芒里渐渐消融，最后干干净净。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燕不泣的人生里再无自己的痕迹！
　　不，不，燕郎，不要这样！就在这一刻，心中痛苦的萧凌做了一个乱了她一生的决定！那就是要留住燕不泣，哪怕在她人生中只能有一次！于是，带着未干的眼泪，心中颤抖的萧凌将一只小手，顺着燕不泣胸膛的曲线，轻轻的伸进了燕不泣的衣襟里。
　　燕不泣的神经显然是细微而敏感的。他一把抓住那支不老实的小手，沉声道：“凌儿，不要玩火！”
　　可是萧凌却只定定的看着燕不泣那张俊美的脸，语带邪媚的道：“我就是要玩火！”说罢，突破了重重障碍的小手，便在燕不泣衣襟里游移了起来。
　　男人那里经得起这样的挑逗？尤其又是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只见燕不泣的喉结一动，喘息声便渐渐粗重起来。
　　萧凌忍不住咯咯一笑，吹着气儿在燕不泣耳边温柔的说：“燕郎，你喜欢在大路上做么？”
　　燕不泣听了一窘，立时明白过来，然后双手一抄便将萧凌打横抱了起来，快步向小殿里走去。
　　这一路，萧凌一边吃吃的笑着，一边将手在燕不泣身上游移，害心神不稳的燕不泣跌撞了好几次，才终于进得门来。
　　来不及关门，两个人便在地上滚做一团。一边啃着咬着，一边三下五除二的解开了对方的衣衫。
　　山深处，蔼蔼春先，罗帐无依桃叶渡。点点飞红，啼莺簪花又重数！
　　激情过后，萧凌最后再看了一眼爱人熟睡的脸，于佛前放下一枚铜钱，转身而去！
　　景平八年二月，京都西城门外的空地上，送别的人已经陆续离开，十万大军即将开赴前线。
　　而在即将出发的队伍里，一身重甲的忠勇侯世子元博腾悄声问向与他并肩骑在马上的燕不泣道：“表弟，你在找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没，没什么。只是有些不适应罢了！”燕不泣言语闪烁的回道。
　　“怎么？眼睛很难受么？”元博腾关切道，
　　“哦，不，不是眼睛，只是心里有点紧张。”燕不泣回道。
　　“原来是这样。放心吧，没什么的，我第一次随父亲出征时也很紧张。”元博腾轻声安慰，“不过，当我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大燕的江山百姓时，便觉得坦然了。”
　　“是啊！想要我大燕安定和平，此时也只能以战止占了。”燕不泣听了不无感慨道。
　　“是啊，不过以战止占终究是治标不治本。想要完全的和平就只有让这天下大一统！”元博腾看向燕不泣道：“表弟，而这所有的一切就是你我将来要面对的。”
　　而与此同时，抱了一件披风的李善才终于在麟趾宫斑驳的红色大门外，找到了静静立在阴影里的萧凌。
　　他快步走了过去，有些担心道：“主子，可叫奴才好找。只是，您怎么上这儿来了？”
　　可是萧凌却不搭话，只是凝望着那退了朱红的大门，久久，才道：“善才，你说这离别怎么就那么容易啊？”
　　李善才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轻轻的为萧凌披上了斗篷，叹息了一声，道：“主子，起风了，咱们回吧！”

　　第四十二章 开府

　　景平八年四月初八，就在与大梁的战事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大燕皇帝萧统闷声不响的下了两道圣旨。其中一道自是众所周知的晋封皇十二子萧鼑为肃王的旨意，而另一道说的则是让后来的史学家大有争议的‘祭祖’事件。而争论的焦点就是：燕圣祖萧统最宠爱的儿子究竟是不是皇十二子萧鼎？
　　原来在当时，开府就代表了一位宗族男子已经具有了独立的行事能力，也就是说他有了自行处理事物的权利，可以独当一面了。而按照传统，这样的好事是要通过祭奠的方式去告知祖宗的，可以说祭祖就是一个正是生效的标志，相当于办了一个合法的手续。
　　可是燕帝萧统的这道圣旨，却指明因为国家现在征战，所以这次的祭奠仪式便要办的简单节俭一些才是。而实际上简单节俭到什么程度呢？根据当时在侧的内监常德于《燕宫秘录》里记载，便是祭奠和观礼的人只有皇帝和皇子两个，而上供用的果盘也仅比平日祭祀时多放了四盘。而且常德在这里还特别注明：其礼仪的规模根本就不是一位即将开府离宫的皇子的规格，甚至连公主出嫁的规格都没有达到，简直就是一次普通的祭祀。不过，十二殿下面无异色，似乎并不在意。
　　根据这一条记录，有部分研究燕世祖萧统其人的学者便认为，燕世祖未将皇位传给皇十二子萧鼎之举并不突兀，原因便是他根本就不喜欢这个儿子。至于其后的种种溺爱行为，只不过是为了稳定西北云家的手段。
　　当然，这种看法是被大多数研究燕史的学者否认的。因为纵观燕朝二十四代，皇子开府祭祖，除了燕世祖的皇十二子萧鼎外，竟无一人有皇帝亲自去做陪祭与观礼者的殊荣。所以在这些史学家看来，正是这点才恰恰证明了燕世祖萧统，最宠爱的儿子是皇十二子萧鼎。
　　至于为何最终没有将皇位传给他，大多数燕史研究者的意见都很统一，认为燕世祖是为当时的形式所迫才未将皇位传给自己最喜爱的十二皇子萧鼎。只有少部分持太宗篡位论的学者认为其历史真相并非如此，而是因为继位的太宗皇帝控制了宫廷，阴谋篡改了诏书。
　　后世是如何议论，萧凌自是不知，她现在可正在为自己的新府邸而忙碌。自燕帝要她自选府邸开始，她便拿早定了主意，选了一处前朝的旧宫遗址做自己的肃王府。这处遗址里面的建筑物虽然因曾经的战火而有所损坏，但大部分都还是完好的，只不过因为年头多了些，有些老旧的味道。
　　当然，萧凌并不是怀旧派。只不过是因为这处宫殿规格够高，面积又够大，而且地点位置还极好，相当满足自己想要当一个有点骄横的皇子定位，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可以省下一大笔银子，真是便宜又实惠啊！
　　当然，礼部和太常寺的反响很强烈，认为这处府邸的规格超越了一个王爷的级别，为此还专门联手上了一份奏折。不过这份奏折却都让燕帝萧统给打回去了，理由是此处旧宫地契是先皇所赠的私库财产，而皇帝本人又将它送给了皇十二子做礼物，为此肃王鼑早有禀奏，辞退了国库为他开府建房将要花费的五十万两白银。
　　皇帝和皇子携手为国家省银子，有那个不长眼的还敢有异议？礼部和太常寺也只得了无声息了。不过，肃王鼑，这个新回到政治中心的人却引起了广泛的关注，许多人都开始期待，这位刚刚开府的皇子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契机。
　　不过契机什么的萧凌现在还没想到，她只想到了房子太大，不是一时半会儿便能收拾好的，所以便要工匠先拣了重要的地方修好。至于其他的小地方和细部规划，便打算留待日后慢慢再做，这才紧赶慢赶，赶在下圣旨当天便能带着李善才和燕帝新配给她的一些宫人侍从入住王府。当然，这一天也是少不了要摆宴的，但因为前线有战事，所以萧凌决定要低调，只府里自己庆祝一下。 要知道演戏也要有分寸，太过便成了不明形式的混球草包，那才让人怀疑呢！
　　不过这偌大的府邸就只有她一个主子，满满一桌子菜只有一个人吃，便是山珍海味也是淡然无味。好在她才举筷，便有仆役来报怡和长公主与周公子来了，萧凌这才觉着好受起来。
　　周礼的身子早已经大好，本来早就要来帮萧凌的，不过拧不过怡和的疑心，所以这段日子自己明明是无所事事，却也只能看着萧凌独自忙活，到现在能来也是借着祝贺的名头。当然，怡和这般跟前跟后虽然让周礼大感不便，但却只道是自己这次大病将母亲吓怕了，也就听之任之。
　　不过周礼对自己母亲的举动没想法却不代表萧凌也糊涂。她本就长了个七窍心，从前又和怡和有过接触，自是早就察觉了怡和对自己的不同，似乎是在防备着什么。因为不必接机去看燕不泣了，她出门的心便淡了，所以渐渐便减少了去怡和长公主府的次数，周礼派人来问也只说为了府邸的事情最近很忙。
　　不过尽管萧凌因怡和的态度而感觉隔阂，但这个时候她却是很欢迎的，于是寒暄过后，萧凌便很热情的请了这母子二人进来一同用饭。
　　女人的心总是很细，屋内的摆设和随侍的仆役很快便让怡和心思转圜起来。皇子的府邸冷清成这个样子是为了什么？不正是缺少一位女主人么？如果有一位女主人在的话，不就什么事都解决了？
　　想到这儿怡和脸上立时光芒大起，笑道：“殿下，姑母有一件贴心的事儿于你说说可好？”
　　萧凌听了一愣，看着怡和暗道：这表情怎么像黄鼠狼给鸡拜年？不过这话她不好说，只得笑道：“哦？有什么好事，姑母直说才是。”
　　怡和听了笑道：“还真是件好事。我呀，想给你提门亲。”
　　萧凌一听顿时噎了一下，暗道：果然没好事啊！不过脸上却假装不好意思道：“姑母，侄儿年纪还小，这些事不着急！”
　　怡和一见笑道：“哎呦，不小了，皇上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把云妃给偷回来了。你七哥开府后也连着纳了好几个妾呢！有前面的例子，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云妃？那个云妃？周礼和萧凌同时疑惑大眼瞪小眼的一同看向长公主怡和，要知道能被称为云妃的，后宫只有一个云想容，可是云想容比燕帝小三十多岁，当时的燕帝便是想偷又到哪里去偷啊？
　　怡和说完看见二人表情立时便知道自己失言，于是对了萧凌解释道：“嗐，我说的云妃不是指你母亲，而是皇上的原配，当年的靖王正妃云容容。也是你外曾祖的独生女儿，你母亲的远房姑母。”
　　怡和说完见萧凌二人面上惊讶，便索性和盘托出道：“先皇在世时，为了联姻燕南元氏，便为皇上定了当今的元皇后为妻。可是皇上心中喜欢的却是西北云家的女儿，所以不顾先皇和云家的反对强行偷了人出来先成亲。先皇宠爱弟弟，无奈之下只得认下了这门亲事，向燕南元氏退亲，联姻西北云家。不过燕南元氏并不在意，依然将元皇后嫁了过来，皇上这才又娶了当今皇后元盈盈。只是元皇后虽然进门的晚，却是有福之人，而那云妃却命薄，在皇上继位之前便因难产早亡。而皇上虽然立了元氏做了皇后，却一直对云妃念念不忘，后来偶然见到与云妃酷似的你的母亲云想容，便瞒着你外曾祖偷偷召入宫来，直到生了你后，才告知你的外曾祖云大人。”
　　萧凌和周礼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从前的旧事，忍不住啧啧称奇，倒是怡和又转回了原来的话题，笑道：“皇上少年时便又这样的魄力，敢于偷出自己喜欢的女子，你作为他的儿子，难道连要娶个媳妇的话都不敢说么？”
　　萧凌听了大感无奈，倒是周礼一句话解了围，他对怡和道：“母亲所说虽是件好事，但殿下不是普通小民，在我大燕满朝都忙于前方作战之时提出娶亲，必为人诟病，于名声上不好。”
　　怡和听了皱眉道了一声：“也是！”不过想想却又笑道：“既然娶亲还不是时候，那姑母就先给你找几个好丫鬟吧！选那模样性子一流，又知冷知热，也省得你一个人住冷清。”
　　这样的话是没法拒绝的，为了不叫怡和起疑心，萧凌也只好做出一脸红晕，羞涩的点了点头。看的怡和大感放心！
　　最让怡和担心的事解决了，她脸上自然又现出往常的神采。周礼看了心中一动，便借机向怡和提出自己想要留下来帮帮萧凌的事儿。怡和很有些犹豫，不过萧凌却是被这满屋的清冷给吓怕了，倒是真心希望能有人来陪自己。于是眼珠一转便打趣说自己会分几名丫鬟照顾周礼。果然，怡和听了眼睛便是一亮，笑呵呵的便答应了，不过还是提出自己也要常来帮忙。
　　萧凌听了也是笑呵呵的点头，索性便叫李善才一并给长公主安排一间常住的院子。怡和见了很满意，暗道自己的担心也许是多余的。
　　怡和心中高兴，对萧凌自然也恢复了原来的亲热态度，吃完饭便将指挥大权要了去，领着众仆役便开始整理起府中事物，指点东西，俨然当自己就是素王府的当家主母。
　　萧凌和周礼自然是笑看着怡和忙来忙去，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些近来的问题，颇有些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味道。

　　第四十三章 云氏

　　因为要回去备些东西，晚饭后怡和便带周礼走了。萧凌直目送马车转过街角，才怏怏的转身进了顿失生气肃王府。
　　不过想到这府里闲着的只有她一人，萧凌便没着急回自己的寝室，而是漫步在甬路上，细瞧这幢已经属于自己的前朝宫殿，想要排解一些苦闷。
　　可苦闷那里是排遣的了的？
　　终究是‘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闷！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燕郎啊！关山重重，你现在可好？
　　悄悄拭去眼角的那滴泪珠，萧凌走进了书房，因为这样寂寞悲伤的时候也唯有书本能帮她解脱。于是灯影憧憧，一本《兵策》又被萧凌重新翻阅开来。
　　“主子，有客来访。”萧凌才将书翻了几页，李善才便在房门外禀报，语气中似乎满含了喜意。萧凌本不喜欢在看书时被人打扰，但此时却也因此而没有追究，只是略带疑惑的问道：“是谁？”
　　“这……”似乎来人的身份很有些奇怪，让李善才不好说，于是吱唔道：“主子您一见便知，奴才却是不好说。”
　　即便是在听德寺那次，李善才也是真心为了自己的，所以萧凌便道：“好吧！将客人请去前厅，我整理一下便亲去迎接。”说罢萧凌便将手中的书放下，起身想要出来。不想一个浑厚苍老的声音却道：“不必了，老夫不请自来了。”
　　随着书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个满脸核桃纹的老人和一个唇红齿白善财童子似的少年便闯了进来。而在他们身后的李善才想拦，却最终没有拦，只是一脸苦笑的向萧凌施了一礼，便转身退到廊下了。萧凌知道那个位置有人，便可以防止他人偷听。
　　这让萧凌心中产生了许多疑问，不过她到底是没问，只是轻轻合上了门，转身向屋内的一老一少道：“恕鼑失礼，不知二位是……？”
　　老者不答，只是上一眼下一眼的使劲打量着萧凌，倒是那十七八岁的少年，开口笑道：“肃王殿下，恕在下冒昧，在下姓云名澈字浅流，定州人士。而这位是在下的叔祖，户部尚书，西北候云大人。”
　　这少年云浅流因为不能直呼自家长辈的名号，便含糊的称了一声云大人。不过萧凌也不傻，立时便明白眼前这人正是自己的外曾祖，那个大名鼎鼎的云薄天。心中一动，立时便来了个跪倒大礼，叩首道：“小子不孝，不知曾祖驾到，还请曾祖恕罪。”
　　按萧凌的经验，此时该唱的应是一家团圆抱头痛哭的戏面，哪料到云薄天这刻薄老头根本就没理户。不但不理户，反而走到桌案后坐下，一言不发的不知在运哪门子气功。
　　而萧凌心中虽然疑惑，但明白这其中必有猫腻，多半就是一种考验。所以不但不偷看，面上反而更加恭敬起来。倒是边上站着的云浅流莞尔一笑道：“叔祖，这些事情怨不得鼑儿，旧部要罚了吧！”
　　看样子云薄天很听云浅流的话，于是咳嗽了一声道：“罢了，既然你小叔叔为你求情，便起来吧！”
　　萧凌听了心中那个气啊！真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自己这是找谁惹谁了？十四年不见面，见面便莫名其妙的惩罚自己，还要自己欠了别人一个情。不过她心中气归气，面上却没带出来，反而谦和的道：“多谢曾祖。”然后起身对云浅流微微施礼一笑，表示自己感谢他解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萧凌的态度比较满意，云薄天脸上那层层累累的核桃纹似乎散开了些，不过依旧严肃，开门见山的道：“老夫此次来见你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说明。”
　　萧凌一听立刻恭敬道：“请曾祖训示。”
　　云薄天冷笑一声道：“你既知道，我也便直说，那便是日后你要争什么，都不要指望我云家会为你出头。老夫不想临死落个外戚擅权的名头，你明白么？”
　　萧凌一听心中恼怒，心道：若不是你找上来，还以为我会去求你么？而且既然不打算相帮干嘛还摆个长辈的谱受老娘的大礼？吃饱撑的来拿老娘开涮啊!真真气煞人也！
　　不过萧凌深知人家的实力摆在那里，而此时自己羽翼未丰，和这老头儿较真就无异于以卵击石了，于是在心里暗暗将火压住，面上带笑道：“既是曾祖嘱咐，孙儿敢不从命。还请曾祖放宽心便是。”
　　云薄天听了定定的看了萧凌一会儿，突然冷哼了一声道：“空口小儿，信口雌黄，你以为这般敷衍，老夫便信了你么？你可知老夫这把年纪，吃的盐要比你吃的米多。”
　　萧凌心中暗翻白眼，心道：这不是废话么？不过面上还是好模好样‘喏，喏’称是。而老头儿云薄天依旧不依不饶，倒是旁边的云澈云浅流似乎有些看不过去的样子，轻声道：“叔祖，不如便让孙儿留在这里，一来叔祖可以放心，二来肃王殿下也有个伴。”
　　“嗯，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那就这样，澈儿便留下代我看住这个小子，莫要让他坏了我云家的名号。”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对答如流便把事儿定了，根本就没给萧凌表达意见的机会，其中什么意思萧凌那里还会不明白？只是萧凌心中却还是有些奇怪，无论云薄天是要帮她还是监视她，作为自己的曾祖想要在她身边安排个人还用演这么一场烂戏么？
　　萧凌百思不得其解，只得以不变应万变听这老头儿又啰嗦了一顿，大抵是云澈也不能白留下当监工，萧凌是要付薪水的。听的萧凌头上直冒黑线，不过已然坚强的挺到这老头儿甩袖子走人，这才转身看着只知微笑却浑身上下一无所有的云澈云浅流。
　　萧凌不是肤浅的人，自然也不会简单的看待云浅流，尤其是他的来到又这样特别。于是叫了李善才，吩咐道：“善财，这位是我母亲的娘家弟弟，我的小舅舅云澈云浅流。从今而后就住在咱们府上，你带他选一间房，另外安排几个做活仔细的照顾他的起居，务必要招待好了！
　　“主子放心，奴才定然办好！”李善才回道。
　　萧凌听了点了点头转头向云浅流道：“小舅舅，若是没有其他意见，便请随我这家人去吧！”
　　萧凌本是客气嗑，哪知云浅流竟真的道：“肃王殿下既然问了，浅流的确有一点事要说！”
　　萧凌听了暗道：嘿，这算不算蹬鼻子上脸啊？不过面上依旧笑道：“小舅舅有话请说。”
　　云澈一笑，道：“没什么别的事，只是称呼上要变变，肃王殿下以后便不可叫我舅舅，须得称呼叔叔才对。”
　　萧凌听了讶然，刚刚云薄天要她称呼云澈为小叔叔时她还道这老头儿糊涂口误，只是自己又不好纠正他，哪料到自己按正常辈分改了口，云浅流竟然为此来专门纠正自己。一愣之下便问道：“怎么要称呼叔叔？”
　　云浅流又是一笑，道：“肃王殿下有所不知，这是我西北云家的习俗，凡是入了族谱的外姓都是亲宗，所以殿下才要叫我叔叔的。”
　　萧凌听了点头，暗道原来是西北的习俗啊！还挺有意思的！却没发现云澈那双爱笑的眼睛里有一丝诡异闪过。
　　改好口之后，萧凌便让李善才带云浅流去挑房间，自己则留在书房继续看那本未看完的兵书，清清思路好仔细分析云薄天这样做的理由。不过萧凌才坐下没一会儿，李善才便在门外报：“主子，云公子已经挑好住处了。”
　　萧凌听了心道好快，不过嘴上却淡淡道：“是么？那便按他的要求好好收拾一下吧！”只是才说完萧凌便觉着不对，心道这点事情还不至于要李善才特意跑来回禀一趟，于是接着道：“云公子选在那里住了？”
　　“回主子，云公子他，他要住您院中的厢房。”
　　“什么？没和他说本王喜静么？”
　　“回主子，说了。可是云公子他说正是考虑到这点，他才只是住在厢房，否则本该和您住一起的。毕竟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既然答应了云大人，便绝不会食言。”
　　萧凌听了哑然，暗道这都什么毛病？干脆连这个肃王府都让给你得了。不过萧凌又一转念，想到了几日云薄天在自己眼前摆的那出戏，便淡淡道：“那便告知云公子本王有心悸的毛病，易被惊吓，请他不要进主屋，在厢房行动也不能太随意。”
　　李善才称是，便去转述给了云浅流，不多时便回禀道：“云公子说他知晓了，请殿下放心就是。”
　　萧凌见劝不退云澈，不由得揉了揉发木太阳穴，无奈道：“那你便好生招待他吧！”

　　第四十四章 聚合

　　且不说云浅流在肃王府住下，单说第二日早上。萧凌与云浅流一起吃完饭，便钻进书房，继续研究那本《兵策》。也许是这本书与肃王府犯冲吧，萧凌才翻到昨天那页，李善才新带的小徒弟德义便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
　　萧凌心中不悦，啪的一声将书合上沉着脸道：“本王的规矩你不晓得么？竟敢擅闯书房，当本王是死人么？”
　　那德义此时也明白自己犯了规矩，小脸上吓得煞白，扑通一声跪倒，满嘴哭腔竟只晓得细声叫着：“主子饶命，主子饶命。”
　　萧凌心中不耐烦，止住他道：“念你初犯，便去你师傅那里领五杖吧！倘若再犯便仔细了你的小命！”
　　德义听了大喜，连忙哽咽着谢恩要退出去。倒是萧凌双眉一竖，瞪了眼道：“怎么？就这么走了？”
　　德义立时又吓得满头是汗，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道：“回主子，长公主殿下来了。”
　　萧凌听了就一愣，然后又沉下脸道：“便是因为这你就才闯进来了？”
　　德义立时便卟楞了脑袋道：“不，不是。”
　　“嗯？”萧凌再次发威。
　　吓得德义赶紧道：“回主子，是奴才师傅叫奴才来的，说是长公主殿下和周公子也要住厢房。”
　　“啊？”萧凌顿时一惊，不过随即便是哭笑不得，暗道这都是凑什么热闹啊？不过想归想，她还是起身随着德义去了自己的院中，一来怡和是长辈，她不能不朝面，二来她倒要看看，这位姑母这是要唱那出戏。
　　因是前朝的一座旧宫，所以肃王府里是极大的，不过萧凌给自己选的院子却并不是主屋，而是一间意境不错的小院。里面除了一间主人住的正房外，便只有东西两趟四间厢房，原是给地位高的仆人们准备的。不过萧凌为了守护自己的秘密，所以住在院中的除了她自己便只有李善才。
　　而那李善才本是燕帝的贴身太监出身，又是看着萧凌长大，是整个王府里面唯一知道萧凌秘密的人，所以萧凌也没见外，依旧让他住了自己外间的耳房，这样，东西厢房便完全空了下来。
　　这一切本来很好，可是出现了云浅流和怡和长公主这两人便不是很好了。不知什么原因，自怡和长公主知道云家来人竟是和主人住在同一个院子里时，便坚持自己和儿子周礼也要和萧凌住一起。可是正房被萧凌住了，好一点的东厢又被云浅流占去，次位的西厢也不符合怡和长公主的身份啊？弄得李善才苦恼异常，不得已只好请出萧凌来处理。
　　不过萧凌面对着怡和也只能苦笑，好在她灵机一转，向怡和道：“姑母若是喜欢这院子，侄儿便让与姑母好了。左右侄儿多半时间要在书房，换个地方住也没什么。”
　　这本是一招以退为进，哪料到怡和却直接脱口生硬的说了一声道：“不行。”叫萧凌等人一起讶异起来。
　　当然怡和说完也察觉到自己这样未免叫人怀疑了，于是连忙解释道：“本宫是说，怎么能叫肃王殿下搬走呢，这样传了出去别人还不要说本宫以大欺小才怪。”
　　萧凌听了心中虽不信，但嘴上却道：“姑母过虑了，咱们亲姑侄之间那里有那些说道，不过是有人嫉妒罢了！”
　　不过怡和似乎有了新想法，并不就此接话，只是挥挥手道：“算了，本宫也不合你们小辈掺和了，本宫就住对面那间院子吧！这西厢么，就让礼儿自己来住，你们三个也算是个伴。”说罢，也不问萧凌是否同意，一边叫了李善才，一边指挥着自带的一群莺莺燕燕收拾对面院子了。只留下萧凌、周礼、云浅流三个人立在当场，各转个的心思。
　　怡和和周礼住进来几日后，云浅流便亲手写了两幅字，交给了李善才，请他找人刻了挂在两个院门上。李善才拿来请示萧凌，萧凌一看，一张写的是聚贤，另一张写的合芳，不由得好笑，暗道这云浅流竟会在意这些旁枝末节？多半也是叫怡和院里那些走错院子的美人们给整烦了。于是点头叫李善才拿去刻，不过想了想却又将李善才叫了回来，每张上面勾了一个字。于是当牌匾挂上去的时候，萧凌三人的院子便只有一个‘贤’字，而怡和院上也只剩了一个‘芳’。直看的云浅流笑眯眯的道：“好，好。”听的与他并排站着的周礼满头雾水。
　　倒是萧凌知道了云浅流的反应暗道：看来这位小叔叔须得时刻提防，否则一不小心可就被他给卖了。呵呵，‘聚’，‘合’，想要试探老娘的心思么？
　　时间很快便到了四下旬，按照内府的规矩，皇子开府，乔迁新居，本是有一个月的法定假期的。而待这一个月过后，皇子们便要决定是要立即入朝，还是要继续游学。当然，萧凌心里是想像自己前头两位皇子那样继续游学的，不过形式不允许，所以已经定了五月便要进户部历练。哪料到开府不过半月，内宫便传来旨意，说是国事繁忙，要她现在就去户部报道。
　　萧凌虽然无奈，但是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过早晚而已，只好懒洋洋的去报到。看的李善才分外担心，不由得边帮萧凌穿朝服边抱怨道：“皇上也太心急了，左右也不过还剩几天，等等又怎么样？等主子身子骨再好些的时候多好。”
　　萧凌听了心中一阵苦笑，不过脸上却只淡淡道：“父皇自有他的道理，这些没用的话还是不要提了。”
　　李善才听了叹了一声，道：“殿下说的在理。奴才这是老了。”说罢，拿了块双鱼佩给萧凌系上，完成了手头的工作。
　　萧凌照着镜子看了看，然后满意的点点头，对着李善才道：“走吧！莫要让父皇等我。”说罢当先出门上了早备好的马车。李善才拿了拂尘，轻轻一跃坐在了车辕上，然后示意了一下车夫向皇宫进发。
　　也许是因为起的太早，亦或是因为到皇宫的路有些长，端坐在车里的萧凌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憋闷，整个人又恹恹起来。强忍了好一会儿，萧凌终于撑不住，拍打着车厢叫停，然后蹲在路边便是一阵剧烈的呕吐。
　　李善才守在边上，看的心疼不已，拍着萧凌的后背道：“哎呦，我的小主子，这可是怎么了？眩晕的毛病不是好了么？怎么又吐上了？”
　　萧凌吐了好一会儿，才道：“本来还没去根，马车上又颠，这才又犯得狠了。”
　　李善才急道：“那怎么办？要不奴才去皇上那儿给您告个假吧！请皇上派孙太医来。”
　　萧凌摇摇手，道：“不是什么大事儿，见见新鲜空气就好了。好在也没几步路了，咱们就走着去吧！”
　　“这，这，主子啊……”李善才还待再劝，萧凌却已经抬脚向前走了，只留了个音儿道：“不必说了，听我的。”

　　第四十五章 云起

　　萧凌领的户部的差，说好听是因为户部忙不过来，她去给云薄天打下手，实际上就是去当学徒，跟着云薄天学习政务。
　　说起来如果萧凌若真是个皇子，这可就是积累政治资本，迅速进入政治中央的绝佳途径，不过我们萧凌是女生啊？而且之前燕帝萧统也已经指明了她未来的方向，只需她做个纨绔搅混水就行，怎么会突然变了态度，竟真要她学起政务来了？
　　左思右想萧凌也不甚明了，只好想着有机会再详细向萧统询问一下。不过，还不等她问，解惑的人就来了。因为晚饭时云浅流突然说了一件事，那就是身在前线的元氏于前日里打了一个漂亮的打胜仗，攻克了边地五原城，自此大梁失去了用武的绝佳屏障，不得不回兵夏口，大燕形势一时大好，甚至有希望一举攻入梁都平阳。因此现在在军中元氏的名望大增，请求立八殿下燕王钺为太子的呼声越来越高。
　　原来如此！瞬间便想通关节的萧凌在听完后深深的看了云浅流一眼，暗道这件事虽然不是秘闻，但前日里发生的事朝中大臣还不知道但他云浅流竟然知道，差不多和皇上收到邸报是同一时间，看来云家的力量不可小觑啊！只是这件事为什么云薄天不在白日里对自己说，反而要云浅流来说呢？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深意呢？一时间萧凌又陷入沉默。
　　见萧凌不接话，云浅流也不以为意，仍若无其事的继续吃饭，仿佛自己刚刚根本就没说过话似的。倒是周礼似乎并没感觉出来二人在打哑谜，见萧凌不知道在想什么而没动筷，忙将桌上的仅剩的一只鸡腿夹了放到萧凌碗里，害筷子晚了一步的云浅流只得郁闷的摸摸鼻子，转而进攻别的菜去。
　　既然燕帝萧统要给自己增加砝码，萧凌就不得不下点真功夫。不过她前世从未接触过这些钱粮琐事，猛的一下要拿起来也是十分困难的。好在云薄天对她虽然冷淡，但却是一位不错的老师，许多事情都指点的很到位。
　　不过最为稀奇的却是云浅流居然自请给萧凌打下手，这倒让萧凌在疑惑的同时更多的是惊奇。因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萧凌发现她这位小叔叔骨子里其实是个懒人，绝对是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所以这样反常的要求倒让萧凌心虚起来。不过没办法，一来萧凌没理由推脱，二来她的确需要有人来帮忙。
　　其实无论云薄天怎么对自己说，除非皇室再有一位云家血脉，否则在外界看来自己与云家就是绑在一起了的，利益是一体的，所以除非云家的人都疯了，否则就一定不会来害自己性命的。
　　有了云浅流帮忙，萧凌果然上手很快，很多事情办得更是漂亮轻松，为萧凌赢得了不少好评。不过这其中颇令萧凌觉着好笑的是云浅流竟借机拿了鸡毛当令箭，把自己府里的人换了一大茬，所有爱投机取巧、偷懒耍滑的，亦或爱嚼舌探话说主人家是非的，都被云浅流借各种借口或打或撵，整治了个老老实实。而整个肃王府借此更立了新规矩，全府上下没有不遵行的，连怡和也颇为赞同。
　　不过赞同归赞同，但怡和却很是担心萧凌大权旁落，私下里便暗示了几次，不过萧凌却并不在意，要知道云浅流这般作为在别的皇子身上可能真会有后患，但在她萧凌身上，却完全没有可能，要知道新帝登基之日便是自己恢复真身之时，而那真相大白之日便是别有用心之人将努力付诸流水之时。毕竟肃王都没了，肃王府还有什么用？所以他云浅流爱怎么折腾便随他去吧，这府里的人忠不忠心、是谁家的探子于她萧凌根本都是没有意义的！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七月中。原本看好的前线战事又有了新的变化，四月那场失利过后，大梁居然没有向往常一般派遣使者议和，反倒分兵偷袭了乌盘山，攻占了原本毫无战略价值的新源小城。这样一来，夏口、新源、乌盘山，犄角之势遥相呼应，虽奈何不得五原锐气，但大燕想要再有寸进却也是难上加难，两军之战顿时陷入僵局。
　　听到这样的消息，萧凌很担心，因为这说明燕不泣不能像自己预想的那样早日归来，而自己，虽然不能再与他相见，却是有一件极紧要的事情要告诉他的。
　　九月，前线依旧毫无进展，看样子大梁似乎就准备这样胶着下去了，看到这样的邸报让身在后方的燕帝萧统有些坐不住了，要知道除了将领的原因外，打仗实际上就是打钱。而萧统虽然想要一统四海，但作为一代明君，他却深知凭大燕现在的国力是不行的，大燕日短，需要的是控制步骤慢慢壮大，而不是穷兵黩武、长期战争。
　　“传旨，宣肃王鼑即刻进宫。”再一次看过桌上兵部与户部上来的两份折子，眉头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的燕帝萧统对自己的贴身太监常德说道。
　　“殿下，你就让礼随行吧。”周礼的语气很温和，任谁都听了都会为其中浓浓的恳求意味而心软，只是萧凌却紧抿了嘴不肯答应。
　　笑话，这次行动不同往常，是要押运粮草上战场的。虽说大燕境内治安不错，但这一路也是要长途跋涉风餐露宿的，以周礼的身体，怕是没两天就要被累病了。万一届时再出点意外，萧凌可不想再看到周礼在鬼门关前徘徊，那她欠周礼的情份可就一辈子都还不清了。所以任凭周礼求的再可怜，萧凌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这厢里周礼不断的恳求，而那厢里云浅流却是笑眯眯的看着萧凌决不妥协的冷面，最后笑道：“周公子，我看你也不要求肃王殿下了，因为这件事他可做不了主，不如去求求你的母亲大人，也许还有点希望。”
　　云浅流虽说懒点，但为人却是八面玲珑，他早看出来其中缘由了，不由得出声点醒周礼。周礼也并不傻，只是身在其中才看不清罢了，闻言立时大喜，转身便向怡和所住的芳院去了。倒是萧凌，皱了眉的看了云浅流一眼，道：“周礼未曾得罪小叔叔吧！小叔叔这样耍他，未免不够厚道了。”
　　云浅流听了眨眨眼睛，然后便满面委屈道：“殿下，澈这么做，不是为了帮你么！”
　　萧凌听了在心里摇了摇头，暗暗叹气道：这厮，小狐狸变的！只可惜周礼，不去求怡和还好，去求怡和便定然不能跟来了！
　　果然，押粮的队伍离开时周礼被装病的怡和给扣在了府里，而云浅流么，虽然耍了心机逼开周礼，却也没能让萧凌带他，原因很简单，萧凌只能带一个随侍，而这个人舍李善才选谁？
　　最终，随着萧凌的手一挥，押粮的大军全体开拔，吱吱呀呀的粮车绕过京城外的小山向前线而去。
　　而与此同时，山坡上，一只蜂鸟迅速飞起，顺着大军，向前方飞去。云浅流轻轻的收回手臂，笑眯眯的目送大军远去，眼中闪过一道光华。
　　从现在开始努力成长吧，我的云氏族长，我的大燕帝王。我--云家第四十二代守护使在此郑重起誓，永恒的守护，将追至地下！
　　马车上，行动略微有些笨重的萧凌忽然打了一个激灵，然后便浑身一暖！她嘴角噙笑，抬手动了动宽大的朝服，低低的呢喃了一声：“小家伙，老实点！”

　　第四十六章 拖延

　　说来这次押运大批粮草虽然是件极大的军功，但这点子资本对萧凌来说却也不算得什么，燕帝萧统还是不至于因此便将萧凌调离政治中心几个月的。而他之所以这么做实在是因为前线毫无进展，他想借萧凌给元铁心点压力，所谓军功也只是顺便。
　　当然，燕帝萧统要给元铁心压力，萧凌本是尽快赶到前线的好。不过萧凌虽然明了燕帝的心思，但她却另有想法，要知道她现今的情况略有些麻烦，一个比女儿身还要更大的秘密隐藏在身上，却是连李善才与萧统都不能告知的，属于自己独自一人的秘密。
　　萧凌掐指算了算时间，按正常的行程，这批粮草由京城出发至五原也不过花费月余，而根据燕帝圣旨，作为施压者，自己送完粮草之后却是要替换之前派去的监军，直到大军回师，而这，时间便是不定了。所以这段押运之路，自己务必要拖得三个月以上，否则军中生产，那么所有与自己关联的人，就都万劫不复了。只是将一个月拖成三个月，真是难上加难啊！
　　想到这里，萧凌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暗道大燕境内就是太过太平了，若是有一伙子梁山好汉之类的强人，将这粮草劫去，自己再组织当地官府来个缓慢围剿，那别说三个月了，怕是三年也成啊！
　　想归想，但萧凌却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于是在没想到更好的办法之前，萧凌只得尽量让押粮大军走的慢点，好找个完全之策。
　　上位者究竟什么想法，作为下位者的士兵自是不会去管，他们只要听凭吩咐做事就好，所以，纵有几个暗中议论猜测的，也为可以不用辛苦赶路而高兴。
　　至于李善才，开始时他心中虽有疑惑，但萧凌只消略微表现出一点身上不舒服的样子，便将疑虑完全打消了。反正不过是去给元铁心施加点压力，又不是要自家主子做主力去改变战局，早几天晚几天又有什么打紧？反倒是为了赶点时间而让主子落下什么毛病可就不好了。
　　不过尽管萧凌一拖再拖，按现在的速度到五原城也不过仅剩四五天路了，萧凌心中着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不动声色的暗自想办法。也许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萧凌一筹莫展的时候，带队走在最前面的，萧凌此行的副官，也是实际上负责粮队里大小琐事的将军韩启着人前来报告，他们发现官道中间卧了一个人，而且满身是血，像是受了很重的伤。
　　说来萧凌最是嘴硬心软，心中其实是很和善的人，一听有人受伤，便连忙叫人将之救起。只是那人已经昏迷，而眼下未到安营扎寨的时候，队伍里除了萧凌所坐的一辆马车可以载人外，其余都是简陋不堪，而且装满了锅灶帐篷之类的东西，而大军还要前进，要想好好救治那人却是没有地方的。
　　听了手下的这些分析，萧凌心中立时欢喜起来，她的目的就是一个拖字，眼下更是有了借口，于是将手一挥，就地寻找阔地，安寨扎营。
　　几个兵士在随军的大夫的指挥下将那伤者抬去先扎的帐篷里去救治，萧凌也自马车里出来进那帐篷询问伤情。只是她一边向军医关心那人伤势，一边却是在心中暗想：也不知道这人伤的如何？不过最好是需要养伤时间常的那种。虽然这样诅咒有些不道德，不过只是多养几天伤而已，就当是对救命之恩的报答好了。
　　只是那随军大夫的回答却叫萧凌失望，那人不过都是皮外伤，只是因为有一处伤口过深，又没能及时处理，失血过度，昏迷而已。只要现在止了血，再吃他祖传的两幅补血药，一会儿便能醒来。那军医边说还便夸萧凌心地善良，言道自己的祖传秘方之神奇，是绝对不会让萧凌因为救人而耽误大军行程的。
　　听那军医如此殷勤作答，萧凌心中苦笑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做了一幅平易近人的样子，走到那人近前探视一眼。不过这一眼，却又将萧凌自失望拉回到希望。原来眼前这人竟是萧凌认识的，那位黑魔教第一高手极无机。
　　说来也巧，这极无机成名至今仅有的三次危机却都在萧凌眼前，真不知道萧凌是极无机的命中贵人，还是极无机命里的克星，否则怎么每次有萧凌在，他都是需要被救的那个？堂堂黑魔教第一高手还要不要混了。
　　不过就算极无机心里真有这样抱怨恐怕也无可奈何，谁叫他虽号称铁血无心，但骨子里的高傲却是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所以醒来后只好再次吃瘪，同意了萧凌挟恩求报的计策，晚上三更时伪装成刺客来帮萧凌拖延时间。只不过，从此之后他铁血无心的名头外面却是要罩上一口大黑锅，上书四个光灿灿的大字叫忘恩负义。不过想来他极无机凶名多了，也不差这一个，于是很快，他将伤势控制住之后，便准备造势假行刺。
　　可是说实话，这样的事情极无机的内心是极不愿意做的，倒不是他珍惜名声，而是因为在他看来这好比在和小孩子玩家家酒，一点意义也没有。所以当约定时间到来时，已经潜伏到萧凌帐外的极无机略一犹豫便没有按约定冲进去下手。只是他这一顿，却感觉出了一件大事，那帐外的另一侧，竟是有人与极无机同样想进入帐中行刺杀人，只不过极无机这是假的，而那人明显是真的。
　　说来极无机之所以如此明了，却是因为黑魔教最大的收入之一便是卖凶，当然极无机作为教中第一高手，素来杀人明来明去，刺杀这种阴谋手段向来是不屑用的。不过不用并不等于不精通，他黑魔教以此起家，极无机对这刺杀的行当自然也是极熟的，于是仅仅是划开帐子的一点点声音就足够他判断对方即将要用的手法，于是他当机立断的将手中匕首射了出去。
　　‘噗’的一声匕首穿过帐篷，而后又是‘叮‘的一声，如同极无机算计的那样，将对方飞入的匕首打下。当然这时间极无机也并没有停留在原地，而是就着那匕首穿开的小洞将帐篷剖开，飞身而入。
　　此时帐中除了坐在桌案后面等待的萧凌外，还有一个和极无机同样刚剖帐而入的黑衣蒙面男子，而那男子一看见极无机竟是满目惊讶，看样子显然是知道极无机的，只是没想到救人的会是他。不过那男子反应极快，一见被破掉的匕首就立时明白极无机并不是和他同路来杀人的，于是急急又向身后那个大洞退了回去。
　　这杀手的功夫虽然高，但还不放在极无机眼里，那里容他在眼皮底下跑掉？不过那杀手一动，极无机却没有去抓他，而是翻身扑向了萧凌，一下子便将她连人带椅扑到了桌子底下。只听一阵细小的扑扑声过后，待惊魂未定的萧凌再起身时，便见那杀手背向大帐，半身趴在他撕开的洞口上，显然已是死了。而萧凌转过桌子，只见自己原先的坐处之后的锦屏上，密密麻麻，竟叮了四五十只蓝盈盈的小针。这情景萧凌一点儿也不陌生，正是书中描写的，那一等一的杀人利器，名唤暴雨梨花钉的，只是数量上没有那么多罢了。
　　萧凌原说这不过是小说中的东西，而以古人的技术是不能制成这样精密的暗器的，那里想到自己今天便生生体会了一回，果然古人的智慧不能小觑。
　　萧凌这厢里一时感叹，那边极无机却是已经将那杀手身上搜擦了个一干二净。然后转身将一块银制的牌子递给萧凌后，冷道：“除了这块牌子，这人身上什么都没有。”
　　萧凌拿了牌子仔细一看，竟是八殿下燕王钺的内府号牌。心中冷笑，这般借刀杀人、故弄玄虚的事情自己看多了，查到的怕也是替死鬼。想罢萧凌便要将手中的银牌扔出去，不过才抬手却又将之收回。因为萧凌忽然想到，这银牌不能扔，说不得还会给自己带来些意想不到的好处呢！而且便是什么都捞不到，融了还能当银子使不是？想到这里，萧凌默不作声的将之收到自己的荷包里。
　　萧凌这番动作极无机自是看在眼里，不过他素来不好奇这些事，只是冷冷的道了声：“现在怎么办？”
　　萧凌明白他的意思，是在问自己还学要他再次行刺么？这个答案自是不必的，按约定极无机现在大可以走了，极无机心中自然也是明白的，不过要萧凌一句话罢了。只是萧凌听完极无机的话后却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良久之后才道：“只是烦请你速速将我的贴身内侍叫回来，你我之间便再无瓜葛。”原来为了能让计划顺利施行，萧凌便以想要吃糕点为名，派李善才去之前路过的小镇去了，没两个时辰回不来。
　　极无机听了眉头一皱，心中有些不耐烦，不过还是答应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肃王鼑给他的感觉一直很好，似乎不是头一次打交道一般。
　　而待极无机出去了，萧凌便再也忍不住跪下了，她一手捧着肚子，一手撑着腰，紧咬了嘴唇挺了一会儿，待地上湿漉漉一片之后，萧凌终于确定自己的羊水破了，刚刚极无机那一扑动了胎气，孩子要提早出世了。

　　第四十七章 生子

　　说来即便是李善才，萧凌也是按计划直到生产这一刻才叫他知道，不为别的，只为此时此刻也只有李善才能够护她帮她，所以为了自己，为了孩子，萧凌不得不强挺到李善才回来帮忙。但除了李善才外，萧凌决不想，也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了。要不然女人生产之痛，那里是能说忍的？不过是凭着心中这一股执念罢了。
　　为了不惊动外面的军士，萧凌强自镇定，缓缓的将自己行李中的一个大包拿了出来抱在怀里。这本就是她在仔细考虑之后，为了在户外生产预备的，眼下正好用上。想来以李善才的功夫带上她和这个大包也是没问题的。
　　可是随着一股股的阵痛，萧凌几乎快忍不住了，她似乎感觉到孩子在慢慢往下滑。萧凌前生并没有恋爱结婚的机会，所以她也不知道孩子是不是快要生了，只是在心中害怕，生怕孩子就这样生在这丝毫不能遮掩秘密的军帐里，那一切就都完了。
　　仅仅半个时辰，但萧凌觉着自己仿佛等了一年那么久，极无机终于将李善才带回来了。萧凌坐在床边，对着极无机微笑道：“多谢尊驾了。只是我现在有一件极要紧的事情要和我这位手下说，所以想请尊驾先回避一下。”
　　极无机并不是喜欢探听别人秘密的人，反正自己与这位肃王之间的恩情已了，他也不喜欢留下，于是冷道：“你救了我，我报了恩，你我已经没有瓜葛了，我便走了。”
　　萧凌微笑着点点头，道：“好，既然如此，我亦不是喜欢纠缠的人，尊驾便请走吧！”
　　极无机点点头，似乎对萧凌的干脆表示很欣赏，转身便离了大帐。
　　待极无机一走，一直立在旁边的李善才便道：“主子急匆匆招奴才回来，不知有何吩咐？”
　　萧凌听了，虚弱的笑笑，指着自己和身边的大包道：“我现在不能行走，你带着我，不要惊动他人，去找一处无人的地方，详细的届时再告诉你。”
　　李善才不明所以，站到萧凌身前便要背她，萧凌道：“我趴不上去。”李善才听了便是一顿，不过很快便将大包先背在了身上，然后抄手将萧凌打横抱起，借着夜色腾空而去。
　　大约走出去十余里，萧凌再也忍不住了，便叫李善才停下查看一下附近可有第三人。李善才迅速巡视了一圈道：“此处并无他人。”萧凌这才道好，然后指挥李善才将那大包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装上。
　　李善才闻言将那大包打开一看，竟是一顶简易的袖珍帐篷，堪堪能躺进去一个人，心下疑惑，不过仍按萧凌的吩咐装起帐篷来。不过此时萧凌已经等不及了，撕心裂肺的叫喊起来。这下可将李善才吓坏了，心道刚才看见一个杀手的尸体，莫非主子当时受了什么伤？心中一慌，手里也乱了起来，那帐篷便怎么装也装不好了。
　　可萧凌是因为动了胎气而导致早产，所以阵痛的时间并不很长，就在李善才满头大汗装帐篷的时候，‘哇’的一声洪亮的哭声便在他背后响起，惊得李善才立时便坐了一个跟头。
　　李善才缓缓转身，不敢相信的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哇哇大哭的孩子。事情很清楚，这就是自己的小小主人，可是自己的主子，朝夕相处的自己当成孙女来疼的这个孩子，她怎么能怀上这个孩子？又怎么能瞒着自己这么久？
　　这是萧凌第一次生产，所以她并不懂得要怎么样使力，才能给自己留一些体力。所以，当她听到孩子哭声的那一刹那，除了满心欢喜外便是一身疲惫。她累，她太累了，所以来不及看那孩子一眼便沉沉睡去。
　　可是当她再一次被疼醒的时候，眼前却是除了半截帐篷和满天星光外什么都没有。孩子、李善才，都那里去了？可是萧凌却又来不及细想，因为再一次撕裂般的钝痛将她的所有心思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肚皮上。
　　难道刚刚是在做梦？自己实际上并没有生产？萧凌一边强忍着剧痛使力，一边在心中暗自揣摩。可是李善才那里去了？他怎么能放心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生产呢？痛的无处使力的萧凌在心中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萧凌这厢里痛着，远远的山峦转角处李善才却脚步沉重的奔来，只是他还未及走近，寂静黑夜里一声婴儿的哭声便隐隐传来。如同魔音，顿时将李善才定在那里。不对啊，自己明明是将那孩子放进十里外的河中飘走，那孩子的哭声怎么会传到这里？难道我真做错了？
　　李善才回身仔细倾听，却发现那哭声不是来自身后，而是在前方。前方有谁？自己的小主子萧凌啊！莫非……李善才忽然心神不宁起来，飞身便向萧凌之前生产的地方跑去。当他远远的看见萧凌一脸慈爱的抱着一个婴儿的时候，不由得当场跪了下来，痛心疾首的叫了一声：“主子啊！”
　　因为害怕又是一个梦，萧凌在使尽力气生下孩子后，强忍着疲惫将孩子抱在怀中，霎时，好像便有一丝看不见的丝线将萧凌和她怀中的这个孩子系到一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感染的萧凌眼泪蒙蒙。
　　就是从这一抱才真正成为母子吧！因为怜惜是从这里才产生。萧凌默默的看着怀里这个小的好像还没一只老鼠大的孩子，心中愧疚道：都是妈妈不好，不然你也不会小的这样可怜。
　　萧凌看了好久，才想起来要将那大包里早准备好的小被子拿出来给孩子包上。不过她左找右找，找来找去却没发现。怎么不见了？莫非是散落在路上了？萧凌满心疑惑，不得已，只好将自己的内袍撕下来一块儿给孩子包上，又将那大包里的其它东西拣了出来，用那包袱皮又给孩子裹了一层。
　　这小孩子包直了，看起来大了点，这让萧凌很高兴，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孩子的小脸，道：“我的小可怜，不知你爹爹看见了你，脸上会是什么样呢？”
　　“不知雍王殿下和燕王殿下看见了他，脸上又会是什么样呢？”
　　“善才。”萧凌闻言抬头，却看见李善才一张阴沉的快要下暴风雨似的脸。萧凌心中一紧，面上却是很放心的一笑道：“善才，你会帮我瞒着的对么？”
　　李善才盯着萧凌的眼睛看了良久，终于点头道：“不错，这件事我的确会帮你隐瞒。可是这个孩子，我却无论如何不能帮你留下的。”
　　萧凌一愣，然后便微笑的看着那孩子道：“不，我是不会离开这个孩子的。我早就想好了，只要我咬定这个孩子是我在路上捡来的，那么任谁也不能拿他来攻击我。”
　　李善才看着萧凌那张天真的笑脸，摇了摇头道：“主子，你不会真当别人是傻子吧！这孩子，眼下虽小，但无论眉眼，都和你长的一模一样，无论是谁，都看得出这是你的亲生儿子。”
　　“那就直说是我的私生子好了。”萧凌面上很是满不在乎的道。
　　李善才听了一声苦笑道：“主子，那皇上那里要怎么解释？”
　　萧凌听了就是一顿，道：“父皇那里，这毕竟是他的亲外孙……”
　　李善才听了便冷哼一声，道：“主子难道忘了自己身在天家，莫说是外孙，便是亲生儿子又能怎么样呢？”
　　萧凌听了面上无言，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暗道：李善才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这位最喜欢宠孩子的父皇还曾害死过自己的亲生儿子？
　　李善才看真萧凌闪烁不定的眼神，摇头叹息道：“主子，不要胡思乱想了，皇上他从未因为争权夺利而去杀害自己的孩子。不过，他却因为大燕局势不得已而放弃过自己的孩子，二十多年前，你的长兄素王锏，便是因为朝中局势不定，皇上难以分兵支援，才惨死在大漠的。
　　想当年，皇上对素王的宠爱可是不在而今的你之下啊！甚至之前他已经对我说，待肃王锏归来便要封他为太子了！主子，您自衬，比得过素王锏么？”
　　萧凌又是久久无言。

　　第四十八章 可惜

　　李善才见萧凌陷入思考中，也不逼她，只默默的陪在萧凌身边等待，知道萧凌回过神来，满眼通红的问了一声：“那你说怎么办？”时，才道：“为今之计，只有一个‘舍’字。”
　　“舍？你要我怎么舍？难道要将我的今生骨肉送人么？”萧凌语含哽咽的道。
　　李善才看着心中难过，只是却不得不硬起心肠道：“究竟是舍了他，换得他自在活命的好，还是主子留他在身边等死的好，主子自己拿个注意吧！”
　　萧凌心思灵巧，早在李善才说燕帝萧统时便明白其中厉害，只是心中仍怀着希望，才不肯松口，眼下被李善才一噎，却真正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样办才好。
　　倒是李善才一眼看破萧凌的心事，心中暗道：幸好小主子生产时昏厥过去，并不知道那孩子的事，否则依她对孩子这般留恋，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李善才想到这里，心中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发誓除非萧凌恢复女儿身后，那孩子还能活在人间并主动出现在自己这个小主子面前，否则若有一点偏差，这个秘密便要终生埋在心底，死了便带到棺材离去。
　　萧凌不知道李善才的心思，只是不舍的看着孩子，心中反复思量，最终道：“你待怎么办？”
　　李善才看着萧凌哀伤的神情，心中一动，暗道：小主子现在很清醒，若像之前那般处理这孩子显然是不行的。于是道：“不如就在这附近找一户人家，将这孩子送过去。”
　　萧凌一听，顿时将头摇的好似拨浪鼓，道：“这附近都是山野深林，想来有人家也不会富裕，这孩子本就是早产，先天不足，若是在放在那样的人家里吃苦，怕是活不了多久的。”
　　李善才一听，也是这个理，于是道：“那我便再赶远点，到镇上找一户富裕的人家……”
　　还不待李善才说完，萧凌便道：“不妥，高门大户里勾心斗角，那里养的了别人的孩子？多半不会在乎，养大了恐怕也是奴籍，一生做人仆役。”
　　李善才道：“寻一家没有子嗣的便是。”
　　萧凌仍旧摇头道：“没有子嗣时如珠如宝，有了子嗣便不如道边之草。”
　　李善才听了心中无奈，道：“那主子看寻个什么样的人家好？”
　　萧凌道：“这孩子不足月便出生，怕是要一生荏弱，须得找一户富足之家，才有能力将为他寻医购药，平安养他长大。而他出生便要离开母亲，还须得找一户仁爱之家，这样才能让他不受人欺负，幸福长大。”
　　李善才听了道：“既如此，我去仔细打听便是。”
　　萧凌摇摇头道：“须得我亲自看了才放心。”
　　李善才听了点头道：“好。”
　　萧凌道：“你我出来并未知会他人，明早韩启将军找不到我们怕是要着急，你先回去通知他一声，叫他先在原地等待，待你我回去之后再拔营。顺便再为我带一套换洗衣裳来。”
　　李善才应声去了。萧凌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着自己怀里已经安睡的孩子，眼泪不由得一双双落了下来。想这几个月来，为了保住这个孩子，自己是千般考虑，万般思量，却仍旧逃不过母子分离的下场，这叫她情何以堪？
　　萧凌哭了一场又一场，待到李善才回来时双眼已经肿胀如桃，红的厉害。李善才看了心酸不已，几次都想说算了，把这个孩子留下，可是转念想到燕帝萧统，却又把话噎了回去。自己可以冒这个险，可是不能让主子冒这个险啊！于是心中一叹，带着萧凌继续向前跑去。
　　李善才脚程很快，天才蒙蒙亮的时候，便找到了一处小镇。此时虽然往来的人不多，但打听个事儿还是够得。也巧，这镇上还真有一对郑姓夫妻，心地良善，家境小康，膝下有九个女儿却无子，眼下想要领养一个男孩儿来招弟呢。
　　萧凌仔细问了人品，都说是好的，心中觉着还可以，便想要亲自见见那对夫妇再做决定。要知道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七大姑八大姨，便有一个自称姓王的婆子，主动领他们上了那郑家的门。
　　萧凌看了看那门斗，果然是个小康之家。待那王婆子敲了门。跟看门的老家人说了事情，那老仆便乐颠颠的进去回禀了。不多时，便见一对中年夫妇迎了出来，其中那个妇人更是欢喜的身手便要将萧凌怀里的孩子接过去，不过却被萧凌下意识的躲了，那妇人回望自家丈夫一眼，两人脸上都是好一阵失落。
　　为了掩饰身份，萧凌与李善才都是戴了黑纱斗笠的，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看见那对夫妇脸上的表情，心下略安，觉着这对夫妇为人还是不错的。便在这对夫妇的邀请下进了正堂。
　　分宾主落座后，在那王婆子的介绍下，李善才便将之前与萧凌商定好的话说了出来，大意是这孩子父母双亡，而做叔叔的自家主人又将要上战场，生死尚且不知，不想留下这个孤儿吃苦，这才想要找户人家收养，不知道郑家夫妇意下如何？
　　那郑家夫妇听了满面欢喜，那郑氏夫人更是请求能抱一抱孩子。萧凌原不想给，经不住李善才相劝，这才不舍的将孩子递给了那郑夫人。
　　那郑夫人好似接了一颗宝石般接过孩子，在怀里抱了抱，又打开包孩子的包袱皮和内袍上撕下来的那层白布，然后便眉开眼笑的示意那自家夫君，两口子看着那孩子挺翘的小鸡鸡一起都笑的只剩牙了。
　　萧凌这里却看的心酸，对那郑氏夫妇的一举一动都提心吊胆，生怕他们一个不小心便把自己的孩子摔着了。只是碍着这孩子终究要送人，不如送这对人品不错的夫妻才没发作。
　　就在萧凌心中难舍的时候，外面蹦跳着跑进了一群女孩，大的约十二三，小的不过三岁，呼啦啦在最大的那个女孩的带领下进了来。
　　因为大户人家的女孩子轻易都不见外客，这郑家虽不是大户，但这一群女孩子就这样冒冒然.闯进来，那郑老爷脸上也是有些挂不住，于是板起脸来斥道：“客人面前，怎么这样没有规矩？”说罢，又向萧凌及李善才示意道歉。
　　那年纪最大的没有回话，倒是一个才五六岁的女娃娃，稚声稚语的道：“大姐说有个小弟弟来了，要我们一起来看小弟弟。”
　　这一声小弟弟显然叫到了那郑夫人的心坎上，立时脸上笑开了花，对那郑老爷道：“孩子们也是着急看弟弟，你不也不要这样严厉。”说完便又对那女娃娃道：“七妹真乖，这就是小弟弟，你看好不好看。”说罢将怀里的孩子半立起来，让那群孩子们都能看到。
　　那女娃娃年纪小，那里晓得好看不好看，只觉着眼前这个弟弟好小好小倒是真的，所以眼睛转了半天也不知道是好看还是不好看。不过她不出声，这一群孩子里面还是有出声的，一个明显大一点的女孩子忽然哭道：“一点也不好看，皱皱巴巴的真难看，我才不要这么难看的弟弟。”
　　那女孩子一哭，旁边立时又有一个更大点的拍着她哄道：“小六不哭，这不是咱们的弟弟，是别人家的杂种。”
　　这女孩子先前的话还好，最后两个字却将萧凌激怒了，腾的一下便站了起来。那郑氏夫妇的脸上顿时也不好看，那郑夫人连忙怒斥道：“小孩家家，胡说什么。”然后又转向萧凌陪笑脸道：“小孩子不懂事，还请不要见怪。”
　　萧凌并不说话，只是冷哼一声道：“杂种？天下高贵过这孩子血统的人还真是少见。”
　　那郑老爷也连忙赔礼道：“还请尊驾见谅，这孩子只有七岁，不懂事的。”
　　萧凌并不理他，只将孩子要了回来，那郑夫人心中不舍，恋恋的并不想给，但却经不住萧凌身上迸发的威仪气势，只好将孩子还给了萧凌。萧凌再不说话，转身便向外走。
　　那郑夫人见事情要黄，连忙追上去软声道：“还请尊驾留步，咱们再好生商量一下。刚才不过是孩子们童言无忌，不过小妇人可以保证，绝对不会委屈这孩子的。”
　　那郑夫人言语诚恳，萧凌听了也不由得顿下脚步，转身道:：“尊夫妇我自是相信的，可是尊夫妇的女儿们我却是不敢相信。”
　　那郑夫人听了急道：“我这几个孩子年纪还小，这些事情并不明白，言语间才冲撞了尊驾，并不是有意为之的。”
　　萧凌听了摇头道：“有意无意，夫人问问你的长女便明白。”说完再不理那郑夫人，带了李善才迈步便走出大门。
　　那郑夫人依依不舍，还要追出去商量，却被正老爷止住了。那郑夫人怨自己夫君不帮自己将那孩子留下，又骂女儿说话无理冲撞了客人。吓得那最后说话的女孩大哭道：“不是我想说的，是大姐姐要我这么说的。”
　　那女孩这话一出口，最大的那个脸色一变，立时便跪了下来道：“还请母亲大人原谅！”
　　那郑夫人这才明白萧凌最后那话的意思，大怒道：“怪不得那客人最后对我言道：有意无意，夫人问问你的长女便明白。原来真是你搞的怪。你说，你做下这等下作之事究竟是为什么？究竟是害怕我给你嫁妆少了？还是贪图娘家的财产，害怕你父亲有后？”
　　那女孩一听郑夫人这样说话，脸上立时变了，哭道：“女儿究竟是什么人品父母大人难道不知道么？现下实在是因为即将出嫁，害怕我走后父母得了他人的孩子来招弟，却而忽略了妹妹们，这才用计激走那主仆二人，并非想要图谋什么，还请父母大人明察。”
　　郑夫人听了兀自怀疑不定，倒是那正老爷道：“用计？明察？你真道自己那点子心思能瞒过刚才那两人？只不过糊弄我们两个罢了。”
　　那女孩听了犹自不服气道：“如不是中了我的计，何以就走了？”
　　那郑老爷一听，长叹了一声道：“你道他是中了你的计才走？我看却是那人根本不想把孩子留下。”
　　那郑夫人听了急忙道：“怎么会？难道他们是想行骗？”
　　“行骗？我的夫人啊！身上有那样威仪的人来咱们家行骗？只怕是别有苦衷不得已才将要那孩子送人吧！”
　　“既不是行骗，你就该帮我留下，那孩子眉眼长的那样好，我真舍不得啊！”那郑夫人听了立时便又难过道。
　　那郑老爷听了连忙安慰道：“夫人，那人没留下孩子我看也是好事。你想，那人的气势，怕不是普通之人，我们想养他的孩子，真就那么容易么？”
　　那郑夫人一听疑惑道：“夫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老爷摇摇头，心中暗道说不得要吓吓自己的夫人才能绝了她这门心，便道：“或者，是钦犯也说不定，要不然他们怎么一直不肯拿下斗笠？”
　　那郑夫人一惊，道：“果然如此。”
　　那郑老爷道：“所以，咱们的女儿说的对，夫人你还是把心思放在女儿们身上的好，子嗣之事，上天注定，强求不来的！”
　　那郑夫人听了点点头道：“只是可惜了那个孩子了！”

　　第四十九章 去留

　　萧凌抱了孩子疾步走出了小镇，身后李善才默默的跟着。自那小女孩儿出口一句杂种之后，李善才便明白这孩子已经是留不下了。
　　说来若非那郑氏夫妇果真是良善之人，说不得李善才当时便也要下毒手了，虽说是为了主子才不能留下这孩子，可到底还是自家主子的亲生骨肉，那里容得他人侮辱？要知道主辱臣死，作为萧凌的死忠之仆，这点子道理李善才可是铭记于心的。
　　二人离开小镇，寻了一处无人之地，萧凌停下，面色清冷的道：“善财，你看见了吧！即便是良善之家，也容不得这孩子。难道你还要坚持要我将他送人么？”
　　李善才闻言一叹，道：“主子，并非是奴才非要拆散你们母子骨肉，实在是……”
　　萧凌并非不通理智之人，自是知道李善才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于是声音一软，道：“我自是知道你这都是为了我好，可是，你叫我怎么放的下心来？说来即便真找了和我心意的良善之家，对这孩子也是百般疼爱，可又那里敌得过亲生父母？
　　而且我若是真没有能力养活他也罢，可是我身为皇家公主，享不尽的便是荣华富贵，今日这孩子尚小，还不知事，他日长大，学得礼义廉耻，届时，你叫我以如何面目再将他认回来呢？”
　　萧凌哀声凄凄，听的李善才也是满心酸楚，面上无言。良久，李善才才有些踌躇道：“主子，不如将这孩子教给他的父亲吧！父子骨肉，总不会虐待他。”
　　萧凌听了一顿，然后摇头苦笑道：“若是别的时间还好，现在却不能找他。”
　　李善才道：“这是为何？”
　　“他父亲……”萧凌原想说身在战场，但转念一想，却又藏了一个心思，不想暴露燕不泣的身份，于是道：“他父亲却是难找，须得我回京亲自去找才能找到。”
　　李善才听了心中自是明白自家主人不愿意对他多提那人，便道：“这如何是好？”
　　萧凌心思转换，良久道：“不如这样，善财你带着孩子悄悄尾随在我大军之后，待到了前线大营，便先就近寻一处地方安置，待大军回京之后，我再去找孩子的父亲，将孩子交给他养可好？”
　　李善才听了有些犹豫道：“只是谁来伺候主子呢？而且若出了什么事情，主子可是连个打下手的都没有。”
　　萧凌一笑道：“我也不是孩子，身边的事情完全可以自己料理。至于其他事情么，你也明白父皇的意思，我只要人在军中就好，其他事情却是不必管的。只要我没有其他动作，想来那元铁心也不敢将我怎样。倒是孩子的事，须得你小心隐瞒才是，毕竟他才是我们的死穴。”
　　李善才点点头道：“既如此，奴才便依主子的吩咐便是。”
　　萧凌点点头，叫李善才将自己带回大军营前隐秘处，将孩子交给了李善才，又小心嘱咐了几句，才目送李善才离开。直到李善才远去的身影完全看不见，萧凌才大松了一口气，暗道：终于将这孩子留下了。
　　不错，萧凌由始至终都不曾想过要将孩子送走，只是当时慌乱之中没想到办法，才不得不顺着李善才的思路稳住他。眼下萧凌已经有了办法，既然不能说是领养或者私生，那么便别屋秘养好了，反正自己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萧凌去了这件心事，自然要全心全意的赶往前线，毕竟早一天结束战局，早一天自己骨肉才好团聚。于是剩下的几天路程，她叫大军加紧脚步，只两天便赶到五原城了。
　　她这突然急行军的命令虽说下的奇怪，不过却没有一人质疑，原因无他，只因这一干人等具以为萧凌不过是为了造成风餐露宿的辛苦假象，所以都很配合。所以当一众押粮大军风尘仆仆的到达五原城时，前来接粮的军士们都不忍心埋怨粮车来的晚了。
　　交接琐事自是由那韩启将军与前来迎接的一位将军负责，而来接萧凌的，却是此次迎接队伍的总统领---忠勇侯元铁心的世子元博腾。
　　萧凌自马车上下来时见了他便是一愣，原来那元博腾与燕不泣是表兄弟，所以二人面孔竟有七八分相似。萧凌看了他便想起自己初见燕不泣时，还奇怪他与自己的二哥太子钦太过相似，现下看来，原来是因为这元家喜欢出品统一型号的男子。
　　想到这儿，萧凌微微一笑，虽然为了实现真正的大燕中央集权，元家这块大绊脚石最终是要被搬开的，但现在却还都是燕不泣的直系亲属，而且从前燕不泣也有提过自己这位表兄一直对自己多有帮助，所以萧凌心中对这元博腾很有些好感，尤其他的面容又和自己最敬重和最喜欢的两个人如此相似，所以言语之中对这位世子便很亲切。
　　不过这位元世子似乎对萧凌颇有些误会成见，脸上虽并然没有显示出厌恶，但神情冷冷的，也谈不上很客气。萧凌见了也不恼，面上依旧带笑，心中却暗道：只是不知这元博腾如此做作到底是出于谁的授意？究竟是自己那个从未见面的八哥？还是忠勇侯那个老狐狸？不过无论是谁，看来都不好对付啊！
　　看元博腾的样子大概是想快些摆脱萧凌，所以官面上说了几句之后便迅速的带萧凌去了帅府，叫守门的侍卫通传了一声之后便对萧凌道：“肃王殿下，腾还有要务，先请告辞了！”
　　萧凌点头微笑道：“军务要紧，少将军请便！”
　　那元博腾听了冷冷的冲萧凌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萧凌也不管他，只转身等着那侍卫通传的结果。只是等了好久也不见那侍卫出来。萧凌一笑，明白忠勇侯这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呢！看来免不得要闹一回了，萧凌叹了一口气，一手将怀里的圣旨拿了出来，一手提了马鞭，直直的向里面闯去。
　　萧凌这一闯，守在门口的另一个侍卫可是不干了，横刀便将萧凌拦下，道：“大胆，竟敢闯帅府。”
　　萧凌听了冷哼一声后看也不看的便将手里的马鞭挥下，冷声道：“小小侍卫，竟敢拦下圣旨么？”
　　那侍卫本就是别人授意，知道眼前人便是皇十二殿下肃王萧鼎，只是没想到有圣旨一说，心中一犹疑，手中的刀便横不住了，萧凌眼尖，趁机便又是一马鞭将那侍卫扫开闯了进去。
　　萧凌这边强行闯进了元帅府，对面转角处一直看着的元博腾便叹声离开。所以当萧凌轮开鞭子要和外院围上来的侍卫对打时，匆匆而来的忠勇侯元铁心连忙大喝了一声：“住手。”
　　萧凌也不给他喘息说话的机会，冷冷的喊了一声：“圣旨到。忠勇侯元铁心接旨。”
　　那忠勇侯元铁心本待要说的话立时便被噎了回去，只好带着一大堆侍卫下属呼啦啦跪了一地，口称道：“忠勇侯元铁心接旨。”
　　萧凌也不吱声，待众人跪好之后便慢慢的将圣旨打开，缓缓的读了一遍。读完将圣旨对合，交给元铁心，然后才伸出一只手来将元铁心扶起，温声道：“忠勇侯大人请起。”
　　那忠勇侯也不客气，接了萧凌的力起来后，一脸淡笑道：“肃王殿下好手段。”
　　萧凌淡淡道：“哪里哪里，不过是侯爷的家将办事太慢，本宫有些着急罢了！”
　　元铁心听了哈哈两声道：“叫殿下见笑了。还请到正堂喝口茶，休息一下。”
　　萧凌微微一笑，道：“侯爷客气了，本宫还要与监军大人稍作交接，就不耽误侯爷的时间了。只是烦请侯爷委派个办事得力的给本宫充作引荐，好叫那监军大人的侍卫看在侯爷面上办事快点。”
　　元铁心听了眼中精光一闪，便哈哈大笑，道：“肃王殿下说笑了。”说罢，叫了身后一个幕僚装扮的文士过来，指着道：“这位是我请来的幕僚李期先生，为人很是能干，就请他带肃王殿下去监军府吧！”
　　说罢，那李期便上前见礼，萧凌瞄了那李期一眼，满眼精光内敛，看样子果然是个很干练的人。于是点点头道：“如此，本宫便先告辞了。”
　　那元铁心笑道：“肃王殿下，恕老朽军务繁忙，不送了。”
　　萧凌淡淡道了声：“侯爷客气。”之后，便带着那李期走了。
　　萧凌前脚才出大门，忠勇侯元铁心的一个心腹属下便都忿忿起来道：“侯爷，这个肃王分明是未把您放在眼里，拿了个任命圣旨便敢胡闹，真……”
　　还不待这人说完，忠勇侯元铁心便将手一摆止住他，道：“你错了，这位肃王那里是在胡闹？你们日后切不要再为难他！”
　　众人应诺，唯有那人犹自疑惑，元铁心见了一笑，也并不解释，只转身回了内府，倒是有一个与那人交好的幕僚提点道：“那位肃王虽然借了圣旨的名头闯了进来，但真实目的却是是在提醒我们他的身份，叫我们不要去惹他！侯爷这才有此吩咐。”
　　那人听了，虽说依旧似懂非懂，但仍旧点了点头，心中却佩服道：一眼便能看穿那肃王的目的，要不侯爷怎么能当侯爷呢？
　　原来竟是一个混人。

　　第五十章 无题

　　萧凌在那李期的引导下到了监军府，与之前的那位监军大人进行了顺利的交接，不过看着那位大人急不可耐的收拾行李便走，萧凌在莞尔的同时也不由暗暗提醒自己道：元家的浑水不是那么好趟，还是小心为上。
　　自此，萧凌便在监军府中安坐，便是元铁心派人来请她商谈军务，她也都称病推脱不肯参加，只道军中大事元帅做主就好。如这般几次试探下来，元铁心便明了其中缘由，知道燕帝不过是施压而已，并不是要派个毛孩子来干涉军政，便放下心来，对萧凌也开始照顾有加，时不时送些蔬菜瓜果来，礼物虽轻却颇能表示个关心的意思。
　　其实元铁心倒是有些误会萧凌不出门的原因了，这其中固然有燕帝萧统的意思在内，但多半原因却是萧凌来自自身的两点考虑。一点是为那燕不泣，他是元铁心的外甥，虽说他并未见过萧凌的面目，但当年他看不见时便能认出萧凌，现下看得见了，不知又会怎样？所以萧凌并不敢冒险。第二点便是为着那孩子了，那孩子七月而生，出生时便先天不足，萧凌躲在这监军内府，屏退了一干仆役，仗着李善才高来高去的功夫也可见见孩子，毕竟母乳喂养对提高孩子抵抗力很有好处。当然，萧凌的奶水并不多，孩子还是要仰仗李善才请的奶妈。说来那奶妈却是个有情之人，因着李善才并未交代孩子的名字，便细心给张罗了起来，萧凌知道后便给孩子起了个乳名叫宝宝，却是存着日后叫燕不泣取名的意思。
　　她这厢每日里看几眼孩子，顺道坐坐月子补补身子，每日里过的倒是悠闲自在，甚至想就这样也不错。当然这都是想想，因为元铁心是不会坐视她这个大压力不理的，怎么也要拿出点成绩来让她身后的大BOSS放心，所以十月的时候，大燕军队便有了新动作。
　　其实早在离京之时，萧凌就听云浅流分析过：“忠勇侯战术之高，几乎可以比肩开国的太祖皇帝，只是这老狐狸甚会隐藏自己的实力，知道的人不多罢了。之所以出现眼下这个局面，却无非是逼着皇上立燕王钺为太子罢了。
　　所以殿下过去，只要按兵不动，那老狐狸就会明白皇上打的主意，届时为了叫殿下少分功，给八殿下多捞点资本，那老狐狸必然要速战速决，班师回朝。所以，我敢断言，殿下此行连去带回，绝不超过三个月。”
　　对于云浅流的分析，萧凌现在回想起来竟是暗暗吃惊。说来她当初打的是拖延的主意，所以只把云浅流的话当成儿戏，后来虽说没有拖延成功，但却也在行程上耽误了近半个月。可是如今看元铁心的动作，竟真不出云浅流所料，竟是不日便要回京了。
　　仅三天，大燕连破夏口，乌盘和新源，剑锋直指平阳，梁主终于坐不住了，迅速征兵二十万挡在门户之前，然后便派了使臣连夜赶往燕京和谈。
　　就在那梁国使臣进京七天后，圣旨便传了下来，说两国协议已定，忠勇侯元铁心可即刻班师回朝。
　　这样的速度叫萧凌惊讶不已，直到忠勇侯借给她的那个幕僚李期解释后萧凌才明白。原来两国这些年摩擦不断，这些事使臣们早都轻车熟路了，不过这次是大战，要在惯例之上增重比例，这才多拖了几天，不然完事的更早。
　　萧凌听了一阵哑然，李期见了笑道：“殿下有所不知，也不是所有邻国都这样痛快的，不过是这梁国人大多尚武，向来胜了便是胜了，败了也绝不抵赖，皇上和侯爷这才放心叫大军撤回。不过听说这次的停战协议我国说要签五年，但梁国使者只同意签三年，三年不兴兵，再长一点便不肯，所以三年之后，咱们还是要回来打的。”说完，便笑看萧凌的再次无语。
　　不过萧凌不说话，并不是像李期想的那样是再次被吓到了，反而是在思考燕帝萧统容忍这儿戏般约定的用意了，毕竟谁也不会喜欢一个好战的邻居不是？
　　萧凌默默的坐在马车里思考，直到休息时看见几个十八九岁的士兵走过，才猛然想到燕帝的用意，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萧凌又仔细观察了大军的组成，果然，年轻的居多。这下，萧凌明白了，燕帝萧统之所以对梁国留而不灭，其目的竟是为了练兵。当下叹然，帝王心术果然不是普通人可以了解。
　　其实萧凌只猜对了一点，练兵固然重要，但若是无仗可打不是更好？而且燕帝心中未尝没有大一统的意思，不过是因为大燕内部牵扯太多，留下一个好战的梁国，以便需要时好转移内部矛盾罢了。当然，萧凌虽聪慧，但以现在的经验还不足以猜出这一点。
　　大军回到京城，立时受到全城百姓的热烈欢迎，燕帝萧统也按例举行了盛大的宫廷宴会来为凯旋的将军们庆功。不过萧凌却以路上受了风寒为由没有去，虽说有没准备好怎么直接面对着燕不泣的意思，但更多却是为了要想个妥善的法子安置宝宝。
　　原来在萧凌的想法里，之前在五原城自己就做的很成功，所以便想要用这个来说服李善才，毕竟要保证事情的顺利实现是要通过李善才的，哪知她的话才出口便被李善才断然拒绝了，直道这孩子必须送走。
　　萧凌磨破了嘴皮子李善才也不肯松口，情急之下萧凌便破口骂道：“你自己不能有后嗣，便也见不得别人有骨肉么？”这本是萧凌情急之言，可却实实在在的伤了李善才的心。须知但凡有一点念想的人，又有那个愿意去做那断子绝孙的太监？ 李善才自然也是不例外的，当时脸上便暗淡下来，仿佛又老了十岁。
　　看到李善才的样子，萧凌也不由的后悔，要知道李善才这么做可是完全为她考虑。只是想到这考虑却叫自己骨肉分离，道歉的话萧凌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一时间两人都陷入沉默中。
　　良久，李善才才语重心长的道：“主子可知自打皇上登基以来，奴才多少年没亲自出手杀人了？”
　　萧凌听着奇怪，不过为了借机和李善才和好，便没多问，只接口道：“多少年了？”
　　李善才伸出手指比划道：“整整三十七年。”
　　萧凌点头道：“果然好久。”
　　李善才听了苦笑道：“可是主子，你可知道咱们在五原城那半个月奴才又杀了多少人呢？”
　　萧凌听的心里一突，不由道：“多少人？”
　　李善才沉声道：“计有四十八人。”
　　萧凌听了久久不语。
　　李善才长叹了一声道：“主子怎么不问奴才他们是什么人，奴才又为什么要杀他们呢？”
　　萧凌默不作声，李善才似乎也不用萧凌回答，只自顾自的道：“他们之中虽然大多是别人派来探查的耳目，但也有几个无意中撞破秘密的无辜之人。可是奴才为了不叫小主子的事情泄露出去，却只能不分好坏将他们杀个一干二净。就连那个毫不知我身份的奶妈一家，也被我在离开前除去。
　　主子啊！而那里不过是个小小的五原城啊！难道您打算要奴才在京城里也作此行径？要知道天下耳目俱都云集在此，若是有一条漏网之鱼，这孩子便成了威胁你，威胁大燕江山的凶器。主子，说透了，到时候第一个要他命的恐怕就不是皇上，也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了！你，真希望这样的惨剧发生么？”
　　“别说了，善才，我求求你别说了！明天我就把他送走！”李善才的话如同一根钢针，狠狠的扎在了萧凌心上，顿时疼的她泪流满面。
　　不忍看萧凌痛哭失声的样子，李善才叹了一声出门守住这个临时租来的偏僻小院，并且反复的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心软啊！
　　萧凌哭了许久，直到孩子醒来，哼哼唧唧要奶的时候才擦干了眼泪将孩子抱到怀中。一边撩开衣裳喂奶，一边不舍的看着孩子道：“宝宝不要怨妈妈，妈妈真的努力过了，妈妈真的是不得已。”说罢，泪珠不由得又掉了下来。
　　三个月大的小宝宝那里知道母亲的悲哀，吃完了奶便又呼呼睡了，萧凌看着孩子乖巧的睡颜，心中虽酸，却又不得不展开纸笔，于灯下写了一封长信：燕郎如晤……

　　第五十一章 传信

　　京郊听德寺的那座独门小殿，一大早就跑来蹲在殿门口守候的牛小禄，正两眼无神的望向山脚，暗道自己已经在此守了快有一年了，可是却一点收获也没有，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任务回去，这样的日子可是真熬人啊！
　　他心里这样想着，嘴里不由自主的便唧唧歪歪的叫了起来：“老天啊！什么时候能上来个人啊？求求您找个人和我说说话吧，便是叫净德那个看来正经实则泼辣的小尼姑骂两句也好。小的我，我，实在是快被闷死啦！”
　　原来牛小禄天生最爱和人说话，若是有一天无人和他说话，他便抓心挠肝的受不了。不过他虽然爱说话，但却有一个好处，便是不能说的绝不说，打死也不说。所以，他虽然有种种毛病，但还是被自家主子派到这里执行一项绝密的任务---那就是等人，等一个女人，据说还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当然，牛小禄等了快一年，除了隔些日子便来洒扫的小尼姑净德外，别说是女人，便是多一个人也没见过，若非自己每日守在这里，只怕这听德寺的山顶小殿，便真是个无人绝地了。
　　不过今天也许不同，老天似乎听到了牛小禄的心愿，竟真给他送来了一个人，一个他朝思暮想的女人。牛小禄当场就幸福的傻了，还不待那女子走上来，便迎上去问道：“你可是来送信之人？”
　　那个女子听了便是一顿，虽说是轻纱斗笠看不到表情，但牛小禄知道，自己绝对是唐突了佳人，看她提了那么大个篮子，也许是来还愿的也说不定。于是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替我主子在这儿等了半年多了，太心急了……”
　　牛小禄说着说着便恨不得打自己两个嘴巴，这般解释又有那个听的懂？亏自己还号称第一快嘴，经连个事都说不明白了。牛小禄定定神正想好好解释，哪料到那女子却道：“你主子可是姓燕？”
　　牛小禄听了就是一楞，随即才反应道：“正是，正是。原来真叫我问对了，你就是我家主子要我等的那送信人？”
　　那女子听了点头称是，牛小禄立刻道：“姑娘有什么书信就给我吧！我会转交给我家主子的。”
　　那女子听了又一顿，道：“我并没有什么书信，只是想请你去给你家主子报个信，请他务必与日落前来此一趟，我有要事相告。”说罢，自袖中摸出一朵镶嵌了许多宝石的珠花递给牛小禄道：“这个充作信物。”
　　牛小禄接了珠花不敢怠慢，立时便一溜烟向山下跑去，心道：快些跑，快些跑，说不得早叫主子见了这姑娘，我便再不用在这尼姑山上呆着了。
　　燕不泣最近很忙碌，忙碌着参加那些大大小小不得不去的宴会，忙碌着应付各方各路不知敌我的试探，还有忙碌着推脱各种各样想要嫁给他的女人。
　　这其中前两个方面还好，不过是些相互间虚虚实实的试探，可是唯独那些女人接连不断的招数，却坡叫燕不泣有些不耐烦，而每每这个时侯他便会更加思念自己的凌儿，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还会再出现在他眼前。
　　想到这儿，燕不泣叹了一口气，伸手拿起面前的请柬，上写着户部侍郎徐涛的寿宴。徐涛这个人他知道，徐责很早就和他提过要注意此人，因为此人不但身居吏部高官，更是他的族叔，横州徐氏的族长。若是能将他拉入元氏的阵营，那么不但是在被云氏把持的户部中扎下了一颗大钉子，还将横州士林一网打尽，要知道徐家书香世家，传承百年，在横州士子之中可是有相当高的威望。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的，重点是这徐家专出德行出众的大家淑媛，尤其是这徐涛有两个女儿，据说不但品德一流，容貌更是上乘，堪称是做媳妇的不二人选。而他燕不泣，自十四岁自立门户至今，身边却是连个伺候的丫鬟也没有，也难怪自己身边的一干亲友都为他着急不已。只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如今除了她之外，对别的女人，他却是没有巫山之念了。
　　虽然明白自己的情感归属，但燕不泣却知道自己不该被感情左右，毕竟如今不但朝中局势走向不明，燕帝的心意也叫人琢磨不定，而自己的眼前的路，更是上一步便是无限天堂，而退一步便是无间地狱，所以，对这个徐涛，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要想想办法的，毕竟多一份力量，就多一份保障。
　　心中既然定下主意，燕不泣便不再犹豫，看时辰也不早了，便吩咐自己的贴身小厮宁儿去备马，毕竟要拉拢别人就该赶个好时辰去。
　　带了府中一众侍从，燕不泣出门便向徐涛府而去，眼见快到得侍郎府门口，忽而听见身后有人远远的在叫主子。燕不泣没在意，但宁儿年纪虽小，耳朵却尖，于是贴在燕不泣身边悄声道：“主子，小的听声音怎么像是牛小禄？”
　　燕不泣一听说可能是牛小禄，便心中一动，不由自主的勒住马回头查看。果然，街角尽头，那个向这里跑来的人正是自己派到听德寺守候的牛小禄，只是看他那幅呼呼大喘的德行，竟是累的不轻。
　　这大概是牛小禄有生以来跑的最卖力的一次，只因他回到府中时正赶上燕不泣才出门。因为害怕错过了这次，自己便要再一次被主子给扔在山上独自大半年，所以眼见主子的队伍要到侍郎府大门，冲刺奔跑的牛小禄几乎将自己平生的力气都使尽了。幸好，幸好，珠花终于交到了自家主子的手上。
　　燕不泣自然是认得这枚珠花的，因为这是他为了心爱的女人而专门设计的，为此他不但用光了自己手中最好的珍珠宝石，还远自肃州找来了最好的工匠镶制。成花一十二枚，朵朵光彩非凡，其中除了自己手中未送完的六枚外，到他二人分别那日凌儿手中恰巧也积攒了六枚。而且当日赠花之时他还曾言道：“一枚珠花便是我送你的一个愿望，只要你有所要求，我一定会为你完成。”
　　只是分别这许多日子，人不见，这珠花却出现在眼前，莫非她那里出了什么变故？想到这里，燕不泣不由得苦笑，暗道：是了，定是出了变故，否则她怎么会突然离去？只是自己一直不敢这样想罢了！
　　就在燕不泣看着珠花失神思考的时候，牛小禄懦懦的道：“主子，那送信的姑娘叫我给您捎个口信，说是请您务必与日落前来此一趟，她有要事相告。你看……要不要去见一下？”
　　“要事？你怎么不早说？”一语惊醒梦中人，顾不得再埋怨牛小禄，燕不泣忽然打马飞去。
　　牛小禄愕然看着自家主子带走的一地尘灰，半晌才叫道：“主子，等等我啊！”说罢追了上去。
　　倒是宁儿摇了摇头道：“小禄你个傻子，见姑娘的事情是你该去掺和的么？”说罢，转头对那领队的侍从道：“汪大哥，主子既然有要事离开，咱们也不便堵在这里，不如回去。”
　　那领队道：“正是这个道理。”说罢，将手一挥，带着队伍回转了府邸。
　　燕不泣一路纵马奔驰，心急如焚的赶到了听德寺小殿，可是眼前却是半个人也没有，只有一座四门敞开的空荡荡的庙宇，里面金身佛祖笑眯眯的坐在那里。
　　眼前此景虽叫燕不泣好生失望，但他想起与凌儿相约，信件是要放在那佛座之下的，所以他便跳下马来迈步进了小殿，直奔那佛座而去。只是，到了近前他才发现，在那佛座之下的却不是一点信物或是一张信笺，而是一只大竹篮。
　　燕不泣见了心中疑惑，伸手打开了篮子，暗道：凌儿这是留了什么给我？
　　只是，随着盖子被掀开，燕不泣却吃了一惊，原来，满满的一篮鲜果之上，竟躺了一个呼呼大睡的小娃娃。
　　燕不泣愣了良久才回过神来，他看那小娃娃满脸香甜的样子，不由莞尔一笑，轻声道：“你可是闻着果香做了美梦？”
　　小娃娃自是不会回答他，不过包裹着那娃娃的小被上，一封信笺却正在等着给燕不泣解答。
　　燕不泣轻轻展开了信笺：燕郎如晤，一别数月，不知君身体可好？…… …… ，只是东风无情，不查人意，佛堂一别，终成露水姻缘，…… …… ，思君难见，幸得珠胎暗结，奈何，妾有心亲养，却难对家父，…… …… ，此子七月而生，乃是早产，望君怜他惜他，教他平安成人，…… …… 此生便是再不能见，妾亦心愿足矣！ 凌儿
　　“这是……我的孩子！那凌儿……一定还在附近！”燕不泣看过萧凌的亲笔信笺，迅速的奔出殿外，大声呼喝：“凌儿，你在哪？凌儿，你出来啊！我知道你一定还在这里，我求求你出来再见我一面。凌儿！”
　　可是无论燕不泣怎样呼唤，回应他的就只有满山寥寂无声的古木苍松，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了的燕不泣仰天跪倒，满心伤痛的道：“凌儿，你怎能就这样抛弃我们父子，你怎么可以这样狠心？”

　　第五十二章 两难

　　十一月二十四，清宁殿皇后娘娘寿辰，皇十二殿下，圣上亲封的肃王爷再一次缺席了宫廷大宴，说是风寒加重，怕过了病气到宫中，所以只送了礼物。
　　因为这位殿下自战场归来便一直称病，如今竟连皇后的生辰宴也不能参加，于是当场便有些流言传了出来，都猜测这位殿下是不是在战场上被吓病的。当然，只有一些格外细心之人才会通过皇后娘娘笑容后的那一丝忧愁和皇帝陛下额角上那略略的无奈，发现事情或有出入。
　　光禄寺卿周正就是其中之一，不过他因为自己老婆在后宫有无人可敌的人脉，所以便找了机会分别问了两位上位者的贴身侍从，没想到却得了一个奇怪的答案。原来两位上位者之所以忧心的原因竟都是一样的，都是因为儿子病了才感到担心，只不过对待的人不同，皇后娘娘担心的自然是自己的亲生嫡子八殿下萧钺，而我们的皇帝陛下担心的却是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十二殿下萧鼎。
　　得了这样的答案周正也为难了起来，虽说臣子对君主该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这已经是皇帝家的家务事了，他可没办法分忧。
　　不过八殿下竟也病了么？周正透过人群看向一脸正常，正与众人谈笑的燕王萧钺，心中暗道：怎么看也不像啊！周正心中揣测不已。
　　无论下臣们是如何猜想，作为上位者的皇帝和皇后既然一脸微笑、粉饰太平，下臣们自然也不会故意找茬说些不应景的话，所以整个宴会进行的是十分顺利的，直到更鼓三敲，才君臣散尽。
　　而待众臣皆散，作为今天主角的皇后娘娘便借着生辰之名，请旨将自己的儿子，燕王萧钺留了下来，想要母子单独团聚一番。
　　这个小小的要求燕帝自不会拒绝，更何况他也有些事情要办，那里有时间啰嗦这些，于是大袖一挥，准了。
　　谢恩过后，看着燕帝萧统匆匆而去的背影，皇后元氏平静的面容下一片惨淡，不过这些自己不是早该习惯了么？若非兄长还在，怕是早在三十年前他便不回头了，那里还会有钺儿的出生？元氏皇后失望的摇了摇头，转身慈爱的看向自己的爱子，燕王萧钺。可是刚才还妙语连珠的燕王，此时却在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仿佛刚才没捞着喝，现下要一次喝够本似的。只是他虽然面无表情，但元后依然看出他的嘴角上分明是带着浓浓的苦闷。
　　都说母子连心，看了燕王萧钺的样子元氏心中立时便是一顿，快步走上去抢下酒杯，心疼的道：“你这是在干什么？病还没好，却反倒玩命似的的喝起酒来？”
　　萧钺听了摇头一笑，安慰道：“母后多虑了，儿臣根本就没病，喝这点酒能算得了什么？”可是元后听了却并不觉得安慰，反倒有些黯然的将酒杯放下道：“哀家知道你得的不是一般的病，而是心病。”
　　萧钺听了也不言语，只是就着桌上的杯继续喝酒，直到元后略有些怨怒的道：“钺儿，你怎么不说话？”
　　元后说完，将一双眼睛紧紧盯牢萧钺，眼神中的期盼之意更是完全□裸的流露出来。不过萧钺却在慢慢的咽下嘴里的酒后良久，才略带惆怅的道：“母后想要儿臣说什么呢？儿臣身边的点点滴滴，又有哪一点是母后不知道的呢？”
　　可是元后听了这样的回答，心中难受，于是双眉轻颦，语带焦急的道：“钺儿，你怎么能这样说？哀家完全是在关心你，要知道哀家是你的亲生母亲。”
　　萧钺听了一声苦笑，道：“这个孩儿自然知道，只是母后，有时候……”说到这儿萧钺便是一顿，自母子俩单独谈话后第一次抬头看向元后，像是有什么要紧话要说，不过随即却又摇了摇头，低声道：“算了，说那些又有什么用呢？”
　　说完，萧钺拿起了桌上的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闷声不响的继续喝了起来，全然没有看到，原本屏息在等着儿子和自己交心的元后，在期望落空后那无比失落的表情。
　　就这样，一个静静喝酒，一个默默思考。只是谁都没有发现，这一刻，母子二人间的气氛竟是有些僵硬。
　　过了好半晌，皇后元氏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紧咬了咬牙关，走近萧钺跟前，搬起他的脸坚定道：“钺儿，只要你能像从前那样意气风发，你想要什么，娘都答应。”
　　听了这话，微仰着脸看向元后的萧钺眼神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采，只是随即便消逝，他摇了摇头，淡淡道：“母后就不必费心了，儿子……儿子没什么想要的。”
　　听了这句拒绝的话，元后的眼神瞬间便是一暗，最终无力的道：“要是哀家承认他，同意将他列入族谱呢？”
　　话音才落，燕王钺的举杯的手便停在了半空，顿一下后，终于将酒杯轻轻放了下来！
　　“主子！……主子！……快醒醒。皇上来看您了！”漆黑的内房里，一只小小的蜡烛亮起，李善才引着身披一袭黑色斗篷的燕帝萧统来到了萧凌床前，小声的呼唤着似乎是睡着了的萧凌。只是，李善才连声呼唤了好几遍也不见萧凌转醒。就在李善才想要稍稍再提高一点声音的时候，燕帝萧统却一摆手止住他，然后低声道：“不必叫她了，她是太累了。”
　　“皇上。”李善才唤了一声，想要说明些什么，可是燕帝却摇了摇头，道：“什么都不必说，朕都知道，是朕给她的压力太大了。”
　　李善才听了脸上微动，可最终却没做解释，倒是燕帝又看了躺在床上的萧凌许久，略有些踌躇道：“善才，你看，朕要是把凌儿和周礼的亲事办了如何？”
　　李善才一听之下顿时大惊失色，连忙道：“皇上，万万不可！”
　　萧统听了顿时疑惑道：“为何？”
　　此时李善才已经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眼珠一转，连忙掩饰道：“皇上若是因为一时心疼而恢复了公主的身份，朝中定然会有大变故，那公主这些年的苦不就白吃了么！”
　　萧统一听，神情顿时放松了下来，道：“你误会了，朕叫他们成亲，并不是要恢复她的身份。而是，朕觉得将这些事都压在一个女儿的肩上，担子是有些重了。”
　　“可是……”李善才正待反驳，燕帝萧统却截住道：“朕知道你的意思。不过，长公主夫妇不同别人，礼儿这孩子，朕看着也是个正人君子。朕看，将这件事告知他们，不但不会对她有害，反而却是助力。况且两个孩子都大了，给礼儿完婚的事儿长公主跟朕催了好几回了，这些事朕已经不能不考虑了。”
　　李善才听了皱着眉好久没言语，最后才道：“皇上，老奴斗胆问一句，您突然着急这件婚事，莫非是身体……不是很舒服？”
　　李善才问的小心翼翼，燕帝萧统却听的满面苦笑道：“善才，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不错，孙太医说，朕恐怕没两年日子了。”
　　“皇上。”李善才听了痛心的叫了一声，燕帝听了长叹一声道：“朕原本是想要拔除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留一个清明天下的。只是朕剩下的时间太短了，怕是没办法完成它。
　　只是，朕没下完的这盘棋，朕却想留给儿子继续下，所以，对凌儿，朕恐怕没办法兑现从前所说的，新皇一登基就恢复她的身份的诺言了，因为朕要留她这一步暗棋，好在关键时刻，能帮她的兄长一把。
　　当然朕也想到，这也许会要几年，几十年，甚至一辈子，而朕不想耽误了自己女儿的一生，所以朕想，唯有叫他们偷偷成亲，才能两不耽误！”
　　听完燕帝萧统的心底话，李善才不由得左右为难起来，要知道皇上这话说的太晚了，这位公主殿下和别人可是连孩子都生了，虽说已经断了来往，但看眼下的情况，再叫她另嫁他人，不是要她的命么？
　　李善才心中百转千回把抓柔肠，可是除了一句：“事关重大，还请皇上三思！”之外，却什么都不能对燕帝萧统说明，毕竟帝王心最难猜测，谁知道这件事捅出去之后，等着自家主子的，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呢？

　　第五十三章 祭礼

　　景平八年岁末，因为燕帝仅存的三个儿子都已经开府，所以礼部与太常寺便按例联名奏请皇室举办一次大型的祭祀。折子在燕帝手上积压了整整七日，就在众人以为皇上大概又想省钱小祭的时候，折子却突然被批下来了，搞得一干没有丝毫心理准备的官员俱都措手不及，一时间个个都忙的人仰马翻。
　　好在这一干官场油条们都颇有手段，除了一些绣工繁复的礼服不能马上完成外，祭礼所需之物竟已经准备完了十之八九，这让一直冷眼旁观的燕帝萧统心中很是满意。
　　燕帝导的是那出戏，抱病在床的萧凌自是不知，只是在祭礼的前三天，竟收到了燕帝钦赐的礼服，其中意思不言自喻，竟是不管萧凌病的如何，这祭礼她是非参加不可了。
　　说来这种大祭祀在萧凌小的时候每年都有参加过的，不过那时她还是皇室公主，作为女性的她和尚未到开府年龄的弟弟萧鼎只能跟着云德妃在外殿跪拜行礼，而在殿内跪拜行礼的也就只有帝后二人和当时尚在人世的太子钦。那一家三口的样子，每每都看的门外众妃子眼红不已。
　　后来太子钦死了，萧凌等不到开府年龄的皇子又都游学在外，燕帝便再没有举行那样大型的祭祀，便是那一年有二位皇子开府封王也没有允许大祭。众人还道皇上这是为了提倡节俭，却那里知道燕帝七子已去其五，仅剩的两个又都卷入世家之争，萧统心中除了不愿面对后嗣凋零的痛苦，更多的也是不想将世家倾轧带到宗庙之中。
　　当然，这般辛酸秘闻除了跟随了两代皇帝的李善才外，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知晓并理解的，所以当萧凌满面疑惑的看着礼服时，李善才不由得长叹了一声道：“主子，皇上虽是为了大燕牺牲了您，但却也尽了他身为一个父亲能尽的最大努力了。”
　　萧凌闻言仰头看了一眼李善才，道：“这是什么意思？”
　　李善才道：“殿下身为公主时不是知道的么？除了国母皇娘之外，这宗庙内殿能站的女人，就只有为江山社稷做出大贡献之人，而纵观天下，这样的女人历国历代之中也不过寥寥三五人，而她们之中无论何人，便是犯了十恶不赦的死罪，其结局也不过是个软禁，没有那一位皇帝会要了她们的性命。所以殿下，皇上对您的心由此可见啊！”
　　“你是说，父皇他这是在变相赐给我一面免死金牌么？”萧凌听了李善才的话，消化良久后道。
　　“殿下果然聪慧，能够体察皇上之心。”李善才闻言点头。
　　“唉～！”萧凌叹息一声道：“本宫知道你的苦心，放心吧！本宫定会顾全大局，不会再为儿女私情所困了！”
　　李善才闻言，激动扑通一声跪倒，道：“殿下！奴才……”
　　萧凌摇摇手，制止了李善才道：“不必解释，这么些年了，难道本宫还看不明白你心里真正忠于的是什么？你心中忠的，不是什么皇上，也不是皇家的主子，你心里真正忠的啊，怕只是这一片大燕江山吧！”
　　李善才听的一愣，然后潸然泪下道：“奴才谢过主子的高看。只是主子却错了，奴才这心里是有大燕没错，不过却没有主子想的那般高尚。奴才之所以出言化解主子与皇上间的心结，实在是因为这大燕的一城一池，每一寸土地，都是奴才陪着先皇打下来的，奴才不愿意看着她因为主子的消沉而被那些眼中只看得到权势的人糟蹋。至于忠诚，奴才今生只给了两人，一个是早已经故去的先皇，而另一个便是主子您了！”
　　萧凌听的一顿，道：“那父皇……？”
　　李善才道：“受先皇临终嘱托，叫奴才务必保护好皇上的安全。”
　　“那你怎么在本宫身边？”
　　“殿下，因为奴才已经认您为主，要保护您的安全啊！”
　　“那父皇那边怎么办？”
　　“殿下有所不知，先皇在世时，奴才便训练了一批好手，便是有人逼宫，也会保得皇上毫发无伤。”
　　听到这儿，萧凌忽然想起了听德寺外的赶车人，心中一动，喃声道：“原来如此，竟是我自己庸人自扰。”
　　景平九年元月，踩着太常寺占卜的吉时吉刻，顶着肃王身份的萧凌穿着一身厚重礼服到了地坛宗庙。
　　此时其余踩点而来的皇族中人也都先后到来，并按照礼部制定的位序在宗庙前的广场上站好，准备金钟一响好入庙拜祭祖先。
　　因为皇家祭祀是件大事，必须要严肃，所以一直保持眼观鼻鼻观心的萧凌除了能看清自己礼冠上的六条旒珠之外，就只能看见身边一片明晃晃的彩色旗帐。这让身体尚未痊愈的萧凌有些头晕，脸色愈加苍白起来。只是金钟不响，不祭祀完毕是不能休息的，所以萧凌纵然再难受也只能站的笔直的挺着。
　　就这样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正到吉时吉刻，金钟才被敲响，有些撑不下去的萧凌终才于在司礼太监的引领下步入了外殿走向内殿。此时除了并排走在最前头的帝后二人，隔一步的便是燕帝萧统的三个皇子了，不过顺序却不是按年纪大小来排，而是身为嫡子的八殿下燕王萧钺最前，庶子七殿下雍王萧钶居中，庶子十二殿下肃王萧鼎，也就是萧凌最末。
　　对于耳闻已久却从未见面的两位哥哥，萧凌是很好奇的，要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纵然只是皇位的假竞争者，萧凌也不希望因为自己大意而被消灭，所以她很想在第一时间观察一番，可惜作为最小的皇子，萧凌眼下看到的却只有两个背影。不过，纵然礼服宽大，看不出身段，但不知怎的，前面的两道背影却都让萧凌有一股熟悉之感。
　　这也许就是血缘的力量吧！萧凌因为想了半天也没想到究竟是在那里见过，便将之归为亲缘，然后又眼观鼻，鼻观心，规规矩矩的跟着司礼太监向前走去。
　　进了内殿，三位皇子间的那一步的距离便消失无踪，除了依旧站在最前的帝后二人外，萧凌等三人便并列站了第二排。不过也就是这时萧凌才发现，八殿下燕王钺的姿势有些奇怪，手里似乎是抱了什么东西。
　　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那东西似乎有着某种诱惑，引得萧凌总忍不住心中好奇，很想再看清一些，不过她与燕王中间隔了一个举止一丝不苟的雍王，想要看清就必然探出头去。而眼前的旒珠稍有动作便哗啦啦作响，萧凌实在是没办法大动作，只好暗自忍耐，等着祭礼完毕后再看看到底是什么。
　　金钟三响，祭礼正式开始，虽说是祖宗大礼，但仪式却要比其他各种仪式简单。总共就三个步骤，先是由族长也就是燕帝萧统焚烧祭文祷告上苍，然后便是燕帝带领内殿的三位皇子和外殿的男性宗族进行跪拜，再然后便是皇后带领外殿的众公主嫔妃和宗族女眷进行跪拜就算完事。
　　不过这过程再简单，但一层一层的三跪九叩下来，耗费的时间也是不短。直到近中午了，这祭祀大礼才完全完成，而外殿的一干金枝玉叶早就又累又饿，纷纷以最快的速度出门蹬车，尤其是那些平日里花枝招展的嫔妃，初时难以摆弄的队伍，收拢时竟出奇的配合。
　　外殿的人在司礼太监的引领下慢慢离开，萧凌等内殿五人也同时在司礼太监的引领下出了内殿。因为不用直接面对祖宗牌位了，行动自然可以不必那么严肃，所以萧凌终于有机会看到八殿下手里抱着的是什么了。
　　不过因为两人中间依旧隔着七殿下雍王钶，所以萧凌便想上前一步，可是她才将脚向前一迈，原本站在中间的雍王钶却忽然低声向她道了一句：“师弟近来可好？”
　　萧凌闻言便是一愣，好熟悉的声音，于是便抬头看向雍王钶。呀!不看雍王钶还好，一见雍王钶的面容萧凌心中便是一惊，心道莫非是我看错了？然后她迅速的将自己眼前的旒珠撩起。可是尽管没有旒珠，眼前的雍王却依旧是自己看到的那个人----自己的师兄兼亲兄，巨鹿书院的温文才子伍辛伍化龙。
　　这时萧凌方才明白，为什么李善才对他的背景只是隐晦的提一提，还叫自己不要招惹他，感情是大水和龙王庙，都是一家人啊！
　　大概是对萧凌的吃惊感到好笑，伍化龙，也就是萧钶微微一笑，道：“怎么？师弟竟不知道是我么？”问完见萧凌没吱声，随即又补充道：“师弟不知是我，我却早已经知道师弟了！”
　　萧凌听着萧钶依旧温和的话，不知怎的，竟生出一种惆怅，似乎自己没能在萧钶认出自己之前认出他是一件极让人难过的事。可是这种感情还来不及捕捉，便被萧凌的礼貌回答给岔了过去，一闪而逝好似从来没有过一般。
　　就这样两人一来一往低声说了些毫无营养的话，便出了外殿分手回府。临上车前萧凌才有机会看向八殿下燕王钺，只是同样在上马车的燕王钺给她的依旧是个背影。萧凌暗道了一声可惜，自己这身子是不能去参加宫中盛宴的，这样一来虽然可以问云浅流，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有机会能亲眼看见他手中所抱之物了，
　　带着淡淡的惆怅，萧凌的马车脱离了入宫赴宴的大队伍，缓缓的向肃王府回去，直到第二日清晨才如愿在云浅流口中得知，八殿下燕王钺，竟然有了一位嫡子，昨日已经正式录入族谱。
　　萧凌听了暗道一声：怪不得呢！想来他昨日所抱的便是那孩子。只是这燕王钺何时娶的正妻？似乎没听说他开府之后举行过大礼啊！

　　第五十四章 惊情

　　祭礼过后，萧凌又略略修养了一些日子，仔细想清楚了一些事，这才入宫觐见燕帝，想将自己的心意当面说个清楚。只是这一次的时机似乎有些不巧，当萧凌来到御书房外时，才发现，里面早有人先她而来，而且听着里面隐隐传出的声音，萧凌感觉到燕帝的情绪似乎也不太好。
　　按萧凌的想法，此时最好转身就走，只可惜给她引路的小太监看来是个新人，还没有学会宫中人的那些花花肠子，直直的便扯了嗓子，用自己那略带尖细的声音喊道：“肃王殿下候见。”
　　随着小太监的声音落下，御书房里好像突然静了一下，然后一个威仪中略带慈祥的声音慢慢响起：“叫她进来吧！”
　　尽管燕帝已经极力压制，但萧凌还是听得出其中的一丝火气，瞟了一眼已经为自己打开房门的小太监，萧凌快步走了进去。
　　略微用眼睛一扫，萧凌看见御书房内竟只有四个人，坐在龙椅上的自然是燕帝萧统无疑，而在下手坐着的却是七殿下雍王钶，也就是伍化龙，而剩下一人，因为是背对着萧凌跪伏在燕帝面前，看不到模样，萧凌一时间也没认出来是谁。不过这一屋就这四个人，自己的身份又摆在那里，只要行完礼一落座，什么人她看不清楚？于是萧凌也不多看，规规矩矩的向萧统行礼，然后得了一个坐的机会，只是位置却是在萧钶下手。
　　其实萧凌是不想坐这儿的，因为这个位置稍有些偏，无论是看谁角度都不是那么舒服，只不过萧钶背对着燕帝萧统一个劲的使眼色示意她到这边来，萧凌没办法，才走过去坐下，只是才一坐下，萧凌便知道萧钶为什么非叫她坐在自己下手了，因为眼前跪着那人，衣袍上的刺绣竟与自己和萧钶身上的一样，赫然是一条条小龙，只是自己身上的是紫袍银龙，萧钶身上是蓝袍银龙，那人身上却是用同色丝线绣的白袍白龙，冷不丁一看还以为他穿的只是一件白锦袍呢！
　　不必看脸，萧凌就知道，眼下跪着这位，就是上次那位一直无缘相见的哥哥---八殿下燕王钺！想到这儿，萧凌本因为时机不巧而有些低落的心续立时被提了起来，因为她忽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来，要知道多年前的一个雨夜，她其实是见过这位八殿下的，只是当时也同祭礼和现在一样，她只看了这位殿下的一个侧面，并没有看到全容。想自己出生至今已经十六年，可这十六年里与自己的亲生哥哥竟只相遇了三次，只是身前身后都站了，可竟没有一次窥见全容，这不是很好笑么？想到这里萧凌嘴角微翘，调皮心起，看着地上那个俯身而跪的男子暗道：这一次无论如何我要一睹你的全容！
　　想到这里，萧凌眼珠一转，便假装惊讶的指着萧钺向燕帝萧统道：“父皇，这位莫非是……”
　　拜先皇所赐，皇子们虽然都要隐姓埋名的去游学，但并不代表做父亲的都不知道他们在干嘛，所以像萧凌这样认识萧钶却不认识萧钺的情况，燕帝心中自然早已经有数，按道理正该借着这个机会叫几个兄弟相认。只是，眼下他的心绪非常不好，于是只冷冷的道了一句：“不错，正是你那八哥哥。”
　　这个意料中的结果萧凌自是知道，不过却不是她的目的，于是她便又假装疑惑道：“这，……不知八哥犯了什么错？父皇怎么叫他跪着？”
　　之前萧凌的问话才出口，便被身边的萧钶暗示性的轻轻踩了一脚，萧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不过为达目的她假装不知，依然问了下去，果真把燕帝早先的怒火勾了起来，怒道：“跪着？跪着还是轻的，朕看，该将这个不忠不孝、荒淫无耻的畜生拖出去问斩才是！”
　　燕帝的话固然有些过分，可是其中燃烧的真怒却着实吓了萧凌一跳，要知道萧统精于帝王之道，最讲究的便是喜怒不行于色，从来发火也多是为了镇压朝臣面上装装而已，那曾动过真怒？莫非这位八殿下真的犯了滔天大罪？
　　不，绝对不是！萧凌看了一眼怒气冲天的燕帝萧统，又看了看跪伏在地上一声不吱的燕王萧钺，然后断然的否认了这个猜测。
　　想到这儿，萧凌和声开导道：“父皇息怒，儿臣虽是不解因果，但平素也听得他人说起，八哥文武双全，是个品德高尚的皇子，莫不是有什么误会，还请父皇三思。”
　　萧凌从小就是燕帝的心肝宝贝，要星星不敢给月亮的主，后来为了朝局又牺牲了那么多，在燕帝心里那是最亏欠她的，所以她的话一出口，分量自然不同，燕帝的火气虽然没有熄灭，但明显已经是不准备继续发作了。
　　只是，私下里虽然父女二人从来配合如此，但在别人面前却还是头一次，就在萧凌眼睛照顾不到的位置，雍王萧钶带着惊讶的眼神一闪之后，便在燕帝回话之前道：“十二弟有所不知，八弟这回真的犯了错，他，……他竟将忠勇侯家的元表妹给，……给那个了！”
　　“那个!哪个？”萧凌一时没反应过来，急的萧钶快将眼睛给眨坏了才恍然大悟。只是这件事真的有些那个，萧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尴尬了老半天，才道：“这事儿啊，八哥娶了那元表妹不就皆大欢喜了么！”
　　“哼，这畜生要是也这么想就好了，做出如此事来，却要始乱终弃，他还是人么？”萧凌话音刚落，燕帝便冷冰冰接了一句，倒叫萧凌奇怪起来，这燕王莫不是昏了？既然做下此事就说明是喜欢那元表妹的，怎么现在叫他明媒正娶却又不肯了呢？
　　似乎看出了萧凌的疑惑，雍王萧钶轻声解释道：“其实父皇叫八弟来是要传旨赐婚的，哪知八弟不但不同意娶元表妹不说，还死活不肯说明原因，只跪在地上叫父皇收回圣旨，这才气的父皇大发雷霆，两个人就僵住了！”
　　萧凌听了点点头，心中暗自琢磨原因，可不知怎的，却忽然想起了几个电视剧中的桥段，不由暗道：这燕王不是那么倒霉吧？被女配给设计了？不过转念一想那元表妹却不至于如此，要知道元皇后可是她的亲姑母，要嫁别的皇子也罢了，要嫁燕王钺还不是手到擒来？总不成真有那狗血桥段，这燕王因为爱上了村姑而拒绝了一切女人吧！
　　想到这儿萧凌不由得失笑，自己真是越扯越远，要知道现实就是现实，那里容得下那些浪漫的童话？不然自己和燕郎不早就双宿双飞了？
　　想到这儿萧凌道：“父皇息怒，许是八哥的理由真是难以启齿不能向父皇诉说，依儿臣看不如先让八哥起来，坐下慢慢说才是。”说罢，起身走到萧钺近前，伸手扶着萧钺轻声道：“八哥，咱们父子兄弟，有什么话不好慢慢说？还是向父皇谢个罪，一起坐下来商谈才是正理。”
　　随着萧凌的温言劝导，萧钺的头果然慢慢抬起，只是他抬起的目的似乎并不是要向燕帝谢罪，反而是要看清萧凌似的，将一双眼睛紧紧的盯住萧凌，那眼光似乎能将萧凌扎透。而反观萧凌，也像是被这眼神吓到似的，浑身一震，扶着萧钺的手就那么僵在那里，说不上的茫然充斥在眼底，一时间竟似不知该松手好，还是该继续将眼前人扶起。
　　“老八，你那是什么眼神？”就在二人紧紧对视的时候，高坐在萧钺对面的燕帝忽然一声爆喝，将似有迷茫的两人同时惊醒。那萧钺立时又叩首道：“父皇息怒，恕儿臣失态，儿臣只是觉得十二弟似曾相识，这才忍不住细看了几眼。”说罢，又转头像萧凌告罪道：“十二弟，为兄吓到你了吧！为兄给你赔礼，还请你不要放在心里。”
　　萧凌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诚挚，一双眼中却依旧留有疑惑的兄长，机械的扯起嘴角道：“怎么会？你我虽非一母所出，但却是同父，八哥会觉得相熟那是应当，谁叫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呢！”
　　听着那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声音，看着眼前人的疑惑渐渐退却，萧凌的心也仿佛在慢慢的变凉。这是一颗坠向地狱的心，可是却要不甘的呐喊：燕郎啊！这世间为什么要这样的残忍？

　　第五十五章 乱局

　　萧钺的事最后是个什么结局萧凌并不记得，甚至连自己后来究竟都说了些什么话她都有些模糊，因为她的所有心神都被一个结论给束缚了，那就是：燕不泣就是萧钺，萧钺就是燕不泣。自己的情郎与兄长竟然就是同一个人。
　　终于承认两者关系的萧凌原以为自己会发狂，哪料想自己却反是冷静的吓人，也许早在相遇的那一刻自己就早有准备了吧！苦笑一声的萧凌和衣仰倒在卧床上，任冷风和黑暗一点点的浸透自己。
　　“殿下，您怎么开了窗？这春寒料峭的，您现在的身子骨可承受不住！”就在萧凌放任自己不管的时候，一向细心的李善才进得屋来，语带担心的询问起来。
　　“没什么，只是想着透透气，却忘了关了！”心底虽然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但已经冷静到极至的萧凌却觉得自己却无论如何不能不理李善才。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自己身边就只有他才知道自己那段秘密吧！
　　“哦！”李善才不知道萧凌的心思，身手关好了窗户，不过待他转身要和自家主子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猛然被吓了一跳，原来本躺在床上的萧凌竟忽然坐起，用自己一双瞳宝石般的瞳仁，于黑暗中紧紧的注视着自己。
　　说来萧凌的面貌有八成是遗传自云德妃，自然也是个大大的美人，只是无论多美的人，当她做些反常的动作时，也绝对是如同鬼魅，会吓身边人一跳。所以，李善才只好捧着自己的老心肝小心的问道：“殿下，您这是……？”
　　“善才，我只问你一句，父皇心中的太子人选到底是谁？”不待李善才说完，萧凌便突然发问，只是其中内容立时便叫李善才眼皮大跳特跳了起来。暗道：我的小祖宗，你问什么不好，偏偏要问这个！于是略一踌躇，便道：“殿下，这件事，奴才却是不好说的！”
　　萧凌不傻，自然听得出其中意思，不好说，却不是不知道，于是道：“好，那你便陪本宫猜猜，也算是解个闷儿！”
　　“这……”李善才眉毛一皱道：“皇上的想法，奴才并不敢猜，不过先皇的想法奴才却是知道的。”
　　“先皇？”萧凌挑了挑眉。
　　“不错，先皇在世，不但开创了大燕万世基业，同时也为了萧家能够世代相传制订了严格的法度，所以皇上立太子，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不论太子是嫡是庶，他都必须在被立前证明自己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萧凌听了皱了皱眉，道：“这岂不是要叫兄弟们自相残杀？”
　　李善才摇摇头道：“殿下须知，天家不同于平头百姓，争夺的这份家产也不是三五亩良田和七八间房子，而是万里江山和千万百姓。若是连证明自己是最优秀的这一点都做不到的话，他日又有何能力登基为帝执掌天下呢？”
　　听到这里萧凌又仔细品味了一番，最终叹声道：“这是我那皇伯父的想法么？
　　“正是。”李善才点头。
　　萧凌听了却摇头道：“智者千虑终有一失，难怪二哥死了多年，父皇还迟迟不肯立太子，原来竟是被皇伯父这一念给难住了，怕一子荡尽我萧家儿郎啊。”
　　李善才闻言略有不悦道：“殿下何出此言？先皇最重谨慎，制定的条陈无一不是为我大燕考虑。”
　　萧凌听了叹了一声道：“皇伯父一心为我大燕，本宫自然相信，可是就是因为他太为我大燕了，我才这样说他！因为在本宫看来，若非本宫的四位哥哥早早的都战死在了沙场上，怕现在也都陷在了王权的争斗里，没一个会有好下场。”说罢又好似想起了什么，嘲讽般淡淡补充了一句道：“就像鼑儿那般！”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想辩驳点什么的李善才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实在是无话可说。尤其这里面有很多内幕他正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无奈，李善才只好软言道：“殿下，无论发生什么，都已经过去了，先皇也已经尽心尽力，再说，这也不是皇上不立太子的直接原因。殿下你又何必想那么多呢？”
　　萧凌闻言别了一眼李善才，有些怅然道：“这些本宫自然知道，只是想早做些准备，因为有些事，不是本宫能逃的了的。”
　　看着萧凌带着迷蒙又略显哀伤的眼神，李善才不由得心中一叹,这样遮遮掩掩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公主啊公主，奴才真盼望您能早日解脱。
　　李善才只道萧凌是为了兄弟相争而烦恼，那里知道萧凌心中真正为之悲伤的却是乱伦带来的一段后果，须知萧凌与燕不泣乃是真心相爱，可突然间情人变亲人，两人还生下了一个嫡子，萧凌又如何能不为他们打算？可是燕帝心中的太子人选若是萧钺，朝堂面对他父子萧凌又情何以堪？可若不是，依着燕不泣不死不休的性格，萧凌又如何能够看着他们走向灭亡？
　　所以，这些日子，萧凌难。她一时怕这儿，一时怕那儿，情人，亲人，终究扛不住七情六欲的她终于将自己搅入这一塌糊涂的政治里，忍不住向李善才打听起燕帝的心思来。
　　“皇上，公主的亲事，还请三思啊！”寂静的夜里，李善才略带着哭腔劝道。
　　可是他身前那段明黄色的袍子却并不解意，只肃然道：“朕意已决，你看着办吧！”说罢便缓缓向前而去。
　　可李善才听了这最终决断却满面灰白，踉跄跪地，心中只在哀号道：我的主子啊！这可怎么办？却不知已经踏上马车的燕帝萧统心中同样伤感，却只能喃声的安慰自己道：“这么做，已经是最好的方法了！”
　　景平九年四月初八
　　肃王鼑迎来了自己开府后的第一个生日。虽说是刚回到政治中心不久，立足未稳的皇子，可外有西北云氏做后盾，内有皇帝做靠山的皇十二子萧鼎却受到了京中老油条们的热情祝贺。真情的、假意的、别有用心的，王府门口的礼车整整排了两条街，可将肃王府的临时大总管云浅流给乐坏了。
　　只是这样的日子萧凌却乐不起来，反倒在书房中凝眉叹息。这其中原因，自然不是因为嫌有人不长眼，将礼物送少了。却是因为祝贺的人将礼送的太多了，太扎眼，尤其是其中的一枚宝石珠花，生生晃得萧凌眼睛痛，痛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殿下，周公子求见！”就在萧凌看着那枚珠花心生恍惚的时候，门外李善才的一声通禀又将她拉了回来。
　　小心的将那珠花放入一只檀木盒子，萧凌轻声道：“请他进来！”言罢，又起身将那檀木盒子轻放在书架旁的多宝格上。
　　萧凌回身的时候，恰恰周礼刚走进来。两个人见礼完毕，便双双坐下。只是当萧凌看向周礼时，却发现他面色不好，似乎一夜未睡的样子，于是关心道：“表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萧凌问话的时候，周礼心中似乎还在想些什么，并没有防备，惊了一跳之后，才忐忑道：“我来，只想问一件事。”
　　萧凌一听，便笑道：“表兄有事就请问，本宫一定知无不言。“
　　周礼听了萧凌的保证，立时便安心般点了点头，道：“我想问问，可知道皇上为我赐婚的事？”
　　萧凌一听立时便笑道：“自然是知道的。虽说这件事父皇还未下明旨，不过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只不过表兄被姑母拉回去准备婚事，本宫又新近复职，所以才没来得及祝贺。”
　　听了萧凌的话，周礼似乎很是失望，坐在那里失魂落魄的说了一句道：“果然如此！”
　　“什么？”周礼将这几个字喊在嘴里，说的如同蚊声，萧凌一时没听清楚，于是便反问了一句。哪料到周礼听了却如同抓到了救命草，又将有些迷乱的眼神拢了回来，直直对上了萧凌疑惑的眼光，直到看的萧凌眼皮直跳，才仿佛横下心来般抬头，一字一顿道：“我想问，你是否也同意我的这桩婚事？”
　　萧凌被他问的莫名其妙道：“怎么了？不是父皇赐婚么？”
　　哪知周礼却寸步不让道：“不，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看着周礼坚定的眼神，萧凌忽然奇怪起来，她知道，周礼虽然温和，善良，但却一心要做忠臣良辅，对皇命一定会坚决执行，而今怎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于是略一思考便道：“可是为什么要问我？”
　　周礼见萧凌正视起自己来，便忽然激动道：“因为我知道你从小就与众不同，你不喜欢礼法，最注重自由，你其实并不想当皇帝，甚至连皇家子孙都根本不屑去做，所以我想知道，如果你是我，面对一个自己没见过，也不喜欢的女人，是否还会同意去娶她？”
　　听了周礼的话，萧凌更加奇怪起来，道：“表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心中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萧凌不问还好，这一问却把周礼弄得好似个点燃的炮仗般突然站起来抓住萧凌的肩膀，大声道：“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难道非要我把心剖开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么？我喜欢的是你啊！不是那个没见过的什么公主！”
　　面对周礼突如其来的表白，萧凌一阵愕然，暗道自己究竟是那里穿帮了？这周礼怎么看出自己是女儿身？

　　第五十六章 执迷

　　就在萧凌暗自揣测的时候，书房的门却‘碰’的一声被人踹开。同时一惊的萧凌和周礼不约而同的将面孔转向了门口处，却见怡和长公主一脸铁青的走了进来。
　　‘啪’的一声，周礼的脸上便印了一枚手印。“畜生，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怡和这一句恨铁不成钢的话虽然是在对周礼咆哮，可是不知怎么，萧凌却觉着怡和的瞪着周礼的眼神实际上是在向自己射来，而且其中也没有少的怨怒，更多的则是恐惧与戒备。对，恐惧与戒备，仿佛自己是洪水猛兽一样。可是……
　　“娘！恕孩儿不孝！”面对着长公主的怒气，周礼似乎冷静了许多，一声哀告之后便重重的跪了下去。
　　看着自己这个从小疼到达的儿子，长公主心中的火却再也发不起来，转而一脸哀戚的劝道：“礼儿，你糊涂了？他可是你的表弟啊！”
　　长公主将表弟二字咬的格外的重，明确的在提示着一些事实，可是周礼听了却喃喃道：“表弟就不能喜欢么？”
　　长公主见提示无效，立时急道：“可你们都是男的啊！”
　　长公主不得已将话说破，原指望能断了周礼的妄想，可没想到周礼听了这话却猛地将头抬起，沉声道：“男的又怎么样？我心里喜欢他，可不是因为他是个男的，就算他是一只猫一只狗，一条板凳，只要是他，我心里就喜欢，不会因为什么改变。”
　　“你，你，疯了不成！”面对着执迷不悟的儿子，素来颇有手段的长公主却被顶的毫无办法，捂着心口便晃悠悠的向下倒，骇得一直在旁边细听的萧凌急忙抢上去将她扶好。
　　而靠着萧凌的肩膀，原本觉得毫无所望的怡和眼中却突然散出光芒，猛地抓住萧凌的手臂急急道：“鼑儿，你快劝劝你表哥，他，……你说的话他一定会听的！”
　　怡和的话带着强烈的期盼与暗示，萧凌虽然听的明白心下却不由得苦笑，暗道自己真是才解了警报又来难题。自己说了周礼就真会听么？看看他说的话，一条板凳一只狗，无论是人是物他都不在乎，简直比自己这个穿来的都先进啊，这样的执念，是自己能劝得动的么？
　　可是萧凌却是不得不劝，尽管自己实际上是个女人，可是萧凌却明白自己与周礼终难走到一起，虽说与那人已是终生无望，可是自己的心却也再无位置，哪里再能给别人幸福？更何况还有自己的那位父皇，说不准那天就叫自己成了大燕朝的牺牲品。
　　萧凌不想给周礼一个注定飘渺的希望，也不愿意将周礼牵扯进这个看不见的漩涡来，所以对周礼，也就只能狠心了！
　　萧凌心中千回百转，脸上的表情自然便随之变幻不定，唬得怡和与周礼的心也提来提去。怡和更是害怕道：“鼑儿，莫非你也……”
　　萧凌被怡和用话一催，立时苦笑道：“姑母，侄儿与表兄一起长大，对他最是尊敬，那里会有异心？姑母便放心吧！”
　　怡和听了顿觉放下心来，有些哽咽道：“真的么！太好了！”看着怡和满脸欣慰，萧凌心中无奈，拍了拍怡和的手以示安慰，然后转头看向周礼，想要劝慰两句以解他心中之结，可是看到的却是周礼如死灰般的暗淡脸色。
　　萧凌心下大痛。终究是一起长大，周礼这般又怎不让萧凌难过？只是终究有缘无分，再惋惜也不能改变什么！于是萧凌强扯了一个笑容道：“表兄……”
　　“什么都不要说，我心里都明白！”周礼不待萧凌劝说就苦笑道：“我心里都明白，从前就都明白！我原是打算埋在心底的，只是还抱了那么一点点奢望，就那么一点点！若非皇上赐婚，若非要娶一个女人做妻子，也许我一辈子也不会说出来。可是我问你，你却丝毫不放在心上，我终究忍不住……要得个结果！”周礼说不下去了，满脸泪光。
　　以己度人，萧凌也是一阵阵心酸，只道这不伦之恋害人不浅！只是自己比不过周礼敢于表白，却只能做那缩头乌龟暗自伤怀。
　　周礼与萧凌个人伤怀个人，都在那里不语，怡和却是心疼儿子，缓缓走了几步将之搂在怀中，柔声道：“我的儿啊，今番既得了结果，就和娘回家吧！”说罢便扶了周礼起来。
　　周礼虽对萧凌不舍，但心中却已是绝望清醒，明白自己与心爱这人终难有结果，于是顺从的依偎着怡和向外走，只是在离开书房前，周礼回头深深的看了萧凌一眼，那满含深情的眼似乎要将萧凌刻画下来一般，看的萧凌心中又是一痛，却也只能默祝道：周礼，忘了这一切吧!你会过得更好！
　　直到长公主母子二人出了书房小院儿，一直默默隐在角落里的李善才才唤了一声：“殿下！”萧凌才恍然回神。
　　到底是有些了解萧凌心思的，李善才及时的给萧凌披了一件衣裳，道：“有些事，只有时间能解决，殿下还是顺其自然吧！”
　　萧凌点了点头。
　　景平九年四月注定不得宁静，先后出了几件说不得的传闻。第一件说不得的便是燕帝突然间便认了一位据说与早年死去的广平公主很像的女子做了干公主，又为之订了婚，可却又忽然间将那位新认的干公主送去了听德寺修行。
　　第二件说不得的，却是传说燕王连下数道请帖才请得自己的幼弟肃王鼑赴宴，却在自家门口令之险遭不明人士刺杀，未见面便弄得不欢而散。
　　第三件则是七殿下萧钶的挖墙脚行动终于成功，未娶成皇家干公主的光禄寺卿之子，原肃王鼑的伴读周礼转投了雍王府。
　　第四件是年过六十，大燕江山的掌舵人燕帝萧统，终于被这种种上不得台面的小事气的倒下。总之，四月里皇家流言不断，真真假假的令满朝文武哗然！
　　不管殿前是怎么传，萧凌自吹了汤药喂给咳嗽不断的燕帝萧统。不错，这几件事都是有些边的，不过其中的内情么，却也只有几个涉嫌其中的主角知道。干公主萧统自是认了，不过却正是萧凌本人，送去修行的事也是有的，不过却是找了一个替身的小尼姑。至于萧凌在燕王府门口险遭行刺虽是真的，不过那几个不明刺客却又是萧凌为了暂时避开萧钺派去的。而周礼被挖角事件，却是萧凌不忍见周礼麻木度日，才对雍王萧钶默许的，毕竟，戳破了的窗户纸再怎么补，也是有痕迹的，倒不如从新做过，萧凌不想周礼就此给毁了。
　　这三件事都是有另有曲折，唯有燕帝病了是不带一点拐弯，因为还有一件说不得的事除了当事人便几乎无人再知，那便是早前被燕王萧钺玷污了元家表妹元云殊离家出走了，不过随着她的出走却叫此案现真相大白。原来是一向贤惠的皇后元氏在暗中做了手脚，想要撮合一对小儿女，哪想到两个人不但郎无情，妾也是无意，那元云殊竟早有了心上人，现下怕已是双双飞了。为了这件事做了四十多年夫妻的帝后二人第一次起了口角，不想却引发了燕帝萧统的暗疾，倒在了病床上。
　　燕帝病倒了便谁也不见，只宣了萧凌作为传旨官在身边伺候。一时间水涨船高，萧凌的身价倍增！

　　第五十七章 对面

　　大燕朝局终究还是离不开燕帝的，不过半月有些人便蠢蠢欲动起来，想要来个浑水摸鱼。虽说乱是一定要乱的，否则难以快刀斩麻，只是现在不是时候，而且这节奏也不该由别人控制。基于以上的种种考虑，病情一直在反复的燕帝只好又强撑起身体立于庙堂，毕竟他一统皇权的心愿还尚未达成。
　　所以就在春末夏初的五月，最为明媚的时节。大燕的帝王借了一场盛大的春猎会，告诉了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朕，依旧宝刀未老！
　　当然在这位看似意气风发的帝王身后，自是由萧凌以贴身照顾为名遮掩，毕竟那绢帕上的点点血迹是绝计不能为人所知的。所以，尽管不愿意在那人面前出现，萧凌却不得不跟来。
　　春猎还未开始，燕帝与萧凌等宫中众人尚未到场，所以先来的众官员便有的坐在马上，有的牵马而立，三个五个的聚做一撮低声聊天，慢慢等待猎会开始，倒是不少女眷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仔细观察大燕精英，以便从中挑选一位好丈夫。
　　燕王萧钺是与忠勇侯世子元博腾同来的。才一到场便得到西厢观猎台上众家小姐频频注目、窃窃私语。尤其是几位徐姓女子，半年前失之交臂，无缘见得君面，眼下可要仔细看看。
　　“小妹，这便是你的心上人么？”徐执素望着枣红马上那一个头戴金冠，身穿紫袍的朗朗男子，对身边坐着的粉衣少女淡淡的问道。
　　那粉衣少女本也是不错神的望着那男子，不意身边的女子问话，立时便羞红了脸，然后为不可闻的道了一声：“是。”
　　可也不知徐执素究竟是没听到还是根本便没放在心上，几乎就在那粉衣少女回答完毕的同时，便毫无感情似的道了一句：“从今而后你便不要痴心妄想了！”
　　那粉衣少女听的一愣，却仍咬了咬唇，蚊蝇般叫了一声：“姐姐，我……”
　　可是徐执素却并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淡淡道：“你配不上他。”
　　很平实的五个字，却将粉衣少女的所有幻想都击碎，可她却固执抱了最后一块碎片，第一次鼓起勇气反问了这个自己素来惧怕的姐姐道：“那有谁能配得上他？”
　　也许是对这小小的反抗感到意外吧，徐执素第一次正视了自己这个一向软弱无用的堂妹。不过当她对上那双带着畏缩的眼，便扑哧一声笑了，烂泥就是烂泥，怎么糊也上不了墙，于是又转过头去，淡淡道：“有谁？天下间除了我还能有谁？”
　　粉红的衣袖下，指甲狠狠的扎进了手掌。少女的情怀怎容人如此蹂躏，更何况，她才是先看见他的那个人呐！
　　在这个封建社会，女人的争斗永远都只能站在台下，台上的舞台永远都是留给男人。所以眼前，尽管萧凌的真身是个女子，她却不得不为演好这一场偷龙转凤而与男人们一起走上了舞台。
　　众人朝拜过后，燕帝萧统便传旨叫个人做好准备，先在近处跑几圈，拉弓震弦做做热身，以免一时不慎伤了自身。众人应旨散开，各自活动不提，单看萧凌。
　　骑马进跟在燕帝身边的萧凌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银冠玉带衬得她格外的俊秀如玉，再加上背后的银弓，□的白马，不论是谁，都要赞一声好一个偏偏少年郎！只可惜这位少年郎现在有点神思不属，眼光总是在人群里飘来飘去的，也不知他是在看谁？
　　“殿下，你看！”早就在注意萧凌的忠勇侯世子元博腾暗暗给了燕王萧钺一个眼色，示意他旁边不对劲。
　　萧钺听了微微一笑，将手中的弓拉了几下，然后好似不合手般回身去叫侍卫换弓，而后眼光便很自然的看向了不远处的萧凌，于是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便送了过去。
　　萧钺是相信自己的表现的，虽说对方不一定上当，但萧钺也相信对方一定不会拒绝，因为这不止是一个善意的眼神，这也是一件政治。所以他有信心对方会坐下来和他谈，谈谈人生，谈谈未来或者再谈谈利益。
　　萧钺的想法很对，不过这次他却注定失望了，因为他眼前的人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从未真正见面的弟弟，而是另一个他为之魂牵梦绕却终不得见的人。而且这个人身上还怀揣着一件不可告人的秘密和一个惊天的事实，其中更是无论那一个都会掀起滔天巨浪将毫无准备的萧钺砸死，所以萧钺是注定被拒绝的。
　　不过萧钺并不生气，毕竟燕王府前的刺杀确实很让人寒心，不过由这个弟弟并不冷静的处理方式来看，他还很嫩，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啊！
　　萧钺神情温和的看着萧凌转身而去的背影，心中却暗暗琢磨，到底要不要进一步接触下去。一边的元博腾却忽而出言道：“殿下，我怀疑那次的刺杀有鬼！”
　　“有鬼？”萧钺闻言一愣，而后顺着元博腾的目光再次看向萧凌。
　　“不错。”元博腾盯着萧凌的背景点头道：“我们似乎忽略了些什么！”
　　“忽略了什么？”萧钺眉头一皱，略一沉吟后道：“你是指肃王？”
　　元博腾略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道：“刚刚看了肃王与你对视的眼神，我发现和他在五原时完全不同，并不那么正大光明，反倒像是在隐藏什么。这让我想起他孤身入帅府时的气势手段来，绝不是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草包饭桶，所以我想，那次的刺杀一定有鬼，而肃王也许也参与在其中！”
　　萧钺听了微微点了点头道：“你推测的也有道理，只是这样做对肃王有什么好处？”
　　元博腾叹息了一声道：“就是因为想不出会对肃王有什么好处，我才说他也许也参与在其中，否则我便要说这就是他策划的了！”
　　萧钺听了拍拍元博腾的肩膀道：“看来我这个幼弟倒很神秘啊！不论如何咱们都得接触一下了！”说罢，二人一起看又被燕帝招到身边的萧凌。
　　看到萧钺的眼光过来，萧凌还是忍不住转过了头。虽然她知道萧钶绝不会认出自己，但她就是忍不住回避他的眼神，然后又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在背后默默看他。相逢对面却不敢相识，燕郎啊，你怎知我的苦？
　　萧凌心中难过，面上便有些消沉。燕帝发现后便寻了个机会关心道：“脸色怎么这样差？莫不是病了？”
　　看到燕帝关心的眼神，萧凌心中一暖，然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悄悄道：“回父皇，不是病了，而是……而是看这些大人都畏惧父皇威严，缩手缩脚的样子有些没意思。”
　　燕帝听了点头一叹，道：“朕倒忘了你在巨鹿游学时可是出了名的爱跑马打猎。”
　　“父皇，儿臣不是那个意思，儿臣是……”萧凌一听燕帝提起巨鹿书院时候的事，生怕燕帝以为自己是陪在他身边才不耐烦，便赶紧向燕帝解释。
　　谁料燕帝却一笑道：“怕什么？朕又没有怪你的意思。说来朕心里其实也很不耐烦，打猎么！便该如虎如豹，有些杀气，雷厉风行。这么温温吞吞的慢如乌龟，那里抓得到猎物？分明是在郊游。”
　　萧凌被燕帝逗得扑哧一笑，然后调皮道：“父皇，您形容的可真像。”
　　燕帝哈哈一乐，道：“难得出来一次，唔，看父皇给你变个戏法，把乌龟变兔子可好？”
　　萧凌一听，自是笑道：“那孩儿倒要看看父皇要怎么变？”
　　“好，就叫你看着！”燕帝说罢便将贴身太监常德叫道身边耳语几句，那常德不住点头后便打马离开。不多时，便见常德带了几个宫人上到主观猎台上，大声宣道：“圣上有旨，今春开猎，不论官职，凡获猎物最多者，将赐宝弓一张、黄金十两，凡获猎物前十者，将赐锦袍一件、白银五十，钦此。”宣读完毕，身后那几个宫人便依次上前将手中托盘放于展台上。顿时，便见台下有人摩拳擦掌，只等燕帝一声令下便要夺那彩头了。
　　当然，倒不是燕帝的赏赐有多么重，不过是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在燕帝面前露脸罢了。萧凌自也是明白这一点的，于是她看向燕帝萧统，那一双高深莫测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正是赞许。萧凌点了点头，催马加入了夺彩的行列中。

　　第五十八章 心猎

　　“咚、咚、咚！”三声开阵鼓敲响，凡是想要夺彩的勇士都飞一般的冲向进了猎场。为了给众人助兴，早有侍卫先将一些事先抓好的山鸡野兔放出，所以只要不是技术太差或者运气不好，基本上每个人开场就可以打下几只猎物。
　　当然，这些也仅是助兴，若是想以这些东西冲做数量，那可真就不仅仅是露脸了，而是丢脸！所以没人会把这些猎物当真，不过是照惯例作个热身，真正拿来决胜负的还得是林子里面的大型猎物。
　　萧凌追赶着一只惊慌失措麋鹿闯进猎场深处，手中的银弓几抬几放。其中原因倒不是她技术不好错失机会，而是身边的一道紫影总在影响她的心神。没错，自开猎之处，萧凌便被这位燕王殿下缠住了，她往东他便往东，她向西他便向西，跟的比萧凌的侍卫还紧，弄得萧凌心神不宁，连连错手，连一只猎物也没有打成。
　　不得已，为了甩开这位煞神，萧凌选择只追一只麋鹿，可事与愿违，煞神没甩开，倒把一干侍卫给甩没了。原因无他，侍卫们的驽马那里比的上皇家子孙的坐骑？所以，一路飞奔下来就只剩下萧凌与萧钺了。
　　越怕相处却偏偏独触，萧凌的心别提有多悔了，可是没办法，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狠狠心不想再被身边那人影响，萧凌一手拉弓一手搭箭，稳稳的瞄向了那只麋鹿，便要取它性命，却不想箭才离弦便另有一只羽箭先她一步射向了那只麋鹿。结果可想而知，两只箭一前一后都扎进了那只麋鹿的身体。
　　“你！”萧凌强压下心中的委屈转身看向身旁的萧钺，却正好对上他脸上一抹优雅的微笑，顿时将萧凌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里，一股说不出是酸是甜的滋味涌上心头。萧凌使劲儿瞪着隐隐泛酸的眼，然后带转了马缰假装高傲的向别的方向飞奔而去。
　　燕郎，你可知好花虽能开并蒂，其实却是不能相爱的一对？
　　看着那一袭白衣白马，燕王萧钺眼中闪过一抹玩味的色彩。肃王鼑？你何必要逃？你究竟是在隐瞒什么？萧钺打马追上。
　　就在两匹马而一前一后离去后，由林上的密枝处便轻飘飘落下了两个人，不，应该说是轻飘飘落下的那个人怀里抱着另一个人。不错，同样身着银冠白袍的正是七殿下雍王钶，而他怀里的那个，却是传闻中新投靠不久的光禄寺卿家的公子，原肃王伴读周礼，只不过此时的周礼，看着远去的萧凌，憔悴的脸上却是不同寻常的默然。
　　淡淡扫了一眼周礼的表情，萧钶一叹道：“知仁，你还放不下么？”
　　“放下？放不下？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为什么放不下？为什么放不下？我为了你憔悴至此，你为什么却不肯回头来看我一眼？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哈，哈，哈，哈！”
　　萧钶原本并不指望木木的周礼有所回答，他偷偷带着周礼跟到这儿只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却没想到歪打正着，一直木然的周礼竟有反应了，不过怎么有点反应过度呢？看着明显有些失常的周礼，萧钶皱起了眉头，良久却又松开一笑，摸摸周礼的头颇有些自嘲的安慰道：“疯了好！疯了好！疯了咱们俩才好做一对。你可知道我也早被嫉妒折磨的发疯了呢！只不过我疯的是在心里，没有你开心！”说罢在周礼额上轻吻了一下，便带着周礼飞身而去。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三通收阵鼓响，进入猎场的勇士们或带着满意的笑容或带着失望的脸色纷纷回归，唯有燕帝的两位皇子燕王钺和肃王鼑依旧不见踪影。等的原本满面微笑、志得满满的燕帝也不由皱起了眉头，叫过先回来的侍卫们询问起来。
　　当听到回答是燕王钺与肃王鼑共追一直麋鹿向林子深处而去的时候，燕帝萧统面上终于又微笑起来，然后对身边的百官道：“想来是追的远了没有听到鼓声。不过三通收阵鼓已经过了，咱们也不理他，来来来，论功行赏，那个是头名啊？朕要亲自赏赐。”
　　“谢陛下隆恩！”听到燕帝的安排，文武官员齐声下拜。
　　“今日算是家宴，众卿平身吧！”燕帝萧统乐呵呵的赦了众人的礼，任谁也没发现他眼中的一抹担忧。
　　“啊～”一声下意识的尖叫，萧凌一头由原本在飞奔的马上折了下来，心惊不已的她正要怪马儿不好，却在看清情况后暗道了一声‘惭愧’。原来面前不到五步便是一处断崖，若非马儿停的快，自己便要连人带马都粉身碎骨了。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人未到，声先到。就在萧凌心慌不已的时候，两马想隔仅有一箭之地的萧钺追了上来。不过当他看到眼前的情况时，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幸好幸好！幸好马儿乖觉救了你的性命，要不叫本宫怎么对父皇交代！”
　　萧凌受了这一番惊吓，看起来好像还好，其实却仍旧心神未稳，所以萧钺一句话便将跳起来激动道：“什么叫怎么对父皇交代？若不是你紧紧的追着我跑，那里会出这样的事？”
　　听到萧凌的话，萧钺等大了眼睛指着他道：““十二弟，你……”
　　“你，你什么你，我说的不对么？”萧凌怒火未消，堵着萧钺的话便连番发难。只是她忘了，从前她便说不过燕不泣，而今又怎会是燕王钺的对手？所以，萧钺听了摇头一叹道：“十二弟，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发泄了一通的萧凌微微觉着这个情景有些眼熟，有些危机的问了一句。果然，萧钺听了一笑道：“我是想说，十二弟，你原来看的见我。”
　　萧凌恨恨的一咬牙，低低的嗔怒道：“就知道欺负我。”
　　萧钺听了就是一愣，然后有些不敢确认的问道：“十二弟，你说什么？”
　　萧凌此时也反应过来，那一句是凌儿说的话，却不该是肃王鼑的。所以淡淡道：“没什么，只是说八哥今天有些奇怪。”
　　“哦，这样啊！“萧钺听了心中虽不信，但也知道继续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来，反倒会叫萧凌讨厌，于是便又笑道：”说来我今天奇怪还不是因为你。因为一心想着为你上次在我家门口遇险的事道声歉，才一直追着你跑，哪料到你就是不给我机会，这才追到这里，说来也够乌龙了。”
　　“是啊！的确很乌龙。”萧凌看着萧钺淡淡道：“现在我已经明白了，八哥便放心的回去吧！”
　　“怎么？你还怪我？”萧钺听了一挑眉道。
　　“不，不是，只是一直没有打到猎物，想打两只再回去。”萧凌垂下眼睑掩饰道。
　　“这样啊！正好我光追着你跑去了，也没有打到什么，咱们就一块吧，若是有什么事也好做个伴！”萧钺眼中精光一闪，刹那间便将萧凌给挡了回去。然后看着萧凌有些吃瘪的样子笑道：“怎么？还怕哥哥我抢了你的不成？”说罢，拉过萧凌的马，帮着整理好鞍鞯，然后扶着萧凌起身上了马，笑道：“走吧！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说完，自己也飞身上马，当先开路向前走去。
　　萧凌跟在后面，看着萧钺的背影，心中默默道：如果是这样，那我情愿一辈子都不打猎。

　　第五十九章 背向

　　夜色渐渐降临，围绕观猎台的火把也缓缓点起，春猎会即将进入最□的一个阶段，那便是春猎宴。须知大燕国立足偏北，民风向来彪悍，猎物后直接啖生肉饮鲜血的日子虽然早就一去不返，但作为一项民俗传统还是保留了下来，而且尤其是在注重传统的皇室。不过，传统也不过是传统，所谓的生肉鲜血还是经过了加工，否则这些高高在上的夫人老爷那里还敢下口？
　　燕帝满面慈祥的对着众人，一时问问这个，一会儿又聊聊那个，总之晚宴上除了觥筹交错之光，便是笑语嫣嫣之声。不过有心人，谁都默契的没有提起尚未回归的两位皇子---燕王钺与肃王鼑，唯有燕帝握杯的手时而有些发紧。
　　酒过几巡之后，在场的唯一一位皇子雍王钶起身提议道：“父皇，为了祝贺父皇身体康复，儿臣特别准备了个节目以为春猎助兴，原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原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随和。
　　“好，好，好！钶儿孝心可嘉，朕就看看你给朕准备了个什么节目！”燕帝似乎很高兴，满面红光的点头应下。
　　雍王萧钶一听燕帝同意，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伸出双手，于半空中击了三下，立时，轻快的鼓声响起，几队身着盔甲的少女踩着鼓点旋转着飘进了场中。传统的不能再传统的群雄逐鹿舞了，只不过除了大启朝留下的古迹中尚有记载外，其风姿在神州失传已久，一时间百官惊叹！
　　萧钶仰头默默看着燕帝脸上掩不住的激动，心中却居高临下的问了一声：父皇，如果只有我能给你这些，是否，其他人就对你再不重要了呢？
　　“快点儿，快点儿跟上！”密林中燕王萧钺一手用木棍拨开四向横生的枝桠，一手牵了马向前走。
　　“可是我走不动了！”白衣早已成了灰衣，头上的银冠也早已散了的萧凌，终于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下。
　　“快起来十二弟，这里可不是休息的地方！”萧钺回头见萧凌竟然就那么坐下了，立刻停下叫他起来。
　　可是又累又饿的萧凌又怎么会乖乖听话，反倒是更无赖的道：“我已经饿的走不动了！八哥你自去吧！便叫我一个人饿死在这里好了，我不会怪你的！”
　　萧钺听了一阵好笑，暗道：即叫我一个人走，偏又说什么怪不怪的。于是也不接茬，只道：“快点走吧！等出了这片林子，咱们便抓只老虎吃。”
　　一提到吃，萧凌顿时来了精神，不过随即却又一撇嘴道：“还抓老虎呢！若真见了老虎，就凭咱俩现在的体力还不知道谁吃谁呢！”
　　萧钺闻言大笑，道：“那抓只野兔成了吧！兔子总不成能把你吃了！”说罢，萧钺将棍子伸向萧凌，借力拉她起来，而后看着萧凌垂头丧气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总觉着这个弟弟很可爱，和他的对话总是能让自己的心情很舒服。
　　如果不是同生在天家该有多好？那样会成为一对真正的好朋友吧！萧钺暗道。
　　就在萧钺暗自遗憾的时候，萧凌却忽然道：“八哥，你不觉得奇怪么？”
　　“嗯？奇怪什么？”萧钺有些疑惑。
　　“这里。自从咱们遇上那场大雾，这里便再没见到一只动物出现啊！”萧凌道。
　　萧钺一听，立即索眉道：“不错，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
　　萧凌一点头道：“而且，虽然咱们跑了很久，但按理却不至于迷路，毕竟皇家猎场范围有限，至少也应该看到一两处侍卫或围护，可是现在却什么也没有，而且.你看这里！”
　　“是什么？”萧钺顺着萧凌示意的方向看去。
　　“是我上一次经过时留下的记号！”萧凌淡淡道。
　　“你是说……”萧钺惊讶道。
　　“是，如果我的推测没错，咱们正是进了奇门遁甲！可是八哥，你带我进来是为了什么呢？”萧凌看着萧钺道。
　　“我……这……”萧钺有些说不出话来。
　　看着萧钺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萧凌忽然觉得这里的夜色很冷，是那种发自骨头缝里的冷，最终，她用略带呜咽的声音低低道：“如果八哥还没想好，那就等八哥想好了再说吧！我先回去了。”说罢萧凌转身便打了个呼哨。
　　呼啦啦～一声，大鸟般落地的铁面黑衣人站到了萧凌面前，躬身跪倒。萧凌扭回头留恋的看了萧钺一眼，然后便趴在那铁面黑衣人身上腾空而去。
　　“十二弟，十二弟！”身后远远传来萧钺呼唤的声音，可是萧凌却只能闭上眼睛在心中哭泣：不，我也不是你的十二弟！因为在你心里，我已经是能够威胁到你的敌人了！
　　萧钺有些无奈的看着萧凌远去的方向，不知怎的，一股苦味涌上心头，他叹了一口气，带着酸涩道：“十二弟，不管你听不听得到，但我还是想解释一句：‘真的不是我！’”说完，萧钺站在原地叹息了良久才又道：“出来吧！来告诉本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随着萧钺的话音落地，又一个铁面黑衣人落在了地上，只不过对于萧钺的问话，他却只简洁的答了一句：“都是侯爷安排！”便算完工。
　　萧钺知道这的确不是凭此人能说的，于是便道了一声：“把马牵回去！”后，便飞身而走。
　　看着重重掠过的树影，萧钺心中忽然闪过一个人严肃的声音：‘一个女人算什么？竟叫你动用了‘暗极’的力量？这次幸好被我及时制止，否则咱们多年的苦心便化为一旦。钺儿，须知高处不胜寒！要做成千古帝王，首先要放弃的便是‘情’字啊！’
　　“帝王无情，舅舅，这便是你要教我的么？高处不胜寒，可是我尚未站在高处，为何就要受此寒冷呢？”
　　“善财，春猎会已经结束了么?”趴在铁面黑衣人身上，萧凌情绪有些萧条的问道。
　　“回主子，已经结束了。皇上因为不放心，已着常德问了好几次了！”铁面黑衣人，也就是李善才一反刚才的冷酷形象，唠唠叨叨的回答起来。
　　“嗯！”萧凌无言的听着，见萧凌没什么反应，李善才顿了顿忽然道：“这，……主子，事实上奴才有些事想和您说！”
　　萧凌听了就是一愣，下意识里便急急的问了一句：“怎么？父皇还好吧？”
　　“皇上很好，主子就放心吧！”李善才笑笑，温声回答道。
　　“哦，那是什么事?”萧凌一听燕帝没事，便放下心细问起来。
　　李善才道：“事实上刚才和云家的人擦身而过，想和主子说一声罢了！”
　　“嗯？云家的人？本宫怎么没看到？”萧凌奇怪道。
　　李善才一听有些忧虑道：“不是一般的云家人，而是云家内堂的白衣人。”
　　“内堂的白衣人？”萧凌不由对这个从未听说的名号好奇起来。
　　“不错，专为保护云家家主而存在的云家子弟军，是一支不可小瞧的暗中力量。”李善才简单解释道。
　　“这样啊！可是不对啊！外曾祖大人此时不是在观猎台么？白衣人又怎么会在这里？”萧凌疑惑道。
　　“这，主子有所不知，传闻云家内堂的白衣人，一生只做两件事，一件便是保护家主，而另一件么！便是杀人。”李善才听了萧凌的问话后犹犹豫豫的扔下了一颗炸弹。
　　“杀，……杀人？”萧凌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早猜测类似云家那样的百年大族应该会有这样的暗中力量，可是却没想过这竟是真的，毕竟云薄天是那样一个正直严谨的老头，所以萧凌一时竟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不接受也仅仅是一瞬，毕竟萧凌在前世读过许多书，明白有许多事不是可以光明解决的，于是想通后便有些好奇道：“可是会是去杀什么人呢？”
　　李善才听了道：“主子，这林子里除了咱们两个外，一共还有三批人！”
　　“三批人？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见？”萧凌有些吃惊的道。
　　李善才听了一笑，道：“主子不曾习武，没有内力自然是察觉不到的。不过那三批人却是有趣，因为其中第一批正是一直与主子在一起的燕王殿下，而第二批却是一些灰衣人，是陛下身边的灰鸽子，专门传递消息的，倒是第三批人有些来历不明，不过也跑不出京中这几大势力，想来该是伍家的。”
　　“这样！那还真有点麻烦！”萧凌虽然有些失落，但却仍然追问下去。
　　李善才道：“一点也不麻烦，主子只要仔细想想便会有答案。”
　　萧凌听他说的奇怪，便皱眉道：“既然擦身而过，那么杀我是一定不可能了；而灰鸽子一定也是不可能，毕竟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至于剩下的便只有七哥和八哥两边，而既然是杀人，便不可能只是针对喽啰下手，必然要有主而寻，而伍家并没有下场打猎，那么便只剩下八哥了！可是为什么要杀八哥呢？”
　　“主子！”李善才正要夸奖，却听萧凌声音有些颤抖道：“不好，善财，我们快回去！“
　　“是，主子”李善才当即便转身向回走。
　　“慢着！”萧凌却又忽然叫停。
　　“怎么了主子？”李善才奇怪道，可回答他的却是一只指在咽喉处的箭尖。
　　“说，你究竟是谁？”萧凌满眼杀气道。

　　第六十章 云门

　　“哈哈哈哈，果然不愧是我云家子孙，这么快就看破属下的伪装。不过少主，时间紧迫，恕属下暂时无理了！”铁面黑衣人并不畏惧萧凌的威胁，反而很开心似的交代了几句话，然后便以一种快的萧凌根本看不清楚的手法，瞬间便令萧凌昏迷。
　　呼啦啦～，如同群鸟归巢，林中光影闪烁，一大群铁面白衣人无声的落了下来，正好形成一个环形将黑衣人保护在中间。那黑衣人似乎就是这群人的主导者，只见他略一点头，一行人便极有默契的以同一个速递向前飞速而去。
　　只是，来得容易去却难，所行不过二里，面前便早有一支黑衣人在等待。没有语言，因为刀剑便是语言，没有人说话，因为和死人根本听不见，而单调的叮叮当当声之后，还站着的人才能自然而然向前走。
　　白衣人的保护圈比开始缩小了一些，其中有些人喘气声有些重，还有些人受了点伤，不过背着萧凌的黑衣人却一点儿也没受影响，依旧稳稳的背着萧凌，只是他们眼前面对的却是要比刚才人数要多一倍的黑衣人，依旧是没有人说话，似乎大家都早已经明白规则，只有冷冰冰的刀剑割开血肉的声音。
　　白衣人越来越少，但躺下的黑衣人更多，而到出了这一片密林时，萧凌身边除了那个背着她的黑衣人外，白衣人竟然仅剩下六个，而无疑这六人便是精英中的精英。而眼下，这些精英再一次要面对的却是一群灰衣人。
　　灰鸽子，大燕皇帝亲掌的暗中力量之一，本是专做传递情报工作的，一般是不沾杀人上面的事儿的。不过今天不同，因为他们头人的新主子，被别人挟持了。这是头人的耻辱，更是他们的耻辱。
　　李善才站在众灰鸽子之前，满面冷笑道：“放下殿下，云门与我们无关！”
　　“哼，既然与你们无关，还不让开？”铁面黑衣人毫不示弱。
　　“先把我家殿下还来！”李善才也不愿纠缠，直接开始要人。
　　铁面黑衣人听了不屑道：“你家殿下？可笑可笑！那萧统老儿莫非真没儿子了？竟打起我家少主的注意！好，那你便告诉他，从今而后死了这条心吧！”说罢，也不管李善才是否同意，径自带了众人向前闯。倒是李善才，虽然很想迎战，但却投鼠忌器，唯恐伤到萧凌一根汗毛，只得闪开道路带着一干灰众跟在后面，顺便帮忙打打外来人等。
　　只是再怎么跟着路程也有限，不多时便到了白衣人的接应地点---皇家猎场外的一条大河。那铁面黑衣人似乎对李善才没有轻举妄动的举措颇有些满意，所以并没有让前来接应的白衣人放箭，反而对李善才道：“李善才，念在你照顾我家少主多年的份上，今次就放过你了！快走吧，告诉萧统，不要再打云门的主意了，云门不是谁都可以操纵的，从前的萧易不行，现在的萧统更不行！”说罢，便示意开船。
　　李善才本有心解释事实根本不像你想象的那样，但时到今日，却也明白有些事情已经再难说清。他心思百转，然后闪电般的做了一个决定，他毅然向着那铁面黑衣人道：“我不管你们云门与皇上之间怎样，我只知道你带走的是我的主子，既然我没有能力夺回她，那便让我跟着她吧！”说罢，飞身向船头扑去。
　　那铁面黑衣人似乎知道些什么，也不阻拦，只是冷哼了一声，道：“随你的便！”说罢便将萧凌交给了李善才手上。
　　李善才虽然心中讶异黑衣人如此好说话，手上却是不敢怠慢，这倒不是他真有什么图谋，只是无论他身负的责任和对萧凌的感情都绝不允许让萧凌有一点闪失。当然，铁面黑衣人之所以敢这样做心中也是有些计较的，毕竟他们之前做了大量的准备，知道自家这位新少主生活上是有点怪癖，比如，除了李善才之外，绝对不允许其他奴仆靠近，想来对李善才已经是非一般的信任了。与其日后安排不到让少主可心的人，倒不如就留下李善才，反正云门高手如云、防卫严密，也不怕他李善才玩出花样来。
　　当下各人转各人的心思一同随船而去，不多时便仅剩下江面上的一点远影。只是原本灰鸽子离开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铁面黑衣人牵了两匹马立在岸边，只见他轻轻摘下了面具，将一张与萧钺又八分像的面孔露了出来，望向远远的天际淡然道：“爹，恭喜您再一次兵不血刃的除了一大隐患。”
　　“什么？云门？”燕帝萧统呆呆的看着回报的灰鸽子，霎时便如坠冰窟心中暗悔。完了，全完了！千算万算，怎么却将云门忘了。只是，凌儿并非嫡系，他们找她做什么？
　　“来人啊！宣户部尚书觐见！”将眉拧成八字的萧统几乎是咆哮着传下了旨意。
　　萧凌睫毛抖动，缓缓的张开了眼睛，入目虽然依旧是熟悉的古香古色，但其中蕴含的味道却绝不相同，因为里面多了一种叫家的味道。家？多久没想到这个字了？萧凌不由得失笑，我的家在哪儿呢？冰冷的皇宫？还是毫无留念的肃王府？不，不，不，都不是。我的家早已远去，是在另一个世界中啊！
　　想着这些，萧凌呆呆的发起楞来，直到房门吱呀一声响，李善才推门进了来，萧凌才晃晃头，甩去那些让她无比怀念的记忆。
　　“殿下，您终于醒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激动，李善才放下手中的托盘扑了过来。
　　萧凌见到李善才就是一愣，她原是以为自己被人掠走，不过现在看来，难道是又被救了回来？
　　似乎看出萧凌的疑惑，李善才笑着解释道：“殿下莫要担心，咱们现在虽然到了云门，但只要奴才在一天，就绝对不会让主子受委屈。”
　　“云门？委屈？”萧凌听着更加奇怪。
　　看着萧凌的疑惑，李善才这才想起自家这位主子对于一些秘事还一点都不知道呢！于是便捡了要点，简单的说了一下。
　　萧凌认真的听着，直到李善才讲完才叹道：“世上真有这样传承千年的豪门么？”
　　“自然是真的。”不待李善才回答，一个坚毅的声音便自门外传来，紧接着门声响动，一个挺拔的白衣男子走了进来。
　　看着那男子的气势，不知怎的，萧凌就觉着白衣根本配不上他，因为冷峻、挺拔，这样的男人唯有厚重的黑才配。只是想到了黑，萧凌忽然便想起那个伪装成李善才骗了她的铁面黑衣人，莫非……“你是那个铁面？”萧凌直言问道。
　　“铁面？不错的称呼！”白衣男子似乎品味了一番回道，然后微微扯了扯嘴角，勉强自己表情变得柔和些道：“属下白云宣，现任云门内堂左护法。参见少主！”
　　“不要勉强自己！”萧凌似乎没在意什么属下，什么护法的介绍，却楞声说了这样一句。
　　“嗯？”白云宣一时没有领会，愣了一下，然后略有些迟疑的解释道：“少主请放心，虽然您多年不在门中，但咱们云门中人素来忠字当先，绝对不会有什么勉强的心思的。”
　　萧凌听了白云宣不知所谓的解释，知道他是误会了，于是解释道：“这，本宫不是这个意思。”
　　“哦？恕属下愚钝，还请少主明示。”白云宣对自己竟猜错了萧凌的心思并没什么表示，仅仅请萧凌说明白一点。
　　不过这一问却将萧凌问住了。当然，不是萧凌所指不可言传，而是放到眼下解释却有些尴尬，因为总不能对一个初见面，而且根本不了解的人说：喂，我是说你不会笑就不要勉强自己笑吧！因为你那肌肉抽的好难受哦！所以萧凌没法解释，也不能解释。
　　好在，萧凌的这种突发跳跃式思维，还有一个照顾她多年的李善才勉强可以领悟。于是他略微咳嗽了一声道：“这个，我家殿下是说，白护法大可以放松些，不必太紧张！”
　　白云宣听到这种解释虽然奇怪，但也不好再追问什么，只是道：“多谢李公公解惑，只是在下要更正一点，在下不姓白，在下姓的乃是云。白只是在下所排的辈分而已。”
　　“云！云门！你们和西北云家什么关系？”萧凌听到这里似乎找到了点头绪。
　　白云宣听了点头又是硬扯了一个笑，道：“一千年前是一家！”

　　第六十一章 少主

　　云门，始于有载于史书的第三个大一统皇朝，代代家主皆以“乱世出，盛世隐，匡扶设计，安定万民。”为主旨，活跃于历史上每一次朝代更迭时期，素来是开国之主的不二臂膀。不过，这种状况却结束于一千年前，也就是至今为止的最后一个大一统皇朝—启。
　　启朝末年，是一个无论英雄亦或枭雄都辈出的年代。因为大家的实力都差不多而且也都很优秀，所以当时在位的家主及众位长老便约定各自考察，最后一起推举一个出来。可是不想，推举还未举行，当代家主便因病猝死。其时，家主之子尚在襁褓，于是便由众长老推举了当代家主的同胞兄弟暂作继承人。其后果自然是总所周知的了，那家主之子渐渐长大，但其叔叔却并不愿归还权利，所以便设计了一个圈套，逼得自己的侄儿不得不离开了云门自成一家---便是现在的西北云家。
　　而那位叔叔虽然成功，但云门传承千年，其规矩又怎能轻易改动？最终落得个有子不得继位，却要去求侄儿过继一个子孙来。不过，作为重要的传嗣人，那侄儿又岂肯将自己的嫡长送人？所以便将嫡传第二子过去，所以由此开始，云门家主便代代都是过继得来的。当然，嫡长的血脉总有那么一两回是棵独苗不好送人，所以嫡长女也是一个好选择，当年的云妃便是一个例子，只不过萧统的运气似乎不是太好，虽然娶了云容容，却因没有好好珍惜而失去了云门的帮助。
　　白云宣觉得自己已经说了很多，可是当他碰上萧凌的眼神时，却感觉到自己可能是白说了。果然，萧凌依旧是很困惑的问道：“云门即有这些规矩，又为何要劫持本宫来做什么少主呢？本宫一不是嫡男子，二不是嫡长女。更重要的是，本宫姓的是萧，算不得云家的传人啊？”
　　白云宣听了萧凌的这些疑惑，颇有些无奈的一笑道：“少主虽然姓萧，可是却实实在在是嫡系。”
　　“嗯？怎么说？”萧凌挑了挑眉问道。
　　白云宣略微咳嗽了一声道：“少主的母亲虽是以过继的名义由云薄天收养，但其实却是云薄天的亲孙女。当年云薄天继承云家家主之初，曾有一次危机，是他的一位堂弟代他受难而死。而他这位堂弟死前才刚刚成婚三天，身后无嗣，所以云薄天便将自己的双生子的弟弟过继给了那位堂弟的夫人，而少主的母亲便是这过继之子的嫡长女。”
　　“可是～这依旧不符合云门的规矩啊！”萧凌仔细梳理了其中关系，很快便找出盲点。却不料白云宣微微一笑道：“少主别急，还有后续。”
　　“还有后续？”
　　“不错，因为云薄天将双生子中的弟弟过继给那位夫人还没几天，双生子里面的哥哥便夭折了。”如同说一件离奇的故事，白云宣颇带渲染的说道。
　　“夭折了？”
　　“正是，因为还没有满月，所以并不能录入族谱。”白云宣肯定道。
　　“也就是说，真正的嫡长子是我的亲外祖喽？”萧凌道。
　　白云宣听后一点头道：“不错。可能是因为歉疚的关系，云薄天并未再向那位夫人要回自己的儿子。而您的亲外祖，膝下又仅有您母亲一个女儿，所以……”
　　“所以，云门的嫡传血脉，实际上到了我母亲那里便断了。”萧凌看着白云宣，颇有些意味的挑刺道。
　　白云宣却并不理会，反而颇有些郑重道：“如果单论姓氏，的确是断了。不过血脉传承却是一半自父，一半自母，而云娘娘生下了少主，所以云门的血脉也算不得断。”说罢，似乎是怕萧凌再挑刺般补充道：“云门传承千年，也多有类似危机，最后也都是这般过来的。”
　　萧凌点头一笑，示意自己明白了，道：“听你的意思，我便是下一届的云门之主了么？”可是心头却不无恶意的想：原来这云门早易姓了！
　　白云宣见这位小祖宗终于不发问了，便道：“其实自前一代门主云容容去世后，云门已经多年无主了。长老们本该是请少主您的母亲来继位，可是……您的父亲并不肯答应。”
　　“我父皇？”萧凌嗤笑了一声而后道：“我父皇想要阻止你们似乎不可能，倒是我那母亲还有些胜算。”
　　白云宣听了萧凌的话颇有些惊讶道：“您是怎么猜到的？”
　　萧凌一笑道：“都说‘知子莫若母’其实这句话反过来说也是有道理的，这么些年了，她可是一点都没变。”
　　白云宣听了不无尴尬道：“自从云门分裂后，这边已经完全都是代理门主了，所以长老们的意思便是择贤。”
　　萧凌听后一笑道：“我明白的，毕竟云门不能分裂第二次了。”
　　白云宣听后感激的一笑道：“不愧是长老们看中的家主，果然是很有远见。”
　　萧凌听了很是谦虚的微笑了一下，心里却道：能够二十多年不立家主，那些老家伙们也很有‘远见’啊！本宫在云门也很堪忧啊！
　　心里想着这些事，萧凌便又和白云宣聊了一会儿，想进一步了解些云门内的情况。不过白云宣却颇有难色道：“少主，请恕属下无理。我云门传承千年，自有规矩，有些事属下是不能随便说的。所以，少主若是想知道，那就从明天开始努力学习吧！只要能在三年内通过长老们的试炼，便可以成为门主，届时，少主想知道什么就都可以知道了。”
　　萧凌听后，心道果然，那些长老们果然不会那么轻易让自己坐上门主之位。不过这也没什么，自己也不贪恋这规矩多的吓人的地方。当然，萧凌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于是仿佛很担心道：“什么？那若是本宫通不过呢？”
　　白云宣道：“只要少主发誓终生不说出在云门三年的所见所闻，云门自然会好好送少主离开，当然，云门也会给少主一些产业做补偿的。”
　　萧凌听了勃然变色道：“放肆，本宫是大燕皇子，岂会看重区区产业？更何况，尔敢说本宫没有继位的机会？”
　　白云宣大概也忘了萧凌不是来自一般人家，所以听到后便是一愣。萧凌又怎会放过乘胜追击的机会？于是道：“算了，本宫也不稀罕做什么门主，所以不想纠缠这些事了，还是请你们，送本宫离开吧！”
　　“这……”白云宣生在云门长在云门，出外办事也尽皆见得是诸王侯极力巴结云门。所以在他眼里，云门门主之位无疑是最有权利的了，还从未想过有人竟不想做云门门主，所以一时间竟真的被萧凌镇住了。
　　可是就在萧凌暗自得意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一阵大笑，一个苍劲的声音道：“好娃娃，你若是三年后不得通过，老夫便赔你个大燕。”话音未落，自门口便走进了紫衣个老头来。萧凌一看其面相于云薄天有三分相像，不过神情却是比云薄天和蔼许多，不似云薄天那样严肃，一看便是云门的当权人物，当下便认真见礼。
　　老头也不甚在意，只摇手道：“娃娃，你尽管放心学习，老夫承诺你，如果你没通过试炼，老夫便赔你个大燕。不过，你这么聪明，想不通过也很难啊！”说罢，拍拍萧凌的肩膀，又大笑而去。
　　萧凌看着这老头莫名其妙的来，又莫名其妙的走，心里很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于是转头看向白云宣，却见他两眼散发着崇拜的光芒道：“不愧是大长老，果然风采过人！”
　　萧凌听了感到好笑却又有些疑惑，于是问道：“他是谁啊？”
　　白云宣听了一笑，而后自豪道：“他便是现今掌管我云门两堂四部的三大长老之首，紫云天。”
　　“哦～，怪不得敢做出那样的承诺，不过～”萧凌喃喃道。
　　“嗯？不过什么？”白云宣道。
　　萧凌没想到自己那么低声的自言自语也能被白云宣听到，便颇有些尴尬的向他一笑，道：“没什么，只是知道了老人家的身份，感到安心而已。”
　　白云宣听后一笑道：“当然，大长老素来一言九鼎！少主便放心吧！”
　　萧凌笑笑没搭话，一双眼晴里却分明是若有所思。

　　第六十二章 回程

　　时间匆匆而过，不管萧凌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在地狱式的训练与学习之后，试炼的日期终于到来了。
　　云门门主的试炼是很神秘的，经历的究竟是什么内容，历代就只有出题的长老和经历完试炼的家主知道，所以就在萧凌抬脚的那一刻，在场的除了三位长老外，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萧凌忽然又将那只抬起的脚撂了下来，而后转身向大长老紫云天问了一句话道：“大长老，而今燕国的局势怎样？”
　　大长老紫云天听后先是一愣，而后便笑答道：“龙虎相斗，病猫卧观。”
　　一句话虽然不客气，却精现了大燕朝堂的真实情况，是以，萧凌听后心中虽然不悦，但也知道大长老说的是实情，因为自三年前看到萧统吐血之后，萧凌便料到这一天了。
　　大长老看着萧凌感叹的表情，忽然道：“不知少主有何打算呢？”
　　萧凌听后似笑非笑的看了大长老一眼道：“本宫的打算？不都在您大长老的掌握之中么！”说罢，一老一小一同仰天大笑起来。
　　老少二人笑的欢快，周边众人却看的莫名其妙，直到大长老宣布道：“少主已经通过了试炼，是为云门第四十二代门主！”的时候，从未见过门主试炼的众人才恍然大悟，所谓的门主试炼，竟是一门心炼，只有做出符合云门宗旨的选择，才能通过。而萧凌选择了放弃门主试炼，而要一个大燕江山，却正是合了“乱世出，盛世隐，匡扶设计，安定万民。”的宗旨，所以，大长老才宣布她便是云门的新门主。
　　庄严的门主继位仪式后，便是盛大的酒席。席间，与萧凌围坐一桌的大长老紫云天道：“今日门主正式继位，不知对本门的未来有何想法呢？”
　　萧凌看着三个笑眯眯的老头，一笑道：“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呢？咱们云门的宗旨可是‘乱世出，盛世隐，匡扶设计，安定万民。’ 呢！所以长老们，有什么妙策还是请您快些献上来吧！”
　　“呵呵，门主您可真是用人不疑啊！”紫云天似乎感动的叹道。
　　“那里，那里，及不上大长老神机妙算啊！”萧凌也很一脸谦虚的回敬。
　　“我这里有一份计划，门主您看……”
　　“我这里也有一点建议，还请门主指点……”
　　“我也有点想法，门主您给看看……”
　　……
　　于是乎，一顿庆祝宴便开成了研究宴。
　　带着三分认真、三分坦诚、三份谨慎，萧凌与三个老头定下了云门出世的方向。至于留下的那一分想法，萧凌却是将它放在了自己身上！自己真的要向三个老头计划的那样，学那武则天做个女主传世么？当然，三老头还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否则是绝对不会以这样的方式来整合天下。因为在这时代人的想法里，一个女人暂做一时之君还勉强可以，却绝不可做开创之主，否则必将天下大乱。
　　想到这些，萧凌颇有些为这时代的女人难过，也特别怀念那个女人可当半边天的社会。不过无论是难过还是怀念，萧凌都明白自己是无论如何不会傻傻的要去强行改变，毕竟那不是只凭一个穿越人想想就能扭转的。
　　放下了杂乱的心思，萧凌叫过李善才收拾自己的贴身物品。李善才多有惊讶的问道：“主子，咱们这是要去那儿？”
　　回给了李善才一个微笑，萧凌淡淡道：“回宫。”
　　听了这两个字李善才就是一愣，可是当他看见自家主子脸上自信的光芒时，心中顿时欣慰的感叹道：长大了！我的小主子，终于真正长大了！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大燕的京城繁华依旧，可是萧凌却知道自己再不是从前的那个她了，因为挟带着目的而来的她，将要带给这座城市的是巨大的暴风雨。燕郎啊，燕郎！你可知我如今已是欲罢不能身不由己？
　　带着一丝怀念，萧凌以探查为名令马车驶向燕王府。当然，不是去拜访，只是路过。毕竟再没见到燕帝前便突兀的出现，届时带给自己的怕只有被杀的结果。
　　不过，眼见燕王府越来越近，萧凌满心忐忑的时候，却听见燕王府门口有人争执道：
　　“徐小姐，我们王爷不在家，真的不再家！您看，您还是转天再来吧！ ”
　　徐小姐？哪个徐小姐？出于女人的敏感，萧凌迅速的撩开车厢边的窗帘，向外看去。正好看到一个太监模样的人在向一个美艳女子说话。
　　“呵，陈公公，你不要骗我了！我知道燕王殿下刚刚自后门入府，不过我徐执素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若非事情真的很急也不会死缠烂打。所以如果您不想误了燕王的前程，还是通禀一声的好！”那徐美人几句话轻描淡写，却将那太监总管说的满头是汗，最终一咬牙跑了进去。
　　过了大概有半刻钟，那太监又跑了出来，恭敬道：“徐小姐，殿下请您进去。”
　　徐执素听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脸早有所料似的淡淡一笑，而后款款而入。
　　萧凌默默的看着徐执素入了燕王府，想着她脸上那副笃定的笑，不知怎的心中咯噔一声，惶惶不安起来。
　　不，不，你这样想是不对的。你不是凌儿，你是萧凌，他也不是燕不泣，他是萧钺，萧钺啊！
　　萧凌不住的安慰自己，可是不知怎的却并不见效，所以她放下窗帘，对车夫道：“离开这里，快走！快走。”
　　赶车的也是一个云门内堂弟子，不过等级还比较低，只是青衣，此次能被派给门主赶车那可是莫大的荣幸，也是云门对他忠诚的肯定。所以尽管不明白这位门主是犯了什么疯，他还是认真的执行了命令。
　　也是这命令执行的太彻底了，所以刚自转弯过去的萧凌并没有看到相对的岔口转出的一对男女。
　　其中那个女子望着燕王府大门泫然欲泣道：“哥，怎么办？她已经进去了！”
　　“小妹，你不要难过了，我想燕王殿下是不会让别人牵着鼻子走的。”男子颇有些心疼的安慰道。可是那女子却并不相信，反而苦笑道：“嗬，哥大概还不知道叔父的决定吧？”
　　“哦？什么决定？”男子疑惑道。
　　“就是那位皇子娶堂姐做正妻，他就支持那位的皇子的决定！”女子凄然道：“以这样的条件，殿下会不心动么？
　　男子听了心中一叹，暗道：傻妹妹，这样的事情我又怎会不知道？只是事情那里是像你想的那样简单？你以为叔父不靠元氏，不投伍氏，却一直屹立朝堂不倒真的是靠执素那爱出主意的蠢丫头那一点点小聪明么？那你也太小看咱们徐家的男人了。
　　不过男人素知自己这个小妹，明明懦弱的要命，却有着不识时务的固执，如果不是碰上自己这个护短的哥哥，怕早就让人欺负死了。于是道：“小妹，殿下不是那种人，你就放心吧！”
　　“真的么?哥哥？”女子问道。
　　“真的！”男子很坚定的回答。
　　听到男子的话女子眼中似乎又燃起了希望，不过随即却叹然道：“其实，我知道哥你都是骗我的。”
　　“怎么会？小妹你多心了！”男子否定道。
　　可是女子却忽而一笑，而后伤感道：“不过就算哥是骗我，我也很开心。我只是觉得无论殿下娶什么样的女子都好，只要不是堂姐就行，因为，因为堂姐她的野心太大了，那样的女人，能带给殿下的固然多，可是从殿下那里带走会是更多，所以殿下娶了她，真的只能害了殿下。我喜欢殿下，所以我不想堂姐伤害他！”
　　男子听了这番话，讶然的看着眼前的妹妹，仿佛她就在一瞬间长大。于是男人有些心疼道：“小妹你放心，哥哥是绝对不会让执素有机会去伤害燕王殿下的！”
　　“真的么？”女子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男子笑道。
　　女子摇了摇头，终于露出多日来的第一丝真心的微笑，道：“没有。”

　　第六十三章 凄凄

　　燕王府书房，元博腾缓缓的自屏风后走了出来，一脸取笑道：“表弟，艳福不浅啊！”
　　“哼，你是说那个女人么？真不知道徐涛那么精明个老狐狸，怎么养出这样的女儿的！”燕王萧钺，语带不屑的回道。
　　元博腾听了一乐，而后却有些严肃道：“不过徐涛的态度真的对我们很重要。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娶了这女人做正妻？”
　　“正妻？”萧钺摇摇头道：“你忘了，我已经有嫡长子了么？”
　　元博腾听了一叹道：“三年多了吧？你找那个女人？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难道你还真打算就自己这么过了？”
　　萧钺听了没说话，只淡淡道：“我试过了！可是我忘不了她！”
　　“可是你日后是要当皇帝的，难不成三宫六院你也不设？别忘了，走了一个徐执素，还有一堆徐执素，那些世家大臣们是不会放过你的。”元博腾忽而有些来气道。
　　“你说得对！”萧钺叹息了一声道，可是就在元博腾以为自己已经说服他的时候却又听得萧钺道：“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只要她一日不出现，那我便一日不封皇后，若是她一辈子不出现，那我便一生不封皇后。总之，我的妻，只能是她！”
　　“唉，你叫我怎么说你好呢？你……”元博腾本待继续想劝，却又忽而停住。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后，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半尺多宽的缝隙，一个小小的身影钻了进来。
　　“爹爹，表叔！”好似搪瓷儿捏就的娃娃，为难的在两个大人间选了好久，才迈着笨笨的步伐冲向了元博腾。
　　“哎呦，还是我们思凌乖。来亲一个，表叔带你去玩。”此时的元博腾一反平日里的冷素，抱着瓷娃娃晓得开心不已，末了还给了萧钺一个‘你羡慕吧！’的眼神，弄得萧钺哭笑不得。
　　说起来倒不是儿子和萧钺不亲，相反，两父子亲的不得了，只不过，儿子年纪虽小却颇得老子的真传，颇知道何时该装可爱讨好别人，实际上却是个腹黑小孩儿。当然，这个现象除了萧钺外并没有别人看的出来，毕竟对着一个才四岁的小孩儿，谁会想到这些？尤其是元博腾，因为打一见就喜欢这孩子，所以到现在也一直被蒙在鼓里。当然，萧钺是绝对不会告诉他实情的，由着他臭屁去吧！
　　元博腾抱着萧思凌向外走，不过在走前却甩给萧钺一句话：“别的不想，你难道还不为思凌着想？孩子需要个母亲！”
　　是啊！孩子需要母亲！私下里思凌没少问过他，“爹爹，我也有娘亲么？可是娘亲在哪儿？为什么不和咱们住在一起？”稚嫩的声音问的萧钺心都碎了，只能敷衍道：“思凌的娘亲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来。”
　　想到这些萧钺听了颓然坐下，贴身藏在胸口的珠花硌的他心都在痛。他伸手将那珠花拿出，突然恨声道：“凌儿，你再不回来，我就真的去娶别的女人了！到时候，你的丈夫就是别人的丈夫，你的孩子也成了别人的孩子。你，哭了，我也不会回头再看你了！知道了么？”
　　可是说着说着，恨声却成了哀声，最终是泣不成声！心怀四海的萧钺，明白自己是终生都无法忘记这个女人了。
　　皇宫，清凉殿。
　　月色虽不明朗，却依旧清晰的刻画出了三道飞速而去的影子。萧凌，李善才，还有那位内堂的左护法白云宣，以一种极轻的姿态和优美的弧度潜入了清凉殿。
　　当然，此时的清凉殿也真的很清凉，因为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白云宣以特殊的手法给弄昏过去了，所以，走到这一步的时候，萧凌已经不必顾及那么多了。
　　于是，李善才与白云宣在外放哨，萧凌独自一人冲进了内殿。
　　燕帝萧统虽然病重，但是还未严重到弥留的时候，只是已经不能视物了。所以当萧凌进来的时候，萧统虽然感觉到了异样，但却不知道来人是谁？
　　帝王终究是帝王，即便他已经快要死去。所以尽管心中不安，萧统依旧威严的问道：“是谁？谁在那里？”
　　听着分明是风采依旧的声音，萧凌的泪却止不住的落了下来。她实在是没想到，三年不见，燕帝萧统竟干枯至此！这那里还是人那？分明是一具皮包骨的骷髅啊！堂堂的大燕皇帝，永远威仪的萧统，怎能沦落至此?萧凌头一次后悔自己竟一走三年！
　　萧凌心疼的看着萧统，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慢慢的走到了萧统面前，哽咽道：“父皇，是我，凌儿。”
　　“凌儿？凌儿是谁？”燕帝似乎并不相信，而是以帝王特有的谨慎问道。
　　萧凌心痛的无法回答，只好拿起燕帝那枯瘦如柴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
　　燕帝先是挣扎了一下，可是待明白萧凌的意图后，便似乎随意的在萧凌的头上摸索了两下，可是当他的手在萧凌的头发里摸到什么之后，便猛然间将萧凌的头抱在怀里，无法抑制的低声哭道：“朕就知道，朕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回来的。”
　　“父皇！”萧凌听得阵阵心酸，却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是好。
　　哭了好一阵，燕帝萧统才道：“好孩儿，虽然咱们才相聚，但是却没有多少时间来说话了。因为为父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托付给你，记住，事关我大燕江山，所以你千万要小心，一定不能落入元家或伍家的手里，知道么？”
　　看着一脸凝重的萧统，根本没想到他会病成这个样子的萧凌无措的点了点头，可是随即想到现在的燕帝根本是看不见的，于是用已经苦的沙哑的声音道：“是，父皇。”
　　听到了萧凌的保证，燕帝萧统欣慰的笑了一下，而后道：“好孩子。来，附耳过来。”萧凌明白燕帝这是有紧要的话要和自己说，于是身体微微倾斜，将耳朵凑到了燕帝跟前。
　　细微的说了几句后，便道：“记住，拿到那东西便离开，不听到我驾崩的声音不许回来。知道了么？”
　　“不～，父皇。”萧凌抱住燕帝萧统的身体哭道。
　　“难道你不肯听我的话么？快走，不然朕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萧凌从未听过萧统这样严厉的说话，可是她也知道这并不是萧统的真心，于是轻轻松开手，泣不成声道：“孩儿，孩儿会做好的，父皇您就放心吧！”说完，擦干眼泪跪倒在地上向着萧统狠狠的磕了三个头，起身后果决的转身而去。
　　而当萧凌启开清凉殿的门时，却听到燕帝极低的一句：“女儿，无论如何，要平安啊！”萧凌原本擦干的眼泪刷的一下又下来了，她知道燕帝不知道她会听到。可是这作为人父的最真心，萧凌又怎能视而不见？于是她扬声道：“放心吧!爹爹。”
　　“唔，好孩子。”听到了燕帝的回应，萧凌再无遗憾的离开了，却不知清凉殿里，病重的燕帝趴在窗棱上，瞪着他那双早已无神的眼睛，望着西北方向，一直默看到天亮……
　　圣驾崩……
　　直到千年之后，还有人在争论，这位一代圣君在死亡前究竟想要看的是什么？是江山谁数？亦或仅仅是在担心他最爱的儿子？

　　第六十四章 夺宫

　　景平十二年六月初三，大燕朝第二位皇帝燕世（圣）祖萧易驾崩于紫金宫清凉殿，终年六十六岁，在位二十三年。
　　当萧凌听到燕帝驾崩的消息时，已经是七天后了。而作为大燕朝的政治中心京城也一如已去世的燕帝萧统所料，由于其生前未立太子，所以在他死后，双方争执不下，是以虽不是大打出手，但也是小暴乱不断，不是今天兵部有人死了，就是明天刑部有人伤亡。
　　“那就是你出手的时候！”萧凌耳边似乎又回荡起燕帝萧统的嘱托，所以凭借手里的虎符，她毫不犹豫的调兵遣将，带着一直驻守在京外五百里的皇室王牌军---虎贲，直扑京城。
　　而此时，京中局势几乎是一日数变，上一刻还是元家占上风，下一刻便是伍家又站在上头，而在下一刻，元家又将伍家打压。总之，由于吏部徐涛突然站到伍家一边，使得两家实力变得不相上下，一时间交替打压，纠缠不清。
　　所以，当萧凌带兵冲进京城时，看起来是给两家带来了冲击，其实更多的却是缓和。所以，当萧凌以吊孝为名，强行骑马驰入朝堂，手持宝剑大声喝问：“圣柩何在？”时，没有一家敢为难她。因为众人都知道，现今的状况，只看这位王爷下一步会倒向谁，那么谁便是皇帝。
　　萧凌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这也是燕帝最后的嘱托。不过在此之前，她想最先做的，却是将燕帝萧统下葬，因为两家挣得太厉害，在这炎热的夏季，燕帝的尸体居然停至今日还未下葬，这是对燕帝颇有感情的萧凌所不能忍受的。所以，尽管当务之急是拥立新君，但萧凌还是选择了将之押后。
　　三日后，大燕第二位皇帝萧统终于入主东陵。而在卸下了一身的权利与责任后，能在身边陪着他的却只有曾经的爱人（作为原配早已入葬的云容容）和早夭的孩子（以广平公主为名随葬的萧鼎）。
　　呆呆的看着那巨大却阴沉的陵墓，萧凌暗道：高处不胜寒，您正是用自己的一生说明了这句啊！
　　就在萧凌感慨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一个声音道：“肃王殿下对先皇的孝心天地可鉴。而今先皇入土为安，您也算放下一件心事了。”
　　萧凌回身一看，却是忠勇侯元铁心。说实话，即便是政治敌人，萧凌对这人也是非常佩服的，因为多年征战的忠勇侯身上有一股别人学不来的气质，那是出生入死积淀下来的，所以萧凌非常有礼的道：“不敢当，有劳忠勇侯关心。”
　　“不过殿下，恕老臣无理，国不可一日无君，新皇之事，本应早做定夺。只是先皇并未设立太子，所以按律要立嫡立长，还请殿下做个定夺，以安百姓之心啊！”说罢，躬身一礼。
　　萧凌一听急忙伸手搀扶，嘴上道：“老侯爷忠心为国，天地可鉴。倒是本宫一心想着父皇，倒把这些忽略了，实在惭愧。不过侯爷放心，本宫定然公正无私，给我大燕百姓，选一位明君。”
　　萧凌说完，心中暗道：你个老狐狸，跟我玩文字游戏？不过你这回还真找对人了。
　　祭奠完毕，萧凌带着百官来到了金銮殿，大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今日先皇既已完葬，朝堂上必然要有新君。当然，诸公都知道，先皇未来得及立下太子，而储君未立而王先逝，按我大燕律法，便是要立嫡立长，至于谁是嫡长，想来我不说诸位也知道，便是我的八哥燕王殿下，所以，今天本宫便要按照大燕律法，拥立我八哥为新君！至于谁人不服，那便是触犯律法，按罪当斩！”说罢，萧凌按剑而立，气势汹汹的看向文武百官，厉声：“新君已定，还不快请陛下登基？”
　　“请陛下登基！”作为元派力量，自然是首先拥护，而伍派的力量虽然不服，但因为有萧凌提前安排的虎贲在，却也不敢不领命，于是乎，在三请之后，穿上龙袍的燕王萧钺，终于坐上了龙位。
　　萧凌默默的注视着那个终于做到君临天下、放眼四海的人，心中却是淡淡的失落。燕郎啊燕郎，得偿所愿之后，你是否还会记得有个凌儿？
　　景平十二年六月十三，在肃王萧鼎的拥护下，大燕朝第三位皇帝萧钺登基称帝，时年二十二岁。
　　其时，既正君位，肃王鼑理当归还虎符，离宫退避，然肃王鼑却持功自傲无视礼法，公然入住先皇旧居清凉殿。
　　闻之，百官皆怒，唯帝笑而不语!及至后来兵变，众人始知帝真灼见也！
　　----------《燕史》第三卷
　　稍微有点知识的人都知道，在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总是安静的。而深知这一点的萧凌自然不会毫无准备，所以，当萧钶与伍氏一辈帅乱军冲进宫来时，等待他们的便是早安插好的三千弓箭手还有偷偷潜入的两万西北军。
　　三天，本来要做什么都够了，只可惜伍氏，支持的却偏偏是一个爱上了男人的皇子！所以拿下他们，萧凌未费吹灰之力。
　　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原本还准备逃跑的萧钶止住了脚步，因为他爱如生命的人儿，临走也不忘带上的男子，在这关键的时刻，在他的背后狠狠的刺了一刀。
　　看到自己的血，萧钶先是不敢置信的望了一眼早已孱弱无比的周礼，随后却了然似的又看向了同样在看着他们的萧凌，他哈哈大笑，再也不急着逃跑，反而向着萧凌道：“你赢了，你赢了！你到底赢了！”
　　萧凌听了淡淡“赢了又怎样？有什么值得高兴么？”
　　“就是这个！”停下笑，用凄凉的声音道：“有着一切，却满不在乎的嘲笑没有的人，就是这个让我讨厌！”
　　“随便！”对于萧钶的无端仇视，萧凌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些了。不过此时萧钶却叹了一口气，而后便如从前一般温润如玉的样子道：“我真希望日子永远听在赛马之前，那样，我便能真心接受你做我的弟弟了！你，不要再辜负知仁了！”
　　萧凌听后忽然心生警照，可是她来不及反应，就见萧钶如一片落叶般飘落在地。一步错而后步步错，这个一生骄傲的人，在疯狂退去后，最终选择的还是死亡。
　　不过也许这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解脱。
　　景平十三年，燕帝萧钺，改年号永安，进封肃王萧鼎为安泰肃国王，并赐予虎符，继续执掌虎贲军，为之亲手开启了永安摄政王的时代。

　　第六十五章 三年

　　“十二叔，陪思凌玩好不好～”
　　承政殿外，一个小小的身躯固执的拦住了长长的仪队。那稚嫩的声音和怨怜的小脸儿看得傍在辇外的一众宫人都心疼，可唯独坐在辇中的人好似不知道，反而声带些严厉的道：“太子！身为一国储君，不思读书，却整日想着玩耍，成何体统！”
　　“我……”
　　“嗯～”
　　仪队缓缓的向前去了，只留下那小人儿沮丧的站着，虽然身后便是众多讨好他的宫人，可却怎么看怎么灰暗。
　　萧凌无声的苦笑了一下，虽然隔着那重重的纱帐，萧凌却依然将那小人儿泫然欲泣的脸看的分明。母子连心啊！她知道那孩子现在是多么的孤独，对她又是多么的期盼。她也想把他抱在怀里细细的安慰，哄着他开心啊！可是她不敢、也不能，纵然母子天性，可伦理难容，她不想有一天这可怜的小人儿因此而背上孽果的包袱！她的儿子，陷入这深宫已然不幸，她又怎能让他雪上加霜更加不幸呢？
　　“太子殿下别难过，肃王殿下是太忙了才不能陪您，奴才去请周师傅来可好？”远远的，萧凌听见小太监哄那小人儿的话，虽然不知道那小人儿会怎样回答，不过既然是周礼，应该能哄他开心吧！
　　“太子殿下，您在想什么这么难过呢？” 东宫画堂，容颜依旧，却已是满头灰发的周礼温和的问着扒在栏杆旁画鱼的小男孩儿。
　　听到周礼的询问，小男孩儿，也正是当今的大燕太子萧思凌转回身认真的回道：“周师傅，凌儿在想还有什么地方不可爱？”
　　听到小男孩儿幼稚的言语，周礼不由得失笑，而后打趣道：“怎么？居然还有人会不喜欢我们的太子殿下么？”
　　“嗯！是十二叔，他不喜欢我！”有些事大人也许会不在意，可是敏感的孩子却非常认真，所以萧思凌更加认真的回答了周礼的问题，可是这小人儿不知道，在自己这位老师面前提谁都好，唯独不该提的就只有他那位十二叔。
　　是那个人啊！
　　果然，提起萧凌，周礼便是满脸惆怅，只是思凌年纪尚小，一心扑在自己的问题上没注意罢了！
　　“周师傅，你说，十二叔为什么不喜欢我呢？”想了许久，萧思凌终于决定把这个伤脑筋的问题交给大人来解决，于是他便问了自己最喜欢的师傅周礼。
　　“这～，”回过神来的周礼看向那满脸渴望的小人儿，终于忍不住道：“肃王殿下是太忙了！忙的没有时间见任何人了！”
　　“嗯，小丸子也这么说！可是十二叔再忙会比我父皇还忙么？”小人儿有点儿不相信的确认道。
　　“嗯，比殿下的父皇还忙！”周礼点头道。
　　可是小人儿听后想了想却还是摇摇头道：“不对，师傅和小丸子说的都不对，我知道的，十二叔是不喜欢我!”
　　“可是，我还是喜欢他……”
　　可是，我还是喜欢他……
　　是啊，我还是喜欢他……
　　“周师傅，你怎么哭了？是凌儿说错话了么？”
　　“不，不，殿下，只是不小心进了灰尘罢了！”
　　“那你快蹲下来，凌儿帮你吹吹，吹吹就好了，十二叔都夸凌儿吹的好呢！”
　　沁心园承政殿
　　萧钺自继位后便把自己的日常居所搬到了这所皇宫外的皇家别院来，而且除了早朝外，所有政务也都放在这里处理。因为沁心园的实际意义是为了皇家疗养而建，所以许多人都议论这位新帝的身体或许不太好。
　　当然这种议论在某些方面对新帝是不利的，不过作为被议论的中心，萧钺反倒很开心，因为他可以接口避开某些臣子对他私生活的关心，虽然作用有限，不过有作用总比没作用强。可是今天似乎不管用了
　　“陛下，这件事不能再拖了，这三年孝期已满，要求陛下选妃的大臣们和想送自家女儿进宫的士族们把臣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臣可是想不出还能拿出什么借口搪塞他们了！”御书案前，忠勇侯世子，现镇国将军元博腾万分无奈的道。
　　难得看见素来冷静的表兄变脸，燕帝萧钺不由玩心大起，戏谑道：“这有何难？表兄自己留下不就成了？反正你还欠朕一个表嫂！”
　　元博腾听了急忙摇头道：“别，别，陛下可别跟臣开玩笑了。那些盘根错节的女人？要叫我家老头子知道非剁了我不可。”说罢一愣，两人便一起大笑起来。
　　待笑够了，元博腾才正色道：“陛下，这件事您看到底该怎么办好？当皇帝的不纳妃，当臣子的也不放心啊！”
　　“不放心？朕看他们是不死心吧！”萧钺无奈的笑笑。
　　元博腾看到萧钺的神色，略微思衬了一下，而后小心地问了一句：“那边……有消息了么？”
　　萧钺听了一顿，而后研究似的瞅了元博腾一阵，就在元博腾被他瞅的快要发毛时，萧钺却扑哧儿一笑，道：“看你吓得，放心吧！朕今天心情非常之好，不会再发狂失态的。”
　　元博腾听了眼睛一亮，道：“怎么，有她的消息了？”
　　萧钺听了微笑着点点头道：“不错，踏破铁鞋无觅处！”
　　萧钺说的轻松，可元博腾却听的迷糊，于是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钺一笑，道：“表兄可还记得这个？”说罢，自御书案里拿出一幅卷轴缓缓展开，露出一张美人图来。
　　元博腾看了一笑道：“这不是三年前徐责画给陛下的寻人图么？”
　　“不错。正是那张图。”
　　“可是咱们的人照着她找了三年，还不是一无所获？莫非这上面还另有玄机？”元博腾看着图疑惑道。
　　“不错。”萧钺一锤定音道。
　　“哦？”元博腾感兴趣的挑挑眉。
　　如同过去一千多个日子里一样，萧钺贪恋的看着画像上的那张脸，而后缓声道：“表兄你知道，我是从来没见过她的脸的。“
　　“不错。”因为与萧钺关系亲厚，所以对于当年那件事的经过元博腾几乎是了如指掌。
　　“可是那次在花船上，三郎、含笙和徐责却是与她面对面、真真切切的见过。”萧钺道
　　“不错。尤其是徐责，不是说后来也曾与她见过。”元博腾问道。
　　“是啊，所以他才能将她画的这样真。就连三郎看了也说容貌与真人一般无二。”
　　“啧啧，这徐责虽然是诗书传家，但他家传的人物画可算是一绝啊！”听到萧钺的证实，元博腾叹道。
　　可是萧钺听了却是冷声道：“那有什么用，便是这般一模一样，朕还不是三年也没找到凌儿！”
　　听到萧钺的口气元博腾顿时一怔，有些不敢确信的问道：“莫非？这画有假？”
　　萧钺摇摇头道：“画是没错，可是人却错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元博腾很是奇怪。
　　萧钺长叹了一声道：“数日前含笙来求药，见到了这幅画……”
　　“怎么？他说这个人不是她？”元博腾有些着急的追问道。
　　“不，他只说容貌的虽然一样，但气质却不及她的万分之一。”
　　听了萧钺的话，元博腾惊讶了良久才道：“怎么会这样？”
　　“是啊，朕也在想，含笙只见过她一面，莫不是记错了？三郎可是说徐责画的很像呢！”
　　“那含笙怎么说？”
　　萧钺缓了一口气道：“含笙说他见过她不止一次，那次追极无机的时候，他看的清清楚楚。”
　　“含笙他……会不会也记错了”元博腾心中有种猜测，确不敢证实。
　　“他说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萧钺看着元博腾微笑道：“所以朕也忘不了。”
　　“陛下！含笙他……”似乎终于反应了什么，元博腾忽然急切起来。可是萧钺却摆摆手道：
　　“表兄不必担心，朕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昏君，不会对含笙不利的。而且相反，朕还得谢谢含笙，要不是他，朕又怎么会发现她也许就在朕的身边呢？”
　　“也许？陛下，您到底是找没找到她呀！”
　　“朕现在有八成的把握，只差一个机会证实，所以……”
　　“所以？”
　　“无论如何你再给朕拖上一段时间。”
　　“啊～”

　　第六十六章 疑探

　　黑魔教无极宫
　　长长的幔帐后面传来一串儿极力压抑的咳嗽声，尽管那咳嗽声的主人已经尽力将声音控制的细微，可是却还是被幔帐前伏在桌上小睡的灵敏男人听见，瞬间便以诡异的身法移至到了幔帐后！
　　“恩儿，又难受了么？”男人站在床前，挺拔的的身姿和冷峻的面容明明怎么看都是一代枭雄，可是此时他温和的声音和担忧的眼神却分明在告诉世人，他，黑魔教第一高手，无极宫的新主人极无机，竟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恩，只有一点点，爹爹放心吧！”
　　爹爹？出乎世人预料，美轮美奂的黑魔教总部无极宫里，深藏的竟不是教主中意的美女，而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七岁的小男孩儿，原来竟是当今黑魔教的少主，极无机的儿子。
　　男孩儿努力微笑着，可是作为从新统一了黑魔教的一代枭雄，极无机如何看不出那张笑脸下极力隐忍着痛苦？极无机的心又是一阵阵抽痛，他很想要告诉儿子痛就大声喊吧!可是面对儿子清澈却坚定的眼神和安慰似的言语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极无机的儿子啊可真是个小小男子汉！
　　“教主，药好了！”
　　就在极无机心中暗自为自己的儿子骄傲的时候，极无机的心腹属下，七年来一直负责照顾少主的白衣端了药进来，苦涩的气味立时便向着躺在床上的男孩儿扑就而来。尽管心里在使劲的皱眉，可是对着爹爹殷切的目光，男孩儿还是认真的喝了下去，然后抹了抹嘴突然笑道：“含笙叔叔来了吧？”
　　“呀！少主怎么知道？”听到小男孩儿的话，白衣有些惊讶，要知道这孩子和莫含笙似乎有感应似的，每次只要莫含笙一到，不出三个时辰他准知道。
　　“这有什么难？不过，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男孩儿得意的说道。
　　“那爹爹呢？能告诉爹爹么？”看着儿子可爱的样子，极无机不由得也莞尔起来。
　　“呀！”男孩儿听到爹爹的问话有一瞬间的闪神儿。
　　“怎么？连爹爹也不能知道么？”极无机难得轻松的笑道。
　　“不是的，”男孩儿摇摇头
　　“哦？那怎么不说话?”极无机道，
　　“我还以为爹爹知道呢！”男孩儿有些惊讶的道，
　　“可是你为什么会认为爹爹就能知道呢？”看着孩子脸上的生气，极无机心情极好的追问道。
　　“因为每次含笙叔叔来时都会带来不同的药物，这些药物在别人闻起来也许都是苦的，没什么区别，可是爹爹是当今第一高手啊，即便是比这再细微的气味都能分辨的出来，所以，恩儿才以为爹爹会知道。”
　　“……”
　　“哈哈，哈哈哈哈哈！”听到孩子的解释，极无机无语良久后便是一阵大笑，不过也只有自幼便跟随极无机的白衣明白这笑的后面隐藏着多大的尴尬，他看着见到父亲笑便也跟着开心笑起来的小男孩儿，心道：我的少主嗳，你以为你爹武功天下第一，便会长一个天下第一的狗鼻子么？
　　安泰肃国王府
　　大太监李善才送走了来传旨的徒弟常德，转身便看见自家主子一脸的失神，心下叹然：这纠缠的孽缘什么时候能是个头儿啊！
　　李善才叹息了多久，萧凌并不知道，心中慌乱如失群小鹿的她一心只想着要怎么办？是真按照圣旨所说暂住承政殿共商国事，还是寻个理由推拒这不知福祸的差事？这真真是，进一步是如坐针毡，退一步却又变咫尺天涯！
　　这一夜，肃王的书房灯亮了一夜，这一夜，担心主子的李善才亦在廊下陪了一夜！只是终叫他失望了，从书房出来的萧凌传下的第一个命令竟是收拾东西！
　　承政殿
　　借着光明正大的理由，萧钺将眼前捧着折子细看的十二殿下萧鼎从头到脚看了个便，若非有衣衫挡着，他更是恨不得将眼前这人三万六千个毛孔都看透！
　　是她么？是她吧！一代帝王的眼中除了九分的确定外竟还有一分疑惑，昔年那个指点江山的朗朗少年，竟也被‘情’之一字扰乱了判断。
　　“陛下！”
　　“陛下！”
　　“哦，皇弟，有什么事么？”被萧凌唤了好几声，陷入情思之中的萧钺才回神反应。
　　“回陛下，臣弟已经看完这道折子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
　　“只是，恕臣弟大胆，陛下可是龙体不适么？” 萧凌略带担心的回道。
　　“皇弟放心吧，朕好得很！……只是最近一直头痛，身上不是很舒服！”萧钺本待回答自己很好，可是转念一想这又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只是这般意思相反前后不搭的话听在萧凌耳里却觉得格外别扭，暗暗担心道，莫非真是病了？
　　看着萧凌略带疑惑的眼神，萧钺生怕被她看穿，竟就借坡下驴扶着额头道：“不知怎的，朕竟有些晕呢！皇弟，扶朕到榻上休息一下！”
　　这世上有一句话叫做关心则乱，任你你精明到家也必然被心心惦念的那人骗走，而眼下这位皇帝萧钺却正是萧凌的克星，不过一句漏洞百出的话便叫萧凌转移了心思，担心起他的身体来。
　　偌大的承政殿为了适应皇帝的需要早已经被宝阁屏风隔成了几层，而其中最靠里的一层便是皇帝的寝室。
　　当然，只在最外层与皇帝商谈政事的萧凌和诸位大臣还不知道承政殿已经做了这样的变化，所以她这只小白羊便只乖乖的按照身边将半身重量都压给自己的皇帝的话，扶着他走向了寝处。
　　小心翼翼的扶着萧钺躺到了床上，萧凌又细心的帮着他脱了鞋子，盖上被子，而后和声道：“皇上龙体不适，今日便议到这里吧！臣弟先行告退！”
　　说实话，尽管萧凌很想留下照顾萧钺，可是她却害怕自己一个把持不住留下悔恨，于是后退转身便要离开。只是萧钺那里就会让自己的一番心思付诸流水？不过电光火石间便一把捉住了萧凌的手腕。
　　萧凌被他这一抓后吃惊的回头看，而萧钺也已经知道自己的行为鲁莽了，急切之下为了弥补竟生生做了昏倒状。而萧凌担心之下也顾不得其它，顺势便抱住萧钺急道：“陛下，陛下，你怎么了？”
　　在萧凌的呼唤下，萧钺才假装幽幽而醒般恍惚道：“朕这是怎么了？”
　　“陛下，您刚刚晕倒了！”萧凌担心的回道
　　“啊～是么？可是朕却做了好长的一个梦呢！”萧钺怅然道。
　　“陛下梦到了什么?”萧凌道。
　　“唉～”萧钺一声叹息。

　　第六十七章 对面

　　“陛下！确定了么？”瞄着萧凌已经远远离去的背影，自屏风后走出的元博腾急急问道，可是半躺在床上的萧钺却久久无声。
　　“陛下，陛下！”见萧钺没有回答，元博腾不仅有些担心的走近，可是他看到的却是萧钺眼角的一颗眼泪，在幽幽的烛光下明明七彩夺目却又冷清的寒人。
　　“不泣～”看到这颗眼泪，元博腾忍不住叫了萧钺另一个早被弃之不用的名字。互为姻亲，又一同长大，只要一举手一投足，惺惺相惜的两人便会明白对方的意思，可是眼下，元博腾似是明白却又觉得自己不明白，自己这位立下大志要守护大燕永不哭泣的表弟！
　　“表兄～”似乎听到了元博腾心中的呼唤，燕帝萧钺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沙哑的声音中含着一股无力道：“朕找了她许多年后得知她就在身边时，心中不是没有怨恨的，怨她心狠舍了我们父子，怪她精明藏得太深。可是方才才知道为什么相对对多年却认不出她！”
　　“陛下！”元博腾听的有些害怕，心中也不愿听萧钺说下去。
　　可是萧钺却似终于找到一处突破口般继续道：。“那是因为，朕的眼睛治好了，可心窗却坏了！”
　　“陛下，这不是您的错！”元博腾知道，对于这个自幼一起长大的兄弟，自己终是不忍拒绝的。
　　“朕知道，朕站在了这个位置，有些事便身不由己！可是她，朕今日才知为何当日她明明有机会自己登基称帝，却原来……”萧钺一脸神伤，似乎将许多事忽然明白似的
　　“不，陛下，您不是看到先帝遗诏了么？先帝心中属意的就是您，否则她一介女流怎么能拿到虎符。”元博腾替萧钺辩解道。
　　“不，不对，那是你对她不了解，可是朕知道，如果不是朕，她绝不会让给别人。那年遇到她的时候，朕便知道，她就是站在朕身边的女人！”萧钺细细诉说，仿佛就回到了那段时光，
　　“所以朕决定了，朕要立她为后。”说着说着，萧钺猛然起身，大步便向御书案走去，元博腾被萧钺突来的动作唬得一愣，直到萧钺提笔磨墨时才反应过来，立刻大声制止道：“陛下不可！”
　　“不可？为何不可？朕的妻，朕找了她七年，也等了她七年，而今找到了，也等到了，朕怎么会再次放过？”萧钺说罢，并不理元博腾，又继续拟旨。
　　“可是陛下，先不说她现在名义上是个男人，大燕的安泰肃国王，您的十二弟，便恢复了女儿身，她也是您的亲妹妹，广平公主殿下，您，如何能立她为后？又该怎样告诉思凌说他的父皇母后竟是，竟是……”元博腾说不下去了，他直直的望着这位提着笔的帝王，一双眼睛里却尽是无奈与心痛。
　　“……”
　　“还请陛下，三思！”终究，元博腾觉得自己不能放下。
　　“……”
　　承政殿里，君臣无言对望良久
　　沁心园隆德殿
　　自半月前萧凌被招进宫来，便一直住在这里。这处宫殿说来是沁心园里第二大的，也是极豪华的，只不过位置有些偏，行走有些不方便。虽然这在有心人眼里看来自是别有一番揣测，但于萧凌而言却是极好，因为可以少了许多人打扰。当然，她不知道，这于当今皇帝而言也是极好，理由么，却是和她一样。
　　“凌儿！”忙碌了一整天，萧凌洗漱干净正要宽衣睡下，却忽听得身后一声呼唤，她下意识转身一看，却是一张自己渴望许久的容颜，她的燕郎，竟不知什么时候绕过屏风站到她身后来了。
　　而他深情的呼唤着她，仿若还是在听德寺私会的日子，在她痴心等待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然后伸手将她抱入怀中。想着想着，萧凌不觉痴了，她的燕郎啊！怀抱最是温暖，而那一双眼睛虽然不如现在晶亮，却更是柔情似海。
　　想到这儿，萧凌不由得闭上双眼……
　　“陛下，折子取来了！”就在萧凌陷入往日回忆的时候，当今皇帝萧钺的贴身大太监常德的声音在外间响起。
　　一句话惊醒了两个人。迅速恢复清明的萧凌赫然发现自己散开的发不知何时竟有一缕已经落到了萧钺的手里。她心下一惊，却强自镇定的笑道：“陛下，怎么有空来臣弟这里？”
　　看着手中的发被不留痕迹的抽了回去，萧钺的心里不由得一阵惋惜，口中却道：“有几个折子，想与皇弟商讨一下。”
　　嗯？萧凌闻言下意识的看向窗外，月明星稀，已是深夜，有什么样的大事值得这时候来商讨？
　　看到萧凌的动作，萧钺如何不明白她的疑问？只是却装作不知，接过常德递上来的奏折而后道：“朕要和肃王谈些事，你自去外面守着吧！”
　　常德做了两朝皇帝的心腹，其中意味如何不明白？于是转身便带了众宫人下去。
　　萧凌见萧钺如此谨慎，心中倒是暗吃了一惊，暗道：竟是真有大事？只是她也是经历了许多事情的人了，不比从前，心中思索面上竟一点未露。
　　萧钺转身便见的是这一幅波澜不惊的样子，不知怎的，明明是往常见惯了的，眼下却是分外不能容忍。不过为求一击必中，不打草惊蛇，他还是强压下心火，转而道：“朕这么晚来，皇弟不生气吧！”
　　萧钺语气不对，萧凌是听的出来的，只是她一时摸不透萧钺心中想法，只好敷衍道：“臣弟惶恐，陛下是为国为民，臣弟那里会生气？”
　　“不生气就好！”萧钺看着萧凌突然笑了起来然后又道：“说来朕也是被大理寺的折子给气糊涂了，才这时候来到皇弟这里，想着皇弟一定有办法解决，竟忘了皇弟为朕劳累了一天，也是要休息的。”
　　“陛下过誉了，为陛下分忧乃是臣弟的本分。”萧凌道
　　“好，那朕就说给你听听，也叫你出个主意！”说罢，萧钺看了看左右，像是要找把凳子，奈何这屏风后面只有一张大床，其余桌椅等物都被隔在外面，于是萧钺便只好拉着萧凌坐到床边。
　　萧凌初时直道“不敢！”无奈萧钺力气终是大过她，架不住一阵生拉硬拽，又是金口玉言，于是不得已，萧凌与萧钺并排坐在了床边。
　　两人既是并排，自然相互看的更加清晰，而淡黄色的烛光下，那美人朱唇乌发，自然更是美不胜收。
　　萧钺看在眼底，美在心上。之前的不快自是烟消云散，只专心的想要在今夜揭了美人的底。于是变得十分正经道：“近日大理寺因为一件案子难以决断，所以上报给朕，说是有一位千金，不幸落难，为人所卖，幸得一位学子倾尽家资将她买下才免遭受辱。那位千金感念那学子恩德，又为他的人材倾倒，便许下婚姻诺言。二人原只望父母能够做主，不想，那女子的父亲家业甚大，见那学子无权无势，便不允婚，而且为了隔断二人的联系，还将那女子藏到了寺院之中。那料得得老天有眼，偶然之中，那学子竟与那千金再次相遇，那二人本就心属对方，这干柴烈火一相遇，便珠胎暗结得了一子。只是，那千金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她怎敢留下孩子抚养？更加上她那父亲已另为她寻了一门亲事，为了不连累那学子，那千金只好忍痛，托人将孩子送到那学子家中，而后便嫁于他人。
　　那学子自此日日抱的儿子哭泣，为了要回妻子，更是去找了自己从未见面的生身之父，不想晴天霹雳更在后面，原来那位千金的父亲生性风流，在外面也多有子嗣，那学子竟是他流落在外的骨肉。这一对恩爱夫妻，瞬间竟成兄妹？那个孩子，竟成了乱伦的孽种……”
　　“陛下”萧凌再不忍听他说下去，不由得出声打断，可是思及以往那一番苦楚，萧钺却已是泪流满面。
　　他看着萧凌道：“那千金知道真相后，出于世俗礼教，便不得不百般否认隐藏，可是，那学子早已情根深种，尽管知道了真相，却仍不愿放弃自己的妻子，于是他们，一个追，一个逃，一晃多年没有结果！”

　　第六十八章 无弦

　　“咳咳，咳咳，……爹爹，我好难受啊！爹爹！爹爹！”无极宫里，小小的人影终究再也受不了不间断的咳嗽，呕吐，大声喊叫起来。
　　“不要怕，儿子，爹爹就在这里。爹爹就在这里！”看着儿子备受折磨，极无机心痛不已，可是任凭他武艺再高，此时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紧紧把孩子抱在怀里，温暖孩子渐渐失温的身体，希望能给孩子增加些力量！
　　“爹爹，咳咳，我，咳咳，不怕。我不怕的！咳咳。”小男孩知道自己爹爹是个大丈夫，所以他也要做个小男子汉，尽管咳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但还是要安慰自己的爹爹。
　　“儿子，别说话。你含笙叔叔马上就要到了，咱们再挺一会儿就好了！”极无机看着孩子苍白的小脸儿毫无办法，只能寄望于即将到来的莫含笙。
　　可是……
　　“教主，莫少主来了！”就在极无机焦急的等待之时，白衣进来回报。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叫他过来？”极无机很是没有心情的暴叫道。
　　“可是，可是……”白衣似乎想说些什么，有些吞吞吐吐的，可偏偏极无机此时着急儿子，并没有发现白衣的为难。
　　“咳咳，白衣叔叔，可是含笙，咳咳，叔叔，咳咳，没，咳咳，有找得药来？咳咳咳咳！”就在白衣一脸为难的时候，床上那个精灵剔透的小人却语出惊人。
　　“什么？真的么？白衣？”极无机很是震惊的问道。
　　“这，教主！”面对极无机那张骇人的脸，白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在问你是不是真的！”看到白衣那一脸慌乱，极无机在吼的同时竟也有些害怕，自己的儿子，难道真的要保不住了么？
　　“无机！”就在极无机快要暴走的时候，一直在外等候的莫含笙进了来，然后压低声音道：“不要在孩子面前这样！”
　　听了莫含笙的话，极无机极力的控制住自己，展开小脸而后转身轻轻将儿子放下道：“乖，等爹爹和你含笙叔叔商量点事儿，再过来陪你！”说罢，便拉着莫含笙准备出去。可是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却被一只小手拽住了衣角。
　　小男孩遍咳遍道：“爹爹，我知道你是怕我听到了害怕，才要拉着含笙叔叔出去问他为什么没有找到药。可是爹爹，我不怕！我不怕死！我是爹爹的儿子，我也是男子汉！所以，你们就在这里说吧，我也想知道！”
　　“这，儿子啊！”听了儿子这般精明的话，极无机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好。心中却更加痛惜，这么聪明的孩子，老天为什么又要这般折磨他呢？难道真的是伦理不容?
　　“无机，既然孩子都这样说了，咱们便在这里讲吧！”虽然小人的口气并不强硬，可是莫含笙却看得出这孩子眼中的倔强。
　　“这～，好吧！”犹豫了一下，极无机也只得无奈的答应。
　　于是莫含笙道：“大内已经没有雪融草了！再要求得此草除非再上天山雪顶采摘。可是这草极为稀少，而且百年发芽，百年生长，百年成熟。所以，……”
　　因为心中隐隐对莫含笙的结论有所预见，不待莫含笙的话说完便抢着吼道“：“我不管，反正是你莫含笙欠我儿子的，我不管这其中怎么回事，反正你得把我儿子医好！”
　　“无机～”面对一旦关于孩子的问题便脾气暴躁的极无机，莫含笙终是有些无奈，于是缓声劝道：“你倒是听我说完啊！”
　　“好，你说！”极无机也知道自己反应有些过渡，于是也缓和了下来。
　　莫含笙道：“我已经将事情和穆生说了，他说既然没有雪融草，那么要想救孩子，便要生身父母的三寸血肉来代替。”
　　什么？听到莫含笙的话，极无机好似被人用铁锤重击，脑子里顿时便‘嗡’的一声闷响。倒不是他心疼那三寸血肉，只是这生身父母，真能相见么？见了，那般金枝玉叶又能救么？救了，这孩子还会还给他么？
　　想到这些，极无机陷入了无尽的挣扎中！
　　“无机，我不管你和他母亲发生了什么，可是眼下，救命要紧啊！”感觉到了极无机心中的挣扎，莫含笙不无沉痛的说到。
　　是啊，救命要紧啊！
　　终究是一代枭雄，极无机瞬间便清明了起来，他看着儿子可爱的脸，暗暗定下心来。
　　“咳咳，爹爹，这院子好大啊！我娘就住在这里么？”暗夜里，大燕皇宫的上空，一个小人影，极力压制着咳嗽，小声道。
　　“是啊！她就住在这里。”极无机不无感叹的回答道。
　　“那爹爹，等咱们找到她，我是不是就能有一个名字了？”听到肯定的回答，小人儿又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你娘一定会给你起个好名字的。”面对孩子语气里的期待，极无机有些难过的回道。
　　“可是爹爹，白衣叔叔家的胜儿，还有青衣叔叔家的风儿都是爹爹给起的名字，为什么你不给我起名字呢？” 也许是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很是开心的好奇宝宝今天的问题特别多。
　　可是唯有这个问题，极无机不知道该怎样回答，难道说是因为你爹爹偷了恩人的儿子，心里有愧，所以才不敢为你命名？
　　“爹爹，到底为什么呀！”极无机本不预回答，奈何小家伙今日似乎非常固执，一定要弄明白不可。
　　于是极无机情急之下便道：“因为他们的爹爹都比娘亲厉害，你的爹爹却是不如娘亲的。所以你的名字只有更厉害的娘亲才能给你取。”极无机说完暗叫自己糊涂，因为这孩子太过聪明，这般明显糊弄小孩儿的话恐怕是不会相信的。
　　可是当他偷眼看儿子的表情时，却发现孩子脸上并没有一点儿不相信。于是便问道：“儿子，你怎么不问呢？”
　　“问什么？”小人儿有些讶异道。
　　“问，问你娘亲厉害到什么程度。”极无机道。
　　“不用问啊！看房子就知道了。爹爹是武林第一人，咱们无机宫就那么大，娘亲比爹爹厉害多少，看房子比咱们无极宫大多少就知道了。”
　　极无机听到孩子式的解释不由得有些无语。可是站在这大内之巅向下看，那般气势磅礴，却又的确不是区区一个江湖第一可以比的。
　　儿子啊，你果然是皇家子孙，龙凤之种啊！
　　“咳咳，你是谁？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哭？” 东宫画堂外，一个小人儿对着另一个小人儿问道。
　　“谁说我在哭？我才没哭！”被发现的哭泣小人儿立马站起来转身反驳道。可是当他转过身来看见另一个小人儿时，却奇怪道：“咦？你又是谁？怎么在这里？”
　　“咳咳，是我先问你的，你该先回答我。”先说话的小人儿道。
　　“好吧！我先说，我是太子！该你了！”哭泣的小人儿道。
　　“太子？咳咳，太子是干什么的？” 先说话的小人儿道。
　　“太子？就是以后管理天下的人。”哭泣的小人骄傲道。
　　“噢！是这样啊！” 先说话的小人儿道。
　　“那你呢？你是谁啊，以后要干什么？”哭泣的小人追问道。
　　“我？咳咳，我是少主，以后是管理江湖的人！”先说话的小人儿道。
　　“管理江湖？”哭泣的小人儿想了想道：“不对，你撒谎。”
　　“我，咳咳，怎么撒谎啦！” 先说话的小人儿听到自己被说成撒谎，有些恼怒的叫道。
　　“我父皇说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江河湖海都该是我管着的，你却说江湖是你管理的，不是撒谎是什么？”哭泣的小人很是有条理的回答。
　　“笨蛋，谁要管理江河湖海？咳咳，我说的是江湖，江湖知道么？就是武功，我爹爹就是江湖第一。” 先说话的小人儿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那是我误会你了！”哭泣的小人儿道。
　　“可是你怎么会在我的东宫？”哭泣的小人儿又问道。
　　“我是和爹爹来的！咳咳，” 先说话的小人儿道。
　　“那你爹爹呢？” 哭泣的小人儿道。
　　“娘亲住的地方太大了，爹爹去找了，咳咳，让我在这里等一会儿！” 先说话的小人儿道。
　　“这样啊！要不要我叫我父皇帮你找啊！他是天下最厉害的人。” 哭泣的小人儿道。
　　“咳咳，不用了。我爹爹可是江湖第一呢！” 先说话的小人儿道。

　　第六十九章 亦难

　　“你……”看着眼前和太子萧思凌百分百相象，颜色却苍白的吓人的小人，被惊醒的萧凌满面震惊的看向极无机那一双深沉的眼。可是极无机却并不太想回应似的将目光移开，久久才将下巴微点证实了萧凌的猜测。
　　空气瞬间凝结，这让满心欢喜的小小人儿略微有些不安。他看了看面色凝重的爹爹，又望了望一脸震惊的娘亲，心中实在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莫非娘亲不喜欢我？在萧凌纠结复杂的注视下，小人儿暗暗担心着。
　　“你……叫什么名字？”纵然不愿被揭开，但这孩子，这孩子……是我种下的恶果啊！如同被万把钢针扎在心上，萧凌为儿子痛的无复以加。
　　听到萧凌的问话，小人儿想了想后眨着眼睛稚声道：“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闻言，萧凌下意识的看向极无机，可是极无机却将身转过，依旧一副不肯做答的样子。无奈，萧凌只好另寻突破口，柔声向小人儿问道：“怎么会没有名字呢？人都是要有名字的。”
　　“恩，我知道。我只是在等我娘亲，爹爹说我的名字只有娘亲才可以起，所以我才一直没有名字。”因为总自诩是男子汉，所以这样说起娘亲的话让小人儿略显羞涩，不过他还是补充了一句道：“不过我娘亲是这天下最好看的人呦，所以我以后会有这天下第一好的名字的。”
　　“你……”看着小人儿自豪闪亮的眼神，萧凌在心中无声而泣。
　　离开那据爹爹说是天下最大的院子时，极冠天没有来得及和他的第一个朋友告别，可是他却得到了一个也许不是天下最好但一定是天下最珍贵的名字——宝儿，那是临别前那个男子抱着他时在他耳边悄悄叫的，连爹爹也不知道。
　　你是娘的宝贝呀！二十年后，站在东陵那座皇家高冢前，冠绝天下的江湖第一人在酒后对着自己心仪的女子就是这样表白的：“极冠天是天下的极冠天，是江湖的极冠天，是面对别人的极冠天。可是极宝儿，在这世上就只是我娘和你的了！”
　　尽管这一生就只能站在人群外面远远的对着那人遥望，可不管有多远，他也都是她心中的宝贝！
　　娘的宝贝呀！
　　承政殿
　　“你，可曾想好？”
　　“是。我已经想好了。”
　　“凌儿！”
　　“凌儿已死，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萧鼎。”
　　“……”
　　“她……何其残忍啊！”
　　望着那人决绝而去的背影，萧钺喃声道。
　　“陛下，放不开双手的您，不觉得自己更残忍么？”屏风后缓缓转出的元博腾接续道。
　　“可是我……”望着自己这一双明明已经放空的手，萧钺忽然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
　　看着萧钺的伤，看着萧钺的痛，看着他一身的狼狈失落，元博腾垂下了眼睑。如果不是那次酒后玩笑，或许自己会笑着祝福！
　　“太子殿下，你这是？”周礼讶然的看着低头而来、犹豫不决的小人儿，心中十分奇怪。
　　“这个，恩，周师傅，我能请您帮我办一件事么？”在周礼的询问下，小人儿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开口道。
　　“这……”周礼犹豫了一下而后温和道：“太子殿下不妨说说看，下臣要看是否能够办到才能决定是否答应你！”
　　“很简单的，周师傅你一定能办到的。”小人儿一听，立刻抬起头来道：“我只是想请您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十二叔。”说罢，小人儿将原本背着的小手伸了出来，一只小小的羊脂玉瓶露了出来。
　　周礼顿时脸色煞白，因为他是极认得这个的，大内秘药‘紫续芙玉膏’。本是第一流的金疮之药，只是留给他的记忆不是很好。
　　“周师傅，周师傅！”看到周礼有些愣神，小人儿不由得焦急起来。
　　“啊，太子殿下！”猛然从过去的记忆中回来的周礼急忙回答。
　　“周师傅，您能帮我把这个送给十二叔么？”小人儿殷切的恳求道。
　　“什么……？”被这个提议惊呆了的周礼顿时被定在原地。
　　和那人有多久没相见了？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不，不不，有千年，也许比那还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可是还能相见么？又怎能相见？更何况还是要拿着这个相见？不能相见啊！他和他终究还是作一对参商之星吧！
　　“太子殿下，这件事恕臣难以从命！”愈加暗淡的周礼对着眼前的小娃娃轻声道。
　　“为什么呢？周师傅？”小人儿满眼的不解。
　　“因为……因为如果是由下臣去送药，那么肃王殿下便不会知道太子殿下对他的心意是不是真的。”周礼温言解释道。
　　“那怎么办啊？”听到这个理由，小人儿有些惶恐。
　　“自然是太子殿下亲自送去的好。”周礼沉声道。
　　“可是，可是……”小人儿低下了头道：“十二叔见了我会不高兴的，会怪我不懂事！。”
　　“怎么会？肃王殿下见到你的心意夸您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您不懂事呢？”
　　“因为……因为……”小人儿说不下去了，可是周礼却明白了。他虽然不明白萧凌何以拒绝这小人儿的亲近，但他却是明白萧凌对这个孩子是极爱护的，否则他不会将孩子交给自己。
　　唉～，从前在他身边时，他便看不懂他，现在他更加看不明白他的心了！只是这困苦他一个人受便好，不能让这个孩子也和自己一般困在这里，挣扎着找不到出口！
　　想到这里，周礼第一次蹲下身子，强迫与小人儿与自己对视，道：“太子殿下，这世上，没有不付出努力就能得到的东西！尤其是人的感情，你不亲自去试，又怎么知道对方不喜欢你呢？况且只要你真心的去做了，不论得到的答案如何，至少不会留下遗憾，日后想起来，也不会后悔了！”
　　“周师傅！”小人儿看着眼前这位从来都是文雅，但也从来都是忧郁的师傅，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原来竟是晶亮的，也是第一次发现他的身上竟也有勇士的气质！
　　“主子，太子殿下求见！” 隆德殿寝殿内，李善才躬身禀告。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萧凌便是一怔。这么晚了，那孩子怎么会来？
　　“主子！主子！”李善才并不知道当今的太子殿下就是当年自己逼着主子送走的那个孩子，只道自家主子出于一些政治原因才疏远这个孩子，于是出言提醒道：“要不，奴才就请太子殿下回去？”
　　“不，不。”也许是昨日见了那个孩子，这一刻萧凌忽然抑制不住心中久久的思念。于是道：“让他进来吧！”
　　“是。”李善才缓缓退下。
　　不多时，有些不安又有些激动的小人儿便在李善才的带领下进了来。
　　“侄儿见过十二叔。”尽管心中忐忑，但小人儿却是规规矩矩的认真行了礼，完全不似在父亲面前调皮的样子。
　　“嗯，起来吧！”
　　“是。侄儿谢过十二叔。”尽管小人很想偷眼瞧瞧这位叔叔的表情，但他却是强迫自己忍住了。倒不是因为他害怕眼前这位叔叔。实在是因为他怕自己一次放肆便叫这位叔叔看轻了去，从此就真的再不会喜欢自己。虽然他从未想过自己这种情绪来自何方，但他就是害怕！
　　萧凌淡淡的叫眼前的小人儿坐下，却并不问他来的原因，只是用一双眼睛由头到脚的将孩子看了一遍又一遍。
　　“主子心中可是为了梁国这次来犯心烦？” 隆德殿书房内，李善才对着双眉紧锁的萧凌道。
　　闻言萧凌长叹了一声道：“我总觉着梁国这次来犯不同寻常。”
　　李善才道：“主子放宽心吧！梁国毕竟是初换国主，新登基的皇帝，总是想要做出点什么的！”
　　“话虽如此，但是不知为什么，我心中却是很不安，好像是要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呵呵，主子莫非忘了，这皇家无小事啊！”李善才语重心长的道。
　　“也对，看来是我越活越胆小了！”萧凌叹声道。
　　虽然这不过是萧凌一时的感叹，但几乎是看着萧凌长大的李善才却明白，自己这位主子并未舒心，只不过是将忧虑更深的埋藏在心底。这让李善才很心疼，不过他也明白，自七年前自己逼着她把孩子送走，虽然她没怪自己，但这位主子的心也关上了一半。唉～要是那孩子在的话，大概会比太子做的更好吧！
　　太子？对了，不如说说太子！主子虽然没有明说，但凭他李善才的眼力还是看的出来，主子是很喜欢太子的。
　　于是李善才眼珠一转，看向萧凌的手臂道：“主子，是否该换药了？”
　　萧凌闻言看了一眼手臂道：“不必，我上了大内的金创秘药，不需要频繁换药。”
　　其实李善才如何不知道？只不过借口转移话题罢了。于是笑道：“说来太子殿下真是个心底良善的好孩子。将来必可成为一代仁君啊！”
　　萧凌闻言心中微笑，面上却依旧是淡淡道：“但愿他日后长大了，也能保持如此！”
　　“奴才看来这是必然的。太子殿下容颜举止与主子小时候有八分像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萧凌的脸上瞬时变得煞白。只不过她背着光线，才没有李善才让发现。
　　“是么？记得我小时候，你也说过我像太祖皇帝呢！”萧凌颇有些气弱的道。
　　“不错，奴才是说过这样的话，只可惜主子是个女子，不然定然不输太祖皇帝的。”李善才满含回忆的道。
　　“男子女子又能怎样？便是建了再大的功业，终归不过是一抔黄土罢了！太子现在还小，待他慢慢长大后，有了别的兄弟姊妹时，不要向我那些兄弟们一样，平平安安的便是福气了！”
　　“主子！难道您还想着十五年前的那些事？”李善才被萧凌忽如其来的话说的愣住了。
　　萧凌听了转眼看向窗外道：“我怎能忘了？我一生也忘不了啊！”说罢转身出了书房。
　　李善才见状急忙跟上，可是当他走过萧凌坐着的位置时，眼角余光却赫然发现，重重禁宫竟拦不住麟趾宫的一角，那梧桐轩上的飞檐正静静的指向这里。

　　第七十章 风雷

　　永安三年，新梁帝遣使臣下战书，称将亲举全国之兵与燕帝决一死战，以争夺北部霸权。虽然大燕上下没有一人能够相信新梁帝所谓的勇者诚意，但不可否认的是，为了国家的尊严，对方的这种挑衅，大燕却不能回避。
　　朝堂上为此整整争吵了三天，闹的不可开交，最终却是久未上朝的忠勇候元铁心一句：“前方军情一日三变，尔等再吵，梁军便要打到国都来了！”言罢，伏地乞御驾亲征。
　　老远帅可谓与梁国整整打了一辈子，他的意见大多数人都是信服的，是以除了个别人略有微词外，这件事几乎是当场便被定下来。而此时，肃王却因太妃云氏病危故，太后特旨召他进了内宫。
　　看着床上那个看起来一幅病奄奄样子的女人，萧凌没来由的一阵心烦。二十多年过去了，这女人怎么没一点长进？依旧是那副自私自利的嘴脸。
　　“说罢，这回又是为了什么？”屏退了左右后，萧凌也懒得演戏，开门见山的提出问题。
　　听到了萧凌的问话，床上的女人果然不再装样子，一扫之前的晦暗，满面笑意的道：“没什么，只是很久没见你，有些想了。”
　　“算了罢！我劝你想要什么还是直说的好，否则我可不保证能不能满足你的要求。”萧凌不屑的说道。
　　“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孝了，真以为你娘的眼睛就只会看着玉器和珠宝？”
　　“难道不是么？”
　　“哼，自然不是。若非你那皇帝爹爹没用，我又何必如此？你也便早和你那些兄弟一般去见阎王了。”
　　什么？萧凌听了这话心中便是一愣，莫非这个娘之所以如此真是为了保护自己？
　　不，不对，这件事若是真的，她的眼神绝对不会如此闪烁。
　　“怎么？你不相信么？”云想容自然看得出萧凌得怀疑，于是道：“你是知道的。我虽然名义上是你外曾祖过继来的，但实际上却是他的亲孙女。而你外曾祖是云家家主，你想想我真的会缺少那些所谓的玉器珠宝么？”
　　云想容微微一笑道：“何况我若是真的看重这些，只要继承云门不是更好？”
　　若说刚才的话萧凌是半信半疑，那么这句话便瞬间便触动了萧凌的心。不错，继承云门不是更好？可是……“既然如此，你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萧凌此话一处，不期然却发现云想容面孔竟有一丝扭曲，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当下本有些松开的心房又紧了起来。
　　云想容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当下叹然道：“罢了，既然到了这一步我便全告诉你罢！不过是因为我比她整整完了二十年！”
　　“她？谁？什么二十年？”因为云想容言语不详，萧凌听得有些糊涂。可是云想容却不回答，只是直接问道：“你可知道云容容？你知道的罢！”
　　萧凌自是知道云容容的，父皇的元配妻子，皇长子的母亲，细论起来还是自己的姑姥姥。
　　云想容见萧凌明白，于是便道：“都说你父皇辜负了她，害了一生，你可知道她却是辜负了我，害了我一生呢！”
　　“怎么会？她死的时候，你还没……”萧凌有些惊讶。
　　“不错，她死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可若非她死了，我又怎么会回到云家？若非她死了，我又怎么会无论多努力也比不过她？若非她死了，我又怎么会被你父皇困在这宫中？若非她死了，我又怎么会昏昏噩噩的过这后半生？你看看我，今年也不过才三十七岁呀！”
　　“你……”萧凌虽然也明白宫中女人可怜，可是不知为何，对着自己这位动情处已然声泪具下的母亲，却是说不处的麻木。
　　也许是离的太久了罢！萧凌在心中叹然。
　　云想容看着萧凌的样子，终究叹了一声道：“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其实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挣的、不挣的不是死了就是散了，我也无所谓了。只是就剩我一个人竟是有些寂寞呢，我这回要的，便是你多陪陪我吧！”
　　“我……”对着这忽如其来的要求，萧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云想容见了颇有些苦涩的笑了笑。而后道：“不论你心中怎样想我，都应了我这一次吧！日后，日后怕是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不错！你娘她已经没有时间了！”就在萧凌继续犹豫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女声。萧凌回头一看，正是当今的太后元氏。
　　见到元氏的到来，萧凌心中暗自皱眉。自己这个母亲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素来与她不合的元后竟也来帮腔？
　　她心中疑惑，面上却是做足了礼仪。元氏也并不托大，淡淡的叫她起身后便道：“我已经向皇上打好招呼了，这些日子你便不必再出宫了，你娘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我想你还是不要留下遗憾。”
　　“太后娘娘，恕孩儿愚钝，您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萧凌心中疑惑。
　　“什么意思？你娘她……”元氏闻言，面现怒色。正待说下去却被云想容拦住：“太后，不要，鼑儿他还要去帮皇上！”
　　“哼，皇上臣子众多，也不差他一个，更何况不过是在这里陪你个三天两天，总不至于会乱了大燕吧！”
　　“太后息怒，妾身不是这个意思。”云想容面色凄凄，一副哀求的样子。
　　元氏见了，似乎是才按下心中怒气道：“哀家知道你的意思，你就是这点不好，什么事都瞒着孩子，他又怎知你的苦心？这次哀家说了就算。肃王，哀家要你在这里多陪云太妃几日。待云太妃，……待云太妃……”说道这里元氏似乎有些说不下去般转过身去后才道：“待她身体好些你再走吧！“说罢，便吩咐摆驾回宫。
　　元氏的出现出乎萧凌的预料，她的行为更是出乎萧凌的想像。她疑惑的看向云想容，却见云想容不但满脸笑意，一双眼睛里更是算计过后的不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感到事情不对，萧凌终于有些怒了。
　　面对这样的质问，云想容却是一阵轻笑。笑了良久才看向萧凌，而后定定的道：“怎么回事？我来告诉你吧！我就要做太后了！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什么？你要做太后了？你凭什么做太后？”萧凌不安的看着云想容道。
　　“凭什么？凭我是天子的母亲！”云想容回答的斩钉截铁。
　　“天子的母亲？你疯了么？”萧凌吃惊道。
　　“我疯了？我看你才疯了！”云想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咬牙切齿的道：“若不是三年前你糊涂，我早就是太后了。容得着她元氏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而今他们既然把太后的宝座送给我，我又怎么会向外推！”
　　“你什么意思？”萧凌一把抓住云想容的手，激动的问道。
　　“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们元家要谋反呗！”云想容挣开萧凌的手，不紧不慢的道。
　　“谋反？你少忽悠我，萧钺是元后的儿子，她怎么会帮娘家？”萧凌道。
　　“哼，很简单哪！那女人太过相信也太过依赖自己的娘家了，所以活该被骗！”云想容不屑道。
　　“那你又怎么知道？”萧凌道。
　　云想容讶异的看了看萧凌道：“儿子，不是你遣人通知我的么？”
　　云想容话音一落，两个人的脸上便同时变色。
　　云想容二话不说便推着萧凌离宫，可是已经晚了，殿门外转出一个人来，却正是与萧凌许久不见的云澈云浅流。
　　“殿下留步！”云浅流淡笑道。
　　萧凌却不肯听，继续向前走。
　　云浅流也不想劝，只便躬身挡住去路。萧凌也不说话，只是向左绕去，云浅流也不说话，只是向左挡去。两人左左右右绕来挡去几趟，却是萧凌失败告终，她终是没能向前再踏出一步。
　　萧凌仔细看着云浅流道：“你知道，我不愿意。”
　　云浅流笑笑道：“不管你愿不愿意，这天下本就是属于您的。他不过是个贼！”
　　“你，放肆！”尽管为了伦理萧凌放弃了爱情，但听到别人侮辱自己心爱的人，她却是不能忍受。
　　云浅流也和萧凌相处了几年，知道她这是真生气了，也不敢太过惹她，于是叹了一声道：“的确是属下放肆了。不过殿下，无论如何，您是逃不掉的，这天下就是您的！”
　　“你，你……”萧凌明白云浅流那副和善皮相下面究竟有多固执，当下气的也不多说，转身便返回殿中坐下。
　　云浅流也知道不能逼她太紧，于是和声道：“殿下，这次的事情其实并不是我门云门贪图富贵。实在是元氏这回是倾了全族之力。我们云门若不行动，那么这天下便再不姓萧，而是姓元了！届时您的处境便岌岌可危了。”
　　“哼，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么？元氏的力量虽大，但皇上的根基却更不容小觑，元铁心还在，元博腾更不是傻子。倾元氏全族之力？哼，最后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殿下分析的没错，元铁心的确还在，元博腾也不是傻子，只可惜他们都已经疯了。而萧钺的根基虽稳，但有一半却是因为您在。现在您被困在宫中，剩下的一半他又没一同带走。所以，鹿死谁手，可想而知啊！”
　　“你什么意思？”萧凌忽然有些心慌，她是知道云浅流的，智计无双的他向来是不会说空话的，
　　云浅流道：“皇上他，刚刚决定御驾亲征！可是梁国那里其实根本就没有兵，一切不过是个调虎离山的幌子罢了！”
　　“什么？”萧凌惊呆在当场。心道：他莫非不要这个江山，不要命了么？可是电光火石间，萧凌便又想到，谁有这么大的手笔，能撒下这骗了全国的瞒天大谎？她将眼光看向云浅流。
　　云浅流似乎明白她的心思，连忙道：“属下刚刚说了，一切皆因两个疯子。和咱们云门可没一点儿关系，咱们不过是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渔翁之利？我叫你渔翁之利！”萧凌突地一把抓住云浅流的衣襟将他扔出去，道：“滚，我告诉你，若是不能保得他安全归来，我便死在当地，再不见你云门之人。”
　　云浅流摔在地上时着实吓了一跳。他竟没想到自己这个从来不动武的主子竟是会功夫的，而且路数怪异，若不是自己精通易容术，云浅流甚至都要以为这是别人装扮的。
　　不过由此可见，自家主子是真怒了，云浅流知道萧凌素来说到做到，当下也不耽搁，起身便离开布置去了。
　　萧凌愣愣的看着云浅流走了，颓然的倒在了椅子上。她相信云浅流的手段，知道萧钺的危机已经解除了！

　　第七十一章 原来

　　萧凌终究信错了人，萧钺没回来，云浅流也没能回来，回来的只有三军缟素和两块灵牌。萧凌看着半跪在地上请太子登基的元博腾，紧握的拳头里满是鲜血。她怎能容忍她的燕郎去做了那冤魂，又怎能容忍她的儿子成为了傀儡？元博腾啊！元铁心！我怎能放过你们？
　　“肃王殿下，先皇不幸早去，新皇又太过年幼，你要保重身体，这大燕还须得你来支撑！”面对萧凌眼中的寒寒森意，元博腾却好似没看见，径自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语。
　　萧凌也不跟他假装，冷笑了一声道：“多谢将军关心，只是不知道本宫活不活的到那时侯！”
　　“你……我不会害你！”元博腾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支吾的说了一句。
　　不过萧凌又怎会信他，只冷哼了一声甩了袍袖便走，元博腾本待再说些话，可见了她如此，也只得长叹了一声转了回去。
　　入夜，已然回到肃王附的萧凌便由秘道离开见了两个人，一个自然是她的外曾祖，手握西北军权的云薄天，而另一个，却是怡和大长公主。目的无它，不过是因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不夺回这萧氏江山，她们这一干宗族怕是都活不了几日。
　　“姑母，不论此翻我是否能成事，请您务必保全我萧家这最后一滴血脉。”怡和大长公主身前，萧凌跪言道。
　　“你，……放心去吧！姑姑便是拼了性命不要，也定会保全他！”怡和大长公主也知道此时不可不发，是以，她双手将萧凌扶起，满眼泪光的承诺道。
　　萧凌素知这禁宫之中最有办法的便是自己这位姑母，她既然承诺，那便是十分把握，于是得了这句后便再无留恋、放心离去。
　　怡和大长公主看着萧凌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长叹了一声道：“今夜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啊！”说罢向外高声道：“来人，准备香案，本宫今夜要拜祭先皇。”
　　“杀，杀，给我杀。为先皇报仇。不要放过一个元氏党羽！”
　　“是。殿下。兄弟们，都给我杀，为先皇报仇，别放跑一个人！”
　　“是。都杀呀，为先皇报仇！”
　　永安三年的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夜，只是灯火连天的却不是欢笑的开始，而是杀戮的开始。杀戮整整持续了三天，整个京师被挨家挨户的盘查，除了不知所踪的元博腾外，元氏族人及其重要党羽共计八百一十四口全部丧命在虎贲刀下。
　　天牢
　　“冤枉啊！……”
　　“冤枉啊！……”
　　“……我冤枉啊！”
　　在一声声鬼哭狼嚎般呐喊中和昏黄烛光的照耀下，萧凌缓缓走到了最尽头。一个满身狼狈的老头正倔强的端坐在那里。
　　因为感受到了灯光晃动的阴影，老头便抬眼向外扫了一眼，可也就是这一眼，却是恨的他二目圆睁，几欲爆裂。
　　萧凌看着他的样子轻轻的笑了，道：“忠勇候爷，咱们好久不见了，您可好啊！”
　　“呸，萧家的狼崽子，何必做出这副嘴脸！”自打知道自家尽数被眼前着人诛杀，元铁心便再无什么好脸色。
　　不过面对元铁心的无理，萧凌也不甚在意，她本不想来的，因为这权利之争不就是这样么？成王败寇，谁杀了谁，谁又是反贼，不过一纸书页传下去的故事罢了，谁探询原因？谁又知道真假呢？所以她也懒得做那假惺惺。
　　只不过她却不得不来，后世她管不了，眼前的事却是一定要弄明白，只因为元博腾一日不死，她的恨便一日不得解脱，大燕江山便一日不得安宁！
　　想到这儿，萧凌反笑道：“侯爷若是不愿意，本宫这就离开！”说罢，萧凌便假意要离开。
　　“哈哈哈哈！萧统的儿子原来就只有这么点儿魄力，看来这锦绣江山我元家便是不取也要拱手让人！”看着萧凌的背影元铁心大笑道。
　　萧凌听了慢慢的转回身，淡淡道：“侯爷，你又何必这样惺惺作态？本宫说了，你若是不愿意，本宫便离开。你好好想想吧！”说罢转身便又要走。
　　“你……”没有达到预期目的，元铁心憋得说不出话来。不过眼见萧凌越去越远，仇恨远远大于自尊的元铁心终于咆哮道：“站住，你给我站住！”
　　可是萧凌依然不为所动，知道终于急的眼角爆裂的元铁心软和下来道：“我认输，我认输。你，……回来吧！”
　　萧凌听了转身淡淡一笑，道：“侯爷，早这般识时务不就好了！”
　　元铁心听了恨恨道：“休要多说那些，你若要得到陛下的尸身，须得应我一件事。”
　　“本宫就知道你没那么老实。不过，说来听听！”萧凌心中暗恨老狐狸狡诈，却又不得不虚与委蛇。
　　“哼，你放心，老夫不会要求你放了我出去。只不过请你捉到博腾后，让我们父子见见面。”说这话时，元铁心眼中闪着寒光，萧凌知道他绝对另有算计，不过眼下却是萧钺的尸身要紧，毕竟她不能容忍他流落他乡。
　　于是萧凌微微一笑道：“这有何难？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
　　元铁心听她应了便不再答话，只将贴身的一块铁牌递给了萧凌，便转身再不看她。
　　萧凌拿了铁牌仔细看了看，认出这本是元铁心亲卫营的内部号牌，当下明白萧钺的尸身竟是藏在那里，便也不再多说，转身匆匆然离开，混不见元铁心脸上一抹算计后的嘲笑。
　　当然，元氏力量被诛，元铁心的亲卫营也早被净化整编，此时也算得是人去营空。萧凌一路走来也是暗自奇怪，说来当日灭元时虽说有些匆忙，但云氏却毕竟为此准备了许久，怎么还会在眼皮子底下让人将萧钺的尸身运走？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无论于公于私对她都是个大打击么？
　　萧凌脑中思考着这些，脚下却并不见慢，很快便由大营门外走进了校场。因为这件事于大燕来说毕竟不是很光彩，所以出于政治考虑萧凌只带了李善才来。可是她不过前脚才踏进校场，抬头便见一个人直直的立在场中间。
　　“啊！陛下！八哥！”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萧凌失声叫了出来。只是那人才一转身，萧凌便明白自己错了，此人不是她口里喊的陛下与八哥，也不是她心里喊的燕郎，而是害了他们的人---元博腾。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仿若那些夺权篡位的事从未发生过似的，元博腾一脸坦然的对着萧凌道。
　　这样的表情让萧凌十分生气，若非怕他有什么圈套，她便早让李善才逮了他去，只是眼下却只能恨恨的道：“那你怎么还敢来？”
　　元博腾听了朗然一笑道：“我为什么不敢来？这天下本都是我的，来这里又算得什么？”
　　“乱臣贼子，倒是好大的口气！”听了元博腾的话，萧凌嘲讽道。
　　“唉～乱臣贼子！乱臣贼子？”面对萧凌的嘲讽，元博腾却并不生气，反而满面宠溺的叹道：“有些事并不像你看到的那样啊！”
　　走火入魔的人应该都这样吧！所以萧凌听了并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倒是元博腾，见了她这副表情却是一脸受打击，他平复了良久才道：“肃王殿下。不，我应该叫你鼑儿，不，应该是凌儿。对，广平十一公主殿下！我的妹妹！”
　　萧凌虽然想到元博腾与燕不泣交好，或许会知道些什么，但这般详细却是没想到的，尤其是最后一句更是让她惊愕非常？心道：这人怎么叫我妹妹？莫非是想当皇帝想疯了？
　　对于萧凌的怀疑元博腾似有感应，于是苦笑了一声解释道：“不必怀疑，你确实是我的妹妹。当年元铁心的一招掉包计生生将我们表兄弟换了，所以，我才是你真正的八哥，我才该是当今的皇帝！”
　　萧凌聪明灵透，略微一想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是这般戏剧般的事情看看别人也就罢了，发生在自己身上却是一时有些难以接受。想自己和燕郎，为着这一丝血逆轮脉整整受了七年的苦，明明近在咫尺却不得不骨肉分离。可是如今呢？真相大白了，可以守在一起乐，却是人去楼空，只能黄泉相聚！真真是造化弄人啊！
　　萧凌心中百般滋味搅在一起，苦辣酸甜难以明言，元博腾却道她不相信自己，当下苦笑道：“我知道只凭我片面之言你难以取信，但我愿意指天发誓，我之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谎言便叫我荒野弃尸、尸骨无存。”说罢便指天赌咒。
　　萧凌看着元博腾发完誓后足足愣了半晌，才叹了一声道：“我来，是寻他的尸骨来的！”
　　元博腾听了便是一愣，瞬间便黯然道：“我本来是不想杀他的。可是……我却没有别的办法！元氏杀了我们所有的兄弟，包括我的亲哥哥，太子钦！”
　　“我知道。”
　　“你不恨么？元家！若不是元家……”
　　“若不是元家，也没有你！若不是元家，也没有思凌！元家怎样？你们身上都有元家的血！”
　　“我，……你，……”
　　“大燕已经离不开元家了！” 元博腾心中的困惑，萧凌却冷冷的告诉了他，元家杀了他至亲，他杀的人也是他的至亲！
　　“殿下，你这次是否有些残忍了？”看着元博腾痛苦离去的样子，李善才略有些踌躇道。
　　“可我却不得不如此。爱之深、责之切。二十多年父子，他待忠勇侯一心一意，可是忠勇侯却是对不起他，他已经恨入魔了，才下了这般雷霆手段。我若是不这般刺激于他，恐怕他日他便要毁了所有带着元氏血脉的人。思凌，便危险了！”同样看着元博腾离去的方向，萧凌面无表情的道。
　　这让李善才仿若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个夜里，他的小主子，也是这般面无表情的说着一些话，原来竟是伤心到了极致！这皇家呀！李善才不愿意再回想下去，于是叫了萧凌道：“唉～主子，咱们快些寻了先皇的尸骨走吧！这天，眼看就要亮了！”
　　萧凌听罢看了看天，点头叹息道：“走吧！”

　　第七十二章 终局

　　萧钺的金棺就停在帅帐中间，因此好找的很。又眼见得天光大亮，所以李善才便二话不说便将棺木托出，驾了马车赶回京中。
　　只是，车行才进城，便听得四处榜文传扬，言称先帝之前只是重伤，并不曾死，不过为了迷惑乱臣贼子罢了。而今强撑到天下大安，便于回光返照之际将天下托付给安泰肃王了！诏书已然下到洲俯地县，只待择吉日举行禅位，这天下便要传于新皇了！
　　萧凌听得路人皆是这般口口传扬，心下大惊，急忙向王府赶去。自己不过离开一夜，竟出了如此大的变故。究竟是谁造出如此故事？而且还传下了圣旨？真真是胆大包天。
　　不过当她一脚踏入王府大门，看见了一个人时，她多日以来久悬着的心却碰的一声落了地，而同时落地的还有她藏了七年的泪水。原来燕郎呀！她的燕郎！竟然活生生的又回来了！
　　此时的萧凌再顾不得想什么兄妹不该乱伦，也顾不得问什么起死回生，更顾不得诉说什么别苦衷肠。此时的她只想飞奔到他的怀里，痛快的哭上一场，好叫他明白，他们这生再也不该分离。
　　萧凌这样想了，她也这样做了。而奸猾似李善才云浅流之辈，纵然不了解前因后果，却也是极端配合的。是以早早的就遣散了下人，给他们创造一个密封的空间。
　　萧凌就这样窝在燕不泣的怀里哭了许久，任燕不泣百般安慰也不肯停止，直到一张湿润的唇轻轻的吻了上来，她才红了脸，别过脸去停止。
　　只是萧凌虽然停下了哭泣，燕不泣却不肯放过她了，于是一只温柔的手伸了过来托起她的下颚，将她的脸又转了回来，而后对上一双温柔的眼。
　　“哦恩～”□来得是那样突然，又那样自然。那般排山倒海，又那般细雨靡靡。七年，等待已久的他们不曾忘了思恋！
　　清晨，当萧凌被一丝调皮的阳光弄醒时，燕不泣已然梳洗好了。只是为了怕惊醒她，室内还是红幔飘飞，多少让浑身酸痛的萧凌脸红。
　　好在燕不泣眼中虽然戏谑，但嘴上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温柔的扶了萧凌起身，温柔的备下了毛巾与温水。而萧凌她侧坐在妆台前，透过铜镜细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眼中的幸福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
　　终于燕不泣的手托起萧凌光滑柔软的发丝时，幸福到了极致。直到此时，她萧凌才明白，什么锦绣，什么江山，都不重要，这一生所求惟有恩爱白头，恩爱白头呀！萧凌眼中波光粼粼。
　　只是
　　“哎呦！”萧凌心中正感动时，燕不泣的手便一个不注意，生生扯痛了萧凌的发丝。
　　“瞧你，笨手笨脚的，还是我来吧！”你去做了便够了，女人虽然需要感动，但其实她并不需要你一定完成，尤其是她感觉到让你接着做下去受苦的一定会是她的时候。所以，萧凌便想要接替下燕不泣。
　　可是燕不泣却不肯让她如愿，只温笑道：“不，很久以前我便想为你梳头！你不要吵我！”
　　“哎～”萧凌听了为之气结，又有些好笑。明明是他技术不行好不好，怎么成了因为她吵？罢了，罢了，由着他吧！
　　面对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女人到底是口硬心软。结果由着燕不泣梳头的萧凌，在枯坐了半个时辰后方才梳好了一个牛心髻。
　　牛心髻，典型的男子发式，萧凌看了心中暗笑道：这呆子怕是只会这一款男子发式，却偏偏要拿出来献宝，真真是有趣，看我也来逗他一逗！
　　想到这儿，萧凌强忍着笑，又细细端详了这颗牛心髻许久，才冷下脸假装不悦道：“这般手艺，可叫我怎么出去？”说罢将镜子一撂，别过脸去生起气来。
　　萧凌原是和燕不泣玩笑，哪知燕不泣却并没有心思，见她毫不知情的与自己玩笑，竟忍不住叹起气来。
　　萧凌自是极敏感的，当下便转过头来，看着燕不泣褶皱的眉，不安的问道：“怎么了？燕郎！”
　　“唉！”听到萧凌的问话，燕不泣将手缓缓抚摸上她的脸，良久，终究忍不住再次叹息了一声，而后向外沉声道：“都进来吧！”
　　就在萧凌的疑惑的目光中，云浅流带着一行宫人各拿托盘鱼贯而入，两套朝服衮冕赫然正在其上。
　　霎时间萧凌便想起了昨日的传闻，脸色顿时沉下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听了萧凌询问燕不泣不敢看着她的眼睛，垂下眼睑回答道：“你不是都听说了么？”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而是你明明身体好的很！”萧凌道。
　　“是啊！我身体的确好的很。可是身体再好有什么用？血液里不姓萧，这天下便不是我的。我当不了皇上！”燕不泣淡淡道。
　　“胡说！不姓萧又怎样？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皇位自然是有德者便可居之！你心系百姓，又怎当不得皇上？”萧凌反驳道。
　　“你～，”听得萧凌的话，燕不泣苦涩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可随即却又苦道：“我知道你心中爱我，是以这江山在你眼中送给我也不重要。可是男人立世顶天立地，我若不知道便罢了，而今我已经知道，又怎能效仿那小人行为，窃人之国呢？所以，你若真心爱我，便成全了我，莫要让我坐在那高位之上，却日日过的担惊受怕，那便不是爱我，而是害我了！”
　　“不，不是这样的……”萧凌看着燕不泣暗淡的眼，如何不明白这皇位于他又多重要？只是昔日指点江山、无所拘束的他，却为何偏偏今日不明白，这江山并非一家一户之江山，这江山之主，也不是个个都能干净继承！
　　“燕公子，殿下，吉时就要到了！还请两位快些准备！”萧凌还要再劝，云浅流却是不肯了。
　　燕不泣听得云浅流出言提醒，当下便拿起朝冠走到萧凌面前道：“你应是不应我？你若不应，便……便再也不要见我了！”
　　萧凌听他说的决绝，知道此事终难再转圜，于是当下便只定定的看着燕不泣，既不去接那朝冠，也不再相劝，只望能逼这个言不由衷的人反悔。可惜，燕不泣终是没有反悔，反而及其小心的为她戴好了朝冠。
　　恍如噩梦袭来，萧凌一闭眼！泪，潸然而下。
　　永安三年秋，大燕第三任皇帝萧钺因伤故禅位于其弟萧鼎，是为新帝。新帝登基，以‘盛世有兴’故安葬先帝于东陵，是为燕太宗。后续用永安年号，续立前太子为太子。
　　————《燕史?太宗本纪》
　　永安十年，太子萧思凌于帝巡游途中矫诏继位，帝不察，被困于陇州巨鹿，三月郁郁而终。
　　帝在位七年，爱工商之小利、喜机关之左道，设勋章敛财于商贾，发民工开运河以玩乐。又好大喜功、猜忌忠臣，先遣大将军云澈兵发梁地，占十七城，后以迁百姓千万不利故，杀之。
　　————《燕史?高祖本纪》
　　帝身陨后，多有人以‘终其一朝，百姓未曾安宁’故，上书新帝请定其号曰“炀”、曰“厉”、曰“荒”，惜新帝不语，维听辄杀之，众人惶恐，问之太傅周礼，言道：“先帝何人？帝之亲也！”众人才恍然而悟，遂请帝上庙号，是为高祖！
　　————《燕史通鉴?周太傅一言解恶》
　　七年，说长不长，好似梦境一闪而过。七年，说短却又不断，日日都是度日如年！想到这儿，萧凌看了眼身边人，自七年前登基，到月前终于卸下重任，与这人携手山水之梦终于实现了！
　　边城小村---李家村
　　一间老房外的槐树下，一个扛着锄头回程的中年汉子对着树下乘凉的老头道。
　　“哎，七叔公，咱们皇上今日大婚！您老可知道那正宫娘娘是哪家的小姐？”
　　“嘿，二驴子，你兔崽子当我老啦就什么都不知道啦？告诉你，老头子我可是一点儿都不糊涂，这正宫娘娘啊！就是周太傅家的良言小姐！”
　　“嘿嘿，那您老可知道咱们太傅可还没成亲，这小姐是出身何出？”
　　“切，看你这小兔崽子那副德行吧！告诉你，咱们这娘娘可不是一般出身，那可是七派之外第一山--隐湖山的传人，背景大着呢！”
　　“嘿，您老也知道七派之外第一山？您可真是行啊！”
　　“哼哼，老头子我活了这么些年，有什么不知道？我不但知道这正宫娘娘是谁，我还知道皇上就这一个娘娘了，不会再娶别的娘娘了！”
　　“呦，感情儿您老能掐会算呀！咱们皇上以后能娶多少娘娘都知道了！”
　　“哼，这有什么难的？你小子就会贫嘴，也不动动脑。我问你，这先帝和先先帝立了几位皇后又娶了几个妃子？”
　　“哈，您老可真逗，先帝和先先帝，呵，那是高祖皇帝和太宗皇帝！”
　　“你别管！就说说他们娶了几个皇后妃子？”
　　“这还用说么？一个都没有。先帝和先先帝，谁都没立后宫。不过这和当今皇上娶娘娘有什么关系呀！”
　　“啧啧，说你不动脑子，你真是一点脑子都不动。什么没立后宫，没立后宫那皇上打那儿来的？告诉你吧！先帝和先先帝都是痴情种子，都只爱一个人，只可惜那人却是皇帝不能爱的人，所以先帝和先先帝才都没有立后宫。而当今皇上是先帝和先先帝的亲儿子，文治武功继承他们，所以这痴情呀，也继承了他们，只娶得一位娘娘！”
　　“哎呦，我的七叔公，我看您老是糊涂到家了，这儿都哪儿跟哪儿呀！您可别再胡说了！要是被官府听去了，来抓咱们，您老活了九十多了是无所谓，我可是有老有小的呀!”
　　“哼，谁敢来抓我？我可是伺候过四朝皇帝！当今皇上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他呢！想当年……”
　　“得，得。您老可别再吹了!我可走啦！我那婆娘还等着我吃饭呐……走啦，走啦！”
　　“哼，小兔崽子，真当我老糊涂啦？告诉你，老头子我可明白着呐！先帝的名讳我记得清清楚楚，广平公主名凌，那可是先皇亲自起的，当初他还问我好不好听来着呐！杀云澈的时候她也是不愿意的，可是没办法呀，皇上再喜欢云妃也只能看着她死，元氏逼得他没办法呀，谁叫先先皇当初非退了元家的婚约，要娶那云容容，气的先帝都晕过去了，当皇上的心里都苦着呐……”
　　老头正自言自语，便听的有人叫他
　　“七叔公，你这絮絮叨叨的又说什么哪！有外客来看你来啦！”
　　“大宝他婶子，你可别忽悠老头子啦，我在这里活了一辈子，那认识什么外客呀！”
　　“看看，又犯糊涂了，两位呀，七叔公上岁数了，你们可别见怪呀！哎～七叔公，您老这是怎么啦！”
　　“主，……主子，……您怎么到这儿来啦！奴才还以为，这辈子再见不到你们啦！”
　　“怎么会？善才，不，李叔。我和燕郎这不来看您来了嘛！”
　　———（完）———

　　番外一 思凌

　　我叫萧思凌，大燕第三代太宗皇帝的儿子，大燕第四代高祖皇帝的侄子，大燕第五代登基的君王。
　　当然，这都是史书上记载的，但其实大燕的第三代皇帝是我的父亲，而大燕第四代皇帝却是我的母亲，她是一个女人。
　　当然，这段秘史只有寥寥几个人知晓，而其中的一半都已经入土了，母亲的身份自然也随着时间消逝在尘烟中，而我，也是在篡得她的皇位后才知道的，只是当我明白时已经晚了，她已经随着父亲走了。
　　我们没能见上最后一面，所以我即没有机会跟她道歉，甚至想不出来她女装的样子究竟该有多么美丽！
　　不过我知道她是不会怪我的，因为她深爱着我，就如我深爱着她。只可惜我那时太傻了，看不明白她的心，因为我满脑子都以为是她杀了父皇。
　　因为永安三年宫变时，将我藏起来的怡和大长公主曾叮嘱我说：一定要小心你叔父！
　　她说这话时，我其实并不理解其中的意思，直到我再次被立为太子后，学习了一篇史文，这才明白，我的存在，竟是威胁到了皇权，也许用不了几天便会被除去了。
　　也是由那时开始，我不敢再喝她赐的汤，也不敢再吃她送的点心，甚至连身边的宫人，我都设计试了再试，直到确认安全为止。
　　我整日活在戒备中，对于她亲自教我读书、教我骑射，教我批阅奏折，分析政事的行为完全视而不见，只是小心翼翼的应付，一点一滴的积攒着能量，等待着时机一举爆发！
　　十四岁时，她忽然决定要再次巡游，带走了大半臣工，却是第一次没有带上我。我窃喜，因为这大半臣工中，恰恰少有我的心腹，那么只要我能挣得周太傅的支持，大事便定然可成。
　　为此，我在太傅的书房门外整整跪了三个时辰，最后太傅在里面问道：“你凭什么夺位？”
　　我言道：“凭我是太宗的儿子！”
　　太傅不语，推门而出道：“好。”
　　行动出奇的顺利，甚至没有费一兵一卒，我心中窃喜，下令将皇叔压回来，只等着杀了他便可以高高兴兴的做皇帝。
　　我将这件事告知于太傅，他却并不高兴，第二天便告假在家，闭门不出了。太傅的态度让我思考了良久，终究没能处置叔父，因为我要做万世圣君，杀了他会给我抹上污点。
　　可是我不杀叔父，叔父却没能挺下去，不到三个月便郁郁而终！我想，这结果倒不错，我不用担上骂名，叔父也不会继续痛苦！
　　只是，当叔父死的消息传出后，第一个接受不了的却是周太傅。他足足病了大半年，直到讨论叔父的封号时才勉强又回到朝堂来。而第二个接受不了的，却是我七岁认识的，我唯一的朋友，与我长的十分相像的黑魔教少主极冠天。
　　我还记得那一天夜里，他是拿着剑来的。当然，他往常来见我也拿着剑，只不过从来没出鞘过，我曾要求他出鞘一次给我看看，可是他没同意，因为他说这剑出鞘便必须见血，所以我便一直也没见到那把剑。可是那天我见到了那剑，果然是一把好剑，只是若剑尖指向的人不是我，就更好了。
　　看着双目浸血的极冠天，我心里很疑惑。我们很久没见了，他怎么突然对我这样？
　　我将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他给我的回答却是：“因为杀母之仇！”
　　我更加疑惑了，要知道他立在江湖，我站在朝堂，基本是瓜葛不上，又怎么会有机会杀死他母亲呢？
　　可是他却说，我逼死了叔父，就是逼死了他母亲，因为叔父就是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就是皇帝，是一个女人！
　　我听了大吃一惊！要知道不算父皇在的那几年，只说叔父在位这七年，我几乎是天天同他面对面的在一起，怎么从来没发现他是个女人？莫不是这极冠天弄错了？
　　我问他：“若叔父真是你娘？那怎么从未见她提起你？
　　他道：“那是因为娘有苦衷，她不能认我！”
　　我听了点了点头，道：“你倒是个孝子！只是，你却不该来杀我。”
　　他问：“为什么？”
　　我道：“因为她逼死了我父亲！”
　　他听了久久无语，最后叹息了一声道：“即便如此，我还是要动手的，我许你留下手书，叫你的后人来寻我报仇！”
　　我听了也叹息了一声，道：“没有机会了，我便是萧家最后一个！”说罢，便闭目等死。
　　他听了心中很苦恼，想要杀我，却又有些下不了手，于是剑尖只一寸一寸的逼近，不过尺许距离竟也挪了一刻钟。
　　不过也正是这一刻钟救了我的命，不，不但是救了我的命，也点亮了我的一生。
　　我不知道若是他没有犹豫这一刻钟，我的生命是否会像今天这样完整，不过我想应该是不会完整，因为许多事我将错过。
　　我还记得当时知道真相的极冠天和我，被惊得如同两只傻瓜般呆呆的站在当场，久久不能动弹。
　　直到‘扑哧’一声娇笑响起，如同一枚盛放的花蕊，二十八岁的莫良言就那么俏生生的站在了我的面前。她是跟着叔叔莫含笙一同来的，为的是阻止这一场骨肉相残，却不料竟和我牵上了一生的缘。
　　虽然她一直没成亲，但因为整整比我大了十四岁，最初的开始是不肯接受我这个小毛孩儿的，可是我却一直不放弃，甚至要冠天代我做了一年皇帝才降伏了她的心，抱得美人归。
　　极冠天也曾问过我，不觉的她的年龄太大了么？
　　我跟他说：“娘曾经说过，身高不是距离，年龄不是问题！”
　　他无语，直到我二十岁要大婚前，才郑重问我道：“你确定娶她不是因为娘？”
　　我想了想道：“一开始是，但现在，我爱她！”
　　不错，七年里娘教过我许多稀奇古怪的道理，但惟有这一条说对了，那便是爱一个人，年龄真的不是问题！而且，尽管她大我那么多，但我是男人，还该保护她不是么？因为我依稀记得，爹酒醉时也说过，一个男人若是不能保护他心爱的女人不受伤害，那便不是真正的男人！
　　现在，他的遗憾，就让我来弥补吧！
　　燕世宗皇后莫良言，太傅周礼的义女，景平二年出生，永安十年，十六岁的她第一次来到宫廷便遇上了少年皇帝。这位少年皇帝对她一见钟情，费劲了心思，才于启和六年将，将二十二岁的她接入宫廷，成为燕朝第三位在世时坐上后位的皇后，也是唯一一位有姓名记载的皇后。
　　----------《燕世宗皇后小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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