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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暴君要复仇？

本来已经疑心大减的叶霈，忽然意识到他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张，心里暗暗惊讶，这套弓弩虽然珍罕，可是也不是什么价值连城之物，单论价值，它甚至远远不如那件龙袍，李欢的神情显然不是因为它的贵重，而是在害怕！
李欢为什么要怕这套弓弩？
他细细的看着他：“这有什么好珍罕的？你和晓波交好，相貌也酷肖。也许是缘分吧，李欢，我也当你半个儿子看待了……”
李欢强慑心神，躬身一礼：“多谢伯父。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恰如其分的道谢，寻思，如果一味推辞，倒叫叶霈生出其他想法，现在，他也不知道叶霈究竟知道了多少情况，只得先出去再说。
叶霈见他又恢复了镇定，彷佛刚才瞬间的慌乱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不由得更加意外，这个李欢，一定有些神秘莫测的地方。
老白丝毫不知情，自然没有意识到两人之间的波涛暗涌。叶霈说要弓弩，他便立刻将弓弩用特殊的包装盒包装好。二人告辞，他脾气古怪，也不稍有客气，见两人出了电梯，立刻关了大门。
叶霈的司机开了车过来等着，李欢和他告辞，他本来已经上车了，却又摇下车窗，伸出头来：“李欢，你的账户解冻，我正在和有关当局交涉，你可以放心。”
“谢谢伯父。”
李欢不知他的疑惑究竟是出于好奇还是另有目的，只向他道谢，然后，看他的车子很快开出了这栋郊外的隐秘博物馆。
李欢在大门左侧的车库开出自己的车来，一路细看，这栋屋子实在再也看不出任何奇特之处了，只怕，外人即便做梦也想不到它会有那么多值钱的东西摆放着。
车子驶上回城的主干道，他才缓过气来，冬日的天气暗沉得厉害，才下午四点多，就已经黑乎乎的，好像已经到了傍晚的样子。
他松了一颗上衣的扣子，心里还在扑扑直跳，脑子里也是混乱的。他拿出手机，不由自主的立刻给冯丰打电话：“……冯丰，你在哪里？”
“李欢吗？我在学校……”
“我来找你”他不等她把话说完就挂了电话。

冯丰从图书馆里出来时，看看时间，快到五点了，已经有不少人陆续往食堂走了。这个时候，她本来是要准备回家得了，因为叶嘉这些日子每天晚上都会回家。只要他在家里，她就不愿意呆在宿舍里，而且，尤其是遇到英语方面一些不会的东西，还可以问问叶嘉，他可比她去听课的考研辅导老师讲得条理清楚的多了。
她看看暗沉的天色，不知道李欢又出了什么事情，本来不想理他的，但听得他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发抖，又有些担心，心里猜测，莫非他又被有关当局缠上了？
她想想，给叶嘉打个电话说自己今天要晚点回去。叶嘉的声音听来十分轻松，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本来想告诉他李欢来找自己的事情，可是想想，又不好说，只是打定主意，只和李欢谈几分钟自己就回去，估计也不会有太大的事情。

正胡思乱想时，已走到那片荷塘边了，她站了一会儿，塘边的风冷飕飕的，正往门口看时，只见一辆黑色的车子驶进来，很快就在走道边的临停处停下。
她走过去，李欢已经下车，她迎着他：“李欢，你有什么事情？”
李欢二话不说，拉了她的手就开了车门：“先上去再说。”
“干什么？我还有事情……”
“上去，快上去”他神情急促，面上还有一丝冯丰从未见过的恐惧之色。她心里一惊，“李欢，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不答，只是要她快快上车。她只觉得他的手十分冰凉，而且微微发抖，心里更是奇怪，也顾不得多问，便上了车。
她刚一系好安全带，李欢立即发动车子，出了C大的校园，便加快了车速。冯丰见他开的特别快，几乎要闯红灯了，正要提醒他慢点，可是，一座座绿灯次第亮起，今天也不知怎么搞的，一路都恰好是绿灯，车子很快驶出了城南郊外，往李欢的别墅而去。
天色益发的暗沉了，公路两旁的绿灯也已经次第亮起。一路上，李欢一句话也没有说，好几次冯丰要开口，却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手背上的条条青筋突现，像是心情特别紧张的缘故。
这让她的心里也没来由的压抑起来，却一句也不敢多问，只是巴不得这快速行驶的车子快快停下来。终于，车子驶过那片飘满白色“斑麻”絮花的小道后，在一栋房前停下。
冯丰也不等他招呼，赶紧下车。
一转身，看见那片人工湖泊上点点昏黄的光芒，也不知是路灯的缘故，还是湖中其他生物的缘故，冯丰从来不曾在夜色下见过湖光，总觉得那些粼粼的波光在夜色下有些诡异的感觉。
“李欢……”她勉强要说点什么，却被李欢拉住，往屋子里走去。
诺大一所房子，空荡荡的，没有透出丝毫的灯光，显然李欢喜欢独居，雇佣的都是钟点工，他不在家，这座房子自然就没有丝毫的灯光。
也许是李欢一路的奇异举止影响了她，在暗沉沉的大门面前，冯丰心里一抖，居然感到莫名的惶恐。
李欢开门，她跟着进去，冬夜里，也看不清楚周围的景色，只觉得很多影影绰绰的大树。这些暗沉的影子更加重了她的恐惧，她紧紧跟着李欢，一步也不敢落下。
二人进了客厅，李欢按亮灯，放开了她的手，飞快的提着“错金弓弩”放到案几上。
终于见到灯光，冯丰心里松了口气，可是，她立刻发现，这些灯光太暗了，是属于营造情调那种，可是，她习惯了明亮的光线，对于单独开这种黯淡的光，觉得异常不适应。这是她第一次走进李欢的客厅。这间客厅很大，铺着厚厚的暗红的地毯，只有一扇窗户，又高又大，似乎伸手都够不着。左右两侧，淡黄色的帷幕垂挂，室内的家具陈列两旁，分明是井井有条，可是，无论是色调还是款式，都给人极其凝重的感觉。再看一些小小的摆设，书籍和几种乐器，却没有给房间增添多少生气。她呼一口气，觉得空气里都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忧郁。
她转身，看客厅的前方，心里一凛，只见李欢坐在高高的案几上，这案几竟然彷佛皇帝上朝时的龙椅案台。他明明穿的现代男人的一身衣服，却看起来特别诡异，正低头在拆开案几上，他刚刚带回来的一样什么东西。
空气里彷佛有一阵微风在吹拂，这屋子说不出的奇怪，这时，李欢正好抬起头看她一眼，她忽然觉得屋子里有杏黄的旗帜，在宫殿的屋顶上迎风飘着，可是，一切的陈年往事，又如一缕缕的微风，过往插上翅膀在隐隐来回的滚动。
王位端坐着
最贵的国王
他的威严光辉
在悠悠岁月里埋葬
…………
心里难以形容的越加不安，她忽然听得一个淡淡的声音，“冯丰，你看看这个……”
昏黄的灯光下，她不太能看清楚那个案几上时什么，听得李欢叫自己，就上前几步，只见李欢站在案台后面，他面前的那个奇怪的包装盒已经完全拆开，他正仔细的看着那个东西。
案台太高，冯丰的个子娇小，李欢站在后面又高了一截，就给她形成很强的一种压迫感。她微微垫起脚尖，却见李欢拿起了那个彷佛弓箭似的东西，微微用力。她的视线完全落在李欢握着的那张“错金弓弩”上，见他面色凝重，已经张弓搭箭，那么熟练地样子……
这一下，她完全看清楚了这套弓箭，自己那么熟悉，竟然是当初在渭水边上，李欢追杀自己和叶嘉时用的那套。记忆彷佛是昨日在重现，李欢骑在马背上，满面凶残和震怒，连发三箭，每一箭都在迦叶的致命之处，然后，他跳下马背拿了刀追杀自己，那样薄而利得刀锋已经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心里的恐惧无限放大，喉咙发出一阵儿不可辨的“咕咕”之声，原来，李欢是约自己来“杀掉”的，他要报仇！他要杀人！
叶嘉呢？叶嘉会不会已经被他杀了？
冯丰尖叫着转身就往外面跑。
她跑得太急，可是，这客厅的距离忽然变得无限的宽大，怎么跑也跑不出去，跑到途中，眼前一黑，浑身因为过度的惊恐完全失去了力气，双腿一软就摔倒在地毯上。
李欢见她突然发疯般的逃跑，下意识的立即追了上去：“冯丰，你怎么啦，你在干什么……”
她听得他追上来，耳边似乎有呼呼地风，立即挣扎着起身又要逃跑，可是，好不容易站起来，却怎么也站不稳，浑身如筛糠一般，语不成声：“你要杀我，你要杀迦叶……你不要杀我们……你不要杀我们……”


53.唐僧肉和宫闱秘史
   话没说完，已经被李欢一把抓住，整个人完全瘫软在了他的怀里。
  
   李欢这才意识到，她心里对于那场追杀的记忆是何等深刻，对自己的恐惧又是何等的严重。心里疼痛得厉害，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伴侣，她潜意识里是如此的害怕自己！他紧紧抱住她，贴在她耳边柔声道：“冯丰，我怎么会杀你？我不会杀你的，绝不会杀你的，你不要害怕。”

   他的温暖的气息令这死气沉沉的屋子终于有了点生机的感觉。她惶然在他怀里抬起头来，见他并非穿着御驾亲征的龙袍，而是一个现代男人的模祥，手上没有凶器，目中也没有凶光——那是一种刻骨的柔情和关切、焦虑、不安等等混合起来的极其复杂的目光。

   她避开他的眼神，不安地看看四周，仿如刚刚做了一场噩梦。

   他见她恢复了一点儿，连声道，“不要害怕，冯丰！”他抱起她，轻轻拍拍她的背，很快走到前面，按亮了一排开关，立刻，整个客厅就明亮了起来。

   他清楚她不喜黯淡的光线，每次在家里都把灯开得很亮。可是，今晚由于心情紧张，也因为要防止强光照射那把出土的弓弩，竟然忘了她的习惯，他大为懊悔，见她的身子还微微有些发抖，紧紧抱住她，柔声道：“灯亮了，不要害怕！”

   他太过温柔的声音，让她认出这人是“李欢”，是自己很熟悉的李欢，是陪自己在龙抄手里大吃大喝、在琴台路上看茶道表演的李欢！绝非皇宫里的皇帝。

   恐惧感逐渐消失，她依旧没有做声，他抱着她在一张铺了淡黄色手织锦毯的大椅子上坐下。也许是明亮的灯光，也许是身下锦毯白色的茸茸的细毛十分溫暖，冯丰逐渐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看着李欢。

   李欢和叶霈一翻交锋，害怕自己身份败露，本来心情一直十分紧伥，经这一闹，倒完全镇定下来，微笑着看着她：“没事，冯丰，我今天得到一件奇怪的东西，只是叫你来看看而已。”

   她低声道：“没有其他事情吗？”

  “没有。我好好的，你不用担心。”

  “哦。”

   他摸摸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他又看她的脸色，脸色更是苍白得厉害。他暗叹一声，站起身：“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弄点喝的来。”

   她点点头，他转身离去，走几步又回过头来：“你一个人呆着会不会害怕？”

   她摇摇头，他才放心走了出去。

   等他的身影一点也看不到了，她这才开始细细打量这间屋子。也许是光线充足的原因，她四周细看一遍，这间屋子原来并非自己想象的那么巨大，整个装饰风格也不过是仿古一点而已，根本不是刚进来时感觉的那么诡异。

   将目光聚焦到客厅正中，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造型十分漂亮。有很熟悉的感觉，忽然记起，自己有一天曾和李欢路过一家灯具城，进去看时，发现一座水晶吊灯十分漂亮，价格很昂贵，而且，只适合很大的客厅。当时，自己还很沮丧地说，自己即便有一天买得起这种灯，也买不起可以用那么大灯的房子，所以不看了，看了也白看。

   这一刻，才彻底明白过来，李欢，他不会杀自己，自从渭水边上那一次失手后，他就绝不会杀自己的了！

   前尘往事纠结于心，她静坐了好一会儿，再看向案几上那套弓弩，却发现已被装在了盒子里，旁边还扔了副白手套，想必是李欢怕自己害怕，刚刚出去时就顺手胡乱盖住了。

   她站起身，好奇地想去看看那套弓箭，心想，这东西怎么会落在李欢手上呢？刚走了两步，只见李欢已经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盘子里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还有几块面包之类的东西。

   李欢将托盘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拉她坐下：“先吃点东西再说。”他见她的目光还在看向案几，柔声道，“你先吃东西，等会儿我全都会告诉你的。”

   本来又冷又饿，又经了那番惊吓，她老实不客气地大吃大喝起来，她不喜面食，可是，此刻，往常觉得寡淡无味的面包也香甜起来，她吃了两块才停下，看看李欢也在狼吞虎咽，笑起来：“李欢，你不是不喜欢喝咖啡的嘛？。”

   他皱皱眉头：“我想提提神而已，说实话，这东西可真难喝，不知道那些人怎么那么奇怪，居然喜欢喝这个。”

   也许是因为食物和温暖的原因，两人都放松下来，相枧一笑。李欢看她久违了的吃相，恍惚中，这陌生的诺大的屋子，渐渐有了一点儿“家”的感觉。这是自己的同伴和同类，心里忽然有了很大的勇气，他细细看着她，竟有些百感交集。

   肚子饱了，底气也就足了，冯丰站起来走几步，看李欢时，就完全是个不折不扣的现代人了，并不是什么随时可以生杀予夺的残暴帝王了。想起自己先前的失态，又很有点不好意思，猛瞪他一眼：“你弄什么鬼鬼祟祟的？”
  
  “是你自己胆小好不好？”
 
  “我胆小？要不是你一路上那么鬼祟，我怎么会害怕？”她瞟一眼那套弓箭，想起他对自己的迫害，哼了一声：“你以前打我的，还想杀我......”
 
   他笑起来：“你还在记恨？要不，你也打我几顿出出气好了。”

   她白他一眼，走到案几后面，才发现那里有张宽大的高高的椅子。她爬上去坐起来，然后打开盒子里的东西，想起李欢找自己来的目的，好奇地道：“李欢，你哪里来的这个？”

   李欢走到她身边：“今天叶霈约我去看一批刚出土的文物，其中就有这个......”

   出土文物？

   冯丰瞪大眼睛，李欢的东西成了出土文物？

   心情不由得又紧张起来:“叶霈怎么会约你去看出土文物?还有些什么东西？是哪个朝代的东西？你究竟是什么皇帝？”

   她一连串的问，他慢慢的回答：“除了这套弓弩，有我追赶你们的前夜穿过的那套龙袍、我用过的一些器皿......至于年代记载，随葬物品中还有一本书......”

   她想起李欢御驾亲征时来到现代风化的龙袍，如今出土的是他出征前夜穿过袍，这个又得值多少钱？她思量一下，更感兴趣的还是那本书：“书上写的什么呀？是不是宫闱秘史之类的？记载你的生平？”

   他见她不再有任何害怕完全恢复了寻常特八卦的模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记载的不仅有我，还有你和迦叶......”

   她立刻醒悟过来，敢情里面记载的正是李欢的“非正常”驾崩原因？人们对宫闱秘史一直兴趣极大，皇帝宠妃和和尚私通，皇帝一怒之下追杀，三人同归于尽之类的？

   接触到李欢的目光，她面上一红，嗫嚅道：“我可不是你的什么宠妃，那些事情跟我没关系......”


   他并不和她争辩，只是叹息一声：“明明就好像是昨天的事情，没想到却已经过了一千多年了......”

   她顾不得听他叹息，想起一个根本的问题，又追问道：“叶霈为什么会约你去看文物？”

  “他不知为何怀疑起我的身份来了......”他将自己进入老白的地下室的事情和冯丰大略讲了一下，其间的惊心动魄也一点没有隐瞒她。

   冯丰听得手心几乎要冒出汗来，只喃喃道：“叶霈，他究竟想干什么？”

   李欢摇摇头，他目前也无法判断叶霈的目的究竟何在。

   她心里忽然有个很奇怪的想法，自古以来，皇帝和大富豪是追求长生不老最热烈的一群人。会不会叶霈想追求什么长生不老，要是知道李欢活了一千多岁，就将他杀来当“唐僧肉”一般吃了？

   这个想法令她心里不寒而栗，浑身都轻轻发抖。

   李欢见她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害怕的神情，拉住她的手，心里十分愧疚：“冯丰，你不要害怕，我从没想过要杀你，也绝不会杀你！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会杀你！”

   冯丰摇摇头，想起他在渭水边上将刀锋架到自己脖子上又掉下去的情景，低声道：“你当时在渭水边那么愤怒都没有杀我，现在，当然更不会杀我了......”

  “你相信我！你相信我不会杀你！”他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紧紧拉住他的手，握得她的手都隐隐做疼。

   她拼命抽出手来，白他一眼，却不对他说出“唐僧肉”的想法，又想起一个问题：“喂，李欢，出土文物怎么会在私人地下室？不该是在博物馆或者什么公众场合之类的吗？”

   这次，轮到李欢白她一眼了，要轮到人情世故，冯丰真是差远了。要是事事都是理论和台面上的，就不会有那么多盗墓和文物走私的了。比如银行大案，大部分是银行职员所为；文物走私的自然是有关方面的内行占先：其他普通人，很少有机会也很少有那个眼光，毕竟，堡垒是要从内部攻破才容易的。

54.祖母的老相好
   她悄悄道：“叶霈那个考古学家朋友是个盗墓的？”她见李欢一副你问了个白痴问题的样子，又自言自语道，“唉，我想起来了，我曾在网上看过一个帖子，说某某家里收藏了N件文物，被当地博物馆百般游说了放进去，没想到寄存博物馆不到二个月，就丟了一件最昂贵的，估计是监守自盗......唉，天下贪婪的人怎么那么多呀......对了，你怎么不把那本书要出来？那样我也能看看呀......”

   当时叶霈那么奇怪的目光，自己怎么敢公然要书惹他起疑？李欢摇摇头：“那本书是用一种极其特殊的文字写成的，就在我们的时代就已经失传了，你不认得的,拿了也没用。叶霈他们看到书上有‘李欢’二字，虽然怀疑，却不敢断定是人名还是其他事物名称，我也只好说自己不认识那种文字......”

   冯丰也有了和叶霈一样的怀疑：“如果碳14的鉴定没错，你该是南北朝的皇帝，那你怎么会姓李？”
 
   李欢沉默了一下没有做声。

   冯丰见他犹豫，捅他一下：“你怎么不说话？”

   他这才抬起头，淡淡道：“我的名字自然不叫李欢，我祖母23岁就守寡......”冯丰心道，这跟他祖母守寡有啥关系？却听他继续说下去，“我父亲11岁就登基，他并非祖母亲生。父亲太小，祖母就作为太后亲政，十分操劳。后来， 我父亲逐渐长大，两人因为权利之争有了很大的分歧。祖母有一个宠信的臣子叫做李奕，经常秘密在宫廷出入，我父亲十分生气，就借故将他杀了。祖母悲痛欲绝，后来，我出生后，就给我取了个小名李欢。那时，我的父亲早已去世了，周围的旧臣也被遣散得差不多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小名的由来，直到长大了，知道了一些事情才隐隐猜出来的......”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宫廷传闻里，太后正是因为对此事怀恨在心，寻机会将自己的父亲悄悄鳩杀了。然后，是6岁的李欢登基。在他亲政前，太后常年操劳，几乎称得上鞠躬尽瘁，他目睹了太后的辛劳和魄力，从小就对太后十分孝敬尊重，即便成年后,也绝不敢因为听得此事稍微流露出对太后的不满。

   原来“李欢”这名字是他的祖母为了纪念她的相好而取的，那个太后，还真是个长情呢。冯丰立刻明白过来，当时他想必是自认“流落”现代，所以胡乱报了这个无人知晓的小名充了大名，不愿现代的“妖人”知道他的“皇帝”
身份，丢了他的架子和尊严。

   这厮可真是阴险，竟连自己也隐瞒着。自己还一直以为他就是叫“李欢”的。
 
   她哼了一声：“那你的大名究竟是什么？”

  “原宏！是当时的太子少傅给取的，‘原’字在我们当时的读音里，跟今天的李差不多......”

   原来如此，所以，他祖母私下里叫他“李欢”，也就不足为奇了。冯丰记起，在《中原音韵》记载之前，许多民族的读音各异，文字也在汉字的基础上加加减减，上千种文字消失。

   她忽然想起什么：“你叫原宏？那你岂不是北魏那个孝文帝吗？”她想想又不对，“史书上的孝文帝叫拓跋宏，也叫元宏，跟你的那个‘原’字写法不一样的......一字之差，谬以千里，比如高欢和李欢，高欢是东魏大丞相，你李欢又是谁？”

   李欢早已熟读史书，心里对自己是谁早已有谱，知道只是后世史学家记载的一点笔误而已，因此，无意和她辩论自己是不是“孝文帝”，只觉得和她讲了这么多即便在古代宫廷也从未对任何人讲过的话，心里仿佛放下了一个很大的包袱。尤其，在讲述这些的时候，心态也完全变了，仿佛是以局外人的身份在讲一个事不关己的传说一一他暗自惊讶，莫非，自己真把自己当现代人了？

   正在沉思，忽听得一阵手机铃声，他抬头，只见冯丰吓了一跳，拿出手机，几乎要跳起来：“天啦，已经11点半了，叶嘉在找我......”然后,她立刻接听电话，“叶嘉......我马上回来，马上就回来......”
 
   李欢只觉得心情立刻就沉到了谷底，方才的踏实的感觉忽然又悬到半空。他看冯丰正急急忙忙地拿自己的包包：“李欢，我走了，太晚了，我忘记时间了......”

   他也起身，淡淡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犹豫了一下，迟疑道：“不用吧，我出去打车回去。”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我送你。”

   这里的确不好打车，加上这番折腾，她也真不敢一个人走。两人走出客厅，李欢看了看右边小花园里那棵巨大的黄桷树。夜色下，黄桷树树影婆娑，掩映的几间屋子，透出空荡的冷清。
 
   冯丰顺着他的视线，只注意到那棵巨大的黄桷树，不禁道：“这棵树好大，看起来真漂亮......”

   李欢心里忽然一阵冲动：“要不要去看看，那里的几间屋子很漂亮，也许你会喜欢的......”
 
   她摇摇头：“下次有时间再来参观，叶嘉等着我呢......”

   刚刚热起来的心又冷下去，两人都觉得无话可说，冬夜的风吹得心里都是干冷干冷的。

   车子开得和来时一般快，冯丰觉得有点不安，想了想，低声道：“李欢，你这些天想做什么？”


   李欢没有做声。

   她见他不回答，无法继续说下去。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冯丰，今天的事情，你先不要告诉叶嘉......”

   她讶然道：“为什么？我和叶嘉之间没有任何秘密的。而且，我绝对相信叶嘉，他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他不会对你不利的......”

  “我虽然讨厌叶嘉，不过也相信他，但是，他的父亲就不同了，叶霈正在调查我的身份，估计会从他那里着手。我相信叶嘉，却不敢相信叶霈，他们毕竟是父子，又何必让叶嘉夹在中间为难。”

   她忐忑不安地点点头。

   李欢又道：“这些日子，你一言一行都要小心一点。”说罢，见她不安，自己反倒笑了：“冯丰，你不要害怕，叶霈不过是怀疑而已，他毫无证据，也不会怎么样的......”

   他这一说，她想想也是，毕竟，如此荒谬的事情是匪夷所思的，估计叶霈也只是认为巧合而已。

   一个小时后,车子已经停在了C大別墅区的大门口，李欢停了车子，为她开了车门，声音十分平静：“冯丰，再见。”

   她也说再见，走出几步，回头，见他还站在车门边看着自己，冲他挥挥手，一转身，飞快地跑了。

   李欢等她的影子完全看不见了，又站了一会儿，才上车，默默地开走了。心里，有很强烈的迷糊的感觉，仿如梦里——自己究竟是前世的帝王还是此刻的现代寻常人？自己居然也越来越分不清楚了。心里的念头也那么混乱一一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只能送“爱人”回她的家——而不是回自己家里了？

   冯丰放缓奔跑的脚步，远远地，看见家里高高的窗户露出的灯光了。她心里一暖，叶嘉正等着自己呢。可是，立刻，心里又一紧，自己怎么对叶嘉说？难道真对叶嘉撒谎？这可是从未有过之事呀。

   她越想越乱，刚跑过木桥，只听得那么熟悉的声音，又带了点儿嗔怪：“小丰，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奔上去拉住他的手，笑嘻嘻地：“叶嘉，你在等我吗？”

  “嗯。你这么晚才回来，在干啥呢？”
  
   第一次对叶嘉撒谎，可是，这谎怎么说呢？她支吾了一下：“我问一个同学要资料，找得很晚呢......”

   他拉住她冰凉的手：“不是叫你不要那么拼命吗？你这些日子越来越憔悴了。”

   他关切的语气让她十分窝心，一阵风来，她赶紧将他的手拉得更紧一点儿，贴在他身边，娇声道：“好冷啊......”

  “大冬天的，以后可不许这么晚才回来！”叶嘉脱下自己的大衣包着她，拉了她快步往家里走。

  “嗯，我以后会每天早早就回来的，呵呵。”她乖乖地回答，暗自在心里补充一句，以后，再不能对叶嘉撒谎了。

   三天后，冯丰接到李欢的电话，说自己的帐户被解冻了，只有一个条件，就是限制他离境，但是，总算相对自由了。冯丰想，这算相对自由了吗？有关当局解除了对他经济犯罪的怀疑，可是，叶霈也不见得就完全放弃他的好奇心了吧？

   冯丰虽然还是隐隐有点担心李欢身份败露，可是，终究束手无策，加上距离研究生考试已经不到两个月了，因此，一刻也不敢松懈，想到担心也无济于事，就不管他了。

   这天中午，叶嘉接到母亲的电话，叫他回家吃晚饭。自从上次和母亲发生矛盾后，他一直就没回家过，心里也有点愧疚，又听得母亲语气温和，好像并没有什么事情，立刻答应她晚上就回去。

55.谎言被拆穿
   一下班，叶嘉给冯丰打了个电话，就直接往家里赶。

   一进门，他就觉得特别安静的气氛，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上次一家大小一起上阵的那么大阵仗。他松了口气，走进客厅，才发现父母那么难得地同时在家里。

   见儿子回来，叶夫人立刻吩咐厨房开饭。一桌十分精致的小菜，都很合胃口，加上母亲也没追究冯丰的事情，叶嘉感觉很久没在家里这么轻松过了。三人吃完饭来到客厅坐下。叶夫人叹道：“儿子，你许久没回家了。”

   他笑嘻嘻地避重就轻：“我这不是在家里嘛。”他怕母亲又提起冯丰的事情，就换了话题，看向父亲，“爸，最近有没有闲一点？”

  “我越来越闲了，很多事情都交给你大哥和晓波他们了，我准备明年就正式退休，和你母亲去周游世界......”

   叶嘉笑道：“这样最好不过了，你和妈也应该一起享受几年生活了。”

   叶夫人这段时间倒和丈夫稍微亲近了一点，听得丈夫如此安排，不禁喜上眉梢，可是，很快又觉得不妥，如果叫叶家其他子弟完全掌权了，叶嘉在家族中的地位和利益，如何能得到保障？

   三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叶霈不经意地看着儿子：“对了 ，你和李欢很熟悉吗？”

   他不知道父亲此刻怎么会问起李欢。自从冯丰和李欢一起上头条后，叶家全体出动，但是，父亲一直不闻不问。他暗自揣测父亲的用意，不禁微微有些不快，再也不想老话重提，只淡淡道：“认识，但没什么深交。”

  “你认识他几年了？”

   这个问题倒真把叶嘉难住了。他对于自己身上的箭痕，对于一些残存的梦境、记忆，尤其是冯丰的出现，仿佛活生生的告诉自己是和李欢有着千年恩怨的。可是，自己难道荒涎不羁地说自己真认识李欢一千年了？他想了想，还是道：“还不到两年。”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了解不多，谈不上对他整个人品的评价......”他反问父亲，“你怎么对李欢这么感兴趣？”

  “我只是很好奇他的身份。这次有关方面调查他后，却一直查不到他两年前的活动记录......”

   叶嘉松了了口气，原来是这个身份问题，他淡淡道：“有些地方户籍管理混乱，一些孤儿、流浪者，四处流浪，很多也没有身份证，查不到什么活动记录的，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叶霈点点头：“李欢是个孤儿，从小流浪，倒也说得过去。可是，流浪这么久，总有记录吧？怎么他的前面二十年是一片空白？”


   叶嘉无法回答父亲，难道真说他是“穿越”来的古人？

   叶霈又道，“他和冯丰认识多久了？”

   父亲的话题终于转移到冯丰和李欢身上了？叶嘉还是回道：“他们认识也不太久。”

  “冯丰应该比你先认识李欢吧？”

   叶嘉勉强点点头，没有做声。

   叶夫人听得叶霈一个劲地问李欢情况，不禁道：“你问他做什么？”

  “我觉得李欢的能力还不错，他跟晓波的关系也很好，考虑是不是可以叫他来公司里帮一下晓波......”

   叶夫人尖声道：“你叫李欢来公司上班？这怎么可以？他和芬妮的绯闻满天飞......”
 
   芬妮，芬妮都是什么过去式了？叶霈道：“难道你没看到报道上，芬妮都说自己跟李欢不过见过几面，只差说两人根本不认识了......”

  “李欢倒霉了，她当然说不认识了，要是李欢风光，她立刻就说人家是她的好朋友了，女明星这套把戏......”

  “你既然知道，还说什么？”叶霈不理妻子，转向儿子：“叶嘉，你觉得如何？”

   只要不是牵涉到冯丰，叶嘉才不管李欢是不是要去哪里上班，只轻描淡写道：“随您决定，我没有意见。反正他跟晓波也很要好。不过，不知道他肯不肯来......”
 
   叶夫人又气又急，老公儿子居然把这么一号危险人物放在公司里来，是不是疯了？她急忙道：“李欢这个人品行不端......”

   叶嘉忍不住道：“妈，李欢这个人虽然野心勃勃，倒也说不上什么品行不端......”
  
  “一个坐过牢的人，怎么会是好人？整天闹绯闻八卦，又是芬妮又是冯丰......”她见丈夫淡淡一个眼色，这事，丈夫一直没发表意见，她一直拿不准他的态度，所以就不再说下去。

   叶嘉站起身，淡淡道：“太晚了，我要走了。”

   叶夫人赶紧留儿子：“今晚就在家里住一晚吧。”

  “冯丰等着我呢。改天带她一起回来。”

   自从那次八卦事件之后，叶夫人对冯丰的痛恨几乎快达到顶点了，她甚至期待着媒体能爆出更猛的料，让儿子死心。可惜的是，翻来覆去就那个几张李欢护着冯丰不让媒体拍照的照片，再也没有更加“亲密”的猛料了。她和叶霈谈起这事，满以为丈夫会支持自己，却不料叶霈却说，那些照片根本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对这事始终是讳莫如深的态度，完全跟对待芬妮事件是两回事。她摸不透丈夫到底怎么想的，加上叶晓波又打电话回来要父亲帮助李欢，叶夫人才不得不压下心里的气愤。

   现在，听儿子又赶着回家，不由得冷笑一声：“你拼命维护冯丰，也要叫她知道惜福。既然要和你在一起，就不要有事没事和李欢混在一起......”

  “妈，她没有和李欢混在一起！那次，也不过是去保释李欢而已，我和晓波，甚至爸，都知道的。”

  “儿子，不要被那个女人蒙蔽了......”叶夫人气愤愤地，“前几天，你表妹还看见她上了李欢的车，和李欢一起走了......”

  “怎么，你们在监枧她的一举一动？”

  “谁监枧她了？你表妹也在C大念书，碰巧看见而已......”

  “男女之间，也应该有正常的交往，对吧？我的助理还是女性呢！她经常接送我的。要叫冯丰看见了，岂不说我和她混在一起了？”

   叶夫人见儿子竟然如此狡辩，气得大声道：“冯丰至少应该避避嫌疑，一点也不为你着想......”

   叶嘉听得头都大了，也顾不得母亲一再的抱怨，匆匆和父母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开车上路，今晚刚刚回家时的好心情，简直被母亲的一席话冲击得一点也不剩了。他那么清晰地记起，母亲说的李欢和冯丰见面的日子，正是冯丰晚归的那天。
 
   她半夜三更才回来，却说自己是在同学那里查找资料。

   冯丰在撒谎，她为什么要撒谎？

   他从来没有想过冯丰居然会向自己撒谎，而且，是因为和李欢在一起而向自己撒谎！心里又气又怒，他加快了车速，拼命往家里赶。

   回到家，二楼的书房透出灯光来。

   他心里放松了一点儿，开门进去，直接到书房找冯丰。

   冯丰从题海里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眼晴，忽然觉得一种异样的气息，惊悚回头，却见是叶嘉站在自己身后，她吓了一跳，笑嘻嘻地瞪他：“叶嘉，你干什么？这样不说话，真是吓我一跳......”

   叶嘉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她的肩，细细给她推拿几下，柔声道：“最近复习得如何了？”

   他的按摩那么舒服，她伸了个懒腰，嚷嚷道：“还行。唉，累死我了，考研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他不经意地道：“小丰，这些日子不用去找同学查资料了？”

  “找什么同学呀？我都在网上或者图书馆里查的。”

   她忘了自己撒过的谎！


   她甚至连自己的谎言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只有很少撒谎的人、心理没什么防备的人才会这样，他不知是该好笑还是好气，伸手轻轻拍一下她的头，声音还是温和的，像在对一个小孩子说话：“你那天那么晚回来，不是说在查资料嘛？”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谎言，可是，因为太多的习题堆积在脑海里，她竟然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见叶嘉问起，她一时回答不上来，一句谎言要用十句谎言来遮掩，她生平也不是没说过谎，可是，却没有在叶嘉面前撒过谎，见他那么温和的目光，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更不愿堆积越来越多的谎言来欺骗他，好一会儿才嗫嚅道：“这个......我，那天，其实是李欢来找我有事情......”

   他的声音提髙了一点儿：“李欢？李欢又找你做什么？有什么事情非要深更半夜的谈？”

   她一时回答不上来，决定干脆实话实说，小心翼翼道：“他找到一件出土的文物，跟他曾用过的东西很像......”

   这一次，李欢既不是病了，也不是坐牢了，她并没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仅仅因为去看一个什么出土文物，就和一个对她用意再明显不过的男人在一起，半夜三更才回来？

   她见叶嘉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急急忙忙地想解释：“这个文物很奇怪，我曾见他做皇帝时亲自用过的，真的......”

56.寂寞男女的良药
  “是因为文物还是因为你们共同的经历？”他放开她的手，声音有些冷淡。心里忽然觉得无比的失落，她和李欢有1000多年的共同经历，自己呢？自己倒越来越像一个多余的人了？这就是她宁愿对自己撒谎也要和李欢来往的原因？也许，李欢在她心目中比自己更加重要？这些日子，越来越有种捉摸不定的感觉，他一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现在才明白一一自己在嫉妒，那么强烈的嫉妒！嫉妒李欢和她共同的记忆！

   李欢，该死的李欢，怎么会如此无孔不入？可是，自己该怎么办？阻止他们来往？把李欢赶出这个时代？他心里苦笑一声，自己从没费心研究过“爱情”这种东西，一直以为，不过就是你喜欢我我喜欢你，两情相悦就可以了。现在才发现，原来，感情真是比什么都复杂的一种东西，没有清清楚楚量化的标准，厚薄深浅，不由分辨。其中，甚至还有入侵者，还有许多微小的矛盾和纠葛。过日子，原来是如此复杂的一件事情。

   冯丰不安地看着他，本来是要告诉他那件东西究竟是什么，可是，见他的面色如此难看，心里忽然惊觉，自己初见那套弓箭，尚且吓得胆战心惊，叶嘉身上正好有切肤的伤害，只怕，对它的厌恶更会比自己强烈百倍。她想想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是自己本来答应他尽量减少和李欢见面的，她心里愧疚，拉住他的手，柔声道：“叶嘉，因为那个文物恰好是李欢用过的，我很好奇而已。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他沉默着。

   她看他沉默，心里更是不安：“叶嘉，你生气了？”

   他暗吸一口气，语气平淡：“小丰，我没有生气。你也应该有自己的朋友。你和李欢来往，我并不反对。”
 
  “李欢，他只是我的朋友，普通朋友。”

  “我知道，若不是‘普通’朋友，我早揍他了，呵呵。小丰，我相信你会注意分寸的，不要太累着自己就是了。不过，我也有点好奇，这批出土文物，怎么会那么恰好就是李欢用过的？我倒真想去看看......”

   她高兴起来：“你去看吧，在老白那里......”

  “谁是老白？”

   她迟疑一下，还是道：“老白是一个考古学家，是你父亲的朋友。李欢之所以恰好看到这批文物，就是你父亲带他去的。”

  “哦，我父亲居然会带李欢去看文物？”

  “嗯，他说是请李欢去帮他鉴定一批文物的价值，李欢去一看，才发现都是自己生前用过的东西......”

   叶嘉暗自惊讶，却没有将疑惑说出口，不再问下去，叉开了话题：“以后有机会，我也去看看就是了。”

   她点点头。

   他见她如释重负的样子，本来还想说几句什么，可是看她那么疲倦的神色，只温声道：“小丰，早点休息吧，你这些日子也太累了。这样下去，会扛不住的。”

  “嗯，我真的觉得很疲倦......”她揉揉发疼的眼眶，叶嘉看她，才发现她这些日子消瘦得那么明显。
 
   他拉住她的手，她失去了往日和他叽叽喳喳说笑的兴趣，只轻飘飘地随他走出书房。

   这一夜，虽然很疲倦，可是却有些辗转。明明叶嘉就在身边，明明他的手依旧拉着自己的手，可是，却觉得不知怎地再也无法了解叶嘉的真实的想法。

   如此折腾到半夜才沉沉睡去，等醒来时，已经快10点了，叶嘉早已起床上班去了。想必他是见自己睡得太沉，就没有叫醒自己吧。

   她起身，心里有点失落，却看旁边放了张纸条，她拿起一看，上面写的是：“小丰，记得吃早饭，我见你睡着了，就不叫你了，先好好休息一下再去复习吧。”

   心里这才轻松下来，拿着纸条放在抽屉里，想想，摇摇头，又微笑起来，在电话、短信、EMALL无纸化普及的今天，还有多少人能收到纸条呢？叶嘉，他可真固执呀，一直不喜欢发短信，所以，宁愿保持着写纸条这样“古老”的习
惯。

   也许，这真是一个好习惯吧。

   那套“错金弓弩”早已收起，李欢几乎再也不愿多看它一眼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仿佛对那段记忆特别的不痛快。

   他无法揣测叶霈的真实意图，对于他提出的要自己去给叶晓波帮忙的事情，也持僅慎态度。做君王时的习惯，让他长久保持着人与人之间恰当的距离。尤其是臣属、朋友，更要保持分寸，太近了容易失去威严，太远了，又容易滋生隔阂。即便是血亲手足，也因为礼仪尊卑，不得有任何逾越“身份”的举止。在他的前生后世里，除了和冯丰一起生活的一段时间外，再也没有和任何人如此毫无距离地相处过。可是，冯丰，这一辈子，也许自己都没有机会再和她那样同一屋檐下相处了。

   枯坐半日，冬日的黄昏悄然降临。

   电话响起，他坐在昏黄的黑暗里也不开灯，漫不经意道：“哪位？”

   是那么沙嗲的声音，富于磁性和女性的魅力，充满了关切和柔情：“李欢，你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他精神了一点儿：“都处理好了，芬妮，多谢你的关心。”

   芬妮的声音像添加了某种芬芳的蜜糖，黏稠得丝丝缕缕的慢慢牵扯：“李欢，抱歉，我那时没法来看你......”


  “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他由衷地道，“芬娓，谢谢你。”

   芬妮的关心，冯丰都告诉自己了，她绝非那种虛伪逢迎的女人，对自己，也保持着真切的关心，可是，人在江湖，尤其是在娱乐江湖，每一刻都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会被人踩到地上。那种时候，芬妮要强自出头，完全就是无谓的牺牲了。
 
  “李欢，今晚有空吗？我回C城了，一起吃顿饭吧。”

  “好的。一会儿见。”他答应着，立即出门，驱车往芬妮在C城长期下榻的某国际寓所赶去。

   门铃一响，芬妮就来开了门。

   她穿一身水红色的家居服，简单的装束，却衬得肌肤如雪，嫣然一笑，眉梢眼角都是浓得化不开的风情。
 
  “李欢，你来啦？快请坐。”

   李欢坐下，看布置得十分精雅的空间，又细看芬妮，赞道：“芬妮，你气色好得多了。”

  “是吧？这些日子很累，可是，没以前压力那么大......”她边说边泡茶，“李欢，这是我从泰国带回来的一种茶，你看好不好喝？”

   她纤细的玉指跟紫砂壶相映成趣，令人不喝茶，先就醉了。

   李欢接过品尝一口：“不错，和以前喝惯了的茶有些不同。”

  “你喜欢就好。”

  “谢谢。” 

   芬妮在他对面坐下，用手掠了掠脸颊上一缕柔散下来的长发：“最近还常和小丰见面吗？”

   他摇摇头：“偶尔才见一次。”

  “我倒是和她常常电话联系。小丰真是个义气的女孩子，比起她为你的奔走，我真是自愧不如。李欢，你有她这样的朋友也值了。”

  “她一直都是那么傻，所以才让自己经常陷入难堪的境地。”

  “对了，她和你的那场绯闻闹得沸沸扬扬，叶霈居然没有出面阻止她，也算难得了......”

  “我和冯丰，其实自始至终都是朋友，我并没有和她闹什么绯闻”他下意识地，不想让人误会冯丰和自己的关系，“她只是来保释我而已，是我连累了她，她可没有做丝毫对不去叶嘉的事情......”

  “可是，这对叶霈来说，足以成为他拒绝小丰的借口了......”芬妮十分好奇，叶霈这样势利的老古董，如此情况也没棒打鸳鸯，真亏他是怎么忍住的。

  “因为小丰根本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李欢想起叶霈那副高高在上的口吻，心里十分不舒服，要是冯丰真有什么，恐怕他立刻就会下辣手了。他怕触及芬妮的伤口，只淡淡道：“叶嘉是个很有主见的男人，他喜欢冯丰，自然会相信她，不会受他父母左右的。”
 
   芬妮叹一声：“豪门子弟，就没几个有担当的，叶嘉这样的男人，也真算得罕见了。小丰也合该好人有好运，我上次给她打电话，她说等她研究生考完，也许很快就会和叶嘉结婚。算算时间，已经不久了，我得好好替她准备一份礼物......”

   原来是意外之中的事情，李欢心里还是一震，距离她的考试，已经不到两个月了，很快，她就要和叶嘉结婚了吗？

   绝望，一种深刻的绝望在骨子里蔓延，饶是他强作镇定，也许久说不出话来。自己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已经越来越少了，可是，回去的希望却依旧毫无头绪。难道就一个人，鸵鸟一般在这个荒谬的时代终老？

   芬妮微喟：“我本来以为你和冯丰还有机会的......”

   李欢强笑着摇摇头，自己和她，哪里还有什么机会？
 
   芬妮见他神色黯然，叉开了话题，两人谈得一会儿，李欢住口，静了片刻，“屋子里什么东西这么香？”

   芬妮微笑着站起身：“我煲的汤，应该可以喝了。”

  “你还做了饭？”

  “做了几个小菜，可以吃饭了。”

   芬妮说的几个小菜一一却是满满一桌子，每一个都十分精致。她不仅人漂亮，做的菜更是漂亮，这点，李欢早就见识过了，可是，见了这么多菜，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大赞，芬妮，的确不愧为女人中的极品了。

   这一顿饭吃得十分满意，李欢连喝了好几碗汤，记忆中，自己许久没吃过这么舒心的一顿了。

   芬妮为他夹菜，适时给他添汤，不时温言细语地和他交谈几句，他看着她，心里那种久违的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这个才是冯妙莲！当初，真正的冯妙莲就是这样的性情。

   人的性情，是比外貌更深刻的东西，忽然有些失神，也有些清醒，原来，冯丰和冯妙莲，真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吃完饭，芬妮将碗筷收到水槽里，道：“明早服务员会来收拾的。这就是公寓的好处，有厨房，更像家的样子。所以，不回家的时候，我也喜欢住公寓，不喜欢住酒店。”

   也许是汤的滋润，也许是灯光的原因，芬妮的玉色般的脸颊有些红晕。她在他身边坐下，身上芬芳的气息，一个劲地往他鼻子里钻。

   他拉了拉衣领，忽然觉得有些干渴。自从和芬妮分手后，他就再也没有过任何女人了。如今，这样美好的一个女人几乎和自己贴身而坐，而且，两人曾经有过那么亲密而熟悉的关系，这对于一个独居很久的成年男人来说，已经是非常危险的信号了。他站起身来，笑道：“不早了，芬妮，你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不再坐一会儿吗？”芬妮有些失望，自己忙里偷闲回来，就是为了见他一次，可是，他却走得那么匆忙。她柔声道：“我明天就要离开C城了......”

  “那你更得好好休息。”


   她见他去意已定，想挽留的话又说不出口，只深深地看他一眼，这一眼，简直如一汪立刻就要沸腾的水，李欢立刻移开了目光，不敢和她对视。

   两人来到门口，李欢一只脚已经跨出门了，又回过头来：“芬妮，你不用送我了......”

  “了”字还没落口，忽然被一双软玉温香的手紧紧抓住。他只觉得喉头一紧，跨出的脚不由得退了回来，几乎是与此同时，芬妮温软的手已经抱住了他的腰。他的手下意识地一挥，门“砰”的一声关上。

   他抱转她的身子，两个人的呼吸都那么急促，他微微低下头, 完全贴在了身后的墙壁上。浑身仿佛着了火一般，他的身子完全贴在了那具曼妙的身子上，仿佛要将她嵌入身后的墙壁里，一低头就吻了下去，她轻轻“唔”了一声，手按在壁灯上，关掉了一屋子的灯光，低低娇喘一声，“李欢，去房间吧......”

57.亿万财富神秘消失
   暧昧的喘息在黑暗里流淌，他的手接触到她那样柔如丝缎的肌肤，却仿佛触电一般，忽然清醒，仿佛黑暗中有双那么犀利的目光，略带了点嘲讽的神情看着自己。

   有人在看着自己！

   心底的欲望和浑身的热度，那么诡异地消失，仿佛再也没有了冲动的力气。

   他颓然地靠在墙上，不由得伸手在开关上，一屋子的灯光，重新点燃。

   这灯光来得太过刺眼，芬妮眯了眯眼睛才睁开来，只见李欢满头大汗，已挨着墙壁退开几步，和自己保持了合理的距离。

   一种刻骨的失望在心里蔓延，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柔声道：“李欢，怎么啦？”

   李欢摇摇头，满脸痛苦：“对不起，芬妮......”

   真是一个重大的打击，芬妮却依旧是柔声细语的：“不要说对不起。”

   他上前一步，替她拉好褪到肩头的衣服，又后退了几步，才摇摇头，神色已经平静下来：“芬妮，谢谢你。可是，我不行......不行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是因为冯丰吗？”

   是因为冯丰吗？

   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时刻想起她略带嘲讽的眼神？一一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段正淳!李欢，你就是一个段正淳！

   这是她常常挂在嘴边的话。

   自己从不把她的任何戏语放在心上，为什么单单记住了这一句？他诡异地发现，不知从哪一天开始，这话成了一个紧箍咒，在心里刻成巨大的一副阴影。

   芬妮见他久久不做声，有些自嘲地笑起来：“我回来见你，是因为我听冯丰说自己快结婚了，所以，想赌一把运气。可是，我的赌运却一向不怎么好，呵，看来以后绝不能去赌了......”她调皮地眨眨眼睛,零散的头发却一点也不显得狼狈，“李欢，我终于还是彻底死心了！你呢，你有没有死心？”

   李欢回答不上来，自己有没有死心并不重要，选择的权利，何尝在自己手里？这也许是一个好的时代，也许是一个坏的时代，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它不是自己的时代——自己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它是叶嘉的时代，而自己，是偶然飘来的看客罢了。

  “李欢，你有没有死心？”还是芬妮温柔而固执的声音。某些时候，她也是个固执的人，只是，即便固执，也是温柔的固执。

   他笑起来，“我只问自己努不努力，不管死不死心。”

   芬妮寻思着他的话，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李欢镇定自若道：“芬妮，谢谢你，你永远是我的朋友。”

  “嗯，我也希望永远是你的朋友。”

   她没有一星半点的抱怨，冲他挥手：“再见，也许，很长时间，我都不会回C城了。”

  “好的，你多保重。”

  “保重。”

   他点点头，出门，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头了。

   下午有一点儿罕见的阳光。冯丰背了书包，来到那片荷塘的椅子上看书。

   早已是干荷叶色苍苍，老柄风摇荡了。她盯着枯萎的一池塘，惊讶四季的奇妙，花木枯萎了还能新生，人呢？人枯萎了怎么办？

   一个笑盈盈的声音响在头顶：“嗨，你好。”

   她抬头，很熟悉的一张朝气蓬勃的面孔。她笑起来，男孩子吹了声口哨：“还记得我不？法律研二的黄輝。”

   她点点头。

  “我看到你几次在这里看书了，你很喜欢这里吗？”

  “是啊。”

  “这里风大，冬天很冷的。小心感冒了。”

   她笑笑：“我穿得很厚，没关系。”


   他看她拿的是英语阅读，很热情地从背着的大书包里拿出一摞资料：“这是一些我觉得有用的资料，你看看吧。当初，我就是用这些资料，英语考了80分的。”

  “哈，多谢。”
  “今晚空不空？有新片子出来，学生证五折。”

   她搖摇头：“我一刻也不敢偷懒，考完再说吧。”

  “好，等你考完再约你。”

  “多谢你的资料。谢谢。”

  “不用客气”男孩子愉快地吹着口哨走了。

   不远处，李欢看见那个朝气蓬勃的男孩子愉快地离去，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冯丰转头，看见他，他穿一身笔挺的西装，宽肩细腰。她忽然想起《爱上女主播》里的张东健，在湖边走向甄善美的那一幕。

   李欢，他怎么会有这么帅？她想，是西装的缘故吧？

   她笑起来：“李欢，你怎么每次都在我饿的时候出现？来请我吃饭的吗？”

   李欢的目光还在看向那个走远的男孩子，高深莫测的口吻：“那小子是谁？”

  “路人甲。”

  “你是来念书的，不是来看路人甲的。”

  “没法，人一漂亮了，人家就会来搭讪，我有什么办法？”她拼命地唉声叹气，“主要是我国男女比例失调，他们要提前做好准备，怕今后变成光棍。李欢，再过80年，我仍然是吃香的老太婆。那时，不定还有帅小伙子争着来跟我搭讪呢......哈哈哈......”

   李欢在她身边坐下：“看你得意得！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搭讪，有什么好得意的？”

  “你妒嫉我有魅力。我知道，呵呵。”

   李欢但笑不语。

   她侧脸看他的西装，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终于还是没忍住，扯他的袖子。

  “喂，冯丰，你干嘛？”

  “这西装怎么貌似很贵的样子？天啦，你居然穿阿曼尼......无聊，无耻的暴发户......你怎么不穿你的龙袍了？可恨......”

   她哀叹，这是什么世道啊，这个男人在古代穿龙袍，来21世纪就应该受罪才是，顶多给他披一条麻袋就可以了。可是，才多久啊，居然都能挣钱穿阿曼尼了，老天无眼啊，坏人当道。

   她背起书包就走。
 
   李欢拉住她：“你不说饿了吗？我请你吃饭。走。”她被揪着，走也走不脱，两人来到附近的一家酒店。

   等待上菜的时候，两人大眼瞪小眼，好像没有什么好说的。

   好一会儿，李欢才道：“冯丰，我变成穷人了。”

   她哪里肯信？盯着他身上的西装，眼里要冒出火来，酸溜溜地道：“你骗鬼吧，你还有钱穿这个......”

   他悠然道：“有一次，我看你看见电视上英格兰队在世界杯出场的情景，说那个什么贝克汉姆穿这种西转帅上天了，觉得你花痴的样子很丢人。我这几天忽然想起这事，就去买了一套这个穿着，看看究竟是什么样子。其实，也很一般嘛......”

   他嘴上说“很一般”，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是“怎么样，我穿着比贝克汉姆帅多了吧”？

   冯丰冷哼一声：“这么冷的天，你也不嫌冷，哼，要风度不要温度，显摆啥呀！”

   他一本正经道：“真的，我真的变成穷人了。”

  “哦，为什么呀？你的帐户不是解冻了嘛？干嘛在我面前装穷？”冯丰瞪他一眼：“你是不是想我把那一百万还你？哼。”

   他那次被保释出来后，就把自己替他花的律师费和保释费全补齐给自己了。本来，她是不要这个钱的，可是，叶嘉知道这钱的来历后干脆告诉她，既然合伙的股本有她的一部分辛苦，接受这笔钱也没什么不妥的，所以，她才心安理得收下了。

   李欢笑起来，不理她的玩笑：“我把帐户上多余的资金全部捐献给希望工程了......”

  “真的假的？李欢，你怎么变高尚了？”

   李欢狡黠地低声道：“你难道没听过肥猪先被宰的故事？我这次出来后，干脆把钱也全部捐献出去，以后,我变成穷人了，就没我什么事了，谁也不会再盯着我了......”
 
   她笑起来：“那你今后怎么办？”

  “一切得重新开始，我现在除了別墅和车子，什么都没有了......”


   天啦，听听这是什么话呀，我除了別墅和车子，什么都没有了！世界上大多数人，一辈子还没有別墅和车子呢。

   她也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我有自行车，你要不要？”

   李欢正在喝水，被她脸上的神情逗得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他放下杯子，用了和她一模一样的语调，神神秘秘道：“我不喜欢过穷日子，所以只留了一点点钱，能好好过完两年就行了。钱多是祸害，以后，我再慢慢做其他事情，我已经发现这个世界上很多可以发财的秘密了......”

   真是个狡诈的男人。早知道他不会那么高尚啦。想叫一个过惯了奢华生活的帝王改行做苦行僧，想都别想。
 
   李欢拿出一个小小的方形盒子，居然用锁锁着。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
  
   他推给冯丰，冯丰拿起盒子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只觉得沉甸甸的，她说：“喂，李欢，莫非都是黄金？快给我钥匙，我看看。”

   李欢递过钥匙，她赶紧接过来打开看，里面竟然全部是钥匙，一串一串的。其中一串钥匙只有两把，用蓝色的带子系着，异常熟悉，那自己曾用过的租屋的钥匙。
 
   她盖上盒子推給他：“嘿，我还以为是什么珍珠宝贝呢，原来都是钥匙，李欢，你弄什么玄虚？”





58鼓励他三妻四妾

  “这是我们的所有房产的钥匙,你当然得有一套.冯丰,我来这个世界,我们一起住过的两套租屋,我都买下了,那串很多把的钥匙,是新买的别墅的钥匙.以后,你随时可以去看,是你的东西.密码锁的密码是……”
  
  “不会吧，李欢？我拿了你一百万了，你的财产已经跟我毫无关系了。只有你的妻子，才能共享你的财产了。”
  
  “除了你，谁也不能共享我的财产。”
   
  她愕然，有点不安：“李欢，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他瞪眼，“你自作有情干啥？我们是合伙人，我的妻子当然不能共享你的那部分，但是分享我的那部分还是可以的。难道，你大方得连自己的那份也让我的“妻子”共享？”他有些暧昧的口吻，“鼓励我三妻四妾了？”

  冯丰失笑，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啊，这样也挺好。李欢趁她发笑，不经意地将盒子塞在她的大书包里：“拿着吧，就当一件玩具。”

  “谁会把钥匙当玩具？无聊。不要。”

  “算是帮我保管一份吧，你知道我粗心，说不定哪天弄丢了，就找不到了。”

  她毫不含糊：“可以换锁芯。”

  “你真是的，连一点小忙都不帮。你们这个时代不是提倡什么男女平等，说男女也可以做朋友嘛？你莫非是骗我的？”

  这家伙，还一套一套的，先拿大道理堵住自己呢。

  “男女当然可以做朋友了，但是，只限于正当交往……”

  “我们难道是不正当交往？”他一副很无辜的样子，“冯丰，你觉得是你不正当还是我不正当？”

  这话挤兑得冯丰说不出话来，是啊，谁不正当了？说来说去，倒觉得自己心虚似的，哼一声：“朋友？也得看心情。我不见得想和你做朋友呢。”

  他步步逼紧：“冯丰，你是不是怕叶嘉骂你？他连朋友也不许你交了？”

  冯丰不甘示弱：“叶嘉怎么会骂我？你以为叶嘉是你呀？动不动就对我拳打脚踢？他慈爱不会这样呢……”

  又来了，又来了，又升级成“拳打脚踢”了，估计，下一次就变成“你对我严刑拷打”之类的了。早知道女人记恨，不知道记恨成这样。

  他悻悻然道：“你能不能不要再提上辈子的事情？”

  “哼，你当然巴不得我忘记拉。可是，我才不会忘记呢，你虐待我，我要一辈子记恨。”

  “要不，你也打我几拳？”

  “你少假仁假义啦，你明知我打不疼你，故作大方，什么人哪，这么狡诈。”

  幸好已经开始上采了，他赶紧支支吾吾地叉开话题：“哦，这菜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快尝尝……”

  冯丰也饿了，不客气地大吃起来，就不再追究他的恶迹斑斑了。

  吃完饭，冯丰起身就走：“艾，我不陪你啦，我要去看书啦。”

  “真不知那么拼命干啥，女子无才便是德……”他看她面色不善，立刻转了口风：“当然，你例外……”

  冯丰大笑：“李欢，你不像皇帝了，你像……”

  “像什么？”

  “谄臣，见风转舵的谄臣。哈哈。”

  “谁叫我遇上你这个女暴君。不好好说话，就会死得很惨。”

  冯丰不再和他斗嘴，背了书包就走了。走出门口，并不回头看她，只伸了手在背后冲他挥了挥，算是说再见了。

  李欢看她那个手势，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叶嘉的情景，那家伙也是这般耍帅的，真是近墨者黑，她竟然学到他的这些坏毛病，如此下去，还怎么了得？

  他还在胡思乱想，抬头看时，她的背影已经去得远了，心里有淡淡的悲凉，又有淡淡的喜悦，今天挤兑她一番，总算是“名正言顺”的“朋友”了，至于以后会如何，他不敢去想，只想，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呆在这个世界上，也有很多事情可干的，如今，大额财富已经全部捐献出去了，再想挣钱，还得更加努力呢。可是，这种努力，必须得很低调了。

  年末，是叶氏集团的大庆。叶夫人看时间不早了，想起自己订的那套首饰不知道情况如何，打电话去问，对方说一定在大庆的前三天之前给她送来。

  挂了电话，她见叶霈坐在对面，看着一份财经杂志，觉得十分郁闷，及早地站起来又坐下去。如此反复几次，叶霈终于抬起头来：“怎么？还在为戴什么首饰发愁？你那套红宝石的不就挺好？”

  “红宝石早过时了……”叶夫人不以为然，“和林家的合作计划如何了？我这些天看杂志上放出风声，说他们还有好几家选择对象，是不是真的？”

  “这年头，谁肯在一棵树上吊死？大家都是商人，又不是和慈善攀亲戚，当然利益优先，自然要比较条件最优越的。”

  “我昨天见了林夫人，她以前不知道叶嘉的事情，还鼓励佳妮和叶嘉多来往。现在，知道了叶嘉有同居的女人，态度就很冷淡了。这段时间，嘉妮都很少来我们家里了。这是不是他们忧郁和我们合作的原因？”


  叶霈放下手中的杂志，点点头。

  “叶嘉这孩子，你说那是什么眼光？为什么偏偏就看上这样一个女人呢？要是那个女人能自动消失，那该多好！”

  “消失？她怎么消失？你有什么办法？”

  “只要我们大力反对，我就不信她能进得了叶家的大门。”她抱怨地看着丈夫，“以前我就叫你阻止，你总不听，现在好了，损害叶家的利益……”

  叶霈稍稍思索了一下：“是佳妮自己不愿意来，还是家里不要她来？”

  “当然是林夫人的意思了，这些日子，忙着让佳妮出席各种交际场合，就是希望她改变主意呢。可是，她自己是很不情愿的，偷偷给我说，一点也不喜欢那种交际场合。唉，叶嘉这孩子，不抓紧机会，以后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女孩子？可惜，她就是太软弱了，不是冯丰这种凶悍女人的对手……”

 59 豪门公子大战出土暴君

 “我看佳妮性格倒不软弱，她父亲就是表面上脾气很好，内里却藏着一把刀的任务。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肯轻易放弃，林家这些年在商场上的手段，我见识过很多了，我也观察过佳妮这孩子，她极有韧性，并不是你说的那么软弱，这类人，最擅长扮猪吃老虎……”

  叶夫人大喜：“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猪能不能吃老虎，还得看那老虎是真老虎还是纸老虎。真老虎，猪是吃不下去的……”

  叶夫人听得大为气恼，摸不清丈夫究竟打的什么算盘，对于其他子女的婚姻大事，态度都十分明确，只在叶嘉的事情上偏偏含含糊糊，一点也不肯痛快的表个态，说话做事都跟猜哑迷似的。

  她试探道：“如果这次合作不成功，对我们的影响有多大？”

  “起码影响我们至少五年的发展计划。”

  “你不知道，那个穷女人最擅长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在叶嘉面前，装出对我恭恭敬敬的样子，叶嘉一转身，她就是另一副面孔，难道我们就拿这样一个身世品行没一样拿得出手的坏女人束手无策？”

  “在还没成定局之前，谁知道结局会如何呢？”

  叶夫人站起来：“这不行，不能让那个穷女人继续阻挡我们的路了。她本来条件就不好，又还把肯安分，你忍得下她，我可忍不下她，幸好他们还没结婚，她还没资格分叶嘉的财产，不然可就复杂了，我得替叶家着想，不能由着儿子的性子来，他就是一傻孩子，被那坏女人玩弄于鼓掌之上……”

  叶霈不置可否地笑笑，继续看自己的财经杂志了。


  第二天，叶霈回到家时，见妻子和林佳妮正在花园里散步。

  林佳妮见到叶霈，急忙问好。从小到大，她就在叶家行走，受到叶家上下的欢迎。可是，叶霈虽然态度温和，却总有些敬畏的感觉，不敢太过亲近。

  “佳妮，花园里风大，你们怎么不进去坐？”

  “我陪伯母走走。”

  叶夫人见丈夫对林佳妮的态度前所未有的温和，心理一喜：“佳妮好久没来了，你也一起走走吧，有几种化开了，我们去看看……”

  叶家的花园是按照春夏秋冬四季分区的，在“冬”区里，盛开着许多冬日的花，金橘、山茶、杜鹃、滴水观音、长奉、蟹爪兰、虎皮海棠、水仙、一串红……三人来到盛开的君子兰和天堂鸟面前，欣赏了一会儿，忽然听得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众人抬头，见是旁边的园林区里，一群鸟儿正在争食。

  三人看得有趣，叶霈笑起来：“这群鸟儿真有意思，你们看，最后的胜利者竟然是那只小鸟……”

  叶夫人道：“没看出来，这鸟儿还真凶。”
  “争夺的过程其实并不重要，结果才最重要，佳妮，你说是不是？”

  林佳妮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世界上，有些东西并不值得大力去争取，但真要是心头所好，就一定得不管不顾去放手一搏。人们只看重结果，很少有人看重过程和手段，只要成功了，就是英雄，就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

  叶夫人见丈夫对鸟儿争食发出一大堆议论，不解其意，却见林佳妮频频点头，叶霈这一席话，林佳妮简直如拿到了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心里的梦想，又隐隐死灰复燃。她自然明白，大家长的话在家族中的地位和作用，如果得到他的支持，事情先就成功了一半了。

  她点点头，忽然道：“伯父，谢谢你。”

  “叶家随时都欢迎你，呵呵，佳妮，我很久没和你父亲打过高尔夫了，这几天，得和他切磋一下，看看我的技艺是不是生疏了……”

  叶夫人见这一老一少谈得如此融洽，心里大喜，终于隐隐判断出丈夫的态度和立场了。

  
  完成今天的复习计划后，看看天色已晚，冯丰站起来活动以下，看看时间，叶嘉很快就要回来了。

  她顺手将大书包挪一下，一个盒子摔出来，她一看，正是李欢给自己的那个“钥匙”的盒子。心想，李欢越来越鬼祟了，居然趁自己不注意，还是将这个“玩具”放了进来。她将盒子拿去放在衣厨里，自己都粗心大意的常常摔东西，如今还得替李欢保管，要是哪天摔了就不太好了。

  正想着，电话响起，她接听，是芬妮甜蜜的声音。芬妮的声音不止甜，而且有种淡淡的腻，略沙沙的，冯丰常想，这是不是男人们常爱形容的：听了令人骨头都酥了“的声音？她笑起来：“芬妮，你最近好不好？”

  “我很好，小丰，你呢？”

  “我还是老样子了。”

  “对了，你们的婚前定下来没有？”


  夜咯咯笑起来：“具体时间还没定，叶嘉不相信那些的，只说等我考试完，选个合适的时间就去登记……”

  那边，芬妮静静地听着，看来，冯丰和叶嘉结婚真成定局了，想起李欢，只觉得一阵心酸，这个男人，为了自己注定的布道的女人，还在“只问努不努力，不管死不死心！”她想了想，语气十分委婉：“叶家人门第思想极为严重，你这段时间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嗯拉，叶嘉的母亲极不喜欢我”她谈道：“我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讨她欢心。”

  “你不用讨她欢心，只要叶嘉立场坚定就行了。冯丰，祝你好运。”

  “多谢。”

  和芬妮的这通电话，一点也没有影响冯丰的心情，心里倒有点遗憾，芬妮真是一个不错的女人，如果和李欢能够修成正果倒不失为一桩媒事，可惜两人竟然分手了，真是令人想不到。

  正想得入神，听见有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她赶紧迎出去，笑嘻嘻地看着叶嘉：“你回来啦？我等你吃饭呢，好饿。”

  几乎每天她见到自己就是这句话，几乎已经成为她的口头禅了，叶嘉笑起来：“看来，我成了你吃饭的闹钟了了？”

  “嗯，是准备吃饭的提醒闹钟，呵呵。”她上前拉住他的手，“快去洗手吃饭，今天陈嫂准备了很多好东西。”

  端起饭碗，吃了几口，却觉得有些恶心的感觉，叶嘉看她面色不好，摸摸她的手腕：“小丰，你这些日子太劳累了，要注意休息。”她点点头，也觉得这些天很多时候自己都是头晕晕的。

  “小丰，我妈说她要来住几天……”

  “哦”，她端住碗，心里莫名一阵惊跳，心里不由升起一阵恐惧感，这个时候叶夫人来，会有什么好事呢？

  “她最近身体不适，喜欢这里的环境，想来住几天，我父亲又去了欧洲考察……”叶嘉知道她的心思，安慰她道，“你不用太担心，我妈只来住几天。”

  她小心翼翼道：“我这几天可不可以去学校里住？”

  叶嘉知道母亲和她的矛盾，本来也不希望母亲这个时候来增加大家的压力，可是，母亲理由正当，身子又的确有些不舒服，她说要来住几天，自己总不能就不要她来。他看她的脸色那么不好，立刻点点头同意她的安排：“小丰，你住校几天也好，等你考完，我带你好好去玩一躺……”

  她松了口气，笑起来：“我这样更好全力以赴，叶嘉，你不用担心我。”

  再吃饭时，心情轻松了不少，也就不那么有恶心的感觉了。她兴致勃勃地吃了几口，忽听叶嘉道：“小丰，你上次说的那个出土文物是什么？”

  当天，叶嘉并没追问这个文物是什么，她就没继续说下去，现在见叶嘉问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是一套弓箭，就是当初我们逃跑的时候，李欢追杀我们用过的那一套……“

  他面色微变，手不由自主按住自己的坐肋，冯丰敌声道：”我当时看见了也很害怕，以为李欢要杀我，吓得腿都软了，所以，回来后，就没有和你说那是什么东西，怕你不开心……“

  叶嘉强烈的好奇起来，心里却有一个极大的疑惑，为什么父亲从未对自己提起过这事？他看看冯丰，“我父亲说，要李欢去公司帮忙，这事你认为如何？”

  冯丰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想李欢，他应该不会去吧？”

  他看她一副不安的样子，笑起来：“冯丰，你就不用替李欢担心了，只要努力复习好就是了。”

  “唉，叶嘉，我有时想到李欢，老是觉得是一个荒诞的梦境，也不知道，那些事情，究竟是不是一场梦……“

  是梦境吗？叶嘉更回答不上来，他们的记忆比自己更加清晰，可是，他现在想的并不是李欢“穿越”这种“荒诞不经的梦境”，而是父亲的意图，父亲怎么会那么凑巧请李欢去看自己的“出土文物”？

  第二天，冯丰刚去学校，叶嘉就给李欢打电话，电话接通了，他开门见山就说：“李欢，我想来看一下你的那套出土的弓驽……”

  李欢苦笑了一下，反问：“冯丰还是告诉你了？我叫她不要和你提起的……”

  叶嘉笑起来：“李欢，我和小丰之间，并没有秘密科研。”

  这是一种胜利者的猖狂！李欢淡淡道：“你还想来挨一箭？”

  60.私通的情债审判

　“李欢，你并不是我对手，怎么，怕我对你不利？如果害怕，我并不想逼你，我可以不来。”

  “叶嘉，你也不用激我，你要看，就来吧。”

  叶嘉记下地址，立刻驱车出发。

  一路上，心底越来越强烈的好奇之心，父亲“凑巧”请李欢去看什么出土文物——“凑巧”这种借口，除了冯丰外，只怕谁也不会相信，李欢更是不会相信。

  车子驶出城外往南郊而去，一路上，叶嘉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再往前一程，看两边明显“荒凉”起来。这是一条很宽阔的马路，车来车往，说“荒凉”并不准确。可是，在十字路口，往南行几公里后，就真的觉得“荒凉”了——周围参天的古木，大片大片的草地，然后，是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泊。

  远远望去，这是一片风景十分优美的地方，触目可及的独栋别墅也非常漂亮。可是，叶嘉却不由觉得有些阴森森的。

  再往前驶，行道旁是那种枯萎的“斑麻”，叶子赶得几乎划根火柴就能燃烧起来，白茫茫的湖水，微微有些涟漪，看起来，又仿佛一滩一望无垠的死水。

  叶嘉不由得揉揉眼睛，忽然镶嵌冯丰说当时自己来这里觉得很害怕——当时，她并没有详细形容自己的心情，可是，叶嘉此刻却觉得一下就体会了她的心情——这里，竟然不由自主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李欢怎选择了这样一个鬼地方？或者说，这个地方本来不诡异，是因为李欢在这里才显得那么“诡异”的？


前面大小适中的场地，是供客人临时停车的地方，叶嘉把车停好，细细看这栋圆顶的房子，是那种椭圆型的高顶建筑，布局和格调都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再一看却觉得隐隐如一座巨大的古墓。他心里一惊，睁了睁眼睛，再看时，又一点不像“古墓”了。

  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原因，他总觉得这里透出一股巨大的归依，也难怪冯丰当初会害怕，本来，他对冯丰说以为李欢会杀她，
当时还持有保留态度，李欢怎么可能杀她？现在，自己置身如此阴森恐怖的环境下，想起李欢那一句“你还想来挨一箭？”，竟然真有一种刻骨的仇恨，仿佛身上的那处胎记都在隐隐做疼。

  他提高了警惕，一步一步往里走。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

  他刚一敲门，门就开了，一阵冷风，他一看，却什么都没有。这门是遥控的，自己开了倒不足为奇。他又往里走，
这栋别墅并不太大，他站在主道上看了看，立刻分辨出客厅的位置，径直走了过去。  

  客厅的光线十分昏暗，他刚刚进去就听得一声“站住……”

  一个阴森而威严的声音。

  叶嘉停下脚步，对面，一个人张弓搭箭，对准了自己。

  对面的人，似乎头戴王冠，满面怒容，那么熟悉的样子，叶嘉大吃一惊，正要转身，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大胆秃驴，见了朕还不下跪？

  仿佛有一股神秘莫测的力量，叶嘉正要跪下，却心里一凛，立刻后退了一步。

  审判？这是一场面对面的审判？

  “迦叶，你该当何罪？”

  他大声道：“我不知有什么罪。”

  “迦叶，你身为国师，却不守清规戒律，和朕的妃子私通，欺上辱君，本当诛你九族……”

  叶嘉大声抗辩道：“罪全在我，关小丰什么事？是你始乱终弃，无情无义，对不起小丰……”

  “君王的女人，不容任何人染指，迦叶，你还想狡辩？”

  “我没有狡辩，我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既然如此，威吓不思悔改，如今还要缠住冯丰？你为什么不放手？”

  “我为什么要放手？小丰和我已经快结婚了，你才是觊觎的第三者……”

  “大胆狂徒，朕诛你九族……”

  对面的人满面狂怒，举箭欲射，一阵风来，叶嘉立即清醒过来，眼前的幻觉仿佛逐渐消失，他上前几步，冷笑一声，大喝道：“李欢，你少故弄玄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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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线那么暗淡，李欢的弓箭却仍然稳稳瞄准他的眉心：“迦叶，你还不跪下？”

  “抱歉，我不是什么迦叶，我是叶嘉，李欢，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你和迦叶的恩怨也已经千年了。李欢，你休想在这个
时代摆你的皇帝架子了，我们这个时代，没有帝王！”

  他大笑起来，也许是这种大笑驱散了那么多诡异的场景，两人都沉默了一下，叶嘉忽然侧身，一下按住了一排开关，诺大的客厅顿时灯火通明。

  无论是光线暗淡还是明亮，他见李欢张弓搭箭的姿势一点也没有改变，心里隐隐觉得这屋子强烈的不对劲，
却又说不出来究竟有什么不对劲。他环顾四周，一些幔帘无风自动，仿佛又有置身“古墓”的感觉，他定定神，冷冷
道：“你那天就是这么吓唬小丰的？难怪她回家都不敢跟我说这事……”

  李欢满面怒容“嗖”的一声，一箭射出，由于距离太近，这一箭本来就没有什么威力，叶嘉又早有准备，
侧身闪在一边，待正要抢身上前夺过弓箭，却见李欢已经将弓随手抛在一边，冷冷道：“叶嘉，你身手还不错。”

  “上辈子已经被你杀过一次，这一辈子，没道理还被你所杀！李欢，你的暴力时代已经结束了！”

  二人几乎已经面对面了，屋子里静得出奇，仿佛连彼此的心跳都听得清清楚楚。
　
　好一会儿，李欢开口，冷冷道：“你不是专门来看弓箭的？怎么不看了？”
　
　“我已经看到了，无需再看。”叶嘉的目光从弓箭上收回来，看着他，“我父亲为什么会找你一起去看弓箭？”
　
　“因为他觉得我长得很像晓波，希望我能去公司帮晓波，所以先笼络我。”
　
　这是什么理由？叶嘉难以置信的摇摇头，目光如炬，：“李欢，你在撒谎！”
　
　“我有什么必要对你说实话？你算老几？”  
　
　61．私通的情债审判2
　
　叶嘉冷笑一声：“你还是好自为之吧，你的身份可是有案底的。”
　
　“用不着你来提醒。”

　
　“你愿意高调，今后被当成实验室的小白鼠研究，是你的事，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他绕有兴趣地看着他，“你知
道，我是医生，对你的身份，其实比别人更好奇。”
　
　叶嘉一语中的，李欢心里一震，这个貌似“单纯”的前世和尚，何以变得如此犀利？
　
　他冷笑一声：“只要你不告密，谁会知道？”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李欢，这话你总听过吧？说实话，你在现代，什么也算不上了，还是好自为之，先低调自保吧！”
　
　李欢冷冷道：“既然弓驽已经看到了，你也可以走了，这里不欢迎你。”
　
　“我也没什么可以和你叙旧的，李欢，再见。“叶嘉冷冷地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李欢，
你最好不要有事没事跑去骚扰小丰，你把她骗到这里，如此恐吓，算什么男人行径？要叫我知道你再敢如此，一定饶不了你……”
　
　心中怒火万丈，几乎恨不得一箭射穿他的背心，李欢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叶嘉，你得意得别太早了，你先过了你老子那一关再说吧。”
　
　“我和小丰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他边走，边伸手在肩后用力的向他挥挥，“再见，李欢。”

　他这个动作语气，跟冯丰简直一模一样，李欢气得几乎要笑起来，心里长叹医生，发现，叶嘉虽然可恶
，但是和他的老样子，兄弟比起来，却完全是不同的另一类人。
　
　叶嘉回到家里，叶霈正要出发，见儿子要回家，又在高背的红木椅子上坐下：“叶嘉，今天怎么突然回家了？”
　
　叶夫人更是喜出望外：“儿子，你吃午饭没有？我马上叫厨房替你准备。”
　
　“妈，我吃了，不用麻烦了。”
　
　“那好，儿子，你是回家接我的？”
　
　叶嘉点点头：“你身体不舒服，我回来看看。”
　
　叶夫人抱怨道：“我最近老不舒服，你父亲又要去欧洲考察，一年到头，也没关心过我……”
　
　叶霈最怕老婆唠叨，赶紧把焦点转向儿子：“叶嘉，你这段时间要好好照顾你妈，你该孝顺孝顺你妈了……”
　
　叶嘉点点头，对母亲道：“你收拾收拾，我们下午一起走。”
　
　叶夫人大喜，赶紧去吩咐女佣收拾自己的一些备用东西。
　
　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父子两对望一眼，叶霈拿起桌上的一个盒子，笑道：“叶嘉，这是你母亲为小丰挑选的礼物……”
　
　叶嘉看着那件极其精美的白色暗缎子花纹的旗袍，吃惊道：“妈怎么会给小丰买礼物？”
　
　“小子，你这是什么话？”
　
　叶嘉恍然大悟，看着父亲：“是你的主意？”
　
　“我听说上次你母亲和小丰闹得并不愉快，婆媳之间的大战，真是清宫难断家务事。我们就睁只眼闭只眼好了。
你妈喜欢你那里的环境，想去住一段时间，她也不愿和未来的媳妇关系太僵，弄得大家不愉快，所以，想和小丰和解了……”
　
　能买这份礼物，父亲估计不知出了多大力气！叶嘉由衷道：“爸，谢谢你。”
　
　“你的事，你自己做主。”叶霈话峰一转，“不过，女人，有时不能太惯着了，不然就无法无天了。”
　
　叶嘉立刻明白父亲的意思，赶紧道：“爸，她和李欢只是朋友……”
　
　见儿子主动提起李欢，叶霈不动声四道：“我上周约了李欢一次，越交往，发觉此人越是不一般，难怪冯丰会为了他的事情全力奔走。
儿子，一个女人太过为另一个男人着想，要不是对对方有不一般的情愫，是不会那么不顾一切的……”
　
　“爸，我自有分寸。你放心吧。”
　“我想重用李欢，所以得先估量一下他的为人。”
　“晓波不是跟你说饿他的情况吗？”
　“晓波还年轻，我得自己掂量一下。”
　
　叶嘉仔细思量父亲的话，原来，父亲是为了考察李欢，而不是怀疑他的身份。他想也是，谁会相信李欢是“穿越”过来的人呢？
自己要不是那些残存的记忆和身上的伤痕，以及活生生的冯丰出现，只怕也不会相信这么诡异的一个故事。
　
　他正在沉思，忽听父亲道：“叶嘉，我们准备和林家有一个大的合作计划……”
　
　心里一阵咯噔，他道：“嗯，我听说了。”
　
　“这个计划，竞争对手虽然多，但是，也没到非它不可的地步，做生意嘛，只要放开眼光，机会总是有的，能拿下固然好，
不能拿下，也不用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对叶家的商业一向一窍不通，此刻听到父亲如此说，却立刻明白过来，父亲虽然无意拿林家的事情要挟自己，他虽然一向独立，
和父亲从小也不是太亲近，可是，对于父亲的这番打算，还是很感动，沉默了一下，只低声道：“爸，谢谢你。”
　
　“你小子，谢我干啥？还是想想如何摆平你妈和小丰的关系吧，够你头疼的了。”
　
　叶嘉正要回答，这时，叶夫人已经准备好了，从楼上下来，叶嘉冲父亲眨眨眼睛，叶夫人道：“你们父子在说什么？说我坏话？”
　
　父子两相视一笑，三人便一起出门。
　
　
　冯丰正在图书馆做习题，电话响起，她怕打扰到别人，悄悄溜出去接听，是叶嘉的声音，带着笑意，：“小丰，今晚回家吃饭吧，我妈来了……”
　
　下意识一阵害怕，不是说了自己躲几天的么？可是一味的逃避也不是办法，她想了想，回道：“我马上就回来。”
　
　“嗯，等你吃饭。”
　
　不长的距离，心理却郁闷得慌，每次见到叶夫人，就跟要和谁打仗似的，心里下意识的害怕，她可不认为叶夫人这么轻易就能接纳自己了，
想都别想的事情，念及今后就要如此无休无止的和她“斗争”下去，忽然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天快黑了，冷嗖嗖的，走进屋子，立刻觉得暖洋洋的，中央空调恰到好处的温度，立刻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小丰，回来啦，等你吃饭呢。”
　
　冯丰应一声，立刻恭恭敬敬地招呼叶夫人：“伯母，您好。”
　
　叶夫人点点头，热情道：“小丰，看看这份礼物，你喜不喜欢？”
　
　自己前些日子上了头条，闹了绯闻，叶夫人还给自己送礼物？世道真要变天了？她受宠若惊地拿过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赶紧鞠躬：“多谢伯母。”
　
　“不用谢，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本来不太喜欢你，可是，你伯伯喜欢你，我也没法，小丰，以后我也不拿你当外人了……”
　
　“多谢伯伯伯母”她囁嚅着，敢情叶夫人态度这么好，是因为曳霈的关系？
　
　这天晚上，两人休息的时候，叶嘉悄悄道：“小丰，看不出来，我爸还挺喜欢你的，今后，你就别担心我妈了，她什么都听我爸的，不会再为难你了。”
　
　但愿如此吧，事情怎么会如此顺利呢？冯丰心里只是隐隐的不安。
　
　林佳妮是第二天上午来的。她接到叶夫人的电话就来了。
　
　晚上，叶嘉回家的时候，见一屋子的人，林佳妮，珊珊，还有两个男孩子，一屋子男男女女，气愤却很安静，都在听林佳妮弹一首曲子。
　
　林佳妮穿一身香云纱旗袍，上面淡淡的花纹透出神秘莫测的气息，衬托得她更是肤白如雪，不再如小女孩般，反倒多了种成熟的女性气息。
她弹的那首曲子，正巧是叶嘉很喜欢的，叶夫人看见他，正要招呼他，他摇摇手，示意母亲不要打断林佳妮的弹奏，叶夫人会心地点点头，
直到一曲终了，众人鼓掌，林佳妮才站起来。
　
　她这一站起来，也许是服装的改变，也许是精神的改变，体态轻盈，双眸乌黑，腮边的笑靥生出许多妩媚，温声细语，吐气如兰，“叶哥哥回来啦。”

  叶嘉点点头，林佳妮的目光已经转向了那个专注看着自己的男孩子，嫣然一笑。

  叶夫人道：“今天，他们几个是专门来看我的，都是有心的孩子。”

  “呵呵，伯母，还是珊珊告诉我的，不然还不知道您身体不舒服。”

  叶嘉见不是母亲邀请来的，而且，知道父亲和林家还是期望合作，因此，对林佳妮态度就好了不少，微笑道：“佳妮，你弹得很好，越来越好了。”

  她的眼睛那么明亮：“是吗？叶哥哥，多谢！”

  那个男孩子道：“佳妮，真的太好了，再弹一曲吧。”

  珊珊也道：“佳妮反正还等小丰姐姐吃饭，再弹一曲吧。”

 林佳妮坐下，又弹了起来。

  冯丰回来的时候，老远就听到悠扬的琴声，心里一抖，悄然往前走时，却见一屋子的人正如痴如醉地听着林佳妮的表演。

  她悄然在叶嘉身边站了好一会儿，叶嘉都没发现她回来了。

  62 未婚同居的忏悔

  好一会儿，叶嘉回头，忽然进到她，开心道：“小丰，你回来啦？这首是我最喜欢的曲子，好听吗？”

  她笑盈盈地点头，和众人打招呼，林佳妮已经停下来，礼貌而恰到好处地和她交谈了几句，气氛都很正常，仿佛是正常的宾客上门。

  这一顿饭，吃得也是宾主尽欢，大家对冯丰的态度都客气了很多，仿佛，都意识到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了。变化最大的是林佳妮，她不卑不亢，更多地是在跟那个男孩子说笑，神态亲密，仿佛，真的是来探望叶夫人而已，跟叶嘉毫无关系。

  众人告辞时，叶夫人和叶嘉亲自送出门。冯丰正拿了书包要去书房，叶夫人和叶嘉走近来，边走边谈。


  叶夫人的声音比较大阿姨点儿：“儿子，你觉得那个男孩子如何？”

  “不错，比上次那个好，配佳妮很合适。”

  “这个男孩子刚回国，他各方面条件的确都比上次那个好。他准备去家族的公司上班，现在还有空余时间，以后，他可以和佳妮一起来看我了。”

  “妈，你可不要阻挡了佳妮拍拖。”

  “这有什么关系？我当佳妮亲生女儿一样，对她的事情，自然要多关心一点……”

  叶嘉抬头，见冯蜂要走，笑嘻嘻地道：“小丰，你先去复习吧，我再陪妈说一会儿话，过几天，我又要忙碌了，就没时间了。”

  “嗯”，她答应着，礼貌地和叶夫人道晚安，叶夫人态度也很正常，既不太热情也不太冷淡。冯丰心想，莫非，PK的时代真的结束了？

  第二天晚上，冯丰回家，依旧是一派的莺歌燕舞，林佳妮等人都在。当晚的晚餐是通心粉，但是，却另准备了米饭。

  叶嘉吃通心粉，冯丰吃米饭，叶嘉道：“小丰，你要不要尝尝？偶尔吃一次也不错。”

  冯丰也挑了几筷子，色香味都不错。众人相安无事，林佳妮依旧和那个男孩子谈笑风声，一种暗涌在心里激荡，可是，见叶嘉吃得十分愉快的样子，冯丰忽然觉得很累，这个时候，她完全没有心思
去猜测人与人之间的游戏，对于和女人之间的PK行为，也觉得越来越厌恶。心想，不PK了，自己绝不和谁PK了。

  如果还会有什么事情，就任期发生吧。也许，是自己多虑了吧。自己已是惊弓之鸟，见谁都觉得要PK似的。

  好在随后的连续几日，林佳妮等人都没有再来了。而叶夫人当面背面，也没再对冯丰有任何敌意了。二人只是淡淡相处，冯丰想，她也许真的不会再为难自己了吧，所以，对她就加倍的恭敬。这场景看在叶嘉严厉，更是喜上眉梢，
他很快又要开始一个新项目的研究，到时又会暗去天日的工作，最怕遇到理不清的家庭纠葛，如今，二人关系改善，得益最大的就是自己了，总算省心了。

  无奈好景不长，不几天，本来就称不太舒服的叶夫人却真正病了。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是，老年人一病也不容易，医生说要住院两周。

  叶霈和叶晓波都在欧洲，叶嘉又要开始新的科研项目，叶霈的前妻几个子女礼节性地来看了一次，就不再露面了。叶家虽然佣仆成群，但是没有人子女亲人照顾，叶夫人毕竟觉得孤寂。

  她给林佳妮打电话，林佳妮立刻赶来，几乎是全天侯的陪伴，真真比亲生女儿还贴心几分，叶嘉和冯丰去病房看了几次，见到林佳妮忙前忙后的贴心照顾，叶嘉对林佳妮真是由衷的感激。

  第一次和叶嘉去探望后，冯丰提出，自己这几天不去学校了，就帮着照看算了。可是叶嘉说她考试在既，母亲也不是什么大病，有叶家的老仆，还有林佳妮全天陪伴，加上珊珊也来帮忙，
她就不用耽误了，考试在既，不能功亏一篑，只偶尔抽空去看看就行了。

  冯丰本来也分不开身了，想想叶嘉的话也有道理。就决定自己每天抽空去看一次就是了。叶嘉见不耽误她的功课，又可以每天得知母亲的情况，便高薪地答应了。

  叶嘉进了实验室，冯丰第二天一早，就独自一个人去医院看叶夫人。

  贵宾病房一点不像病房，倒像总统套房，舒适而幽静。

  林佳妮陪着叶夫人在说笑，见冯丰来了，十分热情地招呼她，叶夫人淡淡道：“佳妮也累了，出去透透气，我和你小丰姐姐说说话。”

  她顺从的出去了。

  冯丰特意买来的一大束康乃馨放在一边，前几天，她和叶嘉一起来时，都是买的这种花，所以，自己一个人来时，也买这种花。花还没插到花瓶里，她听得叶夫人
冷冷的声音：“把花扔了，我最讨厌这种花了。”

  冯丰愣了一下，赶紧拿了花，丢在外面的垃圾桶。叶夫人，她终于还是“装”不下去了！原来，一切都还是“假象”，在恰当的时机，她就要摊牌了。心里厌倦了这种没完没了的面具转换，叶夫人又是病人，所以，她还是小心翼翼的：“伯母，你好点没有？”

   叶夫人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仿佛要她不仅听清楚，更要刻在脑海里：“冯小姐，我实在太讨厌你了，见到你，我即便没病都会气出病来。”

 冯丰点点头，其实，心理一直都是知道的，自己也早有心理准备。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不是什么好女人，先和李欢同居，又和他闹出诽闻……”

 她面不改色：“伯母，我和李欢只是合租不是同居，我只是去保释他，并不是什么绯闻！”

“轻浮的女人永远都轻浮，抛开李欢不谈，你说说看，当初你才认识叶嘉多久你们就住在一起了？好人家的女孩子会这样？”

　如小李飞刀，一招致命。这是冯丰心里的隐痛，社会是现实的——未婚同居——这一不妥的行为，如今，成了自己怎么也挥不去的污点。尤其是在他的家人面前，这更成了被看轻的理由，没有婚姻的保障，先有了轻浮的罪证——如果时光还能倒转，她想，即便没有爱地死去活来，也绝不能和任何男人婚前同居了。

 被人捏住了短处，冯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夫人冷笑一声：“你也看到了，佳妮才是适合我们叶家的儿媳妇人选。她跟我合得来，也能给叶嘉以帮助，她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最大限度地为他做得更好，让他后顾无忧，全力投入工作，贤惠隐忍而高贵的妻子，是一个男人的最宝贵财富，你呢，你能给叶嘉带来什么好处？除了索取，你能给他什么好处？”

她强辩道：“除了不能给他带来财富，其他的我都能做到。我也能令他快乐……”

“快乐？你没看到他和佳妮一起更快乐？佳妮会弹琴，他会欣赏，你呢？你会做什么？”她笑得一点也不像一个病人了，“芬妮，她也曾信誓旦旦，以为能攻破叶家的堡垒，嫁入豪门，可是，上个月，晓波已经和一个真正的千金小姐订婚了，而芬妮呢，她在干什么？她在拍一部艺术片，什么“艺术”？脱的艺术？小报上，她的露点照片登得到处都是，还什么国际影星……”

“……”

“冯小姐，你们不是讲究什么爱情就要为对方着想吗？你为什么不放手？为什么要拖累叶嘉？”

那么的不甘心，仿佛要最后的挣扎，她已经有些底气不足了：“我……叶嘉并不喜欢林佳妮，他并不喜欢她……”

“冯小姐，你真是天真！“她打断她的话，冷笑一声，“晓波当初不也说自己不喜欢其他女人？现在，你看看他和他的新女朋友多亲热？他几曾还牢牢惦记着芬妮？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变的爱情，许多人都有过初恋，可是，多年后，谁会想着初恋？几个男人会因为没了初恋就家庭不幸？你还真以为是童话世界？可笑！”

　
冯丰一句也辩驳不得，叶夫人，她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厉害。

　 她忽然间想起什么：“林佳妮是有男朋友的。”
　
　 “男朋友？那是她的远房表哥，佳妮是个善良的女孩子，不像你，不但脚踏两只船，连在叶嘉面前演戏也不愿伤害了其他的男孩子，你跟她比，你难道不觉得脸红？”
　
　  她也冷笑一声：“林佳妮如此高尚，就不会明知叶嘉有女朋友，还来这一套。”
　
　 “那是因为叶家从上到下从来没有一个人把你当成叶嘉的女朋友！你还不配！别以为和叶嘉同居一段时间，就可以登堂入室了，叶嘉大哥在外面不知有多少女人，不少还借助怀孕相威胁，最后结果，除了他大嫂，你看谁进来了？你们这些 穷女人，就爱用尽手段往上爬，冯丰，我告诉你，乌鸦，怎么都是乌鸦，要变成凤凰，想也别想……”
　
　  脸上火辣辣的，那是一种极大的轻篾和羞辱。冯丰的脑袋里嗡嗡作响，只一个劲的压抑着——她是病人！别跟她计较！她是病人，别跟她计较！
　
　  “你知不制动，叶家的家规，如果不遵从家族的婚姻安排，就无权继承家族的产业……”
　
　  “叶嘉手他并不需要这份家产。”
　
　  “呵，晓波也说过这话，可他最后还不是乖乖回头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替叶嘉想想？谁愿意放弃如此巨额的财富？冯小姐，如果你真有那么一点点爱叶嘉，你多少替他想想吧！实不相瞒，他父亲中意的其实也是佳妮，我们和林家也有大的合作，冯小姐，你是聪明人，自己掂量掂量，你究竟有几分机会可以进入叶家大门！”
　
　  她见她不语，冷冷道：“你不知道，我替你回答吧，你简直一点机会也没有！你别以为你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把戏能长久哄住叶嘉，我这一次来，就是要釜底抽薪，彻底让你滚蛋……”
　
　  脑子里嗡嗡作响，冯丰几乎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了，她匆匆地说：“伯母，您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您……”
　
　  “不需要，有佳妮陪着我，我看见你，病情才真好不了……”
　
　  冯丰几乎落荒而逃，她在这个贵妇人面前，几乎每次都是落荒而逃。
　
　　迎面，碰上返回的林佳妮。她热情招呼她：“小丰姐姐……”
　　
　　 冯丰根本没有回答她，匆匆走了。
　　
　　 林佳妮若有所思地进病房，柔声道：“伯母，小丰姐姐怎么啦？”
　　
　　 叶夫人拉着她的手：“佳妮，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她的脸微微一红，声音微弱：“伯母，我并不觉得委屈，我喜欢叶哥哥，从小就喜欢他，无论为他做什么我都愿意，我也很喜欢陪着您……”
　　
　　 “叶嘉太辜负你了，佳妮”
　　
　　  “不，伯母，我只希望默默地站在他身后，总有一天，他会注意到我的。”
　　
　　  “放心吧，孩子，我一定帮你达成心愿。你要明白，男人，只要女人坚持不断地付出，他一定会感动的。他现在虽然还迷恋那个女人，可是，总有一天，这种迷恋会淡去的，佳妮，不要灰心，再坚持一段时间，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林佳妮点点头。
　　
　　  “佳妮，我和你伯父都是坚定支持你的，只要你伯父表态了，其他的女人就绝没有一个能进入叶家大门，你一定要放心。”
　　
　　  她想起叶霈的态度和暗示，多少次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便又硬生生忍住了。——是啊，人们都看重事情的结果，谁人会看重那个过程的艰辛呢？只要成功了，就是英雄。好比那些运动员，成千上万，如何训练没人知道，人们只知道奥运会上得金牌的那些人，以后走出门，人们只会说“这是叶嘉的太太”——如果能够这样，忍耐一时又算得了什么？
　　
　　  她微笑起来：“多谢伯母，没有您的支持，我也坚持不下去的。”
　　
　　 “唉，我多么盼望有一天你能改口，不是叫我伯母，叫“婆婆”就好了。”
　　
　　  林佳妮面色娇红，娇声道：“伯母，你可不能取笑我。”
　　
　　 叶夫人正色道：“我取笑你干啥？我是真心拿你当媳妇、女儿一般看待的。”她伸出手拉住林佳妮的手，两人依偎在一起，亲密如母女。



63未婚同居的忏悔2

    冯丰自从逃离后，再也没有去医院看过叶夫人。叶夫人并没有什么大病，她想，她若看见自己，倒真的会不愉快，自己何必刻意去加重她的病情？
    她也没有回家，就住到学校的宿舍里了。本来，她还在犹豫，自己选在这样的时刻离开，不是给叶嘉添麻烦吗？可是，呆在家里，时时刻刻看到那些熟悉的景致，总觉得飘渺，仿佛，很快就要虚化的一种幻觉——整天都是令人厌烦的PK的气息在纠缠，完全无心看书。
    拎着收拾好的一些简单的衣物，就要走出那座小小的木桥了，她又回头看那些漂亮的窗子和尖顶。叶夫人那番话句句如针刺“当初你才认识叶嘉多久你们就住在一起了？好人家的女孩子会这样？”——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肚子空空也不觉得饥饿，凉风吹在身上也不知道冰冷。过了许久，才自言自语道：如果时光能够倒转，那该多好啊！
    她叹息一声，拿出手机给叶嘉打了个电话。也没提和他母亲的事情，现在她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讨论任何其他的事情，只能集中精神过这最后半个月再说。
    叶嘉的声音十分疲倦，又带了惊讶：“小丰，你怎么啦？”
    “我搬到宿舍里了，考完才回来。”
    他想，她怎么选择这样的时刻彻底搬到学校？按理说，这段时间家里更清净了，她在家里复习不是更好吗？
    “小丰，这几天降温，越来越冷了，学校宿舍里又没有空调……”
    她反驳：“可是，成千上万的学生都那样，我为什么就熬不住呢？”学生宿舍又不是什么冰窟魔窟。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我妈现在情况如何了？”
    她的语气虽然平淡，却透露出一股淡淡的怨恨，叶嘉心里一惊，“小丰，你是不是和我妈又闹了什么不愉快？”
    “对”她干脆的回答，“其实她并不希望见到我，所以我也就不去惹她厌憎，免得再加重她的病情……”
    叶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冯丰，她从来不曾如此说话，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急忙道：“小丰，我妈的个性你是知道的，她若有什么不好，你就暂时体谅她一点，别跟她计较，等她病好了，我会劝她的……”
    她沉默了一下，没有做声。
    叶嘉也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道：“小丰，你周末还是回来吧。”
    她强稳定了心神：“嗯，看看吧。也许周末两天我会回来的。”
    “你一个人住到学校要注意身体，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好的，你放心，有什么事情等我考完再说吧。”
叶嘉这段时间工作忙碌，挂念着母亲的病情，偏偏冯丰又住到了学校里，很不方便。他试着给冯丰打了几次电话，本来是想问问叶夫人的情况，以为冯丰只是当时赌气而已，总会去看看的，可是冯丰总是语焉不详，竟然真的一次也再没有去看过了。叶嘉没法，只好自己抽空去看了两次。
冯丰不知道叶夫人和他说了些什么，反正，叶嘉的电话渐渐就来得少了，语气也不太好，仿佛，他是失望的。
冯丰长久地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出神，往往盯着一篇英语阅读半天，仿佛一个单词都认不得了。

叶夫人出院那天，叶嘉来接她。陪伴一起的，还有林佳妮。
她看看儿子和林佳妮，真是越看越开心，乐得嘴都合不拢来，心想，这才是一双金童玉女呀，冯丰那个碍眼的乌鸦，最好永远也别再出现了。
收拾好一切，她看看门外，故意问儿子：“小丰在忙什么？”
叶嘉心里有些愧疚，冯丰马上就要考试了，也不肯来，他也不好勉强她，给她增加压力，可是，母亲问起，实在不好敷衍，只道：“小丰的压力也打，忙着复习，妈，等她考完了，一定会好好陪你的，她也多次问我你的情况呢……”
叶夫人叹道：“媳妇是你自己选的，你满意就行了，我还能说什么？反正你爸也默认了。也罢，她要念书就念书吧，如今考研究生听说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也不苛求她了，不必叫她回家，免得分了心，耽误了就不好了……”
“呵呵，多谢母亲体谅。我把小丰的那一份加倍照看你好了。”
“这孩子，还甜言蜜语呢。”
“叶哥哥真是孝敬。”
三人欢声笑语，气氛慢慢融洽了起来。
因着这点愧疚，叶夫出院后，叶嘉就陪她回叶家，从此每天下班就早早回去，连续在叶家住了一周。偶尔冯丰给他打个电话，他说母亲身体不好心情也不好，家里又没人，自己只得把工作往后推，挤一点时间出来，回家陪伴母亲。
冯丰那个周五的傍晚回家的时候，四处都是空荡荡的，叶嘉竟连周末都没有回来。叶嘉不在，这里也就不成为家，她像个孤魂野鬼一般乱转，看玫瑰园，发现玫瑰园里也不知是玫瑰还是月季——残余的花儿几乎都凋谢了，如雨打残红，再也没有了昔日的娇艳。
她不敢一个人呆在这里，仿佛这座房子大得像无穷无尽的冷宫。她赶回学校宿舍，看见熟悉的上下铺，和五元钱一个的盒饭，两个考研的女生扔的臭袜子在卫生间发出一股怪异的味道……她松了口气，这里才是自己熟悉的世界。
一个人该属于什么地方，也许，她就只能呆在这个地方，进入了其他陌生世界，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星期天上午，叶夫人很早就起床，她刚起床林佳妮就来了。叶嘉正准备陪母亲吃早餐，看林佳妮天天来得这么早这么准时，很是感动：“佳妮，倒辛苦你了，替我分担了不少。”
“叶哥哥，别这么说，伯母当我亲女儿一般，我来看她是应该的。”
叶夫人见儿子和林佳妮有说有笑，精神了许多：“儿子，今天你正好有空，陪我们出去逛逛，佳妮照顾我这么久，我想买点东西送她。”
林佳妮急忙道：“伯母，不要客气，我什么都不需要。”
叶夫人笑道：“其实，是我想出去逛逛，拿你做借口呢。”
叶嘉道：“妈，你才好一点，就在家里休息吧。佳妮的礼物，我们过几天再去买。”
“儿子，你有事情？”
“小丰马上就要考试了，我很久没回家，想回去看看……”他见母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叹息一声，“妈，小丰忙着考试，时间很紧张才没来看你的……”

“你也别替她辩解了，我理解，现在的年轻人嘛，追求上进上好事。可是。就真的忙得这么不可开交？在同一个城市，来看我一次，花的了多少时间？算了，我也不怪她。可是，你也不肯陪我逛逛街，走吧，你们都走吧，不要管我了……”
叶嘉无可奈何，只好扶着母亲，笑道：“我先陪你们买东西。”
叶夫人悄悄向林佳妮使了个眼色，林佳妮心领神会，不再推辞，三人一起出去了。在商场逛了一会儿，无论是首饰还是衣服，左挑右选，都没有选到合心意的，看了大半天，不是叶夫人不满意，就是林佳妮不喜欢。
好不容易，林佳妮看中了一条手链，正要说好，叶夫人立刻向她使了个眼色，林佳妮和叶夫人几乎已经是“心有灵犀”了，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今天若买下了就少了一次和叶嘉名正言顺逛街的机会，所以，立刻又说不好，说有些小小的瑕疵，不太满意。
叶嘉逛得极不耐烦，坐在一边，叶夫人和林佳妮看来挑去，二人倒共同相中一条领带，叫叶嘉买下。
“妈，又不是我要礼物。”
“儿子，你看看，你这条领带用了多久了？快换了，真是的，你那么忙那么辛苦，冯丰也不照顾你的起居，自己搬到学校里图个轻松，这是怎么做你女朋友的？天天想到考什么研究生？女人终究是要嫁人的，到博士也得嫁人，没听说过书读得越多越是‘灭绝师太’？难道冯丰想做‘灭绝师太’？ ……”
“好了好了，我买下这条领带就是了……”业界怕母亲再啰嗦，正要招呼店员小姐，那边林佳妮已经先签单了，笑盈盈地道：“叶哥哥，你试试好不好看…”
“佳妮，你这是干嘛，应该我送你礼物的。”
“儿子，快系上试试。佳妮又不是外人，你这么迂腐干啥？以后，你好好挑选一份礼物送给佳妮就是了嘛……”叶夫人兴致勃勃地拉住儿子，当场亲手为他整理好领带，左右端详，“嗯，不错，儿子，你真帅。”
林佳妮见叶嘉被母亲摆布得哭笑不得的样子，捂着嘴巴偷偷笑。
店员小姐也笑起来：“夫人，您的儿子媳妇真是郎才女貌……”
叶嘉摇摇头，一板一眼地纠正：“小姐，我们是兄妹，不是夫妻。”
林佳妮红了脸，叶夫人对儿子的“迂腐”恨得牙痒痒，拉了儿子和林佳妮就往外走。

这天晚上，冯丰接到叶嘉电话：“小丰，我好久没见到你了……”
今天是星期天，周末即将完全过去，终于，还是接到叶嘉的电话了。心里一酸，她立刻道：“你在哪里？”
“我马上准备回家了，小丰，你在学校吗？我到宿舍来看看你吧？”
“不用了，我马上回来。”
“那好，小丰，我们回家见。”
冯丰回去时，叶嘉还没到。她在书房里看书，不一会儿，听得开门声，跑下去，异常高兴：“叶嘉，你回来啦。吃饭没有？我给你做饭好不好？”
叶嘉微笑着摇摇头：“小丰，我在家里吃了才回来的。你不用，忙碌了。”
冯丰没有做声，她一直没有吃饭，等着他回来一起吃，可是，他已经吃过了。但见他的神色还好，口气也不若曾经在电话里那么冷淡，她才松了口气。
两人坐下，冯丰见他的领带，很陌生的一种花色，自己从没见过。她笑起来：“你什么时候买的领带？”
他忽然想起有些不妥——这领带是林佳妮买的，她对林佳妮可是很忌讳的。但是被母亲强行系上领带，四级那条也被她随手扔了，就没在意，只想的是回家随便找条换了就是了。可是一路上匆忙，完全忘记了这事，现在经她这一问起，也不愿对她有所隐瞒，随手取下领带放在一边，知道：“哦，是陪母亲她们去逛百货公司，佳妮给选的。”
林佳妮给他选的领带！而他，居然带上了？她的笑容有点僵硬，心里的恐惧像一个魔鬼在咆哮，好像一场抢劫和灾难再一步一步慢慢逼近，自己，却已经慢慢失去了防御的力量。
她的目光慢慢从那条领带上挪开，声音干巴巴的：“你母亲康复没有？”
已经差不多了。“
他本来要问问她问什么从没有去看过母亲，可是，想到她考试在即，压力本来就够大了，就没有说下去。她也本来想提起那天自己和他母亲的对话，可是，那条簇新的领带晃花了她的眼睛，心里模模糊糊的，也忘记了要提，或者是本来就不想再提这类让人无比烦心的琐事。下意识的变得消极，所有的一切，就由它去吧，该有什么样的结局，就让老天做决定好了，不是人人都说“姻缘天定“么？既然是老天主宰，人力又如何能强行改变？

这一晚，两人都没有再提任何有关叶夫人的话题，仿佛是在故意回避那些不愉快的纠葛。可是，冯丰却那么明显地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芥蒂已生，而且，越来越明显了。



64暴君的表白

叶嘉回到客厅，林佳妮已经停止了弹奏，叶夫人见他进来，笑道：“儿子，怎么啦？”
“小丰有点儿事情，要去学校。”
“这么冷的天气，她去学校做什么？在家里不好吗？”
叶嘉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只道：“你们先休息吧，我要去工作了”，然后，就去了书房。
直到儿子的背影完全消失，叶夫人才起身，冲林佳妮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林佳妮端一杯热可可给她，又有些担忧：“叶哥哥是不是不开心？”
叶夫人喜不自禁地挤挤眼睛：“这是正常表现。他郁闷一会儿就没事了。现在。‘乌鸦’走了，开始逃避了，这就是好事。她逃避得越多，和叶嘉的裂痕就会越深，这正是我希望达到的目的。佳妮，你放心，‘乌鸦’支撑不了多久了……”她的喜笑又变成了胜利者的那种高傲，总结性地道，“佳妮，乌鸦就是乌鸦，绝对变不成凤凰的！”
她的坚定飞语气感染了佳妮，林佳妮看看自己手腕上的手链，多日的辛苦忍耐仿佛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上午十点过，天气一直暗沉，蒙蒙的细雨晓得令人感觉不到，却冷，很润的那种潮湿的冷。这时C城的特色，C城的姑娘们常年沐浴在这样湿润的气候下，所以，一个个肌肤胜雪。
李欢站在一棵高大的法国梧桐下，看一个女孩子拎着大书包从图书馆里出来。她益发地憔悴。书包太大，身子太小，冷冷的风，将她吹拂成空荡荡的瘦身影。
他心里觉得微微的疼痛，上前几步迎着她：“冯丰，你最近都没有吃饭吗？”
她看他突然出现，有些意外：“有吃啊，每顿都吃很多。”
“那为什么瘦成这样？”
“因为，我想考上‘状元’啊。”
李欢撇嘴，当代的状元又没有花戴，更没有宰相千金招你入赘，那么卖力干啥？毕业了也许连工作都找不到呢。
冯丰看他，穿黑色的大衣，益发地衬得个子高大，仿佛黑社会，可是，他的脸上、眼睛里却都是笑意。
她看他几眼：“喂，李欢，我发现你比以前帅了一点儿。”
“何止帅了一点儿？你不觉得是帅了很多么？”
“这人，说你胖你还真喘起来了。”
“倒是你，你越来越难看了，跟个毛猴子似的。”
这个男人，永远也改不掉讨人嫌的毛病。
两个人在旁边的一张木椅子上坐下。
冯丰的双腿离地，轻轻晃动：“李欢，你怎么来啦？有事情吗？”
我给你打了好几次电话，你总说忙得很也不理睬我。你要考试了，你是大忙人，所以，只好我来看你了。“
“哦，你倒是闲得慌。最近没想要做什么吗？“
李欢不答，反问：“你和叶嘉最近如何了？“
她伸伸舌头，神神秘秘地四周看看，才小小声地笑起来：“李欢，你知道，要嫁入豪门是不容易的。这个世界上，灰姑娘的故事只是童话而已……”
压抑得要窒息，他带了自嘲的口吻：“皇帝都配得上的女人，还有什么豪门敢如此大胆挑剔？我替你灭他九族……”
“李欢，你居然还记着自己是皇帝？你不是已经成了股神吗？不对，还是‘第一美男作家’呢，哈哈哈……”
冯丰哈哈大笑起来，一阵微风吹掉一片小小的叶子，拂着了眼皮；也或许是一粒尘埃，不小心钻进了眼眶，她揉揉眼睛，边笑，眼泪边涌了出来。
“冯丰？”
他拍拍她的肩膀。
她不说话，忽然靠在他肩上，几乎是嚎啕大哭起来。
他摸着她冰凉的手背，脱下身上的大衣，将她盖住，让她肆无忌惮地靠在自己怀里，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压抑了许久，她从来不敢流露的情绪，连哭泣都不敢的苦闷，终于在这一刻完全爆发。
他任她尽情地哭泣，也许她需要这样一场发泄。终于，她哭得累了，默不作声地靠在他怀里，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闷闷地：“李欢，我走啦，我要去复习了。”
“一起吃午饭吧？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不，我现在不想吃。晚一点儿，我自己去吃。”
她起身要走，李欢拉住她：“冯丰，有一句话我一直想告诉你……”
“什么话？”
“那次你受伤我没有及时回来，我一直很后悔。”
“呵呵，你不要后悔啦，如果那次你回来，没准我一感动就答应嫁给你了。要真这样，你怎么还会有机会和芬妮、柯然她们在一起？李欢，塞翁失马，焉知非福！21世纪可是美女如云，你的机会还很多，芬妮也还没有结婚，如今，什么都没有错……过……”
“过”字被一阵紧紧的拥抱阻断，李欢伏在她的耳边，声音惨痛，“我曾错过了我最重要的人……以后，我绝对不能再错过了……”
他的拥抱生疼，仿佛抱住了人的骨头，她挣脱他的拥抱，神情仓惶：“李欢……呃……你快回去吧……”
“冯丰，我没有和任何女人在一起了，今后，也绝不会和任何其他女人在一起了。冯丰，我只喜欢你一个，永远都只喜欢你一个……”
“李欢，你不要这样！我绝对不会喜欢你的。”
他的神色十分平静：“我知道，所以我能做你的朋友也不错。你就把我当作你的朋友吧。你放心，我绝不会破坏你和叶嘉的。”
她冷冷地道：“你这已经是破坏行为了！”
“不是！我只是说出我的想法，我并没有任何非分的举动！现在，我只拿你当成朋友。冯丰，就是这样。”
她漠然地看他一眼，也没回答，转身慢慢走了，连和他说“”再见“都没有。走进图书馆的大楼，才发现自己还披着路环的大衣。回头，远远看去，李欢的身影在蒙蒙细雨中已经模糊……

下午出来，本来是要直奔食堂的，却见李欢等在门口。两个人都早已恢复了平静。分冯丰笑起来：“李欢，你等我吃饭么？”
他细细地看她：“嗯，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随便什么都行。”
两人来到饭店，李欢点菜，冯丰要了一瓶红酒。她一杯接一杯地喝，一个人几乎喝光了整瓶酒。你还也不阻止她，他知道她的压力大，需要发泄，否则，就要到崩溃的边缘了。
她又牛饮一杯时，他拍拍她的手：“冯丰，喝慢点。”真以为这是水啊？这种喝法，喝水都要醉。
“李欢，我不开心，我一点也不开心……”
“是因为叶嘉？”
“嗯，他要喜欢别人了，他也需要喜欢林佳妮了……”她红着眼睛，恨恨地又喝一口，“你不知道，他妈带了那个女人住到家里来，天天在家里陪着他，给他弹琴，给他做饭……”她恨恨地一口喝干杯子里的酒，仿佛将那个罪魁祸首一口干掉了：“气死我了。”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呀？”
“李欢，你没看到叶夫人和林佳妮的态度之可恶，还有叶嘉，叶嘉最可恶，都是叶嘉不好……”
李欢想起在叶霈的寿宴上见过的那个女孩子，心里其实并不觉得意外。这时叶家看好的儿媳妇人选。
心里其实是明白的，豪门的沟壑摆在那里，冯丰，她怎么努力只怕也跨不过这道鸿沟。可是，他看她日渐消瘦，几乎已经神志不清的模样，却并不说出心里真实的想法，只实事求是的态度：“冯丰，你也别太小气了，也许叶嘉只拿她当朋友呢？你看，我也请你吃饭的。你也没有对我就有什么‘非分之想’是不是？你怎么知道叶嘉就不是这种态度？”
“你还替他说好话？哼”她气哼哼的放下杯子，“朋友？林佳妮买领带给他，他又送她手链，他们两个你来我往，还互动呢。我可没有送过你什么东西吧？这能比吗？”
他干脆道：“叶嘉既然那么不好，不如甩了他吧。”
“你滚开，你这是什么话？叶嘉再不好都比你好，坏人，挑拨离间的小人……”
李欢简直无语。
他忽然道：“叶嘉跟一个女孩子多来往几次你就气成这样，冯丰，我以前有那么多女人，怎么没见你这么生气？”
他大笑起来，也喝了满满的一杯酒：“冯丰，我交往的每一个女人你都知道，我也是故意让你知道的，心想，如果你表现出生气的样子就好了，如果你生气，就表示你会喜欢我了，没想到，我无论怎么折腾你都无动于衷，所以，我也懒得折腾了，折腾起来也是很累人的。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哎，还是叶嘉这小子命好。”
“我又不喜欢你，我才不管你有多少女人呢，我无所谓。”

“你看，你就是这样，说话不含蓄也不温柔，总令人伤心，对叶嘉估计也是这样？又一天到晚忙着念书不好好陪伴叶嘉，难怪……”他刚要开玩笑地说“难怪被林佳妮撬了墙角”但见她眼眶发红，这话就说不下去，改口道，“放心，叶嘉不会变心的……”



65、爱和宠爱的区别

像抓住了一丝救命的稻草，像小孩一样天真地追问：“真的嘛？你说叶嘉真的不会变心吗？”
“嗯，不会的不会的，叶嘉这小子一根筋，不会变心的。”他顺着她的意愿，哄小孩子一样哄着她，估计自己稍微说一个“不”字，她也许马上就要嚎啕大哭起来了。

两人走出饭店试试，冯丰的腿都是软的，李欢先是搀扶着她到最后，干脆背起了她。她脑子里晕晕的，抬头，能看见天上的月光，今晚，居然有月光。
她笑起来，曲起手指在李欢头上重重敲一下：“喂，李欢……”
“你个恶女人，打我干啥？小心我扔你下来……”
她又狠狠地在他头上敲一下，敲得脆生生的“卜卜”直响。
路环停下脚步，恶狠狠地，“你醉得不像样子了？”
“我没醉呢，嘻嘻”她嘻嘻哈哈地，“李欢，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李欢无语。
“李欢，也许叶嘉会对我不好了、他也许会喜欢上林佳妮了。怎么办哪？我怎么办哪？我好害怕，我害怕他不要我了，他要喜欢了别人，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人对我好啦……”
明知道她在说胡话，他也忍不住开口：“我会对你好的！”
“你会对我好吗？呵呵，你对我再好也没有用。我只希望叶嘉对我好，不是你对我好。其实，你对我好不好我都觉得无所谓……”
李欢没有做声，只是背着她默默地往前走。
“李欢，我坚持不下去了，我觉得好辛苦，我怕自己坚持不下去了，怎么办哪……”她的脸埋在他的背上，贴着他的暖和的衣服，呜呜地哭，“李欢，我好难受，我每天都好难受……”
他停下脚步，心里酸涩地厉害，也不做声，只由她呜呜地哭。
她哭得一会儿，又笑起来，“呵呵，李欢，你真是个傻瓜，你对我再好我都不会喜欢你的，我只喜欢叶嘉……呵，李欢，我是在利用你呢，因为现在没有人对我好了，如果你再离开了，就更没有人对我好了……我是个坏人，我可不管他是谁，只希望现在还能有人对我好……我只利用你，李欢，我只是利用你……”

她没有亲人，受了伤连倾诉的人也找不到几个。他想，幸好自己还有“利用”的价值，如果她要“利用”，那就一直“利用”下去吧。
她还在胡言乱语，“……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对我好了。李欢，你要一直对我好行不行？无论什么情况下你都要对我好，行不行？我不喜欢你你也要对我好，一辈子不许反悔，好不好？”
李欢的声音闷闷的：“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背上半天没有声音，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她已经睡着了。
李欢将停在C大的车子开出来，在河边停下。
冯丰还在熟睡，李欢暗叹一声，将她从前座抱到后座坐下。很清冷的月光，很昏暗的街灯，他几乎能看到她的擅自似的睫毛偶尔晃动一下。暖气开着，她的身子还热乎乎的，脸上仿佛还带了一丝笑意，安然而放松的样子。
心里有种急切的冲动，当她的头微微侧一下时，他终于忍不住，像期待了千百次的那样，低下头，亲了她一下，她依然没有反应，他的吻从她的额头、脸庞来到了嘴唇。她似乎醒了一点儿，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她的举动给了他巨大的鼓舞，浑身都是灼热的，对她的渴望已久让他急切得几乎要裂开来，他紧紧抱住她，亲吻加深，手也伸到了她的衣服里面。
她依旧闭着眼睛，将他的脖子抱得更紧了，喃喃自语，声音带了那样的亲昵和笑意：“叶嘉，不要闹我，我好困啊……”
浑身的灼热迅速冷却，李欢停止轻吻，只是轻轻抱住她，她侧了一下身子，依旧熟睡着。他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她身上，摇下一点车窗，冷冷清清的月光下，他甚至能看到她的眼圈的疲倦的青色，那是多日熬夜的结果。她在叶嘉那里的不安全感，全花做了念书的一股拼劲。心理异常的疼痛，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伴侣，怎样才能让她活得不那么幸苦？金钱物质？温存体贴？甚至最深刻的理解和交流，这些，自己都能给，可是，她会不会接受？
他仿佛在思考人生中最大的一项难题，如何爱与被爱，如何得到，如何不失去？他紧紧抱住怀里的女人，有那么一片刻，是欣喜而安然的，仿佛真切拥有的感觉。他甚至那么刻骨地体会到，那是绝不同于对以前的“冯妙莲”的“宠爱”——而是爱，单纯地爱，希望她幸福，甚至为了她，可以将自己暂时放在后面。

他抱着自己怀里软软的身子，迷迷糊糊地，终于也闭着眼睛睡着了。
六点，那么准时地醒来，睁开眼睛，浑身仿佛多了许多精神，是安宁的，少了许多往日的不安和惧怕，冯丰坐起身，看自己的衣服已经皱皱巴巴得不像样子，才发现自己整个躺在李欢的怀里，两人竟然在车里睡了一晚。
她掀开他的厚厚的外套，李欢立刻醒来，她坐到一边：“多谢你，李欢。”

李欢揉揉麻木的双腿，瞪她：“谢我？你怎么谢我？流那么多憨口水在我身上……”
她大惊失色：“哪有？”
李欢指着衣服上的一团几乎但不可见的印渍：“罪证，我还没消灭呢，自己看看……”
她凑过去看，忽然拉住他的袖子：“李欢，你无耻哦，天天穿着你这套阿曼尼干什么？显摆呀……”昨天见他，只见他穿的黑色大衣，没留意里面的内容，没想到这家伙里面居然还穿着这套西装。
“我就显摆不得？”他笑嘻嘻地，脸又微微有些发红，“我记得上次我穿了这身西装，你就说我很帅，害怕换一件衣服你就说我不帅了，只好每次来看你都穿着这件西装。它可是功臣呀……”
这个呆子！原来，李欢也是个呆子！
“李欢，我听人家说，老穿一件衣服会有很严重的后果的……”
“什么后果？”
她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会长虱子的。”
李欢以为她要说什么好话，但听得“虱子”二字，恶心地挪开一点距离，大摇其头，哀叹道，“这是什么女人呀，唉”。
冯丰见他一脸的无可奈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
“嘿，终于笑了，还是笑起来比较好。冯丰，你知不知道你最近常常板着个脸，人又变瘦了，头发乱糟糟的，太像毛猴子了，真是越来越难看……”
冯丰气得要命，摸摸自己凌乱的头发，生平最烦被人说丑说胖了，李欢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每样都说过了。
“冯丰，我们先去吃早点，然后，我送你去学校吧。”
“嘿，你和一个毛猴子去吃饭？不嫌丢你的人？”
“这有啥？人家以为我是耍猴戏的。”
冯丰气结，本来赌气不愿去的，可肚子叽里咕噜的，想想反正是要吃早饭的，只好点头。
两人在学校门口吃了早点，那么熟悉的豆浆油条，仿佛隔了一辈子那么久远。李欢心情大好，一连喝了三碗豆浆。
他抬头见冯丰有气无力地啃那根油条，瞪她道：“你也必须喝三碗。”
“我不想喝。”
“不喝也得喝，不然没有精神。你那碗凉了，换一碗热的……”
小店的人越来越多，老板忙不过来，他亲自跑去给她舀一碗滚烫的豆浆：“快和，快……”
在他的不停催促下，冯丰只好喝光了两大碗热豆浆，肚子饱了，果然精神就好了不少，头脑也清醒了好几分，心情好像也没那么坏了。
两人告辞，冯丰向学校里面走，李欢不再戏谑，变得一本正经了，“冯丰，要交友，你一定能考上的。”
“哼，我当然能考上了，还要考第一名！还要你说呀！”
“好，我等着替你庆祝。”
两人各自往相反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冯丰回头，看李欢的背影已经远去了，心里忽然一阵心酸，依稀想起昨晚自己的胡话“我不喜欢你，你也要对我好，一辈子不许反悔”——李欢，这个因为自己才掉入千年时光隧道的男子，自己又何曾对得起他？

距离一月份的研究生考试已经只有几天。
曾经坚持了一段时间的早晨锻炼早已取消，所有时间都耗费在密密麻麻的题海战术和离奇古怪的但此符号里。
每天眼睛都是花的，每天所有的情绪都是紧张和疲倦。疲倦，深入骨髓的啤酒，几乎令人随时可能崩溃。
有好久个晚上，冯丰连续梦见自己拿着英语试卷，竟然一个单词都认不得，慌乱之下，只能A、B、C、D……一个个乱蒙。
这该死的英语。
考试，恰好隔着一个周末，冯丰按照惯例回“家”。
带着一种怯怯的心情。
可是，她想念叶嘉，异常的想念，心里一万次的祈祷，就他一个人在家吧，希望就他一个人。
冬天的天气短，才六点多，已经完全黑尽。

走过吱吱的木桥。她看见前面一片的灯火辉煌，她慢慢往前走，屋子里传出叮叮咚咚的钢琴声，然后，还有欢声笑语，张灯结彩，仿佛一个小型的周末PARTY。



66、最后的拥抱

然后，她听见叶嘉的笑声，她记得叶嘉原本是不喜热闹的，为什么，屋子里会有这么多人呢？他的改变，是林佳妮带给他的吗？
“叶哥哥，你看这个……”
“叶哥哥，你尝尝这个好不好吃……”
“叶哥哥……”
……林佳妮的娇声软语那么清脆响亮，穿透一屋子其他人的声音，一阵阵在冯丰耳边回响，那么肆无忌惮，仿佛她才是这屋子的正牌女主人。
陈嫂和几个临时请来的钟点工在厨房里帮忙。她拿了满满一托盘新出炉的小点心正要进去，发现冯丰站在门口。她正要招呼她，冯丰轻轻摇摇手叫她不要吱声。陈嫂识趣地退了回去，小声道，“我等会儿再来。”
冯丰木然站在门边，听陌生世界的繁华盛开，好一会儿，才悄然转身离去。

屋子里一干热闹的人，没有人发现她来过，也没有人发现她离去。
她慢慢地走在黑夜的昏暗的路灯下，天上下这密密的雨夹雪，冷得人透心彻骨。

回到宿舍，两个女生都在挑灯夜战。两个女生一个叫赵红燕，一个叫秦小萝。赵红燕随意一问声：“你周末不是要回家吗？怎么不回了？”
“这周不回了，不敢偷懒，反正还有几天就考试了，等考完再说。”
她也铺开一套英语仿真试题，拿起笔，竟然发现真的一个单词都认不得了。她眼前一黑，嘴里一甜，几乎栽倒在地……
赵红燕和秦小萝大惊，立刻扶起她：“冯丰，你要不要紧？去买点药吧，或者我们送你去医院吧？”
她强行稳住心神，摇摇头，合上英语卷子，疲惫地说：“我躺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手机响起，她拿起接听，是叶嘉微笑的声音：“小丰，你怎么还没有回来？今晚，准备了许多好东西等你回来吃。”
“时间太紧张了，我考完再回来吧，也没有几天了。”
他的声音有点失望但还是有着笑意：“不回来就算了。小丰，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她心里一暖，一点也没流露出疲惫，用了神采奕奕的口吻回答他：“我都准备好了。叶嘉，我一定要考个第一名，呵呵，你放心吧。”
“好的。我相信你。小丰，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来看你。今天，家里有一些朋友，走不开，是佳妮和姗姗她们组织的一个小型派对，还有舞会，来了不少人。以前，我从没参加过这些，这次，还觉得挺有趣的，可惜你不在，你要在家，一定会开心的……”
我怎么会开心？我一点都不开心。
不仅不开心，还忧心。叶嘉，他已经越来越融入了适合他身份背景的生活，这偏偏是自己不熟悉的生活。
眼前又模糊成一团阴影，她很想放声大哭，却还是笑盈盈的：“叶嘉，你好好玩吧。我要复习功课了，不跟你多说了，再见。”
“小丰，你身体还好吧？我明天来看你。”
“不用，真的不用。我身体好得很。”
“小丰，我好些天没看到你了，上次听你咳嗽，你是不是感冒了？算了，我马上来看看你……”
几乎要哭出声来了，她默默地听，不回答。
“小丰，你怎么啦？怎么不说话？”
她暗吸一口气：“不用啦，叶嘉，你不要打扰我复习功课，很快考完了，我就会回来的。”
她挂了电话，两个女生惊讶莫名地看着她刚刚要死去，可讲电话时却装得那样精神十足，如一个健康人。一放下电话，脸色又是一片惨白，仿佛垂死挣扎的武林高手，凝聚了最后的元气突然散了，立刻就要魂飞魄散。
秦小萝好一会儿才惊叹出声：“这个女人，演技这么好，下一届奥斯卡影后，非你莫属了……可是，你为什么不让你的男朋友知道你不舒服？他现在正应该关心你啊？”
他有重要的事情，忙不过来。“
“什么重要的事情？比你还重要？“
她强笑一声，躺在床上，两个女生不敢耽误宝贵的时间来磨叽八卦，又拿起书本猛啃起来。

叶嘉挂了电话，回头，见母亲满面的笑容：“儿子，佳妮在弹一首新学会的曲子，你不去听，她会失望的。“
“好啊，我马上去听听。“
“还有误会，你快去陪她们，一定要陪佳妮好好跳几曲。佳妮的舞跳的可好了，她小时候学过几年芭蕾的。”
“妈，你知道我不会跳舞。”
“那有什么关系？佳妮会教你的，我的儿子那么聪明，学什么学不会？”
叶嘉笑起来，母亲看儿子，总是怎么看怎么好的。
“儿子，佳妮和姗姗明天想去郊游，你陪她们去吧。上周都说得好好的，结果你又不去，害得她们很扫兴。”
“哦，明天？不行。明天早上我得去看看小丰，我听她在电话里咳嗽，马上就要考试了，她那么拼命，身体也越来越差，我怕他生病。这个时候，她万万不能生病。后天我又要去北京出席一个会议没法去看她，连她考试都无法照顾她，所以，明天我一定得去看看她。”
叶夫人面色一沉，那端，林佳妮正在向叶嘉招手，叶夫人喜滋滋的道：“儿子，快去跳舞。”
叶嘉点点头走了过去。
众人玩了了一会儿，宾主尽欢。这时，林佳妮在和另外一个小伙子跳舞，叶夫人见儿子退下来，老大不是滋味。这几天，眼看儿子和林佳妮相处得越来越好，如果冯丰考完又回来就会成为极大的障碍。现在，得让儿子抓紧一分一秒和林佳妮磨合，如此大好机会，怎能白白浪费？她过去问他：“儿子，怎么不再玩一会儿？”
叶嘉笑嘻嘻地拉住母亲：“妈，你气色好多了啊。”
“嗯，这些天有佳妮陪，只要她陪着我，我的心情就好得多。但是，也没全好，头经常发晕呢。”
“多休息就好了。”他亲热地拉着母亲的手，“妈，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说话。”
“儿子，你什么事情这么神秘？”叶夫人嗔怪地看着儿子，觉得这一辈子，就数这段时间和儿子最最亲近。她挽着儿子的手臂来到书房，“儿子，你要说什么，这么慎重？”
叶嘉笑嘻嘻地拉了母亲坐下，才开口：“妈，小丰这几天就要考试了……”

又提起这个女人做什么？真是扫兴。
“妈，小丰这些日子忙于复习没有时间陪你，等她考完了会好好陪陪你的。这几天佳妮照顾你很行苦。我后天又要出差，回来，估计小丰就刚好考完。我们都有空了，那是，就不用麻烦佳妮了，好不好？佳妮也应该好好休息了，真是感谢她这么幸苦，比你的亲女儿还好……”
叶夫人又气又怒：“你是怕冯丰回来见了佳妮不高兴吧？还说什么感谢佳妮幸苦……”
他依旧是耐心而细致的：“妈，你有儿子媳妇照顾，老麻烦佳妮，多不好是不是？”
“媳妇？我没这个福气”她赌气站起来，“你看，这些天，冯丰什么时候来看过我一次？她有没有把我当婆婆？”
叶嘉也有些愧疚：“妈，她是忙碌，等考完了，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叶夫人不可置否地下楼去了。
母亲的反应本来就在意料之中，乐事，这些天，每天冯丰都不在家，日子也过的空虚。想象，自己到底多少天没有和她好好相处过了？那天晚上她说去“押题”，明明就是负气离开，长此下去，真不回家了怎么办？
本来他是要劝她回家的，可是，想到她考前压力大，也不愿这个时候让她和母亲面对面激化矛盾，心想，有什么事情，等她考完再说。其实，哪里又有什么天大的矛盾是化解不了的呢！
想起冯丰的咳嗽，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又给她打电话：“小丰，你生病了么？“
冯丰一直心神不宁地躺在床上，突然接到叶嘉的电话，还没说话，先笑起来，咯咯地像个小孩子：“呵呵，叶嘉，我好开心……“
她的笑声十分喜悦，他有些莫名其妙：“小丰，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呵呵，叶嘉，你是关心我的，你一直都是关心我的。“
“当然了，小丰，我怎么会不关心你呢！我一直都会关心你的。“
她在电话里那么响亮地给他一个飞吻：“叶嘉，你放心，我会考得很好的，你一点也不要担心。“
他听得她那么眉飞色舞的声音，好似受到了感染，也有些喜悦：“小丰，我明天早上来看你。“
心里一阵轻松，持续了这么久的怨恨和消极抗议忽然淡化了，为了叶嘉，哪怕自己再多的忍耐也是值得的。这天下，只有一个叶嘉啊。
她发自心底的笑起来：“叶嘉，你不用来看我，你好好陪着伯母她们，我考完就回来。到时，无论你们要去哪里，无论伯母想去哪里，我都陪着她，好不好？我也不恨她了，真的，一点都不恨她了。”

叶嘉笑起来，完全松了一口气。
冯丰挂了电话，秦小萝和赵红燕见她那么眉飞色舞，惊讶得试题都顾不上了，连声惊呼：“演技好！好演技！冯丰，今年的奥斯卡影后，非你莫属了！”
她瞪她们一眼：“我这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好不好？！”再看一眼英语试题，仿佛每一个单词都认得了。

把阅读题目顺利做完，看看时间，还不到11点，距离睡觉时间还早。她正要看看政治，听得敲门声，和两个女生一起嘀咕：谁这么晚来串门呀？
她的床铺靠近门，就去开门，门口，那么熟悉的一张笑脸：“小丰……”
他刚跨进门，她扑在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眼泪就掉了下来。
两个女生突然见到如此“香艳”的一幕，惊讶得滴溜溜地打量这个帅得不像话的男人。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哎，肚子好饿，我们去加点餐……”
然后，两人赶紧溜了。走在后面的秦小萝又随手带上了门。
屋子里完全安静下来，叶嘉抱住她的肩，微笑道：“傻孩子，人家会笑你的。”
她的眼泪鼻涕都蹭到他的胸口，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低声道：“才没有人笑我呢。”
“你看，你的同学都吓得躲出去了。呵呵。”他环顾四周，“小丰，这里条件真不太好呀，有没有空调。这么多人住这么小一间屋子，天气又冷，难怪你会感冒……”
她怕他担心，忍住咳嗽，笑嘻嘻的仍然贴在他怀里：“不冷，不冷，反正要不了几天就结束了。叶嘉，等考完试，我们好好出去玩一趟好不好？”
“嗯，考完的第一件事就是带你去玩。就我们两个人一起。”
她抬起头来，忽然记起了今晚自己偷偷回去时间到的那场盛宴，叶嘉怎么丢下一屋子的人来了？她这才想起问他：“叶嘉，你怎么来啦？还有，你怎么进了女生寝室？”
“呵呵，我当然有办法进来了……”他笑道：“我来看看你。小丰，我后天要去出差，本来说明天来看你的，可是，今晚却忍不住了，这些天，我每天都很想你……”
眼泪仿佛又要掉下来，她强行忍住，心里像有一片春天次第绽放——叶嘉，他没有变，他一点也没有变。
她笑呵呵的：“叶嘉，你回去吧，伯母她们等着你呢。”她想起同室的两个女生，不可能让人家“吃宵夜”吃到大半夜吧。
他是背着母亲来的，家里的莺歌燕舞还在继续，他不想再这样的时刻，再和母亲起冲突。所以，得赶回去了。他细细地看她一眼，觉得她的身子从未这样单薄过。心里有些担忧：“小丰，你身子最近不太好啊。”
“没关系，考完了好好休息就养回来了，呵呵。”
“好吧，小丰，我走了。我明天还会来看你的。”
她送他到门口，笑嘻嘻地：“叶嘉，你明天不用来看我了，好好陪陪伯母吧，就当帮我陪她老人家，呵呵。等考完，我一定好好照顾她的。她再怎么骂我我也不吭声了。”
他笑道：“你考试我没法陪你，明天总该来看看你的。”
“其实，也不用啦”她调皮地做个鬼脸，“你来还增加我的压力呢，呵呵。”
“那好，我走了。”“再见。”
她站在门口，看他走出几步，忽然又冲上去紧紧抱住他的腰。叶嘉心里一紧，正要回头，她却松开手，笑嘻嘻地头也不回地跑了回去。
叶嘉回头望时，她还站在门口，笑盈盈的，冲他做个鬼脸，挥挥手。
他笑着摇摇头，快步离开了。
不过10分钟的车程，停好车出来，觉得冷嗖嗖的。他走过木桥，家里的笙歌艳舞还在继续，是那群精力充沛的年轻人还在歌舞。他想，冯丰的世界和林佳妮她们完全不一样，太不一样了！而自己，又是哪一个世界的人？忽然想起冯丰临别时的那个拥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悲哀和怜惜。刺骨的冷风拂面，他才发现，天空在飘雪，C城的冬天，好几年没下过这样的大雪了。

第二天一早，叶嘉起床，拿了一些常备药，，跟母亲说一声就准备出门了。
叶夫人本来就习惯晚起，再加上昨晚和一群年轻人热闹得晚了一点才休息，今天就更是还没有起床的迹象。叶嘉敲门进她的卧室，才发现林佳妮也在，眼圈发红，仿佛一夜未睡。林佳妮一见叶嘉，立刻紧张道：“叶哥哥，伯母的病又犯了，正难受呢……”
叶夫人躺在床上，满面痛苦，有气无力：“儿子，我好难受……”
“妈，你怎么啦？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儿子，叫李医生上门就可以了，他熟悉我的病情。”她拉住儿子的手，“儿子，你好久没陪过我了有你在身边，我才好得快……”
叶嘉无法，只好立刻请母亲的专治医生。李医生说，叶夫人是偶感风寒，这并可大可小，不能大意，要家属好好照顾她。叶夫人捂着头直喊疼，跟小孩似的，一定得儿子陪着。叶嘉没法丢下母亲不管，看冯丰的事情，就只好缓一缓了。

趁他出去打电话的时候，叶夫人和林佳妮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叶夫人轻声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让那只乌鸦称心如意的……”
“乌鸦”——几乎成为冯丰的代名词了。
林佳妮有些担心：“叶哥哥以  后会不会生气？”
“傻孩子，我这是为他好，他有你这么好的姑娘做妻子，才是他的福分呢。哼，那只乌鸦，玩玩可以，男人都有这样毛病，佳妮，你别计较就是了，我自有妙计，你放心，她得意不了多久……”
林佳妮当然不会计较“男人的逢场作戏”，有钱的男人，十有八九都是这样，从小就看着母亲对父亲在欢场上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早已习以为常了。



67、暴君视察现代科举

连续几天都是蒙蒙的雨夹雪。
寝室里的三个女生都染上流感，此起彼伏的咳嗽，震天价响。
一早，冯丰起床就盯着寝室的门，心神不定，有时，又看看手机。叶嘉说了今天来看自己，回来吗？她暗暗后悔，自己昨晚为什么要拒绝他来看自己啊？明明是那么期待的。
早饭吃完，叶嘉没出现，她想，是时间太早了吧。八点半，两个女生出门，她想，还真早，叶嘉一定在路上。她又在寝室里呆了一会儿，看书看不进去，拿起卷子，也做不下去。折腾半天，看看都十点半了，手机终于响起：“小丰，我母亲生病了，我今天没法来看你了……”心里无比的失望。她强笑：“好的。你照顾好伯母吧，我什么事情都没有，不要担心我。”
叶嘉的声音很抱歉：“小丰，明天我要去北京出席一个会议，回来后，估计刚刚是你考试完了。我一定准时赶回来，等你考完就来接你回家，我们好好庆祝……”
“好啊，呵呵，这几天我正好可以全神贯注备考。”
“小丰，你身体还好吧？”
“还行，你不要担心。”
“嗯，你要注意身体，这个关键时刻，要吃好睡好，还要记得锻炼身体。”

“嗯。”
她听叶嘉细细的吩咐，心里有甜蜜的感觉，一点也不觉得幸苦了。她宁愿听到他出差的消息——只要他不在家，他不在家，竟然变成了她的一种期待。

冯丰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背着个大书包，一边往图书馆走，一边弯腰，咳嗽得像一个佝偻的小老太婆。
眼前一花，黑影挡路。
她抬头，见是李欢。最近见到李欢的频率仿佛越来越高了。不对，好像每天都会见到他。
“李欢，你怎么又来啦？”
“朕来视察现代的大考，哈哈，看看跟我们那个时代的选拔人才有什么区别。”
又来了，又来了，跟那些没落的贵族似的，喜欢翻老黄历显摆自己的过去。她撇撇嘴，“我们的科举，比你们那时候先进多了好不好？”
“再先进还不是科举。”
一语中的！她楞一下，强辩道：“至少我们的科举允许女生考试，就比你们的进步！哼。”，边说又边猛烈咳嗽起来。
“好，你说进步就是进步，行了吧。”李欢看她咳得通红的面孔，拉了他的手就走：“冯丰，去医院吧。”
“一点小感冒，去什么医院？我已经买了许多药了，什么康泰克、白加黑、感冒清……”
他停下脚步，神搜摸摸她的额头：“在发烧呢。还是得去看看。”
她用力推他：“你不要打扰我，考不上‘状元’可得你负责……”
“考不上就算了，大不了我养你。”
“快走开，不要胡言乱语。”她闪身，一个箭步往图书馆里跑，像个机灵的小学生。只有图书馆里有空调，两个女生占着座位等她呢，稍微晚一点就满员了。
李欢无奈，深知她的性格，这个时候，只能支持她，决不能阻止她，拉她后腿，想了想，便走了。

叶夫人在床上躺了大半天，到傍晚时，精神起来，拉了儿子，要去一个常去的地方喝粥，说那里的粥点最好。林佳妮也说那里很不错，叶嘉便陪她们一起去。

粥点还没上来，叶夫人想起什么似的：“儿子，手机给我用一下，我忘了带电话。”
叶嘉把手机递给她，她笑嘻嘻地拨电话：“我也给小丰打个电话……”
叶嘉见她给冯丰打电话，有些意外：“妈，你要做什么？”
“小丰不是要考试了嘛？我关心一下还不行？”她瞪儿子一眼，“怎么，你觉得我不该关心一下小丰？我是看在你的面上，也爱屋及乌。”
叶嘉松了口气：“谢谢妈，小丰这几天压力大呢……”
他话没说完，叶夫人已经打通电话：“喂，小丰……”
冯丰和两个女生一起出来，正准备去吃晚饭，忽然接到叶嘉的电话，心里欢喜，却是叶夫人的声音。她楞了一下，还是问道：“伯母，你的身体好点没有？”
叶夫人的声音又温暖又关切：“小丰，你要考试了，我也没什么能帮你的，你就好好复习吧，不用担心。我现在好多了，和叶嘉、佳妮她们在外面喝粥呢……”
“哦……”
“佳妮”这两个字犹如针刺。叶嘉不是说他母亲生病了自己没法出门么？怎么又“一家三口”外出喝粥呢？
她勉强道：“伯母，你保重身体。”
“你不要担心，有佳妮和叶嘉照顾我呢。你只需要努力考试，小丰，祝你考好，我们都祝你考好。”
“谢谢伯母。”
“好的，那就这样吧。”
“再见。”冯丰默默挂了电话，看漫天的风雪，冰冷得十分刺骨。C城许多年的冬天没有下过这样的雪，那些气象专家不都说见后都是暖冬的吗？怎么还会一年比一年冷呢？唉，看来专家也是撒谎精。
“冯丰，快点，好冷哦”两个女孩子在催她。
她回过神来，笑了一下，忽见前面站了一个人，正是李欢。
李欢道：“冯丰，吃饭去吧。”
两个女孩子见她有人约，赶紧道：“冯丰，那我们先走了。”
“等等，你们一起去吧。”李欢赶紧招呼那两个女孩子。两人有些意外，看冯丰，冯丰立刻点头：“走吧，一起去吧，反正有人请客，呵呵。”
吃了晚饭，冯丰才知道李欢住到了C大的宾馆。它给冯丰也订了房间，要她住宾馆，说宾馆条件好些，可冯丰坚决拒绝。到不是不愿意享受，二四最近几个寝室窜门研究题型，她怕错过了重要信息。
李欢也不勉强她，不过，从此，冯丰的饮食条件大为改善，他在宾馆订好了一日三餐，每天都有鸡汤和鲜美的粥点、特制中药，放在精美的餐具里，滚烫而鲜美。他还请来私人保健医生，上门替她们诊治、按摩，放松心情，服侍得她跟皇帝似的。
寝室里的两个女生得以分享一切，每个人的感冒都好了大半。享受之余，不免一个个感叹，这个男人，可真会安排享受啊，如果每个学生的读书生涯都是这样，那水痘愿意抢着去读书的。
冯丰也感叹，自己其实也有这个钱，可是，为什么就没想到如李欢这般享受呢？看来，享受这种事情，还是要看人的，就如穷人暴富，有钱也不知道如何花的。
和李欢面对面时，她指责他：“你干嘛转性子了？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李欢笑嘻嘻的：“我上辈子对你太不好了，所以这辈子补偿你，算赎罪，行不行？”
行不行呢？她说不出来。只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自己又不是C大校长总不能强行驱逐他发不欢迎令吧？她想，就当雇了个皇帝做书童也好。
某一个傍晚，三个女孩子回到寝室，看见李欢站在门口，拿了三件厚厚的羽绒服，三个女孩子无不愕然。
“快穿上试试，这段时间爱你，谁都不能感冒。”
三个女孩子立刻七手八脚套上，一个个如臃肿的企鹅。
冯丰疑惑：“李欢，你这是什么审美眼光啊？我每一件衣服都比这个好看，而且，我自己也穿的羽绒服呀……”买芙蓉副，也不用这么厚的吧？莫非他以为越厚越划算？
“好看不中用。这个时候，讲什么好看？暖和最重要。快穿上，必须穿上……”开玩笑，自己一个大男人去商场里买这样三大件衣服，容易嘛。
两个女生大大点头，对李欢崇拜得五体投地。“
“好了，我走了，你们收拾好，马上来吃饭。“
“嗯，一会儿就来。“
李欢背影一消失，秦小萝立刻凑上去，疑惑地问冯丰：“那个男人这么年轻，怎么倒像你的父亲？“
冯丰无奈，李欢年轻？李欢1000多岁了，别说父亲，是爷爷也做得了。

“对了，昨天晚上来看你的那个男人是谁？快说，赶紧说。”昨晚两人回来，冯丰已经睡了，没法追问，今天憋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立刻穷追不舍，“那个男人看起来好帅，到底是谁？而且看起来很面熟……”
“那个是我的正牌男友。”
两人惨呼一声：“冯丰，你太残酷了，怎么把这样一个极品帅哥捞到手了？对了，那现在这个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他呀，是我的书僮。”
“切，你骗鬼吧。”
秦小萝又问：“这人怎么那么面熟？长得好像今年‘超级帅哥’那个退赛的人气选手李欢。”
冯丰笑起来：“是啊，很多人都说他长得像李欢，为此，他很不高兴，最讨厌别人说他像李欢了。”
两个女生惊叹：“他长得太帅了点儿，看起来比例换还要帅一些。哦。他还开的宝马，他是干什么的呀？”
冯丰神秘地小声说：“他呀，是做牛郎的……”
两个女生连呼可惜，丫的，什么世道，帅哥都被狗啃了。今后努力挣钱吧，也许，下一个啃帅哥的，就轮到自己——这只狗了。
…………
今天就是研究生考试了，李欢比冯丰还忙碌。




床上的男女是谁？
今天就是研究生考试了，李欢比冯丰还忙碌。
他前些天在网上查询考研的一切事宜、注意事项，跟个家长似的，忙前忙后，操心她们的身体和饮食。
闹钟一响，冯丰和两个女生立刻起订床，梳洗完毕开门，李欢已经等在门口，跟着个服务生，送来宾馆丰盛的早餐。
冯丰心想，有钱真是好，李欢，又不屈不挠地继续他的皇帝派头啦。
三人狼吞虎咽地吃完早餐，李欢一直坐在旁边，像罗唆的家长：“准考证、身份证、笔……都带好没有？”
三人齐声回答：“都带好了。”
他满意地笑笑：“要是我殿试，就分别取你们为状元、榜眼、探花……”
两个女生嘻嘻笑：“你真幽默。”
冯丰也暗笑，她们怎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曾殿试当年那些士子才人。不过，要他当皇帝的时候，自己可绝无机会能去考试，更别说什么“状元”了。
奔赴考场，两个女生一路上还忘不了再追问一次：“老实说，冯丰，这个男人究竟是你的什么人？为什么对你这么好？看起来比你的男朋友还好……”
冯丰一成不变的回答：“他呀，是我的书僮，是我雇佣的一个书僮而已。”

两个女生翻翻白眼，也来不及继续八卦，各自奔向战场。

第一科政治考完。比预想的轻松，题目都是熟悉的。
冯丰随众人走出考场，有人拉住她的手，是李欢。这两天，李欢就像某些学生家长，一直在警戒线外面等着。冯丰觉得搞笑，考研究生的都成年人了，可是，还是有那么些家长守在门外——虽然规模不及高考生的家长那么庞大。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有一片刻，她觉得自己也像中学生。考大学那年，父母还健在，高考的三天，两人都在警戒线外面等她，比她还焦虑，看她从考场出来，明明是想问她考得好不好，又怕影响她的心情，一出口的话倒变成了问她中午想吃啥。中国的教育体制下，考的常常是父母不是孩子。
她拉着李欢的手，像一个小孩子，觉得很安心很踏实，觉得李欢比任何时候都帅都可靠。
李欢笑嘻嘻地拍拍她的肩膀：“饿了没有？”
她反问：“你不问我考得好不？”
“我相信你嘛。联钦点的状元，不会走眼的。”
她直翻白眼，又来了，又来了，好久没听到“联”这个词啦。
对面，两个女生走来，笑嘻嘻地迎着二人。这几天，李欢就像一个大家长，每天三个女孩子学习一结束，就带了三人在C大的宾馆大吃大喝。
饭菜都是按照考试搭配的营养餐，丰盛而不油腻。
他不知道买什么好，看到广告上，高三的学生家长都给孩子买“三勒浆”，他也跑去买许多盒，分给三人，冯丰笑他是怂恿选手服用“兴奋剂”。
等上菜时，三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议论刚刚考过的题目，李欢在一边权威地给些意见，冯丰看他老气横秋的样子，仿佛担心女儿考试的父亲。
吃过饭，她们回宿舍休息。临考前，李欢去叫醒她们，比闹钟还精确。
下午考完英语，冯丰的感觉更好。那些单词，都是认得的，没有一个不认得。
出来，李欢依旧和一群家长站在警戒线外面，等着她。他拉她的手，她推他：“你不要等我好不好？人家会误以为你是我家长呢。我这么大人了，还要家长陪考，那多丢人呀？”
他反问：“有家长陪考不好吗？”
冯丰想起自己的父母，眼眶濡湿，如果今天还能陪着自己，那是何等幸福的事情？
如果自己80岁了，还有父母陪着考试，那才是老天最大的恩赐。
李欢带了三个女孩子去吃饭，然后按摩、浴足放松心情，又早早送她们回宿舍休息。
他一走，两个女孩子又一尘不变，八卦兮兮地问冯丰：“他究竟是你的什么人？老实交代……”
冯丰笑嘻嘻地：“他是1000多年的一个暴君，前年春天不幸穿越到了21世纪。以前他对我太坏，现在是来还我的债的。”
两个女生始终不得要领，一个个怒目相向：“马上就要各奔东西了，你竟然连这点事情都不肯告诉我们，可恶。”
“我明明告诉了你们，是你们自己不相信嘛。”

飞机在云层里颠簸了一下，叶嘉睁开眼睛，虽然倦极，却更也没有了睡意。短暂的梦里，竟然梦见冯丰，梦见她那个拥抱，仿佛她刚刚才离开。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心里突然那么强烈的想念她，想立刻见到她。这些日子，她和母亲的矛盾，自己其实是明白的，可是，遇到这种尴尬的处境，真是左右为难，只好先装聋作哑。好在母亲的身体也好了，这次回家，得想个办法让她们和解，然后，送母亲和林佳妮回家，只有这样，两人才能恢复平静的生活，不然，一定永无宁日。
叶嘉下飞机的时候，是下午2点钟。正准备给冯丰打电话，才想起这时她还在考试呢。想起她因为这场考试，日渐憔悴的身体，很是挂念，自己都没好好陪过她，心想，干脆直接去学校等她。她要见了自己，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子了。

正想着时，电话响起，是母亲打来的：“儿子，你要到家了吗？”
“妈，我刚下飞机。”
“儿子，那就赶快回家呀，等你吃饭呢。”
“妈，你们不要等我，我想先去学校找小丰。她今天就考完了，我接了她一起回家，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儿子，我知道她今天考完。你先回家吃饭，好好休息一下，下午我们一起去接她嘛。小丰那么聪明，我相信她能考好的。你父亲要回来了，我也呆不了两天了，得回家去，快过年了。”
他想，这正是一个缓和母亲和小丰关系的良好契机，立刻就答应下来。
叶嘉回到家里，叶夫人老远就迎上来：“儿子，你辛苦了，给你煲好了汤，快去喝一碗。”
飞了许多年，一闻到飞机上食物的味道就不舒服他正好还没吃饭，笑嘻嘻地道：“我知道你有好汤，准备回来喝呢。”
林佳妮笑盈盈地站在一边，心里却十黯淡，无论叶夫人怎样鼓劲打气，也提不起精神。这些日子，他虽然以超乎寻常的毅力和隐忍在坚持，在做到最好，那是从她父亲身上继承下来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念头在支撑。
可是，现在，叶嘉回来了，冯丰也考完了——虽然有叶夫人护航，可这里归根结底是她的地盘，自己还能在这里呆多久？
而叶嘉，这个自己一心想得到的“良人”，他终究会是谁的良人？
叶嘉见她秀眉微蹙，虽然露出笑容，却掩饰不住的伤感，心里暗叹一声，这个女孩子对自己、对母亲的好，自己都是知道的，可是，也只能亏欠她了。
“佳妮，我给你带了一份礼物，你看喜不喜欢？”
林佳妮欣喜若狂：“叶哥哥，你给我买了礼物？”
叶夫人也喜不自禁：“你叶哥哥还从来没给什么人买过礼物呢。连我都没收到过他的礼物。”
“妈，这次也有你的。”叶嘉微笑着拿出两份礼物，一份递给母亲，一份给林佳妮。林佳妮拿着，心里百感交集，还是叶夫人催促她：“佳妮，快拆开看看。”
她拆开礼物，是一条异常精美的丝巾。
“啧啧，好漂亮，儿子，你有眼光呀”叶夫人笑嘻嘻地拿丝巾给她系上，左看看右看看，“呀，真漂亮，佳妮，你真漂亮”她转向儿子，“儿子，你看佳妮是不是很漂亮？”
林佳妮红了脸，叶嘉笑道：“佳妮一直都很漂亮。佳妮，谢谢你这么长时间照顾我妈，多谢你。”
“叶哥哥，我愿意照顾伯母的”她声如蚊蚋，羞红了脸。
“儿子，快别多说了，先来喝碗汤，来，这是佳妮精心炮制的靓汤，煲好等你很久了……”她给儿子盛一碗汤，叶嘉接过喝一口，大赞，“味道可真好。”

“是佳妮煲的，不错吧。”叶夫人看儿子喝得那么开心，赶紧招呼林佳妮，“佳妮，你也来喝一碗……”
“嗯”林佳妮也轻轻抿了一口。
这汤的味道实在太好，叶嘉连喝了三碗，头上隐隐冒出汗来，觉得浑身有些燥热，头也有些晕晕的，扶扶额头，对母亲和林佳妮抱歉地笑笑，“我有点累了，先去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就去接小丰，我们今天晚上一起去吃顿晚饭，既是庆祝小丰考完，也是感谢佳妮的辛苦……”
“好的，儿子，快去休息吧。别累坏了。”
叶嘉觉得头脑发热，又有些晕乎乎的，赶紧回卧室去了。
等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叶夫人才回头，看黯然而坐的林佳妮，微笑道：“佳妮，你怎么啦？”
心里有隐隐的痛苦，本来，已经有一丝家的感觉了，可是，很快，这些就要归还别人了。满心的不甘，那个叫做冯丰的女人，她何德何能就能成为这屋子里的女主人？
她黯然道：“伯母，我不在这里吃晚饭了，我今晚要回去了。”
“佳妮，你怎么能回去？你还要陪着我呢，要一辈子孝敬我。有你这么好的儿媳妇，我一天也不想离开你。”
“我虽然也很想孝敬你一辈子，可是……”
“你看，叶哥哥给你买的丝巾多漂亮？”
林佳妮看脖子上的丝巾，又看看手腕上的手链，忽然浑身来了勇气，这一次的礼物，不是自己问叶嘉要来的，而是他主动买的，也是第一次，她发现他看自己的目光那么温和，甚至是温柔！

“你叶哥哥还没给女孩子买过礼物呢，就是给冯丰，也没买过的。他都给你买两次礼物了，佳妮，叶哥哥也是喜欢你的。”
仿佛一支强心剂注入心底，林佳妮面颊娇红。
“你伯父也说了，人们只看重结果，不看重手段。佳妮，我做到这一步了，就看你的了，相信自己。”
林佳妮还是有些迟疑：“要是叶哥哥？”
“你放心，只要那个女人和他分手，家庭又施加一定的压力，佳妮，放心吧！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的魅力！上去吧，去吧……”她看看楼梯，拉了林佳妮的手，“去吧，孩子，放心，一切有我在。”

终于，最黑色的两天过去了。
下午五点的钟声敲响，冯丰随千军万马走出教室，浑身都是轻飘飘的，脑海里一阵空白，仿佛什么意识都没有了，整个人，都慢慢虚脱了。
李欢这次不是拉住她的手，而是扶住了她。她勉强睁眼，无比轻松：“李欢，我考完了。我考得很好，很好哦，呵呵。”
李欢看她的脸色苍白得出奇，柔声道：“冯丰，考完了不住这里了。我们回去休息一下吧？”
她大力摇头：“李欢，谢谢你陪我。我要回家啦。叶嘉说要来接我的，咦……”她记得拿出手机，开机，手机不响，也没有短信。她环顾四周，“他没来呢，估计他也几天没休息，一出实验室，先在家里睡着了。”
李欢心如刀绞，慢慢放开她的手，微笑道：“好吧，冯丰，等你休息好了我再来看你。”
“嗯，我回家看看，先休息一段时间，我还在来参观你的别墅，上次被你吓住了，我都没有好好看呢，你的别墅，景色很漂亮的……”腿似乎有些发软，她还是笑嘻嘻的，“李欢，我真的好困啊，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立刻回家好好睡上三天三夜……”
“嗯，回家好好休息，身子要紧。”
李欢看她背了大书包，一阵小跑，那是往C大外面的教授别墅区——通往叶嘉的方向，她跑得那么快，那么急切。
他默然站在原地许久，身旁，一群一群女生走过，无不窃窃私语：“天啦，这个人好像李欢……”

冬天的黄昏就开始夜晚，永远是黑黢黢的。
冯丰连蹦带跳地往家跑，像个刚刚解放的孩子。跑过冬天的草坪，跑过吱呀的木桥，惊起一群群叽叽咕咕的鸽子，远远地，闻到冬日玫瑰的芬芳，窗台上隐隐的天竺葵……
家里是静悄悄的，没有嘈杂的声音。可是，屋子里隐隐透出了灯光。
安静、祥和，跟往常一样，那一定是叶嘉一个人在家里。
没有林佳妮、叶夫人、姗姗……终于恢复成了两个人的世界，这一刻，心里那么强烈的“这就是家的”的感觉。叶嘉，他说了和自己一起庆祝的，他没有食言啊。
她欣喜若狂，边跑边喊：“叶嘉，叶嘉……我回来啦……”
屋子里静悄悄的，明亮的灯光下，一双冷冷的眼睛。
是叶夫人。
意外，忍不住的意外。可是屋子里只有叶夫人，没有林佳妮，没有其他闲杂人等。
纵然是这样冰冷的目光也没能湮没冯丰的欣喜，她给叶夫人鞠躬，觉得叶夫人比任何时候看着都亲切，她异常亲热地叫她：“伯母，我回来啦。我考完了，考得很好哦。”
叶夫人的眼神如冰，只是嘴角挂了一丝难以捉摸的诡异的笑容。
“伯母，你身体好点没有？呵呵，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好不好？”

叶夫人还是没有做声，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冯丰依旧兴高采烈：“伯母，叶嘉回来了吧？”
“回来了。”
“呵呵，他说要来接我的哦，怎么没来，这个懒鬼，在家里睡觉呀？呵呵。”
“他那么辛苦，你怎么不体谅他？还要他来接你？”
“呵呵，我这不是自己回来了嘛。”
“他困了，在休息，你最好不要打搅他。”
“我悄悄看一眼就出来，我好多天没看到他啦。我好想念他。”
她兴冲冲的要上楼往卧室里走，叶夫人的眼神忽然有点慌乱，厉声道：“你不要打扰他……”
她哪里肯听？依旧像个活泼的孩子，往楼上的卧室里冲。快到门口了，又蹑手蹑脚，怕吵醒了叶嘉。
她轻轻推门，进去。跑过去想爬上床抚摸叶嘉的面孔，亲吻他的嘴唇，拔拉他的眼皮，揪他的耳朵，像以前许多次一样闹醒他——
她僵住，床上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她的腿微微发抖，手也微微发抖，薄薄的被子仿佛巨石，久久掀不开。
可是，再重的被子还是被子，是被子，就一定能掀开。床上，浑身赤裸的一对男女——他的手搭在她的身上，她的手搭在他的身上，两人睡得那么香甜……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离开，还是等他们醒来。
那个女人，她认得，是甜美的林佳妮，可是，那个男人，她不认得——
不，那不是叶嘉。不是，叶嘉不会这样，不是叶嘉。
叶嘉只喜欢自己一个人，叶嘉，是处男。
那么，他是谁？
他们是谁？

她呆站在原地，也许，她站得实在太久了，门口，叶夫人有些尴尬地追来，看着她，看着她死死盯着床上的男女。
她忍不住开口：“冯丰……”
冯丰呆呆地回头看她，呐呐地问：“伯母，这两人，是谁啊？”
叶夫人见她的眼神散乱，势如疯狂，吓了一跳：“冯丰，你冷静点……”
“可是，他们是谁？他们到底是谁？”
她大喝一声，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上……

叶 嘉 的 天 下
再次醒来时，窗外都是阳光。C城连续几日的雨夹雪后，新睛的天气比下雪时还显得冷嗖嗖的，阳光也挥不去的寒意，屋子里却是温暖的，那么恰到好处的温度，舒适得让人不愿睁开眼睛。
仿佛在黑甜的梦乡美美地睡了一场，她看外面，真的有阳光，放睛的天气，隐隐有玫瑰的香味，还有鸟儿的欢唱，完全不似冬天。
“小丰，你醒啦，你终于醒了啦……”
是叶嘉欣喜的声音。
她拉住他的手，笑嘻嘻地覆盖在自己的脸上：“叶嘉，我考完啦，你说了来接我庆祝的，为什么没有来啊……”
叶嘉声音哽咽：“小丰，等你精神好点，我们就去庆祝，无论你想去哪里都行。我休了年假，有很多时间，我带你出国旅行好不好？不，我们干脆去瑞士定居，那里十分漂亮，你一定会喜欢的……”
“好啊。我想想看，我还从没有去过国外呢，我没有护照也没有签证哦……”
“这些很快就能办好的，我已经叫人给你在办了。你想去哪里？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
“我想去哪里呢？我得好好想想，以前，我最想去的地方不是国外，而是去西藏旅行哦。我在电影里看那些北欧小国也不错哦，芬兰、冰岛、丹麦都很漂亮……”
他听她唧唧瓜瓜地说下去，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温柔。她却才注意到他的脸色，胡子拉碴青碜碜的，完全不似旧时翩翩风采的模样，惊讶道：“叶嘉，你怎么啦？你生病啦？”
“小丰，我很好，你别担心。”他在她身边坐下，抱着她的肩，柔声道，“只要你喜欢，这些地方，我们都去玩一趟好了……” 
“可是，我现要不想去哪里，我想睡觉，好累啊 。叶嘉，我们睡觉，好不好？”
他点点头，上床来抱住她：“小丰，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睡醒了我们再出去活动……”
被子掀开了一点，她的身子立刻变得冰凉冰凉的，他脱衣服，紧紧抱住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抱住他的脖子，亲昵地亲吻他的嘴唇。心里浮起一股久违的酸楚的激动，他紧紧搂住她的腰，比她还要急切，两人许久不曾有过的缠绵。激吻得快喘不过气来时，她咯咯笑着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忽然看见他赤裸的身子，她一声惨叫，像见了鬼一般尖叫：“不，你不是叶嘉……你滚开，你是谁？”

叶嘉抱住她，焦虑而痛楚：“小丰，你怎么啦？小丰，你醒醒……”

她狠命地推他打他抓扯他：“你不是叶嘉，你滚开……你是骗子 ……”
他更紧地抱住她，心疼欲裂。她拼命推搡一会儿，眼前一黑，又睡了过去。

冯丰这一病，就是半个月。
叶嘉的小别墅早已门庭冷落，短暂的热闹烟消云散，即便叶夫人，林佳妮、姗姗等常客，也一个个不知去向。这屋子里只有叶嘉，他天天在家里，已经接近春节了，他休了长长的年假，足足两个月的年假。
仿佛把一生的年假都休完了。
冯丰整天躺在床上，好像一个永远睡不醒的人。叶嘉想尽办法哄她起床，带她出去走动走动。很多时候，她都很听话，叫她吃饭就吃饭，叫她看电视就看电视。只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肯走出木桥的范围，天天穿着同一身衣服，无论如何也不肯换，连澡也不洗，整个人如蓬头垢面的女乞丐。
不能爱，那就病吧，仿佛消极怠工的懒惰者，她不知是在抗议时间还是在抗议人生。
叶嘉常常试图给她弄得整洁一点儿，给她洗脸、梳头，洗澡，尽力让她换衣服……每当他做这些的时候，她总是拼命反抗，有时，反抗得累了，她就停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常常看到中途，就迷惑了，仿佛考研时的英语卷子——一个单词也认不得了。
有时，她清醒的时候就笑嘻嘻地说：“叶嘉，我考完了。” 
“我知道，小丰。”
“你说来接我的，可是你没有来。”
“小丰，以后无论你在哪里，我都来接你。”
“叶嘉，我那天回家看到订上有两个人……”
“小丰，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不是那样！小丰，对不起……”
“我看到一个人好像你，可是，又不是你……”
“小丰……”
“叶嘉，我们现在做什么好呢？我想吃饭……”
她依旧自说自话，她一直都在自说自话！
好一会儿，叶嘉才明白过来，没有接口，只是紧紧抱住她，她也紧紧抱住他，将头贴在他的胸口，在他的胸前轻轻磨蹭。一会儿，她又笑嘻嘻地抬起头来，神智清醒得如最聪明的女孩子：“还有5天就要过年了，对吧？”
“嗯，小丰，我们一起过年。我们去买烟花爆竹，拿到郊外去放。”
“什么时候查分数啊，我的英语会不会考零分啊？”
完全前言不搭后语。
叶嘉几乎要崩溃了，用亲吻将她的自言自语封住，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李欢给她打电话，她在沉睡中，叶嘉拿起电话，看“李欢”这两个跳动的字，立刻就挂掉了。可是，电话却不屈不挠地一直响，没法，他只好接听，语气十分不耐烦：“什么事情？”
“喂，叶嘉，你干嘛接冯丰的电话？冯丰怎么了，她怎么不接电话？”
“她生病了。”
“怎么病了？是什么病？严重不？”
“李欢，你不要再打电话来了，以后她好了，我会转告她跟你联系的。”
“你这是什么鬼话？叶嘉，我要来看看她，喂……”
叶嘉挂了电话，然后关机，不听他一再的咆哮。这个时候，异常害怕接听李欢的电话，心里是不安的，是那种立刻就要失去的不安。
冯丰的电话再也打不通了，李欢在家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没有办法，只好给叶晓波打电话碰碰运气。叶晓波远在欧洲，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听李欢语气紧张，立刻打电话问母亲，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很快就在赶回来。而冯丰和叶嘉估计是因为一点误会闹了矛盾。
这番语焉不详，李欢再也呆不住，驾车直奔叶嘉的家里。
这天天气睛好，叶嘉正抱了冯丰在外面晒太阳，忽见李欢这位不速之客，叶嘉面色大变，冷冷道：“李欢，你有什么事情？”
李欢不理睬他，只看冯丰，见她的脸色苍白得出奇，双目无神，清瘦得完全不成人形。他大惊失色，冲上去问道：“冯丰，你怎么了？”
他的距离太近了，叶嘉从未像此刻这么痛恨过他，立即抱着冯丰后退了几步。
李欢追上去：“冯丰，你究竟怎么了？”
冯丰盯着他看，似乎并不认识他是谁，好一会儿才说：“我累了，想睡觉。”
叶嘉松了口气，抱了她就往屋子里走。
李欢大怒，追上去拦住他：“叶嘉，你究竟把她怎么样了？你想害死她？”
冯丰比叶嘉先开口，她语句清楚，神智清醒：“李欢，我没事，你回去吧。”
李欢看她的眼神，那是清楚而正常的。他更加弄不清楚状况，叶喜抱了她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李欢，你听到了吧？这里并不欢迎你。”
李欢呆站半晌，叶嘉已经关了门，彻底地将他关在门外。

第二天早上，叶嘉刚开门就看到李欢徘徊在门外的草地上。他身上还沾着一层雾气，他似乎没走--李欢竟然没有走，整夜呆在门外？
他大怒。以前，在李欢面前的那种巨大的优越感不知怎么荡然无存，现在，他怕见到李欢，尤其是这样的时候，他更怕见到李欢——从未有过的害怕，仿佛面对一个最大的侵略者，残存的记忆里，仿佛千年前的事情在重演，李欢，又要毁掉自己的一切！心里对他的厌恶已经达到了顶点，恨不得立刻就把他消灭算了。免得他一天到晚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
“叶嘉，冯丰好点没有？”
“她在睡觉，不会见外人的。”
“她会见我的。”
叶嘉大怒：“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她干嘛要见你？快滚。”
李欢固执地盯着他：“叶嘉，你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你为什么这么怕她见外人？”
“李欢，你少管闲事。”
“你老实说，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那个林佳妮呢？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冯丰的事情？”
叶嘉怒不可遏：“你快滚，罗唆什么？”
李欢冷笑一声：“我不相信，你还能关她一辈子？”
“与你无关。你再不走，我立刻报警，告你私闯民宅。”
李欢见他色厉内荏，益发惊疑，几步上去就要硬闯，叶嘉拦住他，两人一阵交锋，叶嘉跆拳道高手的威力充分显示，将李欢摔在地上，迅速离开，进去“砰”的一声关了门。
几乎愤恨到了极点，李欢郁闷地发现，这个21世纪是叶嘉的天下，自己打架都打不过这个男人，又没有“御林军”可以调动。
他再次被叶嘉赶出门外。

 大家长求亲   
    

    腊月二十五是叶氏集团的一百周年庆，声势比叶霈的六十大寿更加浩大。
    所有叶家的亲友、重要合作伙伴都得以出席，只有叶嘉一个人没有回去。这些日子，叶嘉从来没有参加过外界的任何活动了。
    叶霈夫妇给他打了许多次电话，他烦了，干脆关机，把家里的电话线也拔了。
    这次盛会上，叶家大的二子已婚，叛逆的叶晓波早已被招安，神秘的三公子又不露面，于是，许多喜欢捕风捉影的狗仔队大为扫兴。
    叶家的世交，林大富豪也出席了这场盛会，只是来去匆匆，有心人发现，他的妻女没有出现。
    叶霈夫妇格外殷勤地招呼他，因为，就这么几天就会决定哪个重大的合作方案了，他端着酒杯，唉声叹气：“佳妮真不知怎么了，这几天老是闷闷不乐的，问她她又不说，只嚷嚷着要去英国留学，说要马上走，说今天就要走，我和她母亲好歹挽留，她才答应年后走，大年初二就要走，这孩子，真拿她没法，以前叫她念书，她要退学，现在要她修养，她偏偏又要去念书……”
    叶霈看夫人一眼，叶夫人神色不安，根本不敢接林大富豪的话，哈哈几声，去招呼其他贵妇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叶家却炸了锅。
    一屋子人，叶霈夫妇，儿子媳妇、女儿女婿、除了叶嘉，叶氏家族成员几乎全部到齐。
    老大指着新出的财经日报，满面怒容：“林家这是什么意思？居然一声不响地甩下我们和别人合作了……”
    “我和他们细节都谈好了，他们却来这一手，林家和叶家多年交好不说，即使在商言商也不该如此不顾商场信义，我们一定得采取手段……”
    这个项目是老二负责的，他更气愤。
    “在我们的大庆后，立刻出这个新闻，不是有心羞辱叶家嘛！”

    “他们为什么会变卦得这么快？太不合情理了，没道理呀……”
    “昨天林家母女都没有来，我就在奇怪，叶嘉也不见个人影，是不是他们之间闹出了什么事情？”
    “会不会是老三的原因，要是他和林佳妮结婚，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叶晓波忍不住了：“话不能这么说，不就是损失一单生意吗？林家不选择我们，也是他们的损失……”
    大嫂白他一眼，赶紧看向这个继婆婆，她和老大一样，都不叫她妈一直叫她阿姨：“阿姨，你前些日子不是一直在老三哪里吗？有什么新情况？”
    …………
    众人七嘴八舌，吵嚷不停，叶霈听得心烦，挥挥手：“下去吧，都下去吧……”
    众人不敢抗命，鱼贯离去了。
    
    客厅里，很快只剩下叶霈夫妻两人，叶霈看妻子一眼，这么长时间，也难为一向爱说话的她，竟然一句话也没有说。
    叶夫人不敢对视丈夫锐利的目光，强笑道：“我也累了，想去休息一下。”
    
    叶霈盯着她：“说说吧，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她愤然道，“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儿子？他就一点也不顾念家族利益？真是个目光短浅的家伙，鬼迷心窍了，鬼迷心窍了……”她想起儿子醒来时的无情和暴怒，现在还回不过神来 。
    “说说你为家族利益做了什么好事了？”
    “叶嘉回来的前一天晚上，佳妮哭着说自己坚持不下去了。我爱佳妮，想帮她一把，更想兼顾叶家的利益，所以想了一个办法，想釜底抽薪！男女之间，门当户对郎才女貌不好吗？放着佳妮这么好的女孩子不要，为什么非得要那个穷女人？我这都是为了叶家的利益，你也说过的，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叶霈打断她的话：“的确，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可是，我并没要你采取下三滥的手段！而且，你何必直接去参与？”
    叶夫人怒道：“你说我下三滥手段？”
    “难道你觉得自己的这种手段很光彩？”他饶有兴味地盯着妻子，“其实，我并不太在意这次和林家合作的损失，只是很好奇，你不是常常自诩高贵，为什么会用出这样愚蠢下流的手段？几个女人敢用这种手段？何况是对付自己的儿子！你从哪里学来的？还是黑帮电视剧看多了？”
    叶夫人又气又怕，完全说不出话。
    好一会儿，她才勉强道：“我也是一时糊涂，我不甘心就这么败给那个两面三刀的女人。那天，我想到她马上就要回来了，这天下又将是她的了，叶嘉这小子是靠不住的，见了她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我有什么办法？只好孤注一掷……”
    “哦，你总算说实话了，什么帮林佳妮，为了儿子好，都是借口！你是恨冯丰，恨她比你还两面三刀吧？怕再玩下去自己不是她的对手？”
    “我……”
     叶霈摇摇头。
    “可是，没想到！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叶嘉醒来时的愤怒和冷酷无情你简直难以想象。说翻脸就翻脸，叫我滚，居然大声叫我滚，完全不把我当母亲看待。这个孽子！更可怕的是他那样对佳妮，完全没有一丝怜悯，粗暴无情。真的，我再也没有见过比他更不像男人的男人了——那个时刻，他只关心那个穷女人，把佳妮像抹布一样地扔出去，是男人都做不出那样的举动……”
    “你觉得儿子要怎样才算个男人？”
    “叶嘉就不是个东西，他眼里只有那个穷女人，只关心那个穷女人，可怜的佳妮，我本来想成全她，没想到弄巧成拙……”她恨恨道，“唉，我也看淡了，这个儿子完全不把我放在心里，我是白养他一场了。不孝的孽子，怎么会这样无情无义？”
    叶霈冷冷道：“最无情的人，往往并不觉得自己无情。”
    叶夫人接不下去了。
    “你今后怎么向儿子和林佳妮交代？”
    “我还怎么交代？当初这个计划佳妮自己也是同意的。何况，她也算报复过了，林家仓促取消和我们的合作，肯定是她捣的鬼，你看看，昨天都还好好的，今天就宣布和别人合作了，说来说去，都是叶嘉不好，他当时要不是那么粗暴绝情彻底伤了佳妮的心，弄得毫无转圜的余地，现在我们还可以想想办法的……”
    
    “想什么办法？”
    ”至少先稳住林家呀。估计佳妮也是恨死他了，跟林氏夫妇透露了风声，他们才会做得这么绝的……”她忽然转向丈夫，十分气愤，“你呢？你当初是怎么挽救晓波的 ？现在，为什么不管管叶嘉？”
    叶霈不可思议：“你叫我现在逼叶嘉娶林佳妮？我自认没办法。你呢，你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我要有办法还问你？这个孽子，当初都出口叫我“滚”了，我还敢说什么？这是为人子女能说出口的？”她痛苦地摇摇头，“你看，现在老大老二都怪我，好像做不成生意都是我的错……”
    叶霈冷冷道：“你何必又牵扯到老大老二身上去？”
    叶夫人自知失言，这些年来叶霈最不喜欢自己和他前妻的子女有矛盾了，有事无事都是“后母”的错，心里一口气憋闷着无处发泄：“唉，没想到佳妮这么善良的孩子也会报复，真是人心难测呀。佳妮也太不识大体了，不顾两家的利益，要是这次合作成功了，林家也会得到很大的好处。今天我才知道，原来她也很有心计的，唉，枉我对她那么好，她竟然一点也不顾念……”
    这次，轮到叶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瞪大眼睛瞧着妻子，许久才摇摇头。
大家长求亲

    叶嘉不肯回家，叶霈夫妇只好不请自来。这一次，不是微服私访了，而是公然以大家长的身份来的。叶夫人想起事后儿子那句“永远不许你再带任何女性踏进我家大门”，伤透了心，短时间内本来是怎么也不愿来的，也不敢看到儿子，可是，更不敢违逆丈夫。这几天在家里，日子也不好受，因为合作失败，老二很有怨言，本来，她是准备借这个机会和大哥较量一番，在叶霈正式退休后争夺主席位置，现在落空了，自然不会对“后娘”有好脸色。老二还只是阴沉着脸并不明言，二嫂就不同了，和大嫂、小姑子一起，对这个自来不合的继婆婆不时的冷言冷语。叶夫人以前依仗着儿子，大家伙再不高兴也得尊称她一声“阿姨”，现在见她弄得这个地步，墙倒众人推，在叶家中的地位无形中下降了不少。


    老两口进了门，叶嘉冷冷看他们一眼，叶夫人心里不甘，又有些不安，坐下，脸侧在一旁也不轻易开口。
    叶嘉也不招呼他们，该干嘛干嘛。
    老两口在客厅里枯坐半天，除了一杯接一杯的喝茶，什么事情也没得做，叶嘉和冯丰躲在楼上，人影也见不到一个，夫妇俩一辈子也没有受过这种冷淡，叶霈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大声道：“叶嘉……”
    


钱比人强

    叶嘉从楼上下来，淡淡道：“你们还没有走？”
    “我们今天不是为你来，是为儿媳妇来的，你小子摆什么谱？”
    儿媳妇？听起来真像一个讽刺的笑话。叶家什么时候这么急切着上门拜见儿媳妇了？叶嘉淡淡道：“小丰在打游戏，你们有事就直接对我说吧。”
    在打游戏？叶霈打量了儿子几眼，强压制住要扁他的冲动：“快叫小丰下来，我有好东西送给她。”
    “她这局还没有打完，不能打扰她。”
    叶霈几乎要气炸了肺：“老子见美国总统也没有这么难的，你小子捣什么鬼？架子要摆到什么时候？”
    叶嘉的神情还是十分冷淡：“你有什么东西给她？交给我就可以了。”
    “我凭什么要交给你？有些东西必须得送给她本人，叶嘉，你快去叫她下来。”
    “你们会有什么好东西送给她？”
    叶霈站了起来，看着儿子：“叶嘉，你是跆拳道几段？”
    “哦？”
    “你知道我几段？”他两只手活动了几下，“你觉得你老子老了就不放在眼里了是不是？我也很久没找人练习过了，不妨今天和你玩玩……”
    “我没有兴趣和老年人较量，我从不和不是我对手的人较量，那叫胜之不武！”
    叶霈气得须发倒立：“小子！”
    叶嘉看着父亲，又看看母亲，似乎在判断他们的真实意图。
    叶夫人只是扭过目光不和儿子对视 ，叶霈怒道：“小子，这是你的地盘，你不必把娘老子防贼似的。”
    叶嘉这才上楼去了。
    叶嘉给冯丰换了一身新衣服，还给她脖子上戴了一条很别致的项链——这是他去北京时给她买的。自从她第一次问他外出有没有礼物后，他每次外出都会记得给她买些小东西了。
    叶霈夫妇看这个清秀的女孩子，她端坐在沙发上，目光流动，除了瘦弱，她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毛病。
    他们看儿子——儿子满面憔悴。青滲渗的胡子老长，眼神疲惫，往日的神采飞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推了所有的工作，连他以前视为生命的几项热爱的事情都推了，只呆在家里，哪里也不去。
    叶嘉不做声，夫妇俩相视一眼，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冯丰一个人在东张西望，她认出那个老头，那个辩不赢就要须发倒立的老头。她笑起来招呼他：“我知道，你来找叶医生的。”
    “叶医生是我儿子。”

    “那时，你可没说他是你儿子。”
    “现在，我不说了嘛。”
    “你微服私访，以为自己是皇帝啊。”
    “我就不能微服私访？”
    “你真虚伪。”
    “我不是虚伪，而是暗中观察。”
    “观察什么？观察我会不会贪图叶嘉的钱？”
     叶霈居然老脸通红。
     她疑惑的看着他：“哦。你是谁？”
     又开始糊涂了。
     叶霈拿出一个绿丝绒盒子，打开，一颗大大的红宝石钻戒有些晃眼。那是叶家祖传的东西，给媳妇的。由于叶家儿子众多，叶霈怕分配不均，引起矛盾，一直没拿出来。这次，他居然亲自拿了这个东西前来，叶嘉看到这个东西，面有一丝喜悦，不是因为它的珍贵，而是表示父母的诚意。他暗叹，经历了这么些事，父母，终于还是妥协了。只是，也来得太不容易了。
    “小丰，这个给你的，你收好。”
    “我不要。”
    叶嘉立刻伸手拿了放在一边：“小丰，我给你收着。”
    叶霈见儿子收了盒子，很和蔼地看着冯丰：“小丰，你和叶嘉一起回来过年吧。”
    “叶家不欢迎我，不要我去。”
    “叶家欢迎你。”
    “不，叶家永远不会欢迎穷女人，我也不愿意去你家。你们只欢迎林佳妮，对，就是她……”
    她条理清楚，仿佛完全恢复了理智。
    叶嘉脸色惨白，叶夫人的脸上也红一阵白一阵。
    叶霈依旧和颜悦色：“只要你乐意，叶家会欢迎你的。我说了欢迎你，就没人敢说不欢迎你。”
    她笑起来：“你是皇帝？你的旨意就是圣旨？”
    “对，我的话就是圣旨，没有人敢忤逆。”
    “呵，你以为自己了不起啊？他们为什么不敢忤逆你？因为要继承那样庞大的家产，他们不是尊敬你，而是尊敬你的钱！人们，通常都尊敬钱。钱比人强……”
    叶霈满面怒容，仿佛又要须发倒立。
    她却继续说：“你看叶晓波是这样，其他人也是这样。只有叶嘉不这样，叶嘉不需要你的钱……可是……”她的声音凄凉，“叶嘉已经不喜欢我了，他不要你的钱也没有用了……”
    叶嘉急忙开口：“小丰，我一直都喜欢你的……小丰……”
    “不，你早就不喜欢我了，从你母亲来这里后，你其实就已经慢慢地不喜欢我了。从你以为我没有去看你母亲、从你不回卧室睡觉、从你越来越少回家、从你喜欢吃“通心粉”，从你喜欢听林佳妮弹钢琴起……叶嘉，你其实早就不喜欢我了。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可是，我骗自己，一直欺骗自己，我以为，真的会有灰姑娘的故事。没有，叶嘉，没有童话，也没有小王子……”
    她闭了闭眼睛，神情无比疲倦：“叶嘉，我们分手吧。”
    叶嘉紧紧拉住她的手，声音微微颤抖：“小丰，我没有不喜欢你，我不会和你分手的……我只喜欢你一个人，你曾经答应我，考完我们就结婚的！”
    四周静得出奇，只有她一个人自言自语：“叶嘉，你说我的英语会不会考零分呢？”
    叶嘉看向母亲，叶夫人不敢直视儿子惨痛的目光。她虽然恨儿子不给自己长脸，可是，终究还是记挂着儿子，加上这些天受了凄惶，在这样的大家庭，没了儿子，几乎就没了靠山，总不能真和儿子断绝关系吧。现在见弄成这个样子，完全出乎了自己的预料和控制能力，才发现自己不了解儿子，一点也不了解儿子。
    叶霈叹息一声，站起来：“走吧。”
    冯丰依旧坐着，叶嘉也坐着，只是目送父母出门。
    叶夫人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回头叫儿子：“叶嘉……”
    叶嘉起身走过去，淡淡道：“什么事情？”
    叶夫人犹豫地开口：“儿子，你怎么打算？”
    “等小丰好点，我们就结婚。”
    叶霈没有做声，叶夫人也无法吱声。儿子的语气并不是和他们商量，而是很肯定的那种。
    夫妻俩走过木桥，叶霈停下，看叶嘉已经进屋子里了。
    他抱怨老妻：“都是你，搞那么多事情出来，现在，闹得无法收拾了你就满意了？”
    叶夫人匆忙辩解：“那个穷女人，和叶家也太不般配了，我也是为儿子着想……”
    “娶妻娶贤，只要你走在公众场合没人指着他的背脊骨说些绯闻八卦就可以了。你要找什么样的儿媳妇？比尔盖茨的女儿有钱，你去嘛。”
    “叶嘉不是你唯一的儿子，你自然这么轻描淡写地说风凉话，可他是我唯一的儿子！老大老二都娶的是千金小姐，凭什么我儿子就该娶一个穷女人？”
    “你以为我不关心叶嘉才这么说？你错了，几个儿子，我最爱叶嘉，因为他比那几个都强。你一天到晚沉溺于麻将、美容，你了解儿子几分？你难道一直没发现他从小到大衣服穿同样的款式、吃饭选同一家地方，什么都只选一样？”
    叶夫人一句也接不上，这些，她也知道，可是，却从没引以为意。
    “亏你你还是他的亲生母亲，不同性格的孩子，要采用不同的策略，你以为他是晓波？家里一逼就屈服了？他14岁开始就独立了，你怎么逼他？你头发长见识短就爱用下三烂的手段，现在好了吧？你看你得到什么了？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她气短心虚，可还是觉得委屈，十分委屈：“我也是为了叶家的利益，我希望这次能和林家合作的……”
    “什么关心叶家的利益？痛痛都是鬼话。说来说去，你只关心自己的利益，关心叶嘉能不能娶一个千金小姐回来稳固你在叶家的地位……”叶霈的眼神十分锐利，“你的利益，只有我才能保障，并不是有一个儿媳妇做靠山就能得到保障的！”
    叶夫人低了头，一句也不敢再分辨。她害怕丈夫。
    他叹息一声：“那是个极聪明有趣的女孩子，和儿子那么情趣相投。其实叶家和叶嘉都并不需要她来增加财产。即使有竞争，也该他们年轻人自己竞争，要你掺和什么劲？……我出去一趟，回来家里乱得一团糟，唉，可惜了……”
  
    


婚礼和生离
  后来就是除夕了。
  这几天天气都很好，日日艳阳高照。
叶嘉铺了厚厚的地毯在玫瑰园，两人在玫瑰的芬芳里，看夕阳晚照。
一天的日落过去了，所有温柔的余晖慢慢隐去，冯丰仰头看西边的晚霞，看久了，觉得很刺眼。
不知道小王子为什么会在一天里看四十三次日落？
他不会觉得刺眼么？
或者他那时心情不好，刺眼也感觉不到？
叶嘉给她揉揉眼睛：“小丰，我给你念小王子好不好？”
她静静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点点头。
叶嘉富有磁性的悦耳的声音在微微醺香的空气里回荡：
“……人们没有时间去了解任何东西，他们总到商店去购买现成的东西，但是，不存在出售爱人的商店，所以，人们就不会有爱人，只有驯养过的东西，你才会了解它……我们做朋友，应该这样开始：你先坐在草地上，离我稍远一些，就像这样，我从眼角里瞅你，而你什么也别说。语言是误解的根源。不过，每天你都可以坐得离我稍稍近一些……最好你能在同一时间来。比如说，下午四点钟吧，那么我在三点钟就会开始感到幸福了……”
…………
他停下，看她在自己怀里慵懒地躺着，像一只温顺的猫。心里强烈的怜惜之意，仿佛自己比任何时刻都更加喜爱这个女人，是真正的强烈的爱。他伸手在旁边摘了一朵开得茂盛的玫瑰轻轻放在她的手里，抚摸她的头发，柔声贴在她的耳边：“正是我为我的玫瑰花费的时光，才使得我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她开口，声音出奇的温柔：“叶嘉，你还为其它玫瑰花费过时光吗？”
她断然而肯定：“没有。从没有过，这个世界上玫瑰太多了，可是，我只有一朵。我只看护我的那朵玫瑰。”
她抱住他的脖子，笑得唧唧刮刮的：“叶嘉，我喜欢你，一直都只喜欢你一个人。”
心里的柔情泛滥得要冲出胸腔，叶嘉吻住她的眼睛，她的温柔的眼睛：“小丰，我们结婚吧。明天就去登记结婚。”
她没有做声。
“小丰，我们先登记了，再去拍婚纱照，然后，我们去蜜月旅行，你说好不好？”
她依旧不说话。
“本来，应该先拍照的，可是，那些琐事太麻烦了，而且，我等不及了，我们先结婚好不好？婚后，我们可以去你喜欢的地方定居。外面还有很多美好的地方，无论你喜欢哪里都可以。”
她笑嘻嘻地靠在他怀里，寻求一个最舒适的地方，慢慢地就睡着了。

晚上，李欢给她打电话。
她听电话一次又一次的响，看“李欢”两个字在屏幕上跳动。这些天，李欢老是在打电话，她老是不愿接听。
叶嘉见她拿起手机，心里忽然跳得很快，在胸腔里搏斗，仿佛要跑出来。心里，竟然那么期待，她同往常一样——不接电话，不要理睬李欢，绝不要理睬李欢。
她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按了接听键，淡淡道：“李欢，你有什么事情？”
李欢的声音急切而焦虑：“冯丰，你究竟怎么啦？”
“李欢，我没什么，我只是累了。”
“是不是叶嘉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没有，李欢，我只是很疲倦。”
“冯丰，我来看看你……”
“不用。”
“我很担心你，我一定要来看看你，我只看一眼就走，好不好？”
“改天吧，改天我会跟你联系的。”
虽然被拒绝了，可是他听见她的声音冷静而理智，稍微放心了一点儿。

夜晚，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小灯，隐隐约约，光线调得十分黯淡。
这间屋子是冯丰刚来时住过的，从这里的窗子望出去，就是满园的玫瑰。可是，一冬风雪，不知道是玫瑰还是月季，它现在的花儿都有些没精打采的。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窗子也看不到玫瑰，屋子里却摆放着一大瓶很新鲜的玫瑰，是那种十分耀眼的红，一朵一朵在花瓶里璀璨怒放。冯丰四周看了看，才发现自己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了，也许是自从考试完回家那天起，叶嘉就带着自己住到这间屋子里来了。
叶嘉在桌上点一种很清新的香，有安神镇定的作用。这些日子，他每天都在屋子里点这种素香，冯丰非常喜欢它的香味，她想，自己和叶嘉的喜好，果真是那么接近。
叶嘉回过头来，见她正看着自己，眼波流动，神情嫣然，无与伦比的柔媚。

他微笑着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她刚刚沐浴过的全身上下都有一丝熟悉的淡淡的清香。
“小丰，困了么？”
“不困，可是，我想躺倒床上去，呵呵，下雪的时候，我总是喜欢躺在床上……”想起小时候，寒冷的冬天，放了寒假，遇到下雨、下雪的日子，就可以尽情地躺在床上看小说、吃零食，父母也不责骂，那么美好的岁月，人在童年的时候，烦恼总是要少一些的，可是，为什么人总会长大呢？
小王子呢，他会不会长大？如果长成了大王子，他会不会渴望着当皇帝，就变成了野心家？
“小丰，这几天天晴了，没有下雪。”
“也许明天会下雪的。”
“下雪也好，下雪了我们可以一起在花园里扫雪。”
“扫雪”，真是一件风雅的事情，今年的冬天C城下了那么几场的血，可惜，自己都在疲于奔命，完全忘记了去“风雅”一把。北方人很理解南方人对下雪的那种欢欣，以为他们少见多怪，其实，谁不是“物以稀为贵”呢！她想，再要下雪，只怕又得隔几年了吧。
“呵呵，我小时候，也很喜欢在寒冷的冬天赖床，可是，我爸总是不允许，无论寒冬腊月，必须6点就起床锻炼。”
“可怜的孩子。”
“我发现人们其实不必那么拼命，小丰，我这几天过得特别愉快。今后，我们都应该改变一下生活方式，过得轻松愉快才是最重要的。”
她嫣然道：“那就从现在开始吧，冬天快要过去了，以后就不好赖床了，呵呵。”
叶嘉笑着将小灯彻底关了。他很少这么早就睡觉。
冯丰躺在他身边，黑夜里，她靠在他怀里，觉得安心。
他侧身，将她抱的紧一点儿，大手在她光滑的腰肢上抚摸，然后，悄悄来到她的胳肢窝下，她咯咯笑起来，他也笑起来。
她挣脱他的令人酥麻的手，爬到他身上抱着他的脖子亲吻他，那么热情。仿佛一支火把，熄灭了很久重新点燃。她的反应让他激动难言，如最初的青涩和热切。
唇舌绞缠，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又觉得脚尖在颤抖，那种几乎快窒息的颤栗，那种久违的快乐。
他的手几乎抚摸过她的每一寸肌肤，有时，他在她的身下，有时，她在他的身下，两人无所顾忌，忘情投入，像黑夜里的两个亡命之徒，无休无止地和感官刺激，和享受愉悦搏斗，水乳交融，琴瑟和谐，精疲力竭，又欲仙欲死。
他在漆黑的夜里，喃喃低语：“小丰，我爱你。”
“叶嘉，我也爱你。”
记忆里，两人从无如此对白，相当一段时间里，她觉得，那样的台词只存在于小说或者影视里，现实中的人要面对面这么说，一定相当尴尬和搞笑。
可是，此刻，她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可笑。
“小丰，今晚我没有采取措施……”
她有些惊惶，瑟缩一下身子。以往，都是叶嘉在采取措施，他是医生，所以，她理所当然地从一开始就交给他负责。那时，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还要拼命念书，他更是忙碌，不得空闲。两人都喜欢二人的世界，不想早早被第三人打搅。此刻，她才体会到这个男人是爱自己的，真正而深刻的爱，他将自己照顾得那么好，将那些微小的事情都替自己考虑周全了。
“小丰，你考完了，也不忙了。以后我们都不采取措施了，如果有个孩子，也挺好的，我喜欢小孩儿，男女都喜欢。你呢？觉得好不好？“
好吗？她说不上来，心里却是喜悦的，眼前仿佛模模糊糊有小孩儿的样子，胖嘟嘟的，很可憎很可憎的小模样，忽然想起，那是珠珠的儿子。珠珠生了儿子那么久了，自己只去看了一次，珠珠这些天打电话，自己也没问过她的儿子，自己居然忘了问！那次，那个小孩儿红彤彤的看起来想小老鼠。如今，那个丑丑的小孩儿了长了好些日子了，他大概没那么丑了吧？
自己和叶嘉的小孩儿，又会是什么模样？会和叶嘉一样帅一样聪明吗？她想得出神，才发现，自己很期待，比预想的更期待的多。
他抱住她，在黑夜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某种猫眼，很奇怪的发亮。她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人的眼睛会像猫的眼睛？
“小丰，明天我们就要结婚了。今晚好好睡一觉，睡醒了才有精神。”
她抱住他的腰，抱的紧紧的：“叶嘉，你今晚不许把我踢下床了。”
他笑起来，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如此发自内心的大笑了：“小丰，这一辈子，我再也不会把你踢下床了。我会保护你的，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他想在对她说也在对自己说，“无论是谁，我都不允许他再伤害你你了，绝不会再让谁伤害你了。”
她一直往他怀里缩，他将她抱得更紧，仿佛她生来就是长在自己身上的一部分。

瑰丽的阳光昭示着最瑰丽的一天。
叶嘉起得很早，穿了一身崭新的礼服。然后，帮冯丰准备礼服。
冯丰看他西装领结，那样英俊潇洒，比自己见过的任何男人都帅上三分，他才是小王子，是真正的小王子。她细细地看他，几乎看得呆了。
她这样的眼神令叶嘉十分开心，他细致地给她整理衣服，拿出緑丝绒盒子里的红宝石戒指给他戴在无名指上，又拿一条项链戴在他脖子上。他看她的乌黑的头发又逐渐有了生气，眼睛明亮得如两颗黑夜里的星星。
他吻她一下“小丰，你真漂亮。”
她抱住他的脖子：“叶嘉，我在你眼里，一直会这么漂亮吗？”
“嗯，一辈子都这么漂亮，小丰，我只有一朵玫瑰，那是独一无二的玫瑰，所以，最漂亮。”
心里那么喜悦，彷佛，自己真化身为一朵冬日里最美丽的玫瑰了。
这天是民政局最后一天上班，几乎从下午开始，就要开始春节放假了。
没想到这个时侯都还有不少排队登记的情侣，大概有七八对。今天，又是什么好日子了？
排队的男女，一众工作人员看着两人走近，无不惊叹，目光不由得都落在了叶嘉身上——这么帅的男人居然肯结婚，真是没天理。他们看这个喜气洋洋的男人，拿了大袋高档巧克力，分给工作人员甚至周围的男女，语气温和又彬彬有礼要大家都沾点喜气。每个人都愉快地接过糖果，这样的时刻，这样的一个男人，没有任何人会拒绝他送给自己的东西，何况，是如此的美满，他们绝不知道，这个男人，一辈子也没有这么平易近人过。
工作人员是两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忒热心地招呼二人坐下等候。
外面的音箱里一直一直地播放那首喜气洋洋的歌《今天你要嫁给我》，蔡依林和陶喆的合唱，特别适合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场景：
叮当
听着礼堂的钟声
我们在上帝和亲友面前见证
这对男女现在就要结为夫妻
不要忘了这一切是多么的神圣
你愿意生死苦乐永远和他在一起
爱惜他尊重他安慰他保护着他
两人同心建立起美满的家庭
你愿意这样做吗？
Yes  I  do
听我说
手牵手一路到尽头
把你的一生交给我
昨天已是过去明天更多回忆
今天你要嫁给我
…………
叶嘉一直拉着冯丰的手，，见她听得专注，脸上那样温存的笑意，柔声道：“小丰，今天你要嫁给我了。”
她心里忽然一颤，没有做声。
终于，轮到二人了。
照相，填表，拿出红红的“结婚证”，相片贴上去，钢印盖下来，然后，只剩下签名栏了。
签名之前，学了些舶来品的工作人员，拿了单子郑重其事地有个简单仪式，读的是结婚宣誓词：“叶嘉先生，从今天开始，你将娶冯丰小姐为妻，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有或贫穷，健康或者疾病，你永远爱她，珍惜她，直到地老天长，永远忠实吗？”
冯丰以前一直觉得，国外的结婚誓词，比中国的“白头偕老，早生贵子”之类的好。因为中国的誓词里，没有“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我都会永远爱他（她）、珍惜他（她）”，中国的婚约里，倒长久有“七出”之罪，比如，妻子相貌不佳，或者得了什么恶疾，都可以被丈夫正大光明地休了。
她胡思乱想，听得叶嘉那么清晰而坚定的声音“我愿意”。
她有些恍惚，听得工作人员按照惯例问自己同样的问题：“冯丰小姐，从今天开始，你将嫁给叶嘉先生让他成为你的丈夫，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富有或贫穷，健康或者疾病，你永远爱他，珍惜他，直到地老天长，永远忠实吗？”
愿意吗？当然愿意！一百个愿意。
可是，这话说不出口，叶嘉紧张地盯着她，拍拍她的手：“小丰……”
工作人员干咳一声：“冯丰小姐，你愿意吗？”
她的声音轻如蚊蚋：“我愿意，我很愿意。”
叶嘉很快签好名，所有的目光都盯着冯丰，盯着这个一直迟疑的女人。连两个工作人员都心怀不忿了，这个女人是不是白痴啊，这么好的男人还要犹豫？
叶嘉轻轻叫她：“小丰，签名啊。”
冯丰的手一抖，放下笔：“不，我不愿意。叶嘉，我们分手吧。”叶嘉呆住了，工作人员也无比惊愕。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她已经冲出了大门，跑得老远。
“小丰，等等我，小丰……”叶嘉面色惨白，追上来拉住她的手。
然后，车子开动，车内，两个人都一言不发。
不长的一段距离，却是漫长的煎熬，终于，车子在家门外停下。两人默默地下车，叶嘉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两个人一起静静地往前走，就像一对最和谐的情侣。两人走过绿色的草地，吱嘎的木桥，叶嘉吐出一口气来，微笑着拍拍她的手：“小丰，改天吧，改天我们再去登记。今天，我们先过年。我的厨艺进步很多了，今天，你做女皇，好不好？”
她看他，目光清晰而冷静：“叶嘉，我们分手吧。”
叶嘉面色惨白，扭过头：“不，小丰，我们不分手。”
她笑起来，什么话都没说。
他看她，见她完全恢复了精神，神采奕奕的样子，彷佛换了一个人。
她一直往前走，他一步一步跟随着她。她来到二楼，来到更衣间，先换衣服。他就站在一边默默地看她。她穿了自己的羽绒服、牛仔裤。然后，拿了自己当初来时带着的旅行箱，一件一件收拾自己的衣裳。
叶嘉一直在门口，默然地看着她。
她的东西并不多，简单地收拾一下，就好了，拎一下，也并不太重。
她的目光落在衣柜里的一个包装十分精美的盒子上。很久以来，这个盒子一直躺在最角落里，她从未打开，从未触摸，那是李欢去年的今天送的一条裙子。
她几乎都快遗忘了。
  她拿起，仔细看看，还是放在了自己的旅行箱里。
  然后，是另外一个沉甸甸的盒子，是李欢送给自己的“玩具”——三套房子的钥匙。
  他依旧将它们放在箱子里。
  终于，一切都收拾好了。
  她出门，叶嘉跟着她出来，两人来到卧室，
  她在一张柔软的椅子上坐下，微笑着，将信用卡、无名指上的炫目的红宝石戒指、脖子上的项链，一样样地递过去：
  “叶嘉，给你。”
  叶嘉每接过一样，手都微微颤抖一下。
  他的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左肋，仿佛每一根肋骨都在隐隐作疼，疼得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原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永恒，哪怕千年的缘分，也会被红尘俗世，消磨成灰。
  “叶嘉，再见。”
  他没有做声，只是看着冯丰提了箱子一步一步走出卧室，然后，下了楼梯，走出客厅。
  他一声不响地跟在她后面。
  然后，她已经走过吱嘎作响的木桥了。她身子小小，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提着大大的旅行箱，也还能蹒跚着前进……
  他快跑几步，冲上前去紧紧抱住她的腰，声嘶力竭：“小丰，不，我们不分手。”
箱子掉在地上，她的眼眶湿润，然后，泪如雨下。
  他发疯一般反转她的身子，抱住她，低头吻了下去。她也踮起脚尖，拼命吻着他，两个人，一起倒在阳光下的草地上……
  最最意乱情迷的时刻，她看见不远处尖顶的房子，窗前的天竺葵，咕咕叫的鸽子，以及满园的玫瑰，小王子……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曾经向往的，都是自己真切拥有过的，那么美好而亲切。
  自己怎能舍掉这一切？怎能？就如一个人要生生将自己的骨头和肉片片剥离。
  她闭上眼睛，睁开，明亮的阳光下，叶嘉的赤裸的胸膛那么刺眼。她恨阳光，恨为什么世界上要有光阴，仿佛又看见那张床，床上赤裸的男女……仿佛一个魔鬼闯进了心房，他蘧然翻身，歇斯底里：“不，你不是叶嘉……你放开我，你是骗子……”
  她拼命抓扯他，厮打他，胡乱捂了即将散开的衣服，提了箱子就跑……

  “小丰……”他追出去，她已经跑过草地，跑到外面的街道，然后，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她上了车，只留下他的撕心裂肺的呐喊，“小丰，不，我们不分手！”

偏要动手动脚
这一年的除夕，冯丰在酒店里过年。
丰盛的菜肴，豪华的房间，她将自己的一百万花得理直气壮，生平也没有这么单独享受过，仿佛一个女皇。她想，有钱真是好事，难怪，大家都那么拼命地挣钱。
提前给珠珠打了一个电话后，手机就关机了，她不愿和任何人联系，一个人的世界，清静而美好。
她躺在浴缸里，满身的泡泡，洒满玫瑰的花瓣和香精，浑身放松而舒适。
多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
没有英语单词，没有做不完的方案，没有叶嘉，没有李欢……所有的一切，会重新开始。
只是，心里隐隐的疼痛，仿佛很麻木的那种，并不撕心裂肺，却慢慢渗透在骨髓里，钝钝的感觉，如一把磨不快的刀。也许，从自己见叶夫人第一面前，这把钝刀就出现了，经历了这么久，它生锈了，割下去也没什么感觉了。
她随手拿了一本时尚杂志翻一下，扉页就是芬妮的大幅照片。
芬妮穿一身旗袍，窈窕而温婉，充满东方女性的美丽气质，然后，文中说，她加盟了一部大制作新片，那戏，正是陈姐投资的。她更换了经纪约，把自己的未来交到了陈姐的手上。陈姐做了很多规划全力包装她，目前，已经有好几部大戏，好几个国际品牌广告等着她。
香港的一些八卦媒体还拍摄到她和一个亚裔男子吃饭的亲热场景，那个亚裔男子是个白手起家的成功人士，商界传奇。据八卦描述，该男子对她颇为上心，接受采访时宣传，芬妮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妻子人选。
芬妮，她走对了自己人生至关重要的一步。
冯丰翻看整本的娱乐八卦，这个世界一点也没变，什么都在照常运转，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窗子开着，屋子里冷飕飕的。
外面鞭炮声震天价地响，李欢也不开灯，在黑暗里迎接自己在21世纪的第二个春节。一只手机是关着的，跟这个世界的外界联系，就此全部被关在外面。还有一个手机是开着的，上面的号码，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才晓得。
可是，她没有打来。他拨打她的电话，永远是关机。
冯丰和叶嘉分手的消息来源于叶晓波，今年叶家前所未有的全家团聚，一起过年。叶晓波说，本来大家长叶霈是为了迎接三儿媳妇，才做出如此重大决定的。可惜，结婚的当天，新娘子居然跑了。
叶晓波甚至有点幸灾乐祸，那是对家长权威受到挑战的一种幸灾乐祸：“老头子真不知哪根筋不对劲了，他找上门主动示好。可惜，人家不领他的情。这于他，可是第一次啊，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哈哈……只是可惜叶嘉了，唉，叶嘉也真可怜……”
这个消息，令李欢不知是喜是忧。他离开别墅，来到这个租房。如果冯丰暂时无处可去，她会不会来这里？
心里是抱着一点残存的希望的，毕竟，她有这里的钥匙。
从早上到傍晚，他一直等着，那么强烈地期待着，自己在21世纪的第二个除夕，有人陪着自己一起度过，而且，只能是她。
比想回到自己的时代的心情更加迫切——如果她出现，如果她来！
终于，天已经黑尽，可是，奇迹还是没有出现。
他也不开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黑夜里，拿着一瓶酒。时间仿佛是凝固的，还是去年除夕的那个晚上，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对着一堆酒。
他给她打电话，对着关机的她大笑：“冯丰，我随你来到这个世界上，两年都是一个人过年……你这个狠心的女人，连陪我吃一顿年夜饭都不肯。”
冯丰在大年初一的鞭炮声声中醒来，推开窗子，外面很晴朗的天气，几乎隐隐有些春色了。
吃过丰盛的早餐，她换了一身衣服出去闲逛。
先去给珠珠拜年，买大包小包的东西给老太太，给她的小孩儿大大的红包，看到母子都精神十足，她的全家人安康幸福，她也笑嘻嘻的。珠珠前些日子一直在关心她考试的事情，并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现在见她精神奕奕，哪里会想到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决裂？
直到临走，她也没有给珠珠谈起自己和叶嘉分手的事情，这个时刻，大家都需要开心，不需要任何扫兴的消息。
大年初一的街上并不繁华，行人比往常少得多。
她抬头，看见前面的“御膳宫”。
忽然想起李欢买彩票中了3000元，两人在这里吃饭的情景。她走进来，点了几个菜，服务生有些好奇地看这个女人，在大年初一，一个人下馆子。
她拿起筷子，明明已经有些饿了，可是却一点也不想吃。坐了好一会儿，她起身，叫服务生打包，拎了出门。
一个人在商场逛了大半天，买了一身新衣服换上，出租车在一片小区的广场外面停下。
她走几步，仰头看，门窗都关着，此时此刻，那里才是最清静的地方吧。
她慢慢往熟悉的屋子里，在门口，静悄悄的，她拿起钥匙开门，进去。
一屋子的酒味，一地的空酒瓶，李欢倒在沙发上，周围一阵污秽难闻的呕吐物。
李欢，这个没有半点长进的家伙！在21世纪的第二个除夕，依旧喝的酩酊大醉，一塌糊涂。
她皱皱眉，放下东西，去拉他。
他居然醒来，笑嘻嘻地看她一眼，伸手紧紧抱住她，仿佛在做梦：“冯丰，你这狠心的女人，连陪我吃一顿年夜饭都不肯，我好饿……”
“你醉死算了，你还晓得饿？”
她半拉半拖地将他弄到房间，他实在太重了，好在还肯配合，自己走几步，否则，冯丰真要扔下他不管了。
他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好像又睡着了。
冯丰松了口气，出去将小客厅打扫干净，里里外外的看看，才发现，这屋子里什么都没变，甚至，自己的书，自己用过的电脑都摆在原位。
她默默站了一会儿，走进厨房，拿出打包回来的饭菜热好。
她端了菜出来，腰被人紧紧抱住，他的头埋在她的肩上：“冯丰我一直等着你回来，我怕你再也不肯回来了……”
她一把掀开他：“滚开，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啊？不要动手动脚的。”
李欢气结，这是什么女人呀，简直是一个悍妇。
她皱起眉头，满是嫌恶的表情：“你快去洗漱，醉成这样，难闻死了。”
他气得飞快地冲进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他的胡碴已经剃干净，换了身衣服，醉酒的憔悴也遮挡不住满心的喜悦。
她已经摆好碗筷，见他倒一杯热水。他在她身边坐下，端起碗，拼命地吃，吃几口，又停下，看着冯丰，嘿嘿傻笑，想起许久以前，自己和她在这间屋子里生活的情景。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 ？”她瞪他一眼，“吃你的饭吧，以为我秀色可餐呀？”
他哀叹出声：“你这人怎么精神稍微一好一点就张牙舞爪呢？”心里却是喜悦的，他宁愿看她这等模样，而不是生病时的柔顺憔悴。
心里，其实是很想问她，那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她的样子轻描淡写的，根本就无意对自己说什么。也罢，既然她不愿意提，自己也就不问算了。
饭后，两人收拾好在客厅里坐下，已经是傍晚了。李欢急切道：“冯丰，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随便吧。”
 “要不要去你的别墅看看？”
“我的别墅？什么时候我有别墅了？”
“笨蛋，我把多余的钱全部捐出去的时候，并没有征询你的意见，你忘了？其中有一半应该是你的，现在，我只好那这个别墅给你抵债了。”
冯丰不置可否，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男人的话，一般都当不得真。去参观参观也行，反正大过年的也没什么其他事情好做。
虽然已经来过两次了，可是，前两次都是浮光掠影地经过，并未细看周遭景致，尤其是后一次，被那柄出土的弓箭吓得不轻，更没有好好注意。
这次来，心情却异常的轻松，好像故地重游的感觉。
那片冬日的人工湖泊在傍晚显得十分冷清，偶尔几只冬日的水鸟窜起。孤零零的几只白鹭偶尔嘶鸣两声，听起来更是空阔。车子开得很慢，在沿途两边那种叫做“斑麻”的植物里穿梭，干干的白色花絮在风里飘荡，冯丰摇下车窗时，那些白色的花絮就会飘在脸上，软软的十分轻薄。
然后，车子驶进独立的车库，二人出来，冯丰才第一次细看这栋房子。围墙周遭，栽了一圈黄桷树，近屋子的前方是几丛芭蕉。进了大门，一跳宽敞的石阶引上了楼前一个弧形的大露台，露台的石栏边沿上整齐地放置了一排茶花。
她每看一处，都惊叹一声，这里，每一个细节都透出李欢的特色：“奢华而富丽堂皇。她瞪眼：“李欢，你还把自己当成皇帝？”
“不够，我这点财富远远够不上皇帝的资格。冯丰，你穷惯了没见识，不知道那些真正豪宅到底是什么样子……”
“你有见识，你了不起，你就是贪图安逸和奢华，荒淫暴君。”
李欢笑起来：“冯丰，那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不？”
“什么行为？”
“仇富。这是你们这个时代很多人的通病。”
冯丰愤愤然：“如果富人的财富来得正当，谁会仇富？官商勾结，投机倒把，贫富悬殊，房价比天高，那些大富豪，有几个的发家史是清清白白的？一旦阔了就以为自己是上等人，那副可恶的嘴脸，哼，在中国，几个大富豪没有原罪？我们还不能仇富了？唉，阶级地位决定了你的反动本质，你倒巴不得我们这些无产阶级都做受苦受穷又不反抗的顺民……”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见识过的叶家的那种顶级豪宅，只暗叹，冯丰和叶嘉交往一年，竟然连一次也没有去过那里。看来，豪门的门槛真是比天高的。只笑道：“看看，还上纲上线了，嘿，我可没什么原罪，都是我勤劳致富……”
冯丰也笑起来，这家伙满口现代词语了，还勤劳致富呢！也是，卖菜的老太太都炒股，总不能偏偏说人家李欢就是“不义之财”吧。
她瞪眼道：“李欢，那你又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不？”
“什么行为？”

“假洋鬼子！那些人出国一年半载，回来就是满口的洋泾浜英语，你从古代来带现代，就跟出国镀金似的，天天学些时髦词语。”
李欢真是哭笑不得，难道现在自己还要整天之乎者也？那样，谁肯理睬你？
两人边说边往里走，再进去，就是客厅了，屋子里的家俱看起来古色古香，冯丰也认不出都是些什么质地，只觉得一坐下去，整个人就总有点怪怪的感觉。
屋子里的灯光开得很亮，冯丰环顾四周，才发现上次的那些厚厚的丝绒帘子都被撤下了，换成了她很习惯的那种纱窗。
李欢倒了一杯热茶给她，见她东张西望的，笑道：“胆小鬼，又害怕了？”
她接过茶喝了一口，老实点点头：“李欢，你一个人住在这里，难道就没有害怕过？”
“我看不出有什么好怕的。”
“难道你不觉得这屋子阴气太重，不宜居住。只有他一眼就看中了，当时，为了脱手，卖方要的价格并不太高。
“冯丰，我带你好好看看你的房子。”
“你少来了，这么阴气森森的房子，我不敢要。”
李欢奇怪地看着她：“为什么我没觉得有什么阴气森森？”
她想，因为你本来就是千年僵尸，同类怎会害怕同类？这个念头在心里一过，不由得哆嗦一下。她立刻随他站起来，走到外面，居然看到满天的星斗。再看看院落四周，影影绰绰的几丛芭蕉看起来更是冷清，而且黄秋秋的，有点死气。
“李欢，我觉得有点诡异，初一晚上大月亮……”
“妄想？哪里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好不好。”
“我以为，初一晚上没有月亮，也不该有星星的。”
李欢意识到她又在害怕，所以东拉西扯的，仿佛在给自己壮胆。他笑起来，去拉她的手：“我不明白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她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这里阴气特重，本来想甩开李欢的手，可是又不敢，终于大声道：“会不会因为你是千年僵尸的缘故？”
“千年僵尸？”
李欢重复一遍，她却激灵灵地打个冷战，赶紧道：“呸呸呸，大年初一的说什么鬼话？”李欢被她逗得笑起来，这一笑，她也笑了，心里立刻放松了不少。
参观了几间卧房和书房，都窗明几净，富有李欢的特色，但是被单床套度叠得整整齐齐，好像很久没人住的样子。冯丰道：“你住的地方都没什么人气，李欢，我建议你赶紧娶妻生子，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增加点人气……”
他瞪她一眼：“我刚搬进来时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现在已经不住这里了，当然没什么人气了……”
“哦，莫非你还有西厢？”
李欢笑着拉了她就走：“我带你去看最漂亮的地方。”
“什么东西那么神秘？”她追问着，被他拉了走下石阶来到对面的那片相对独立的单元。这一走过来，她才惊叹一声，先进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绿——一棵千年生长的黄桷树，树冠张开来，怕不得有两三百米掩映？
她大声惊叹：“李欢，你这个房子划得着了，光凭这棵树就可以抵消那些阴气的缺陷了。”
“这棵树的所有权并不属于我，我只有观赏权。”
“你有观赏权就不错了，这种千年古树，得属于大众才行。”她好奇地边说边伸手去抱那棵树，却哪里抱得住？
“傻瓜，起码得六人合抱。”
“嗯。”她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这棵树上，兴致勃勃地估量，“我在昭觉寺看过一棵一千多年的黄桷树，号称“天府树王”可是还没有这棵大，估计这棵树的树龄应该更长。”
李欢平素看惯了这棵树，没觉得什么稀奇，只拉了她：“这里才是我住的地方，你进去看看吧。”
冯丰见他对这几间卧室、书房、衣橱强烈推销，心想，都是房间有什么好看的？她跟随他进去，先看书房，书柜里的书都是熟识的，还有几个版本的《小王子》。可是，她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个上面，只看着书桌上那张保护得很好的弓箭。
心里失去害怕后，就是强烈的好奇，她去拿弓箭，挺沉的，一下还拿不起来。
李欢心里藏着那个秘密很久了，想给她一个惊喜，一心希望她去看房间，那么急切地希望让她尽快看到她曾经梦想过的一切，态度前所未有的温柔：“冯丰，等会儿再看这个吧……”

玉体横陈夜和惊天大秘密
“我再看看嘛，李欢，我那次回去后，一直都在好奇，怎么那么巧合，你的弓箭会出土又回到你的手中？难道你不觉得很巧合么？”她再试图拿起弓箭，还没拿起，只听得窗户“噗嗤”一声，彷佛某种夜枭刚刚飞过。
她兴致勃勃道“李欢，你不是善于骑射嘛？快去射一只鸟儿给我看看，我刚刚听到鸟儿飞过的声音……”
天都黑了，看不见。”
嘿，人家那些百步穿杨的不是蒙了眼睛也能射落天上的飞鸟嘛？何况今晚还有满天星光。莫非你根本就是在吹牛？”
李欢见她这么开心，不再是今天初见是的淡漠表情，又见她病了这些日子，身子十分单薄，哪里肯违逆她的意思？只要她高兴，哪怕是天黑了，也得射下一只鸟儿给她玩耍，他拿了弓和她出门，又来到那棵千年黄桷树下，果真有黑影飞过，彷佛两只巨大的鸱枭。
“快射下来，快射下来我看看……哈哈。考验你的时候到了，看你是不是吹牛……”
李欢见她笑嘻嘻的催促，声音银铃一般，很是喜悦，点点头，挽弓听声，金箭在星光下熠熠生辉。
冯丰细细地看着那支金箭，心里忽然很奇怪，又有那种阴森森的感觉，有点胆怯：“李欢，要不，我们不射鸟儿了……”
“一定要射一只给你看看，免得你说我吹牛。”
李欢继续听声瞄准，可是，鸟儿是活动的，并不是挂在树上的铜钱，它四处飞窜，等他捕捉到声音时，鸟儿已经俯飞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冯丰忽然想到这句说书的常用的话题，明明是蒙蒙的夜晚，却觉得眼前一花，只见那支金箭追逐着俯冲下去的鸟儿，一下落在了黄桷树下，冯丰只听得耳边“轰隆”一声巨响，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
好像只是刹那间的事情，冯丰睁开眼睛，眼前却一团漆黑。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下意识地喊：“李欢，你在哪里？”
黑暗中，一只手摸索着过来，紧紧拉住了她的手，是李欢的声音：冯丰……”
李欢的声音好像微微在发抖，这让她立刻清醒过来，刚刚李欢在射鸟儿，怎么一瞬间，彷佛世界就改变了？
“冯丰，我们掉进一个密道了……”李欢贴在她耳边，小声道。
天啦，那棵千年黄桷树下还有机关？
黑夜将恐怖放大，她哭丧着脸：“我们会不会再也回不去了？会不会有鬼？”
突遭变故，李欢心里也很害怕，可是经历了一次穿越后，早已练就了心理素质，，见冯丰吓得发抖，勇气倒上来了，拉了她的手：“我们先看看再说。”
冯丰吓得魂不附体，几乎是贴在李欢身上，被他拖着走，残存的意识里心想，莫非，又一次“穿越”了？
黑暗里，前面后面彷佛都是通的。也不知是在往前还是往后。二人选了一个方向，听天由命般乱走一气。
密道很狭窄，手伸出可以摸到两边的石壁，两人走得一会儿，忽然停下，前面，又隐隐的光亮。
“那里有人……”冯丰低呼一声，李欢急忙掩住她的嘴，两人看了好一会儿，四周依旧一片死寂，哪里有半点生气？
李欢拉了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在光亮处。视线骤然开阔起来，前面是一片很大的场地。石壁上，一盏一盏的油灯，黯然地燃着，四周都是石头，冰冷的石头。冯丰握着李欢的手忽然僵了，她逐渐看出——这些竟然都是墓穴！
“冯丰，小心。”李欢低声道。他自从和叶霈到老白那里看过那批出土文物后，就特别留意研究所有关古墓方面的知识，里面很多水银、铅含量过高，缺氧……很多人误闯古墓，除了传说中的机关外，更多的是死于缺氧或者中毒。
可是，呼吸却是顺畅的，这里，并不缺氧，而且，因为没发现“人”。二人反倒安心了一点，估计是误闯古墓了。
冯丰忽然道：“现在盗墓者横行，据说，C城境内还有许多没找到的宝藏，其中最可疑的是蜀王留下的大批宝藏不知下落。而张献忠屠川败逃时也有大批宝藏留下，至今毫无踪影，莫非……”
“莫非什么？”
“莫非我们要发财了？”
李欢见她前一刻还吓得魂不附体，这一刻面对满世界的墓穴倒做起了发财梦，叹道：“你现在不害怕了？”
“我只怕活人，不怕死人。只有活人才会想法设法害人，死人，一般倒不会再害别人了。”
李欢也笑起来:“冯丰，你变深沉了。”
“嘿嘿”她心情十分激动，“李欢，这里会不会真是个什么宝藏？”
“我们看看再说。”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再往前走，一壁的油灯逐渐减少，也许是对“宝藏”的，冯丰极大的兴趣倒一点也不怕了，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过最后一盏壁灯，眼前一花，却见一片冰清玉洁的巨大冰柱，彷佛从天而将。这些柱子，有的优美雅典，有的粗壮结实，洁白晶莹，婀娜多姿，细看冰柱时，才发现还有水滴从一些倒立的冰锥落下，基本两三分钟才滴下一滴，在这样一大片死气沉沉中，不时冒出一声“滴答”的声音，更显得它的空旷和渺远。
“石钟乳，这里怎么会有石钟乳？”
“这不是石钟乳，那些滴下的并不是石灰水。”
“那是什么？”
李欢细细看，那并不是普通的“水”。当然更不会是“冰”，却不敢用手去碰触：“我也不知道。”
“李欢……”
这一次，冯丰的声音颤抖，却发现李欢的手也是冰凉的，二人几乎是同时发现，一颗粗壮的石钟乳里面，竟然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少年，这个少年头戴冠冕，面容清秀，嘴角却带一些阴毒气息，完全跟他的年龄不相符合。
“木乃伊！”
“邪王石之轩复活……”

太过惊恐，《大唐双龙记》里那个魔王被封印的?情景都出来了。冯丰瞪大眼睛：“这是什么人？”
“不是人，应该是玉像。”
“也是，怎么可能将活人冻在这里。”
冰柱上似乎有文字，两人上前一步，只能辨认出最大的两排字，从上到下依次是：
刘慧震
如此禽兽，怎得为君？
这里莫非是哪个蜀王的地宫？可是“刘慧震”是谁？冯丰迅速搜索记忆，没发现哪个帝王叫这个名字呀。
“刘慧震，刘慧震！”李欢连念两遍，忽然道，“莫非是他?”
“是谁？”
“刘昱。”
刘昱？冯丰瞪大眼睛，这个名字可是知道的，南北朝时候的南朝宋明帝长子，后来的宋后废帝，大名鼎鼎的小暴君，死时只有15岁。
刘昱同学的“暴君”名，绝非浪得虚名，他最出名的一件事情是：某一次，刘暴君带领随从出宫在市井游逛，忽然听到一所民宅里有妇女呻吟痛苦的声音。他觉得很好奇，便推门进去，原来是一位产婆正在接生。他感到好玩，便上前观看，只见婴儿的头颅已经出了产门，便一把将产婆推开，挽起袖子，自己上阵，双手抓住婴儿的头，一下拔了出来。产妇一声惨叫当场死去，刘昱则把血淋淋的婴儿一下掼在地上，一脚将其头颅踩碎，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从此我也会接生了，我要给天下所有的产妇接生！”要是这个小恶魔不早死，那天下的产妇真要给他全害死完。史书对他的评价是“穷凶极暴，自取毁灭。”
虽然已经过了一千多年了，可是，见他的模样如此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冯丰还是忍不住一阵害怕，忽道：“莫非他还活着？”
“不对，他应该是木乃伊……”李欢本来想说是冰封的“干尸”，但知她胆小，只用现代人异常熟悉的“木乃伊”代替。
冯丰在心里估算一下时间，“刘昱是你的同时代人哦，你以前认识他不？”
李欢见她此刻竟然提出这样的问题，不禁失笑：“南北乱世，交通十分不便，你以为是现在啊？打个电话发个邮件，两国元首展开电话会议？我即位时，这个小暴君早被他的大臣萧道成杀死了。不过，对他的残暴也是素有耳闻。”
两人虽在说笑，但是心情都十分紧张，暴君刘昱的“尸体”何以会如此完好地保存在这里？而这里的出口又在哪里？会不会自己二人也被困在这里变成“干尸”？
二人无心再看刘昱，继续往前走，刚走几步，就停下脚步，这次，真是呼吸都快停止了——前面，也是一大片冰柱，不同的是，中间的几根冰柱里，每根都冰封着一个“人”！
因为有了刘昱的先例，这次，李欢倒没吃惊多久，拉了冯丰往前几步，第一根柱子上的人身材魁梧，头戴尖顶黄色小帽，身穿紧身及膝短衣，腰束红带，浑身上下缀满了金花玉镜等饰物。他的冰柱上依旧有文字，所用的字体和格式，跟刘昱的一模一样：
萧宝卷
身为元首，好为贱事
这次，不等李欢开口，冯丰先叫嚷起来：“是东昏侯萧宝卷”。萧宝卷是南朝齐最有名的昏君。这个皇帝喜欢耍杂技，宠爱潘贵妃，穷奢极欲，滥杀无辜。他最有名的是“吝啬”，当初梁武帝萧衍派兵都打到首都健康城外了，这厮还在歌舞升平。太监茹法珍跪请他赏赐将士抗敌，他却说了历朝没一个皇帝能说出来的话“贼来独取我耶，何为就我取物？”意思就是说，反贼难道就只捉我一个人嘛？凭什么要我赏赐？成为千古要钱不要国的“第一帝王”！死时年仅19岁。
再往下之人，跟刘昱的相貌颇为相似。一派的眉清目秀，装扮也很符合人伦，人模人样的，眼睛特别大，睫毛纤长。他的冰柱上的两行字则是：
刘子业
丧国亡家，自取灭亡
这刘子业是刘宋王朝最为凶残淫乱的皇帝。他继位后，特别嫉恨他的六个叔叔，于是将他们全部抓到京城，将其中最胖的三位关入笼子里，每日供应猪食，令其供食。对三个叔叔的封号分别为：猪王、驴王、杀王。此人不仅狂杀刘氏宗室，还杀许多大臣将军、近臣密戚，邺城外面的河水被尸体堵塞，捕鱼人打捞起的鱼腹剖开，里面都有人的趾甲，以至于邺城人民很久不敢吃鱼。
此人还特别好色，有嫔妃一万多人，和自己的亲姐姐山阴公主私通不说，还将亲姑母新蔡公主纳为宠妃、山阴公主觉的不“公平”，质问弟弟，你我二人都是先帝骨肉，为什么你那么多嫔妃，我才一个丈夫?刘子业为安抚姐姐，立刻赏赐她二十名“男妃”——这就是历史上“面首”、男宠等词的发源和由来、刘子业还跟现代的上流社会们一样有个癖好，喜欢“群交”——经常别出心裁，将各王的王妃、公主集中起来，强令左右侍从和她们OOXX，下令宫女均赤身裸和他一起在宫中“裸奔”，稍有不从，立刻处死，刘子业作恶多端，17岁就被叔叔宋明帝杀害篡位，死后称为“宋前废帝”。
如果说前面三人还都是相貌“清秀”，则第四个简直就是美男子。这人南朝帝王冠冕，眉目之间，极为顾盼。他下面的两行字分别是:
郁林王萧昭业
阳奉阴违，猥琐奢靡
萧昭业是南朝齐朝的第三代皇帝，因为长相异常俊秀，尤工于隶书，从小极得祖父和父亲的喜爱。他本人善于做戏，平素装的勤俭节约，一待父亲死后，他刚继位就立刻在父亲的灵堂前和父亲的嫔妃苟合，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看了这群南朝的暴君，两人走过去，才发现还有三根很粗大的冰柱，这次，冰柱里的人就跟前面那几位哥们大不相同了。
第一人是独眼龙，一只眼怒目圆睁，一只眼是瞎的仿佛要滴血。他身材高大，起码足足有两米多。冯丰吐出一口气来：“这厮要活着，可以去打篮球了。”
李欢不语，只看属于此人的两行字：
秦王苻生
主上失德，人怀二心
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前秦暴君苻生。此人自幼瞎了一只眼，继位后之残忍好杀，连后赵暴君石虎也自愧不如，叹一声“后生可畏。”当时，前秦据有关中，虎狼横行，天天出来吃人。百官奏请苻生勤政鑲灾，苻生狞笑说：“野兽饿了自然要吃人，吃饱了就不再吃，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上天这样惩罚百姓，是因为他们有罪，特降虎狼替朕助威，大街上的人摩肩接踵，杀之不尽，虎狼替我杀一些，多好！”群臣简直哑口无言。这厮还有个嗜好是“剥皮”，把人的脸皮生生剥掉，令他们下颌挂着脸皮歌舞。而且常常强迫宫人和近臣群交。最后，这荒唐暴君被前秦大王符坚所杀，死时23岁。
而苻生的旁边一人，虽然没有那么高大，但是也身材粗壮，短衣小帽，身着胡服冠冕。他的两行字为：
昭文皇帝慕容熙
礼敬甚寡，咸有丑声
慕容熙自然也不是善碴，皇帝哥哥死后靠勾搭嫂子丁太后继位，随后，把个年老皮皱寡淡无味的老太后抛到一边，宠爱付训英姐妹。可惜，付家姐妹早死，尤其是付训英死时，这家伙大兴土木营造坟墓，弄得泥土比粮食还贵。还要求文武百官全部为付皇后哭丧，若有不流泪的一概处死，群臣只好拿了花椒面海椒面等辛辣之物往眼睛里抹。最彪悍的是，这哥们在付训英妆奁入棺后，又开启棺材，当场跳进去和她的尸体OOXX，可谓荒唐到了极点。由于弄得天怒人怨，饿殍遍野，在他披头散发去给付训英送葬的时候，被手下干掉。死时，也只年仅23岁。
后主高纬
小怜玉体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阳
这个昏君并不出名，出名的是他那个绝世美妃冯小怜。高纬继承父辈的凶残本性，喜欢把蝎子放在大浴盆里，然后命令奴婢赤身裸体躺进去，被蝎子蛰。被蛰的人往往痛得全身蠕动，嚎啕之声碎人肝胆，而高纬就觉得这是“赏心悦目的快事”。当周军打到家门口了，大将斛律孝卿要他犒赏三军好保卫首都，可他老大不愿意，只答应去唱一曲军歌来个战争总动员，鼓舞士气。高纬是个结巴，可偏爱唱歌，还能弹琵琶。可是，第二天当数万大军全副武装地等待他们的皇帝检阅时，终夜和冯小怜淫乐的高纬却站将歌词和演讲稿忘得一干二净，他又有点结巴，站在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干脆吭哧吭哧地一通傻笑。这一傻笑，将那些对他抱着残存幻想的将士们的热情彻底消灭，再也不愿意为这样一个昏君抛头颅洒热血，战争的结果可想而知，很快就亡国灭家，美人冯小怜也被人掠夺了。高纬死时年仅22岁。
…………
前面已经到了尽头，冰柱也一览无余了，除了这七个小暴君的玉像，就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两人来回细看一阵，冯丰越看越觉得诡异：“李欢，我咋觉得这些人不像是雕像？而是真人呢？”

李欢的故旧
“胡说，这些人虽然都是魏晋南北乱世的暴君，可是，从最早的苻生到最迟的陈叔宝，前后生卒年限也隔了250多年，而且他们的死法各异，尸首怎么能够同时出现在这里？”
可是，玉像怎么能够如此栩栩如生？”虽然明知不可能，可还是无法置信，只喃喃道，“我去取一盏灯来瞧瞧，他们到底是不是真人……”
“冯丰，你看……”她正要走向石壁上的油灯，李欢一把拉住她，只见旁边是一个冰形小案儿，上面放着一个极小的盒子。
她伸手去拿盒子，李欢立刻阻止她，自己干脆脱下一件衣服，撕去袖子的一角缠在手上。又递给她一副，示意她也缠上手。冯丰吓了一跳：“哦，也许有毒。武侠小说里，那些盒子里都有机关或者病毒……”
李欢拿起“盒子”，才发现根本不是盒子，而是一个小小的类似遥控器的装置，上面标着序列号，竟然有10个。
“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我看看。”冯丰接过盒子仔细看看，“这好像是一个遥控器呀？干什么的？”她本来想按一下，可是，手上包裹着厚布不灵活，没按动。
两人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冯丰道：“我们干脆拿出去研究研究，说不定是什么值钱的古物呢。”李欢拿衣服包好了递给她，“小心点，不要直接触摸。”
冯丰收好盒子，又转回头去盯着那些“玉像”，越看越不死心：“李欢，我总觉得他们是活着的……”
李欢自己心里也是虚的，心下一动：“我们再好好看看。”
他去壁上准备取一盏油灯，一接触，才发现根本拿不动，仿佛因为年代久远，粘连在上面了。他再一用力，只听得“砰”的一声，油灯忽然掉在地上。
这响声并不大，可是，油灯一落地，那雪白的“冰柱”就开始慢慢融化、分裂，柱子里的一个个人，鼻子上、头上的“冰”慢慢化去，露出口眼，然后是四肢，一个一个，缓缓地吁了口气……
两个人呆若木鸡，只见最先露出来的是苻生，他瞎了的一只眼本来看起来就凶神恶煞的，此刻从冰里出来，更是红得刺目。然后，他的眼睛睁了一下，又闭上，仿佛不适应这里的光线，然后，又睁开……
“李欢，他，他，他活了……”冯丰语无伦次，浑身冰凉。
李欢紧紧拉住她的手，却见旁边的几个人——不再在冰柱里，而是一个个僵硬地站着，一个个惺忪着眼睛，头上的冠冕，无风而微微晃动，仿佛做了一场长长的梦——一千多年的一场梦！
“坚城下，敌攻急！危急板荡，赖尔扶持！云低低，雾迷迷，驱虏破敌敌共休戚……”
有人忽然唱起歌来，本是一曲战歌，却被他唱得穷途末路一般，在地墓里阴森回荡。原来，竟是后主高纬在唱歌，他一千多年前在战争总动员时忘了歌词，只知道在台上傻笑，导致一败涂地，现在倒那么清晰完整地唱了起来。
“妈呀，有鬼……”
冯丰惨叫一声，拔足就跑。
这一大群不择不扣的魔王复活——没有一个是善良之辈呀，绕是李欢也惊吓不已，紧紧拉着冯丰的手，也跟着她就拔足狂逃。
“站住，朕命令你们站住……”
苻生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次第醒来的众人见他追上去，也纷纷追了上去。
二人在黑夜里跌跌撞撞地乱跑，均是同样想法，其他几个绣花枕头也还罢了，苻生和萧宝卷可是著名的力大如牛，要叫这两只鬼抓住了，不死也得脱层皮。奔过冰凌区域，又退到了那条狭窄的过道，眼看后面1一群人追得越来越近了，二人慌不择路立刻钻了进去，最前面的苻生身材太过高大，一下被卡住，怒骂一声，二人已经去得远了。
在黑暗里狂奔一气，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见前面头顶露出一丝光亮。二人一下就钻了出去。脚一沾在地上，才发现这里就是那棵黄桷树下，大树周围裂开了一个大洞。那套弓箭，就仍在地上。
冯丰瘫坐在地上，再也跑不动了，只哆嗦道：“快，快把地洞盖上，堵住那几只鬼……”
李欢捡起弓箭，拉她起来，沉声道：“那不是鬼，他们应该是人……”
“那更要堵住，如果是人就更可怕了。”

可是，地洞那么大，一时怎么能堵上？石头，哪里有大石头？李欢环顾四周，一时找不到那么大的石头，也来不及去找，却听得呼呼风声，道声不好，赶紧一把抱住冯丰，“他们追出来了。”
冯丰已经吓得浑身酸软，被李欢抱起逃命，从李欢腰后一看，只见一个人披头散发地跃出洞口，却不是苻生是谁？他面容狰狞，想必是在过那条狭窄的通道时被卡住弄乱了衣服头发，身上又刮伤了一点儿，一些地方衣衫都裂开了。
只见他长臂一捞，立即向李欢后背抓来。李欢抱了一个人，跑不快，虽然听得风声，可是怕他伤了冯丰，尽力护着她，闪躲不过，被苻生一掌打在后背上，闷哼一声，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
冯丰略微清醒过来，失声道：“李欢，你快放我下来。”
李欢这个时候哪里敢放下她？只怕她一落地就被苻生打死了，咬紧牙关又拼命往前跑。
苻生一击不倒，立刻又追上来，冯丰忽然回过神来，拿了收藏的“盒子”就准备向他砸去，她的裹手的布条早已掉了，也顾不得害怕有毒，就用手拿着，正要掷出，却见苻生捂住胸口，嗷嗷狂叫几声，仿佛十分痛苦的样子。
李欢听得那声惨叫，不得有回过头去，冯丰立刻小声道：“放我下来，李欢。”
李欢依言放她下来，两人对视一眼，均心里一动，冯丰看看自己手里的小盒子，又看看还在嗷嗷狂叫的苻生，低声道：“他的编号是01，我刚刚不小心按到了01键……”
她记性过人，对于每人的编号一眼之下记得清清楚楚，李欢自然也记得很清楚，点点头，也低声道：“快看，萧宝卷追上来了……”
“萧宝卷编号06”她立刻按住06，果然，正在飞奔的萧宝卷也不动了，停在原地只是手舞足蹈的按住胸口惨呼。
两人大喜过望，冯丰喘了口气：“我的妈呀，谁弄了这么个遥控器将这群魔王控制住了？”
“不知道。”
她见苻生目眦尽裂，十分可怖，立刻将遥控器交给李欢：“李欢，你拿着，我怕被群暴君夺去了。”
李欢立刻接过，这时，后面几人已经陆续追了出来。李欢飞速一一将他们的编号按住，这几个人也立刻扶心惨嚎起来。
此时，星星点点的星光已经十分黯淡，千年黄桷树下有寒风吹过，只见一群身着皇帝冠冕的少年在树下手舞足蹈的惨叫，形状十分可怖。
冯丰越看越害怕，悄悄拉住李欢的衣服：“怎么办哪？”
“不行，不能让他们在这里惨叫。”
可是，他也不知道这个遥控器的功效是多久，见众人嚎叫，不由得停下，果然，众人的惨叫慢慢减弱了，过了约莫5分钟左右，还是苻生先冲过来，好像要劈手夺下他的遥控器。李欢早有防备，见他抓来，立刻又对准了他，果然，苻生立刻又蜷缩下去，这一次，痛苦的程度仿佛更甚，抓腮挠耳，仿佛浑身都要烂掉似的。又过了好几分钟，苻生委顿在地，嘴巴里还带着咝咝的呻吟，仿佛某一种毒蛇在吐着信子，嘴角也有着血丝，完全失去了初出冰窖时的勇猛。
李欢计上心头，大声道：“谁要敢再妄动，立刻杀无赦。”
他中气十足，语声洪亮，又带着说不出的威严的气势，一众恶徒不敢再妄动，一个个呆站在原地，想逃跑又不敢逃跑，想妄动又不敢妄动。他们更是惊骇莫名，突然见到这么多穿帝王冠冕的人同时出现，本来，一个个都想斥责别人是不是谋逆，可是，见高大的苻生倒在地上，便一个也不敢做声。更奇怪的是这两个陌生男女，装束、语音都那么奇怪，看起来，完全不是同类的感觉。
李欢向冯丰使了个眼色，冯丰立刻明白过来，走在前面，李欢拿着“遥控器”，大声道：“你们跟她保持一丈远的距离，走，进去……”他退后几步，跟在最后的萧昭业保持了三米左右的距离，大声催促，“进去，快走。”
众人忌惮他手里的神秘“武器”，制药对准自己一个个便肝肠碎裂一般痛苦，而且完全不明白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一众少年只好跟着冯丰往前走。
在客厅的大门口，李欢厉声道：“停下。”
众人只好停下。
冯丰几步跨进大厅，她来过两次了，已经知道这里的开关了，立刻手脚麻利的将所有灯打开，其中正中的那盏巨大的吊灯，所有灯光齐亮，屋子里的光线，强烈得让人一下睁不开眼睛来。
一众暴君大惊失色，一个个捂着眼睛，浑身发抖。李欢想起自己在“狱中”，那些审问的人经常用大瓦数的灯照射疑犯的眼睛，让他们神经崩溃，不得不交代罪行，现在见了这些人的反应，暗赞冯丰聪明。
他趁众人还没回过神来，疾走几步，走到了客厅那个高高的案台上，拉了冯丰站在正中，居高临下地往众人扫视一眼。
一干小暴君本来是因为突来咋到，加上刚刚冰封了一千多年，现在眼睛逐渐适应了强烈的光线，只见台上男女除了服饰比较诡异外，面目言语并不诡异，并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站在最前面的少年刘昱怪眼一番，怒道：“大胆奴婢，见朕还不下跪……”
刘昱不过十四五岁年貌，却一副阴狠之色，大言不惭的就上前既不，几乎冲到案几旁，正要斥骂冯丰伸出手来，“啪”的一声给了他一耳光：“混账东西，你怎么还敢咆哮?”
他幼年即位，生性凶残，以嗜杀产妇婴儿为乐，如今被一个女子一耳光掴在脸上，立刻凶相毕露，一张原本俊秀的脸扭曲得厉害：“朕要你五马分尸……”
厉害的遥控器立刻对准了他的胸口，他惨呼一声倒在地上，双手在身上乱抓，半天爬不起来。
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的刘子业，吓得战战兢兢，却还是忍不住：“慧震，你怎么穿着龙袍？想谋反么？
这刘子业和刘昱是堂兄弟，刘子业被刘昱的父亲明帝杀了篡位，然后1，刘昱继位。刘昱虽然这时也认出了早已“死去”的堂兄，可是却疼痛得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来。刘子业见他如此，眼里竟然流露出兴高采烈的神情，好像在庆幸他的谋逆得到“惩罚”。
冯丰见刘子业这等情况下，还对“篡位”的堂兄耿耿于怀，心想，也罢，就让这两个暴徒狗咬狗好了。
本来一干暴君经过权衡，都有些跃跃欲试，明白当务之急是拿下这两个男女，见苻生和刘昱两次受伤，一次比一次更加严重，不由得凶性大敛，不敢再动，各自后退一步，生怕那个遥控器就对准了自己。
冯丰站在案几上，居高临下，见这干凶徒无不穿金戴玉，龙袍冠冕，正估量时，却见口吃的高纬抬起头，仔细盯着李欢，目光越来越惊骇：“……你，你是北魏孝文帝元宏……我在宫里看过你的画像……”
孝文帝499年就驾崩了，而高纬565年才继位，在宫里见过这位北朝强人的画像。
萧昭业也和这位北魏的皇帝是同一时代之人，见北方强敌忽然出现在此，而且这么形貌古怪，也惊得说不出话，他十分胆小，喃喃道：“莫非，朕也成了俘虏？”
“北魏孝文帝？”萧宝卷也失声惊呼，“你不是死了两年了吗？怎生这般模样？朕怎么会成为你的俘虏？”
美男裸奔
  萧宝卷501年死于非命，故问李欢死了两年则么还会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萧宝卷继位之前就听得北魏孝文帝驾崩，当初南朝萧家小王朝还曾想借机攻打北魏，但是，萧宝卷鼠目寸光整天淫乐，哪里还有心思开疆拓土？因此白白放弃了大好时机，自己也身首异处。
   “难道我们都成了北魏的俘虏？”
    而一直默不作声的慕容熙和苻生是在孝文帝之前，不知道孝文帝是什么人，更不知道这干穿龙袍的是什么牛鬼蛇神，也只道落入了敌国的手里。
     “孝文帝，你真是孝文帝？”
      李欢见他们一个个阶下囚一般的模样，他们不知道已经穿越了一千多年的时光来到了“21世纪”，只知道“被俘了”。他想起自己刚到现代的惊惶，还没说话,只听得冯丰大声道：“你们这般穷凶极恶之徒，不要开口闭口称朕了，你们的时代早已灭亡了，这天下早已没有皇帝了……”
     天下早已没有皇帝了？
     李欢点点头，神情不怒自威：“你们残暴成性，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将你们拘禁在此，就是要让你们为千年前的罪恶付出代价……”
      千年前的罪恶？这是什么时代了？南北朝时改朝换代十分迅速，一干小暴君并不觉得奇怪，可是，说什么“千年前”，他们就不相信了，一个个心想，孝文帝弄什么玄虚？
    众人大怒，目光在彼此的龙袍冠冕上转动，一个一个心怀鬼胎；究竟是谁篡了谁的位？环顾几眼，忽然醒悟过来似的，也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一声嘶吼，众人扭打成一团：“逆贼……”
    “篡位的逆贼……”
    “朕诛你九族……”
    “狼子野心……”
    “乱臣贼子……”
    “……”
    夜袭几乎是同时发生的，谁也不甘居人后，混乱成一团。
    冯丰和李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时也不阻止，这干暴君一个个阴险毒辣，做事谁也不肯甘人后，卑鄙程度一时也分不出个高下来，二人倒都想看看，究竟谁能占到便宜。
    众人大战甚酣，从拳打脚踢到抓头发扯冠冕，很快地上就落满了金银玉珠。冯丰看得极爽，心道，古人头发长，原来男人打架也作兴扯头发，这干小暴君狗咬狗，打得倒跟武打片似的，心想，管他们牛打死马，马打死牛，吃点苦头是应该的。
    可是，李欢却丝毫不敢松懈，他对皇帝的心理再清楚不过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众人，果然，就见苻生和慕容熙表面打得热闹，却觑了个缺漏，虚晃一招，就向旁边的冯丰扑去，想先抓住她做“人质”。
    他拿了遥控器正要按住苻生和慕容熙的编号，却见二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似的，一个一个站在原地——
    不知何时，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之间彼此头上的冠冕、身上的龙袍，纷纷一阵青烟似的，片片剥落，层层风化，很快，地上只剩下一堆淡淡的灰烬，而众人——
    七人身上再皆无寸缕，彻彻底底的赤身裸体！
    任何人忽然被剥光，都会满怀羞耻，何况是在这种诡异的场合下，全身上下衣物顿时化为尘土，突然看到彼此的裸体，浑身冷嗖嗖的，无不以手抱胸，或手遮羞处，一个一个，仿佛战栗的羔羊，抖索着，纷纷往后退，再也没人说一句话……
    冯丰瞪大眼睛，瞧着这群人突然赤裸，先是吓了一跳，又立刻想起李欢那件被风化的龙袍，再看看那干裸男，心道，这群小混蛋，身材还不错嘛。只见独眼龙苻生身材高大无比，可是身上很多伤疤；倒是萧宝卷和慕容熙又高又壮又白又胖，而刘子业和刘昱兄弟倒文弱多了，高纬也就一普通人。最最突出的是萧昭业，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美男子，身材线条十分优美，可惜生了如此一副好皮囊，却是那样一个草包昏君。
    李欢虽是男人，一时间见到这么多一丝不挂的男人也觉得难堪，却见冯丰目不转睛地看了这个又看那个，满是好奇，真是哭笑不得，低声道：“冯丰，冯丰……”
    李欢连叫两声，冯丰才回过神来，想狂笑却又强行忍住，那干裸男转过身想奔逃，又是白花花一片屁股，她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李欢见她居然大笑不止，摇摇头，自己原本想笑就生生忍了，大喝一声：“站住！”
    这群裸男听得大喝，一个个魂飞魄散，想转身又不好意思，想逃跑又不敢，冯丰看那片养尊处优的屁股，真真比女人的还白嫩，大笑出声：“你们难道要裸奔？”
    众人立刻停下，却依旧集体背对着二人。
    李欢将遥控器拿给冯丰，小声道：“我去拿几件衣服给他们。”
    冯丰点点头。
    李欢走了一步，却还是不放心，怕她一个人控制不住，立刻回头来，按住了一排编号，才匆匆往卧室跑去。七人立刻呆在原地，动也动不得，一阵干嚎，被遥控过两次的苻生和刘昱再也受不住，倒在地上几乎晕了过去。
    冯丰暗暗心惊，这遥控器究竟是什么东西？仿佛消耗人的能量，每使用一次，那些人的力气好像就消失了几分。但是，她对这群暴君显然并无什么怜悯之心，他们的罪恶早已万死不辞，正想着时，只见李欢已经冲了出来，手里抱着一大堆衣物，乱七八糟地扔了过去，大声道：“你们快穿上，赶紧穿上！”
    李欢示范了一下，几个人爬起来，冷汗淋漓，也顾不得羞耻，立刻拿了这些奇形怪状的衣服，先行穿上，其中好几个手忙脚乱，连裤子都穿反了，拉链在了后面，李欢也顾不得纠正他们，只看着干穿了现代的羽绒服或者防寒服或者夹克的男人，一个个看起来，披头散发、怪模怪样。而这两三次“遥控”，仿佛吸尽了他们的力气，一个个外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委顿不堪。
    其中，萧昭业最是瘦弱，手无缚鸡之力，浑身筛糠似的，几乎要哭起来了，他看着冯丰，眼睛也是水汪汪的：“小姐，朕好饿……”
    李欢心道，这个坏胚子果然是典型的阳奉阴违，在这种情况下也妄想在女人面前扮可怜，耍花招。
    分更双目圆睁：“你不能说朕，现在早已没有皇帝了……”
    “哦，姐姐，我好饿……”他立刻改口，语气甚是可怜，白里透红的脸蛋，大大的黑眼珠子，一派的天真无辜。

    要不是早已熟悉这些恶棍的历史，冯丰真要被他蒙蔽过去了，哪里甩他？看看这干被折腾得几乎奄奄一息的惊恐少年，怒道：“你们平素作恶多端，现在饿一饿有什么了不起的？”
    萧昭业不敢再说，无精打采地垂下眼帘，神情更是楚楚可怜。
    这些人饿了一千多年了，现在要吃饭倒是个大问题。可是，到底给不给他们饭吃呢？她看看李欢，李欢道：“有方便面，想让他们吃点方便面。”
    众人都饥饿不已，只是还勉强维持着帝王的架势，不好开口乞讨现在听得有饭吃，都微有喜色。
    李欢拿一箱泡面出来，也不耐烦分开，干脆取一个大盆，在饮水机里接了一盆开水，撕开一包泡面，向萧昭业道：“你来。”
    萧昭业立刻上前一步，学李欢的样子，将十几包泡面扯在盆里，他边扯，冯丰道：“你们以后要吃饭，就得自己动手。你们不劳而获惯了，现在可不是你们的天下了，无论什么都要自己动手……”
    萧昭业立刻点头：“是，姐姐，我会自己动手的。”
    面跑了一会儿，也不管好没好，李欢将面盆放在中间，扔下七双筷子：“你们吃吧。”
    众人闻得泡面那样陌生的香味，又饥饿不堪，一拥而上，围上去就抢食起来。很快，一大盆面条被抢食一空。还是萧昭业抬起头，怯生生地：“姐姐，这是什么东西？很好吃……朕……我以前在皇宫里，也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天天吃泡面，到后来闻到味道就想吐，还好吃？洗洗睡吧。
    这时，她才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干暴君如何收留？是处死他们？还是？可是，现代，自己并没有处死他们的权利，而要收留他们，不要说养不起，就是养得起，又怎会糟蹋粮食喂这些暴虐没人性的家伙？
    还是李欢立刻作出决定：“起来，你们几个立刻起来。”
    众人经历了几次“遥控”，一个个早已心惊胆战，只要他一开口，无不战栗，立刻乖乖起身。冯丰忽然想起《天龙八部》里那些被天山童姥种了“生死符”的洞主、岛主们，莫非，这个遥控器就是他们的“生死符”？
    领了众人来到一间大大的储藏室。这间储藏室是空的，他本来是计划有了巨大财富后汇聚收藏品用的，设计得很结实，四周无窗，只有一道厚厚的防盗门。这几个家伙手无寸铁，现在失去了皇权，如何地穷凶极恶毕竟也不过是普通人，谅他们有通天的本领也插翅难飞。
    “你们好好呆着，谁要敢惹是生非，立刻处死！”李欢吩咐一声，咣当锁上了防盗门，立刻，四周终于恢复成一片寂静。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冯丰终于松了口气，仿佛在做梦似的，用力敲敲自己的头：“李欢，我是不是在做梦呀？”
    李欢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摸着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拿一块厚厚的白色的软毯盖在她身上，眉头紧锁，自己也仿佛在做梦，这都是什么事啊，怎么会无端招惹出这些煞星来了家里？
    “李欢，难怪我每次来你这里就觉得鬼气森森的，原来，你的屋子下面真的有鬼。”说来奇怪，自从密道里逃窜出来后，再看李欢这别墅，就觉得正常多了，仿佛再也不是鬼气森森的了。
    “他们是人不是鬼，看来，也是穿越了千年的时光。”
    “唉，恶鬼都没他们可怕！”
    “他们怎么能够复活？”
    “历代帝王都喜欢研究长生不老的秘诀，服用过许多丹石、金药，也许是那些东西阻止了他们尸体不休？”
    “可是，他们怎么会集体出现在这里？”冯丰骨碌了眼珠自问自答，“莫非是有什么超人把他们冻结在这里，项研究一下他们为什么那么暴虐？”
    李欢也是同样想法，这群人都在20岁上下，都是少年，都残暴无比，按理说，一个正常人绝无可能残暴成那个样子，到底是什么令他们变得如此残暴呢？收集他们的人，是不是想着手研究一下他们的古怪心理和行为？
    “唉，李欢，你要跟他们比，简直称得上明君了！”
    李欢傲然道：“朕本来就是一代明君，从无如此残暴之举，而且，后世史书记载，也对朕多有褒誉……”
    “你少来了，又自吹自擂，你当时对我多坏呀，拳打脚踢，始乱终弃……”
    再说下去又要变成批斗大会了，李欢赶紧聪明的转移话题：“该如何让他们明白，他们穿越了呢？”
    李欢：
    “唉，我惊下一场，本来以为是什么古墓财物，指望着发财的，没想到却是摊上这几个祸害，我们今后怎么办？”
    “这些人没一个善碴，留在身边定是祸害，得想办法解决了。”
    “怎么解决？”
    “杀了！”
    “不敢，李欢，现代杀人是要偿命的，虽然他们死有余辜。”
    不敢杀了他们，又怎么办？难不成把这些恶棍弄来养起？她可不干，养他们不如养几只宠物算了。不过，他们真的集体“穿越”千年时光，总有极大的科学价值吧？以前出于人道主义不好研究李欢，难道还不能研究他们？跟这些恶棍讲什么人权？
    她眼珠子一转：“干脆把他们弄去研究所研究算了……”
    当实验室的小白鼠？研究长生不老的秘密还是？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冯丰，“叫谁去研究？叶嘉么？”


现任情人和前任情人
“叶嘉就不能研究吗？叶嘉是精神病理方面的专家呢！他们那么残暴，完全是精神病、癫痫狂躁的迹象，正常人谁会那样凶残？把他们当做礼物送给叶嘉的实验室算了。”她理直气壮，说完，忽然有种悲从中来的感觉，一声不吭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李欢见她红了眼圈，暗自后悔不跌，因为那几个暴君出来搅乱一通，让她无暇想起一些事情，现在自己干嘛要主动去招惹她？他拍拍她的肩：“喂，冯丰，喂……”
她依旧闭着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淡淡道：“没事。”
他忽然想起那些漂亮的裙子，试着道：“冯丰，我送你一些礼物……”
“不要，什么都不要。你的钥匙还在我那里呢，带来换你的，在包包里。”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顽固？我说了拿房子抵你的那一半财产。”
“李欢，你少来了，我拿了100万，就不愿再占你的便宜了。”
“那你住哪里？”
“我去租一间酒店式公寓住，月租3500元，提供早茶桑拿，还不用自己洗碗做家务，我干嘛要住你的房子？”
她盘算着如何挥霍那100万呢，三年研究生期间，到可以好好享受一下。这个年代，虽然凭借自己的努力吃饱穿暖一点不成问题，可是，也富裕不到哪里去，生活的压力大的有时会让人精神崩溃。
“哪里这么好？我也去住酒店公寓算了。”
“我是要准备读研究生，反正学校附近，酒店公寓也方便，你凑什么热闹？”
“我也不喜欢洗完做家务，我也去组一个公寓。”
这家伙什么时候又洗碗了？他的家务不都是钟点工做的嘛？
“李欢，你有别墅，去挥霍干啥？穷奢极侈本性不改！”
“这个别墅是你的，你都不要，我干嘛要？难道我比你差一等？”
这个男人简直一副无赖的嘴脸，冯丰不跟他拌嘴，想了想，幸灾乐祸的站起来：“李欢，我要回去了，嘿嘿，就你一个人，明天早上面对七个暴君，哈哈，有你难受的……”
“你现在要走？”
“对，我马上就要走，我出去住酒店，我可不愿意再看到那干人魔了。”
“那你走吧。”李欢挥挥手，胸有成竹。
“你送我。”
“好走，不送。我困了、饿了，吃了东西要休息。”
“骗子，把我骗来就不管了，可恶！早晓得，打死我也不会来你这里的。”
冯丰恨恨地走到门口，开门，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光，外面一片漆黑，又下着小雨。她伸头看出去，就是那棵巨大的黄桷树，立刻想起那些鬼气森森的暴君，吓得“砰”的一声又关了门，靠在门上一动也不敢动。外面起码要走8—10里路才能到大件路上拦车，这样的夜晚，自己一个人怎么敢走出这片鬼气森森的屋子？
“冯丰，我请你吃东西……”
李欢熟悉她的脾性，知道她胆小，怎么也不敢一个人这样跑出去，气定神闲地拿了一罐饼干，打开电视，一个人吃的津津有味：“唉，好饿了，忘了吃晚饭。”
冯丰这才想起自己也是饥肠辘辘，只好恨恨地回去，又坐在沙发上，一把抢过饼干罐子和遥控器：“你一个大男人，有事没事吃零食？无聊不无聊？对了，还有没有什么东西？快拿出来给我吃，我要饿死啦……”
李欢从旁边的一个柜子里搬出一大堆的东西，什么冰糖橘、橙子、苹果、提子、话梅、松子、瓜子、果脯、花生……应有尽有，堆到桌上：“你想吃什么吃什么。”
“李欢，你一个人买这么多东西在家里？”
“我也要过年的。”
“你真是个馋嘴，没见过男人这么馋的。”
他看她吃的兴高采烈，只是摇摇头，暗叹一声，这些东西，是买了等她一起过年的，心里一直抱着一个幻想，也许，今年自己能和她一起过一个除夕。为此，他专门去买了许多东西，记忆中他能想到的她所有喜欢吃的东西都买了，别说两个人，就是十个人也够了。
她吃了桔子吃提子，吃了提子又吃松子，他看她盘腿而坐，完全忘记了刚刚的害怕，只是一个劲地吃，一个劲地拿着遥控器换频道，终于落在一部古装武打片上不动了。
昨日之前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孤寂、几乎要把人逼疯的担心和挂念，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笑起来，柔声道：“冯丰，我还买了许多菜回来，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有没有买虾呀？我喜欢吃笋子炒鲜虾。”她含糊不清地嚼着松子，“现在特别想吃，其他那些，我都不喜欢。”
这道菜，他一年多以前做过的，还是叶晓波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那时，他天天给一个女人做饭，没想到，她还是离开了！本来以为，也许今生都不会再给谁做饭了，没想到，一切仿佛昨日重现。他站住，有些发怔，忽听的她含糊不清的声音：“李欢，你还不去煮饭呀？我好饿了……”
他回过神来，笑嘻嘻地：“你已经吃了那么多东西了，还饿？”
“恩，你快去煮饭。”
“也对，你这些日子瘦了不少，得好好补补。”
李欢答应着往厨房走，她赶紧跳下沙发跟了上去。李欢回头：“你不看电视了？”
她神秘兮兮地往储藏室看看，还是老老实实道：“我一个人呆着害怕。”
“傻瓜，这有什么好怕的？他们被关着呢。”
“我怕还有其他恶鬼，你这屋子鬼气森森的，我以后再不来了。”
“这是你的房子，你不来谁来？”
她没好气，这样一个鬼气森森的别墅，真是白送也不敢要，李欢就在这里穷装大方好了，反正他也是“千年僵尸”，住着也不害怕。
李欢炒几个简单的小菜，她就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东张西望。
李欢笑道：“冯丰，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千年僵尸’，那你为什么不怕我？”
“你虽然可恶，可是和他们不一样嘛。”
“那一点不一样？”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我怎么知道那一点不一样！”
“你就没有怕过我？”
“我就没有怕过你！”
他想起那自己被抓，她说的那句话“因为你是李欢，所以我相信你”，心里十分喜悦，三两下将炒好的虾子端上桌：“冯丰，吃饭了。”
两人都饿得太久，狼吞虎咽，很快就将几个小菜吃光了，冯丰吃了两碗饭尚意犹未尽：“李欢，你的手艺越来越进步了。”
“那我以后天天煮饭给你吃。”
她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瞪他一眼：“你不要胡说八道，你还是想想如何收场吧，天快要亮了，你如何处置那几个暴君？”
李欢一看，外面虽然依旧黑乎乎的，可是已经是早上六点了。他简直头大如斗，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天一亮，那几个瘟神要吃要喝先不说，稍有不慎他们乱跑乱窜不知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储藏室里，灯光明晃晃的。
七个人挤在一起，又冷又怕，一个个盯着头顶那盏奇怪的“灯笼”——这灯笼里也看不见一滴灯油，却一直亮晃晃的，丝毫也不黯淡。然后，彼此开始打量彼此。每个人穿的都是从未见过的“奇装异服”，随着那一身龙袍成为过去——每个人赖以维持最后挣扎的权威仿佛也在一点一点消失，隐隐地有些明白，皇权要在皇宫里才能发挥作用，离开了皇宫，在“敌人”的土地上，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这是什么时代？又是什么地方？自己等人又能不能活到明天？
刘子业和刘昱毕竟是熟人，“篡位谋逆”的仇恨一过，兄弟俩立刻靠在一起，组成了小小的团伙，多了点安全感，刘子业先开口：“慧震，我们怎么会落到这般地步？”
刘昱被“遥控”三次，早已凶性大减，嗫喏道：“那两个男女会不会是妖怪？”
高纬结结巴巴的：“男的是孝文帝……我们是落在北……北魏手里了……”
“什么孝文帝？那两个就是妖怪，是魔鬼！”
苻生的那是瞎眼几乎在滴血，众人见他凶神恶煞地，都有点害怕，唯有慕容熙听他口音相仿，也知道他是谁，接了他的话茬：“那两个怪物拿着厉害的魔器，随时可以要我们的命，这里，灯不加油又一直不灭，他们打扮也不伦不类，一切都怪里怪气的，看来，我们真的是落入魔鬼的手里了……”
高纬也结结巴巴地：“那两个魔鬼太凶残了，要是正常人，哪里会有那么大的能耐？”
萧昭业文弱胆小，和萧宝卷也算得熟人，可是，萧宝卷一脸凶相，并不像刘氏兄弟一般能“老乡见老乡”，他不敢得罪“魔鬼”，有生怕“魔鬼”神通广大偷听了去，所以眼珠子一转：“那个姐姐天仙似的漂亮，怎么会是魔鬼？”
众人见萧昭业如此谄媚，无不对他怒目而视，萧宝卷一拳就打了过去：“那是魔鬼……”
萧昭业立刻机灵地闪在一边：“当心他们看到……”
萧宝卷果然不敢再动。众皆战栗，生怕那两个“魔头”又出现。
过了好一会儿，听得四周寂静无声，蜷缩在角落里的刘子业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要如何才能从那两个魔头的手上逃出去？”
刘昱最是年幼，也最惊恐：“他们会不会杀我们？”
苻生眼睛一瞪：“要挖你的心肝来吃。”
他怕魔鬼，却不怕苻生，仗着兄弟二人，也凶狠地瞪病猫似的苻生：“你是谁？”

“秦王苻生。”
“哦，大暴君”，慕容熙立刻道，“我祖父长教训我们以你为戒……”
苻生反问，“你又是谁？”
“燕王慕容熙。”
余下人等都知道这两个暴君的凶名，萧昭业忽然挪开了一点身子，十分害怕：“你这个变态，对自己的皇后奸尸的那个……”
慕容熙顾不得发怒，只听刘昱指了刘子业：“废帝刘子业……”
“废帝刘昱……”
萧昭业看着他，一副久仰了的样子：“刘昱，你就是要做天下产妇的接生婆的那个？我皇爷爷常常以你为例，教训我们不能那么坏……”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了？”
“他是郁林王萧昭业……”
萧宝卷说了萧昭业的名号，剩下的人都看着他和高纬，不知道这两个人又是什么王，还是萧宝卷先开口：“我是萧宝卷……”
“东……昏侯”口吃的高纬结结巴巴地，“你是东昏侯萧宝卷……”
萧宝卷反问：“你是谁？”
“北齐帝王高……纬……”
高纬是众人之中最后一代帝王，也没人知道他有什么光辉业绩，可是，逐渐地，大家却都理出一个头绪来了，这些人并非同一年代的帝王，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一代一代改朝换代了，还是萧昭业失声道：“你们都是暴君！他们抓你们来，是因为你们都是暴君……”
“暴君？”
众人面面相觑，萧宝卷一拳就打在他的眼眶上：“你才是荒淫无耻的东西。”
萧昭业被打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双眼流泪却不是萧宝卷的对手，只好忍气吞声，苻生吼道：“再打老子杀死你们，闹得老子心烦。”
刘昱见他处处作威作福，早看他不顺眼了：“尔乃蛮夷畜生？也敢如此大言不惭……”
他话音未落，苻生跃起就是一脚，刘昱早有准备，立刻回击，刘子业见状，兄弟俩一起出手，三人扭打在一起，室内立刻一片鸡飞狗跳……

再说冯丰和李欢看天色渐明，正在发愁，忽然听得有人拼命地拍打门，正是从储藏室里传来的。储藏室的隔音效果很好的，他们能把门拍打的如此响亮，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
李欢拿了“遥控器”就和冯丰往储藏室走，他刚开门，慕容熙就扑了出来，但见他手里的遥控器，立刻就胆战心惊地退后两步，而原本第一凶顽的苻生，则垂头丧气，仿佛四肢都不怎么抬得起来。
李欢看众人衣衫褴褛的情形，立刻明白过来，这群人如小混混一般又混战了一场。好在都被“遥控”了两三次，元气大伤，虽然打得头破血流，倒没有死亡、重伤的，他暗暗道，再也不能将这伙凶徒关在一起了。
他拿了“遥控器”，厉声道：“是谁先挑头打假的？”
高纬吃足了苦头，再也经受不起，立刻跪了下去：“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萧昭业忽然看到他旁边的冯丰，立刻道：“女魔王姐姐饶命……“
女魔王姐姐？这个词倒新鲜。
冯丰见他的小白脸挂了彩，青一块紫一块的，眼窝都凹了下去，冷声道：“你们昨夜是不是商量如何逃脱，如何对付我们，商量不出结果，就狗咬狗了？”

众人立刻磕头如捣蒜：“不敢，女魔王饶命……”
她怒道：“什么女魔王？”
“是，请女王姐姐饶命……”还是萧昭业改口得快，“漂亮姐姐饶命……”

李欢几乎要笑出声来，却一本正经地拿了“遥控器”：“今后，你们要一切服从女王的命令，谁敢妄动，立刻杀无赦。”
众人面对自己的“生死符”早已魂飞魄散，如惊弓之鸟，立刻齐声道：“遵命。”
冯丰将一大袋瓜子花生丢在地上，众人昨夜就没吃饱，见大堆的水果、瓜子花生等，刘昱饿得慌，不由得吞了口口水，冯丰心想，这群小魔鬼，也不过是命好点而已，靠继承祖宗基业莫名其妙当了皇帝，要在现代，一个个就是街上没出息的混混。
她冷冷道：“刘昱，你拿东西分给众人。”
“遵命”
刘昱立刻上前拿了些认得的水果，自己先挑选了最大最好的，再一一分给众人。地上还有面包和饼干，他不认得是什么，怕有毒，也不敢拿。
萧昭业很快吃完水果，可怜巴巴地看着冯丰，冯丰指了饼干：“你吃那个，是面包……”
“面包？”他半信半疑地拿了面包，咬一口，只觉得十分甘甜，然后，就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众人本来还在犹豫，见他吃得香甜，立刻抢上去将东西一抢而光，很快，桌上能吃的都吃了，一个个还瞪大眼睛，期望能找到点什么，见实在是没有什么可吃的了，萧昭业又小心翼翼道：“姐姐，奴婢们需要做什么？”
从皇帝到奴婢！
这个问题也是李欢和冯丰二人在考虑的，这群人在现代能做些什么？他们一个个不学无术，尤其是苻生和慕容熙，连汉字都不认识一个，能干什么？
可是，总不能长年累月把他们关在这间别墅里吧？谁来看守他们？要真把他们交出去，说他们是穿越的“古人”，不被当成神经病，也会被当成疯子。
李欢见众人的情形，明白苻生和慕容熙二人最是凶残，不能将这二人和他们关在一起，立刻做了决定，将二人关在旁边的稍小的储藏室，其余人等依旧关在一起。
重新锁好防盗门，二人吁了口气，冯丰看外面飘着蒙蒙细雨的清晨，这个大年初一，是和一群恶魔一起度过的。大年初二，又如何安排呢？
“李欢，这群人怎么办？”
“先关个十天半月再说，得磨损一下他们的凶焰。”
“嗯”
正说话间，李欢的电话响起，他接听，却是芬妮打来的。
冯丰不知是谁，笑嘻嘻地看着他：“李欢，现任情人还是前任情人？”

恋爱大赢家
李欢瞪她一眼，却自顾地讲电话：“芬妮，也祝你新年好，我和冯丰一起呢……”
原来是芬妮。
对面的芬妮听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喜悦，西里十分意外，冯丰怎么会和他在一起？她人在香港，还不知道叶家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只微笑着问他：“小丰最近可好？”
李欢转头看冯丰一眼：“她很好。”
两人又讲了一会儿挂了电话，李欢道：“芬妮问你好呢。”
“呵，她主要是问你好吧，你还推到我身上，是不知道芬妮是你的偶像呀。”
“她只是我的朋友，不是偶像。”
“随你啦。”
心里意兴阑珊，又暗暗警惕，经历了和林佳妮的一番ＰＫ，她几乎对男人身边再有其他“亲密好友”怀着极大的戒心，对于李欢的性子，她再清楚没有了，既不愿自己成为芬妮或者柯然眼中的“林佳妮”，更不愿她们成为自己眼中的“林佳妮”，早就下定决心要和李欢保持合理的距离，哪里还肯待下去？
她起身看看外面，现在天色已经完全亮了，再也不害怕了，“李欢，我走了。”
他满不经意地：“你还没看你的房间呢。”
“都是房间而已，有什么好看的？不想在参观了。”
李欢无可奈何，又有些沮丧，但是想到来日方长，点点头：“我送你。”
她也不推辞，两日上了车，一个小时后，车在市中心的一间酒店外面停下，冯丰已经在这里定了一周的房间。
“冯丰，我们要不先去逛一会儿？”
“我太困了，我想先睡觉。”折腾了一夜，困得要命，她看李欢也红红的眼睛，“李欢，你也先找个房间好好休息一天吧，再回去对着那群疯子，自己也要疯了。”
“那我也要个房间休息一天算了。”

这是叶家近年来最热闹的一个春节，在大家长叶霈的主持下，所有子弟均归来团圆，美中不足的是三儿媳妇并没如期进门，不过，所有人并未受到叶嘉分手的影响，相反，却无不松了口气，毕竟，谁都愿意维持同一阶层的局面，不愿意一个特例份子扰乱家里的传统。众人偷偷议论了两天，厌烦了，绯闻八卦没有了，正好集体打麻将。
叶夫人偷偷观察儿子的脸色，也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她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喜悦的，没想到，经历了这样一番波折，那个女人终于还是离开了。她心里暗自恼怒，那个穷女人也真是不登大雅之堂的小家子气，哪个富豪的妻子不遇到这些事情？别说富豪，一些寻常男人出轨也毫不稀奇，要是每个女人都像她这般，动不动就甩手而去，世上还有几对完整的夫妻？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没有大肚量，她也没有踏入豪门的命，也怪不得别人。
所有人都在兰花满室的暖厅里打麻将，小孩子则被佣人带出去游玩了。叶夫人今天没有打麻将，陪着儿子坐在客厅里，看儿子手里拿着一份杂志，看了许久。
她忍不住了：“儿子，陪妈出去逛逛吧。”

叶嘉抬起头，放下杂志，声音十分温和：“妈，今天初二了，年也算过完了，我该去工作了。”
“你不是还有一个多月休假吗？”
“我现在已经不用休假了，我今天下午的航班，跟你说一声就要走了。”
叶夫人惊讶道：“儿子，你为什么这么匆忙？什么时候回来？”
“暂时还不知道。”
她犹豫了一下：“冯丰，她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叶嘉没有回答，站起身：“妈，我走了。”
“你不向你父亲辞行？他和老大老二晓波他们在打麻将。”
“不用打搅他们了，你说一声就行了。”
送儿子出大门，他心里有些不舍，又觉得一阵轻松，他走了也好，免得留在这里还有和那个女人死灰复燃的机会。
她想了想，立刻拨了一个电话，也不管林佳妮冰冷的声音，大声道：“佳妮，叶嘉已经和那个乌鸦分手了……他们彻底分手了……”
心里一阵狂跳，也不只是悲哀还是痛快，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他们终于还是分手了！心里的屈辱仿佛得到了一点儿补偿，脑子里也嗡嗡作响——他们分手了，那两个人终于还是分手了！
谁都不是赢家，自己也就不那么失败了！
林佳妮挂了电话，站在登机口，回头看看送别的一脸焦灼不安的父母，神色十分镇定：“爸，现在我们还有没有可能和叶家合作？”
林大富豪见女儿这几天仿佛一夜之间就成熟起来，虽然满脸憔悴，神色却前所未有的理智，他不解女儿何意，却中肯地道：“商场和战场一样，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敌人或者朋友。”
“那就是说还有机会了？”
“佳妮，你究竟想说什么？”
“谁侮辱过我，我就要加倍偿还。”
夫妇俩看着女儿眼神里刻骨的恨意，互相对视一眼：“佳妮，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这几天，林佳妮无论如何也不肯告诉父母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父母不许再和叶家合作。林大富豪夫妇完全摸不着头脑，但见女儿闷闷不乐，却又问不出什么，直嚷嚷着要出国，林夫人倒是隐隐猜到几分，却怕伤了女儿自尊不肯问出口，夫妇俩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对她一直千依百顺，此次，明知不理智，也依从了她。
林夫人忧心忡忡地看着女儿：“佳妮，那你还去不去英国？”
“当然要去了，妈，我只是去散散心，你放心吧。”
“你父亲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你去散散心也好。再说，伦敦的别墅里还有老佣人在。他们会照顾你的。”
“嗯，放心吧，爸，妈，我走了。”
夫妇俩见女儿精神一下好了不少，还是忍不住问：“刚刚是谁给你打的电话？”
“叶夫人。”
林佳妮听到了自己最想知道的消息，见父母追问，忽然笑起来，自己没有一败涂地！自己总算没有一败涂地！她仿佛又恢复成了天真活泼的小女儿情态，上前一步抱住母亲的脖子：“妈，你放心吧，我散散心就回来。”

男人的妙处在于……
叶嘉抬头看看天空，蒙蒙的细雨连绵地下着，嗖嗖的风直往脖子里灌。他没有开车，也没有打车，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自己生平也没有在细雨里行走这种“浪漫”的举止。只有一次，是那个夜晚，刚刚认识那个女孩子不久，她强作坚强，不用自己送，宁愿一个人半夜三更走在冬日的街头。也许不是“宁愿”，而是迫不得已吧，因为没有什么人可以依靠，所以只能靠自己。本来，一度那么坚定地　以为，自己就是她终生的“依靠”了——原来，自己终究还是令她失望。
她孤零零的一个女孩子，没有家人，目前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她究竟去了哪里？
心里那种麻木的陌生的苦痛仿佛逐渐要清醒过来，他拿起手机，在细雨中拨打她的电话，可是，和以往每一次一样，都是同样的回声：“你好，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电话关机，人无踪影，她究竟去了哪里？明明同在一个城市，可要找到一个人，居然依旧如海底捞针。
他不死心，向前两天那样，不眠不休地继续拨打。可是，这次，运气并没有站在自己这一边，就好像当初眼睁睁见她上了出租车，自己追出去，就再也拦不到车子，等下一辆车来时，已经十五分钟过去了。
什么是天意？也许这就是天意？
他抬头看看细雨蒙蒙的天空，突然觉得那么愤恨——上天有什么权利住在别人的命运？他凭什么纠结那么多人为地参与，却要遮掩成什么“天意”？！
细雨还在下，他也不知走了多久，抬头，见来到了Ｃ城著名的广场下。千万盆花装点着节日的胜景，巨大的花束陈列，中间围绕着的是尚未竣工的地铁站观景广场，高大的人工喷泉喷洒成一朵花状，草地暗置的音箱里，随放着一段十分喜庆的节日音乐。
这里本来是Ｃ城最热闹的腹心地带，可是，因为细雨，因为春节——每一个城市几乎都是半移民的城市，许多人终于在过年的几天离开了喧哗，走在了匆匆归家的路途上——所以，这个广场尽管还是人来人往，却比往日冷清多了。
叶嘉从来没有单独来过这里，他转身，看前面高大的伟人像，挥手之间，有外地的游客在这里照相留影。
他在冰冷的广场阶梯上坐下，也不管迷蒙的冷雨，拿出手机，几乎要发狂的感觉，拨了电话号码，也不管通不通，大声嚷嚷：“小丰，你在哪里？小丰，你到底在哪里？”
“叶嘉……”
电话那头，仿佛有人在说话，呢喃的语调，充满了温柔的气息，似梦非梦，似真非真，他欣喜若狂：“小丰，是你吗？你在哪里？你究竟在哪里？”
冯丰拿了电话，坐起身，眼里还有睡意，也是刚刚开机，被那几个人魔折腾了一夜，至今还晕乎乎的，突然就醒来开机——然后，就是叶嘉的声音，那么急切。
仿佛还在迷糊中，有一片刻，她忘了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也忘了自己究竟在哪里，以为还在过去，以为自己还在家里，以为他不过是早上才去上班，傍晚就要回来了。仿佛他不过在问自己晚上要吃什么而已。
“叶嘉……”
“小丰，你在哪里？快说呀……”
他的声音越来越焦虑，她的意识逐渐清醒，透过酒店里厚厚的窗帘，也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她慢慢地开口：“叶嘉，你不要找我……”
“小丰，我不找你，我只是……害怕你没有地方可去！你回家去好不好？你如果不愿意见到我，我不再回去了，也不打扰你……”
她的眼里忽然掉下泪来。
这话，曾经是多么熟悉呀，自己也对叶嘉说过的“如果你不愿意见到我，我走就是了……”
不是不愿意见到他的——只是，不愿见到他的家人，再也不愿意了——也许，是不愿意面对那样巨大的差异吧。
“小丰，你回去好不好？”
她强忍住哽咽，淡淡道：“叶嘉，我住在酒店里，很好很安全，你放心吧。”
叶嘉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只是沉默。
“叶嘉，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好不好？我现在很累。”
自己也何尝不是心力交瘁？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小丰，那我先离开去处理一些工作。”
“好的。”
“家里的一切都在，你要累了，随时可以回家。”
心里的防备，这一刻眼看就要决堤——那里曾经是自己的“家”——是自己最喜欢最热爱的地方。
“小丰……”
“嗯……”
“以后别关机，好不好？”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两人隔着电话长久的沉默，她将电话拿的远一点儿，怕他听见自己落泪的声音。
不知多久，他道：“小丰，我走了，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什么也别想。”

她默默地挂了电话，眼前，忽然浮现去年的今日，那个春节，每天都是春日艳阳，那座漂亮的小房子周围都是盛开的艳艳的红色小花，明媚春光，似水流年，不似这般雨雪霏霏。
许久，忽然醒悟，自己还有一个大秘密没有告诉叶嘉——自己曾经反复想过，一见他，立刻就要告诉他这个秘密。她赶紧拨打他的电话，这次，轮到那端传来中国移动熟悉而讨厌的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估计，叶嘉已经登机了！
这一刻，满腔的怨愤忽然转到了中国移动。从他们高昂的月租费到种种短信陷阱再到各种霸王条款，一瞬间，心里把移动咒骂得仿佛他是导致自己和叶嘉分手的罪魁祸首。
心里无声咒骂了好一会儿，才哑然神伤，原来，每个人都是喜欢迁怒于别人的么？

简单的一番梳洗，有人按门铃，开门，李欢进来，神采奕奕的，再无倦怠之色：“冯丰，该吃晚饭了。”他说了几句，才发现她眼睛红红的，奇道：“冯丰，你变兔子了？眼珠子都是红的。”
“你眼珠子才是红的呢，李欢，你精神到好得很。”
“难道你觉得我应该垂头丧气？”
“要是我，一想起自己家里关着那么些魔头，精神怎么也好不起来的。”
这人就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欢想起这事就头疼，干脆不理不睬：“走走走，先吃饭再说。”
两人在饭厅里坐下，点了几个以前没吃过的菜品，李欢要红酒，冯丰瞪他一眼：“还喝什么酒？快吃了回去吧，你那几个魔头饿急了，当心把墙壁给你啃来吃了。”
这也不是什么危言耸听，李欢也只好学她那样大口吃饭，大块吃肉，三下五除二地吃了晚饭就准备往家赶。
他招手买单，冯丰拦住他：“让我请你一次。”
他愣了一下，又笑起来：“你要请我？也罢，第一次呢。”
“嘿，第一次？你来现代的时候，那么长时间，我那天没有请你？”
他无法反驳，虽然天天都吃泡面，馒头稀饭，倒真是她“请”了自己很长一段时间，忽然想起家里那几个被关押着大便小便都在同一间屋子里的暴君，不胜嘘唏，看来，冯丰对自己，真是相当不错了。
冯丰见他走，还是有点担心：“李欢，他们都很狡猾，你要小心点。”
“我自然有办法。”
“要不，你每天给他们送点吃的，放风一下就出来吧，和他们呆一起太不安全了。”
那样一群人，现在还有什么可怕的呢？何况自己还掌控着“遥控器”。可是，他听她啰啰嗦嗦的吩咐，心里却觉得特别踏实，笑道，“我先关他们半个月，让他们看着历史书籍，先明白究竟这是个什么年代了，不然，贸然放出来只怕也是危害，他们不害死别人，别人也得打死他们……”
冯丰想起他的改造史，那些人，本质上就和李欢天差地远，只怕，一个个是朽木不可雕也。
两人笑声商量着，正要走出餐厅，只见两个女人从门外进来，使者态度极为恭敬地拉门迎请，仿佛什么贵宾，两个女人，年轻的，艳光四射，通体婀娜，年过半百的，精神健旺，举手投足之间，十分气派。
李欢一见这两个女人，才真是头都大了，却不得不立刻镇定自若地开口：“陈姐芬妮，你们好，真巧啊。”

“是啊，太巧了，李欢，小丰，新年快乐！”芬妮十分热情，更意外于怎么会在酒店里看到这两个人。
“李欢，你最近精神不错！”陈姐十分权威地看着他，也听闻他去年经历的一系列变故，从上亿身家到捐献巨款。这个男人是个传奇，更为奇特的是，这个男人怎么还会随时保持如此良好的状态？
“恩，还行。”
陈姐看向他身边那个女人，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身边出现一个女人：“这位是？”
芬妮正微笑着要和冯丰说话，李欢先开口：“我的朋友，冯丰。”
陈姐点点头，冯丰也点点头。
芬妮十分热情：“小丰，好久不见了。”
“是啊。”
冯丰再看看陈姐，又不经意地看向李欢，见李欢还是一副老奸巨猾沉得住气的样子，心里蛮想大笑，却强行忍住，心想李欢这几天真是衰到家了，居然还能在这里碰到想对他的的现代身子“开苞”的富姐。
众人闲聊几句，李欢要走，芬妮却热情地拉住了冯丰：“小丰，我许久打不同你的手机，连新年都没向你问候一声，今天好不容易遇见了，就一起坐一会儿吧。”
冯丰不好推辞，李欢便一个人先告辞了。
三个女人坐定，冯丰才发现芬妮真是个玲珑的女人，三言两语，就将彼此的隔阂消除，谈笑风生起来。可是，显然她和陈姐彼此对对方的好奇心远胜于简单的交谈。
陈姐细细打量她一眼：“冯丰，我见过你的……”
“哦？哪里？”记忆中，自己可没有一点印象呀。
“报纸上！有一段时间，报上天天有你的照片，一次是你为李欢挨打，一次是你去保释他。我还在想，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个仗义的女人，就不知道李欢能不能消受得起……”
冯丰立刻明白过来，她早已从那段绯闻八卦中认识自己，可刚刚还要让李欢介绍，原是长着不知道的样子，以免大家难堪——这是李欢的朋友，而不是李欢的绯闻女友。
她笑起来，立刻对这个眼光锐利的强势女人很有好感。她见过的有钱人不多，叶夫人是刻薄而自以为高贵万端的。而面前的陈姐，却并不那样居高临下的显摆，也许，她的财富是自己亲手挣来之故？自己打拼的女人，总是更多知道一点人情冷暖吧。
“我一直在好奇，可以收复李欢的女人究竟有什么三头六臂……”
“怎么，觉得失望？”
“哈哈，失望谈不上，只是有点意外而已。”
陈姐笑得坦率，她也答的坦率：“你误会了，我并不是什么收复李欢的女人，我和他只是比普通朋友更要好一点的关系而已。勉强算共过几天患难，今后却未必会共享富贵！——假如陈姐你还有兴趣，其实，也是有竞争机会的，呵呵。”
陈姐怪有趣地看着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胆说话的女孩子，又带了一丝淡淡的善意的玩笑和揶揄。
她开门见山：“我想包养他的事，李欢也告诉你了？”
冯丰毫不回避：“呵，那时正是他最落魄的时候来投靠我。我也穷，不想要他白吃饭了，就把他介绍给了刘姐，没想到他碰到的第一个客人就是你，他那天晚上回来给我五千元又不好意思说钱的来源，原来这家伙是收的你的小费……”

陈姐一拍大腿，大笑起来：“真是巧了，我还问小刘，到哪里找到这么一个好货，小刘说是一个熟人介绍的，还把他的情况编造的特别悲惨，就是一人养十人，老娘又得了绝症之类的……干那行的男人女人都喜欢编造些悲惨的离谱的理由，幸好当初我没有相信，哈哈，原来，是你带来的……”
芬妮见她二人谈得如此投契，不由得感叹人和人之间相处的奇妙。陈姐个性强势，很少有和颜悦色的时候，自己即便和她亲近，也有长辈晚辈之分，并不过分逾越地乱开玩笑，可冯丰只和她一面之缘，就畅谈无忌，她笑嘻嘻地听她们讲李欢的糗事。心里有些淡淡的惆怅和伤感——三个女人都曾是李欢的“故旧”，
可是，谁又是他的“将来”？
陈年旧事，如今想来如此开心，冯丰眨眨眼睛：“陈姐，翻男人牌子的感觉是不是很爽？”
“你很想试试？这种感觉难以言喻，一定要自己亲身经历了才能体会的出来，哈哈。”
“有机会，我一定好去试试。”
“好，我认为，女人们有机会都应该去试试，那种滋味，真是妙不可言。”

遇到识途老马，她心里一动，笑嘻嘻地道：“你最近还和刘姐联系不？我好久没联系过她，她的手机也老是打不通。”
“小刘换号了，我有新号，给你一个。”她记忆力非常好，立刻念出小刘的电话，冯丰听一遍也立刻输入手机。
“你找小刘，是不是又有什么新货？”
“不瞒你说，真有新货。”
陈姐本来是随口开玩笑，没料到她却一口答应着，好奇道：“这批货色情况如何？”
“有两个相貌相当不错。”
“比起李欢如何？”
跟李欢可没得比，不过，她想起萧昭业和刘昱，刘子业兄弟，尤其是萧昭业，那可真是清秀标志的美男子，十分客观地道：“几个相貌都不错，有一个远远胜过李欢，不过，几个人性情都十分恶劣凶暴，普通人降不住的……”
陈姐立刻来了兴趣，稍微压低了声音：“你们也许不知道，男人的妙处全在于体型，相貌如何到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在于身材和体型，越健壮的男人，越是有滋味，普通的小白脸，一般都是寡淡无味的，比如你们常常在电视上、屏幕上看到很多‘花样美男’，千万少女为他们痴迷尖叫，殊不知，往往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银样蜡枪头……”
OMG，冯丰集合佩服的五体投地，拱了拱手：“受教！受教！”
芬妮见她的形貌如此滑稽，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几乎连美女形象都被破坏殆尽。
冯丰见她笑得前仰后合，自己也笑起来：“芬妮，我没有见你这么大笑过哦。”
“我还没有见你这么开心过呢。”
以前，两人偶尔相聚，谈的话题都异常沉重，叶晓波，叶嘉，叶夫人，大家长、分手、背叛、隐忍、委屈、压抑——豪门与普通人或者女明星的巨大鸿沟，将二人无形中划归为一类，心情也同样的压抑，人生仿佛都是灰暗而低人一等的，处处像攀龙附凤小丑，现在，统统都分手了，过上正常人的日子了，反倒轻松了，想干嘛干嘛。

处男和非处男的区别
陈姐见二人笑得如此开心，更是来了兴趣：“……今天叫你们一招，看男人，除了身材体型，最重要的是看鼻子……”
“哦，鼻子如何看？”
“看鼻梁和鼻翼，认准了纹脉，可以区分是不是处男。此外，还可以看手指……”
绝技，绝对的绝技！冯丰洗耳恭听，原来，男人也可以考察“处”和“非处”的。陈姐说到得意处，简直是眉开眼笑，“看女子，是看眉眼，而看男人则一定要看鼻翼和人中，就是传说中的美人尖：这可以决定男人的体力，并不是身材越高大就体力越好的，绝不是这样，技巧可以后天学习，体力和天赋却是学习不来的……”
冯丰笑得前仰后合：“陈姐，你是我的偶像，你真是我的偶像！”
陈姐坐直身子：“小丰……对了，芬妮是这样叫你的，我也这么叫你——小丰，你真有不逊于李欢的‘新货’？”
冯丰十分神秘地低声道：“我不知道李欢究竟如何，也不知道他们如何，所以无法比较。呵呵，不过有一个相貌真的比李欢帅……”
“你的眼光我相信，哈哈，赶紧带到小刘那里，一到了就通知我。”
“一定一定。”
“男人这种东西，有时也是妙不可言的，我兴趣不多，就只好这一口，哈哈。”她说话直率，不时放声大笑，完全是率性而为，肆无忌惮。
冯丰想，女人活到这个境界也是蛮不错的，忽然想起汉武帝，汉武帝有一句名言：“可以三日不吃饭，但是不能一日无女人”——看来，具有雄才大略的人，无论男女，都是精力旺盛的人。
这天，三人兴之所起，畅谈到几乎凌晨才告辞，临走时，陈姐还叮嘱一次，要及时让她看看“鲜货”，冯丰想，萧昭业、刘子业那些家伙本来就是荒淫得很，现在，做鸭子又能挣钱，倒是最适合不过他们的职业了。
历代君王都三宫六院，后宫几千，柏杨先生被关在监狱里的十年，做了一件大事：统计历朝历代的皇帝，最后得出结论——自黄帝起到满洲灭亡，中国境内出现了813个王朝，经历了559个帝王，其中包括397个皇帝，162个大王。

皇帝都喜欢和许多不同的女人OOXX，正是做鸭子的上佳人选，想想，如果能把这559个帝王集中在同一家“鸭店”，让女人们来轮流翻牌子，那会是多爽的一件事情？！

在酒店住了一周后，冯丰租下了一件位于18楼的酒店式公寓。站在窗边，可以看到外面的河水和公园里的高塔。
李欢也不敢住自己那个“鬼气森森”的豪宅，不是不敢，而是面对那一群人实在心烦，所以，扔给他们一大堆书后，每天除了给他们提供一大堆吃的喝的，自己也住到了酒店里。
这天，研究生考试的成绩就要发布了，冯丰很早就起床，头昏眼花的，又期待又激动不安。中午，看看时间一到，立刻上网查询，可是，还没出来，忽然看到公告栏的声讯电话，立刻拨打声讯电话，果然，成绩就出来了，还是付钱才能优先啊，她还在郁闷，忽然明白过来自己刚才听到的分数——立刻跳了起来，像个疯子似的在屋子里乱跳乱叫，手舞足蹈。
狂跳了好一会儿，想起叶嘉，想起他曾替自己辅导的那些日子，心里一酸，正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人家都说，分手了还是朋友，可是，只有她才知道，其实，两个人真分手了，根本不可能成为朋友，每一次联系都是伤口，怎么可能成为朋友？这些日子以来，叶嘉都没有跟自己联系了，也不知道在干嘛，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正想着，电话铃响起，她一看却是李欢打来的，接了电话，正要向他报喜，却听得李欢声音焦虑：“不好了，冯丰，苻生和慕容熙逃跑了……”
天啦，这两个魔王怎么会逃跑的？他们两个是单独赶在一起的呀。
“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还在。”
“我来看看。”
“好的”
打车来到李欢的别墅，刚走进，李欢已经等在门口，低声道：“苻生和慕容熙逃跑了。”
“跑了多久了？”
“今天早上跑的，我回来已经跑了。”
“跑了就算了。”
“就怕他们为非作歹，不过，经过几次遥控，他们的力气大减，甚至比普通人还弱些，剩余的几个，我们得看好了。”
两人商议着进门，看来，李欢念及这几个人关久了也不行，就把他们转移到自己的卧室里，现代人的卧室都喜欢有明亮的窗户，但是李欢帝王出生，讲究“闭气”，卧室虽然大，却只有一道门，四面无窗，还有独立的卫生间，这几个人看了一大摞从古到今的史书，李欢又在卧室里放了电视，教他们如何开关。这些人虽然不能直观地了解究竟发展到了什么朝代，但是，却一个个彻底明白——自己的天下已经灭亡了一千多年了——自己早已不是皇帝了！
都是平民百姓了。
这些人不事生产惯了，见现代“灯”不加油也终日不灭，电视里的人穿得跟这两个“魔鬼”男女一样，武装剧打来打去，马路上再也没有马，都是那么奇怪的甲壳虫在飞奔……一个个均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有吃有穿，再加上“遥控器”带来的钻心痛苦，倒也暂时老实。
门一开，萧昭业先迎了上来：“姐姐，好几天没有见到你了……”
跟在他后面的刘昱，刘子业兄弟，目光中的凶性也变成了可怜兮兮：胆小的高纬依旧坐在椅子上，萧宝卷突兀地站立在，不知在想写什么。
冯丰想起陈姐，不由得笑了起来。
萧昭业见冯丰如此和颜悦色，喜道：“姐姐，我们在这里呆了很久了，也看了很多书，知道我们现在已经不是皇帝了，只是普通人，再也不敢为非作歹了……”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时代了？”
刘昱立刻道：“21世纪王朝，皇帝是……”
“不对，是国家主席……”刘子业立刻大声纠正他。
21世纪王朝？还王朝酒店呢。
冯丰强忍住笑：“末代最后皇帝是？”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萧昭业回答：“溥仪，他过了就是孙中山，从此开始就没有皇帝了……”
也算勉强了，倒跟调教学生似的。
萧昭业笑得人畜无害的，两眼几乎要放电：“姐姐，我们可不可以出去看看？”
众人立刻都是一副很期待的表情，都是一干少年，再也耐不住了，李欢和冯丰交换了一下眼色，冯丰还在犹豫，李欢忽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也罢，也应该带你们出去看看这个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的时代了……”
众人听得可以出门，无不欣喜。冯丰却暗自捏了把冷汗，心想，李欢干嘛如此大胆？带这群魔鬼出去，岂不是如放猛虎出笼？

持续了几天的淫雨一结束，天气立刻放晴，眼看，已到三月桃花盛开的季节了，叶夫人去看满园的鲜花，修剪了一些花枝，又拿了一把花，将青花瓷里的插花弄得美轮美奂。
叶霈看她不停地移动花枝，皱眉道：“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已经够好看了，不用再弄来弄去的了。”
“好了，现在好了。这样才是最佳效果，这是插花的艺术！”叶夫人退后几步，欣赏自己十分自豪的“插花艺术”，越看越觉得不错。然后，她终于坐下，却又长叹一声。
“花插得好好的，你干吗叹息？”
“唉，儿子好久没有打过电话回来了。”
“也算不上太久吧，还不到一个月。”
“已经够久了，以往他出去，总是会至少打电话告诉我一声他到了那里，只有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也不给我电话，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她忽然有些紧张，“儿子会不会再不和我们联系了？”
“你少管闲事就没这么多烦心事了。”
“这是闲事吗？年轻人都冲动哎赌气，儿子这种冲动过去了，会明白我的一片苦心的，我是为了他好呀，娶了冯丰这种女人，一辈子都毁了……”
“哦，说到冯丰，我倒是打听到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研究生成绩发布了，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她考了第一名，说是英语考了90分，给我打听成绩的那个人不知道她是谁，还以为是我的女儿，连声夸奖我的女儿聪明……要是我有这样一个女儿，倒真不错……”
叶夫人一时有点尴尬，不好接下去，过了好久才低声道：“如果儿子愿意回家，我也不管他了，随便他找谁。”
“也许太迟了。”
“那怎么办？”
“我劝你睁只眼闭只眼好了，自己找点开心的事情，打麻将，逛街购物，美容享受生活，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看老大老二、他姐姐都成家立业了，就连晓波也安定下来了，就叶嘉一个人这样，怎么行？我不操心他，谁操心他？”
叶霈向来和老婆不在一个调调上，几句话不对劲，就不愿意继续说下去了，只随便翻看一份财经日报，看了一会儿，觉得没劲，就出门去了。
叶夫人看看时间，也闷得慌，好在电话响起，她接了几通电话，都是她托付的替叶嘉留意名门闺秀的，如今一个个都有了回音，其中有两家的小姐，年貌不错，可惜没去国外念书，怕跟叶嘉没有共同语言，而另一家的女儿人漂亮也曾就读美国名校，性情活泼，美中不足的是31岁了，年龄虽和叶嘉相当，但是还是老了点，儿子比较吃亏，不过，接了这几通电话，心里总算充实下来，掰着指头衡量各家千金的身家、相貌、学历性情，以及和儿子的匹配程度。本来她最中意的还是林佳妮，但是林佳妮现在也没了音讯，心想，只要叶嘉象叶晓波那样定了合适的名门闺秀，总会收心的。




                              恶整李欢                           


    这是春光明媚的一天，太阳一点一点地在黄桷树的缝里洒下，斜斜的铺子地上，斑驳成一片一片的金黄。也许是阳光的缘故，偌大的四周，再也没有如何鬼气森森，空气也是清新宜人。
    冯丰看着一群从客厅里涌出来的14-21岁的少年。
    他们一个个穿着十分低廉的牛仔裤和夹克衫，头发剪得狗啃似的，昨夜，李欢命五人互相帮着给各自简短了头发，虽然不伦不类的，好歹看起来没那么碍眼了，她细看几人，发现众人换了衣服后，真是一般少年模样，上看下看，都不像是“穿越千年”的僵尸。
    众人终于站在了阳光下，也许是冰封千年的缘故，看起来无比脸色苍白。可是，少年人的活力却是憋不住的，头上一只鸟飞过，刘昱跳起了就向黄桷树抓去，只抓住一片叶子，仿佛普通的顽皮中学生。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许是少年人的适应能力强但见一个个闪人怪模怪样的，可是，却跟那两个"魔头"一样了--在他们心目中，这两男女已经成了最大的暴君了，
萧昭业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对冯丰道：“姐姐，我觉得这身衣服也不错。”
    冯丰不理他：“这几天，都学会煮饭没有？”
   “ 学会了，我会煮康师傅了，”
    冯丰白他一眼，有不是抢答题，
    萧宝卷赶紧道：“我也能煮稀饭了。”
    刘昱 ，刘子业赶紧说自己能煮的东西，冯丰转向口吃的高纬，“你呢？高纬，你学会做饭没有？”
  几个少年都笑起来，幸灾乐祸地：“他把饭烧糊了”
  高纬嗫嚅道“我昨晚......没吃饭......”
这些天，李欢给他们的规定是：一日不劳，一日不食，高纬昨晚没做好饭，自然没吃成，李欢安排他们轮流做饭，打扫卫生，连别墅的钟点工都休假了，他们居然把马桶也刷的干干净净，到并不是他们乐意做这些事情，但比起被关在屋子里闷着，一个一个倒是愿意出来透透气。
    众人早已按捺不住了，一个个想萧昭业使眼色，要他问冯丰，他偏偏磨蹭着
，等冯丰问完了，才期期艾艾道：“姐姐，外面要不要化名？”
   “化名？为什么？”
    “用真名怕我们的皇帝身份暴露......”
    “嘿！真有你们的......”她一个一个地指向众人，“高纬，萧宝卷，刘昱，刘子业，萧昭业......拜托，你以为你们是汉武帝，隋炀帝？那么出名？谁知道你们是谁啊！你们除了残暴，什么赌没有留下，说出那么的暴行，大家也许知道，可是，说出你们的名字 ，没几个知道的......别把自己当成刘德华......”
   刘昱兄弟互看一眼，惊讶道：“刘德华是我们之后的哪个皇帝？”
“电影皇帝
 两人都不知道“电影皇帝”是啥，也不敢问。
还是萧昭业机灵：“姐姐，我们可以出去了不？”
“走吧”
  李欢见她作威作福地训斥那帮孩子，心里暗笑，这些魔头，每次见了他从不敢多说半句，见了冯丰就问个不完，尤其是萧昭业，天生一副讨打的相，要不是他还是个少年，李欢真忍不住要揍他一顿了。
    李欢没有开车，一是坐不下，二是冯丰不愿让几个魔头“享福”，大家甩开“11”路号火腿--走路。
    这些人刚走出别墅还没咋的，可是一上大马路，捡到飞速奔驰的车辆，马路两边的行人，走路的 骑车的 林立的店铺，吴不惊讶。正往公共汽车站牌走时，忽然听得天上轰隆隆一声，高纬吓得撒腿就跑：“有妖怪，有妖怪......”
    另外儿人惊恐万状正要跑，忽见李欢拿出遥控器，立刻停下，高纬也立刻站住，抱头蹲了下去。
     冯丰又好气又好笑：“那是飞机发出的声音......”
    这次连胆大的萧宝卷也怯生生的：“人们可以在空中飞来飞去？”
    “当然了，你们看这路上跑的，叫汽车，人们骑的是自行车......”
刘子业喃喃道：“这是魔界，肯定是魔界......”
    冯丰瞪他一眼，他立刻禁声。
    李欢想起了自己初来的时候，暗叹一声，心里觉得有点古怪，自己也是“古人”，按理说和他们是“同乡”，可是，他看这几个家伙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修理起他们来毫不客气。
    一路不少插曲，众人见路上的行人并无恶意，也并无什么人关注自己等人，大家看起来都差不多，渐渐地，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到了公交车站牌一辆进城的车开来。
    人不多，冯丰先上去，李欢走最后面，催促他们：“快上去，快。”
    众人学着冯丰的的样子上去，各自找座位坐下，刚刚一坐下，车启动，众人随着车子飞奔，一个个记得新奇无比。刘昱忽然大叫一声：“哈哈，这个比马车好玩多了。”说完，立刻就起身，想去抓司机，竟是想夺过方向盘自己开。
    李欢大喝一声，一把抓着他：“你老实坐着。”
    刘昱心有不甘更不敢违逆。坐在位置上，却也不敢在手舞足蹈。
    过来几站，上来的人就多了，没有空位置了，萧昭业身边站了个老婆婆，冯丰立刻道：“你起来让婆婆坐。”
“姐姐，我为什么要让她？”
 “她年龄大，应该尊老爱幼。”
    萧昭业平素哪里把这些老婆子看在眼里？此刻也不得不忍气吞声，站起了让她做。冯丰教他拉好车上的吊环，他颠簸起来，一会儿就呕吐不止，脸色发青。
   
   刘氏兄弟一向不喜他，幸灾乐祸的看着他，互相做鬼脸，听得李欢的声音：“萧昭业晕车，刘昱你让他做。”刘昱一张脸气成了猪肝色，暗自咒骂，萧昭业得意地向他挤挤眼睛，姿势十分优雅的坐下去。
    冯丰见着几个小鬼暗涌争斗，真是哭笑不得，一个一个奸似鬼，现代少年，会不会也都这么可恶呢？
    在市中心下车，众人见川流不息的人流车辆，路边的橱窗 飘出的音乐，各种吃的穿的玩耍的，照相的......真是目不暇接。
   “花花世界，这才是花花世界......姐姐，这是哪里？竟然比健康还繁华......”
    萧宝卷冷笑道：“比你的健康繁华一百倍好不好？”
   “你懂什么？只知道斗鸡走狗的凡夫俗子。”
   “你还不是亡国之君，无耻暴君......”
   冯 李二人听得他们竟然互相对骂对方“暴君”，暗笑却又忍住，李欢沉声道：“你们还知道互骂对方暴君，也算有点羞耻之心了......”
二人立刻住口。再一看去，却见那三人；刘子业的目光狠狠地落在对面两个穿裙子的美女身上--春光明媚，时尚的女孩子们已经不怕冷的削减衣服，储藏了一冬的美腿开始秀出来了；刘昱却死死的看着一个少年脚下的滑板；而高纬的目光却在门口的糕点店，看着五光十色的点心，使劲淹了一口唾沫......
    一个照相的走过了，拍拍萧昭业的肩：“照相不？10元一张，立等可取......”
  萧昭业怕冯丰 李欢，可不怕这些没事人，用力挥手：“滚开，朕......”他话音未落，忽见李欢的目光，吓得立刻住口。
 “快向人家道歉......”
“姐姐，是他招惹我。”
“快道歉！”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低声道“对不起！”
 照相的人一派和气生财：“没关系，朕先生，照一张吧......”
朕先生？郑先生？
冯丰忍住笑，令道：“来，大家来照一张合影。”
几个少年好奇的围拢来，先生见生意来了，赶紧给众人拍照，又分别照了一张单人照，不一会儿，照片出来了，众人惊讶地看着“自己”，均嚷嚷道：“这个事什么画师？画的那么快？”一个个更是觉得不可思议，仿佛这个“魔界”里，人人都是高手，残暴之心立刻被恐惧和无知压下去不少。
    萧宝卷看着自己的照片，使劲地吐了口唾沫，正要凑过头看众人的合影，忽然见旁边一个穿黄马甲的老太太伸手进来。
“老太婆，你干什么？”
 “随地吐痰，付款5元”
 “这什么世道？吐口唾沫都要罚款。”
  “你不讲公共道德，当然得罚款。”
“我没钱”
 “没钱？那你就在这里监督岗站半小时，逮到人你才能走。”
冯丰和李欢两个人当没有看见的样子，依旧和众人看照片，李欢的目光盯着萧宝卷，他不敢跑，又见旁边一个穿警服的高大男子，骑着摩托车过去，也不敢逞凶。老太婆扯了他的衣角，老大一个彪悍的小伙子，立刻被拉到一边站住，老太婆还算和颜悦色：“你在这里好好站着，见谁吐痰就抓住他交给我......”
    萧宝卷几乎要跳起了，自己堂堂一个皇帝，如今跑来这里逮“随地吐痰”的路人？可是，他偏偏又不敢跳，只能老老实实的呆着，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只凶狠的瞪着老太婆，巴不得用目光杀死她。

    众人又是一阵幸灾乐祸，冯丰道：“你们笑什么笑？随地吐痰都是一样的下场......”
萧昭业小声道：“姐姐，你总给我们说这个时代很好，人们衣食无忧，没有暴君，可是，连吐唾沫都不自由......”

  “这是功德问题！人人都随地吐痰乱扔纸屑，不知道会脏成什么样子。而且，你们看到的惩罚的方式了是不是？最多罚你站在那里，明眼人抓你去杀了吧？没有挖心吧？想想你们是如何处置犯人的？你们都给我好好看着，学习着，谁也不许违反。”
    众人也不敢回嘴。
    萧宝卷被众人嘲笑，气愤不已，凶神恶煞地睁大眼睛看来来往往的路人，有没有谁“随地吐痰”。以前他这个样子，文武大臣，皇后宠妃无不战战兢兢，可是，他自觉已经“龙颜大怒”了，来来往往的男女，就连小孩子，也没有任何人害怕自己，甚至并不多看自己一眼。淹了，皇帝的“威慑”作用真的很少了！
   等过了半个小时，就没有看见谁随地吐痰，萧宝卷垂头丧气地，老太婆走过来，挥挥手：“你可以走了，下次不准随地吐痰了。”
   萧宝卷悻悻地走了过来，脸上老大挂不住，随着众人往前走。
   这一天，这几个活宝闹了不少笑话，虽然不时凶相毕露，可是，在陌生世界，毕竟不敢乱说乱动，一天逛下来，一个个新奇无不，也累的冯丰和李欢二人精疲力竭。
   将众人送回别墅，二人开车回到酒店。一路上，冯丰叹道：“这群混蛋怎么办？”
  “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冯丰眼珠子一转：“我倒有个主意，先让他们去工作。做他们喜欢的工作。”
   “他们能干什么？”
   “刘姐那里需要人手。”
   李欢一下子明白过来，笑起来，这女人，就喜欢看到皇帝去“坐台”。他摇摇头，自己也对那群人毫无怜悯之心，竟然也觉得，也许，这份工作应该是他们目前“最喜欢”的一份工作吧。
   “每天就带他们去。在那里，他们有什么不规矩，也会有人调教他们的，免得我们整天提心吊胆。”夜总会里养的那些保安可不是吃素的，他们要在哪里逞凶，自然会得到最妥当的“管教”，他们凶，比他们凶的自然还大有人在。
   扔下包袱，心理倒轻松爽快了。冯丰柔柔肩膀，觉得腰酸背痛，嘟囔道：“我先去洗澡了，好困。”
   “我和你一起去洗澡。”
  还学会口头占便宜了？冯丰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你要洗澡是吧？好啊，这次让你得偿所愿。李欢，我们去洗澡吧，还可以按摩一下。”
  “真的和你一起？”李欢受宠若惊，“我求之不得。”
   “嗯，走吧。”
   离婚不相信好运会从天而降，走了几步又半信半疑：“冯丰，你真的要和我一起洗澡。”
   “当然了！难道我会骗你？！在那里，你可以看到很多裸体，一切都可以尽情享受。走吧走吧。”
  李欢听了很多“裸体”，更是来了兴趣，立刻和冯丰一起去一家很大的洗浴中心。李欢虽然很懂享受，毕竟才来现代不久，不可能什么都了解。以前一直以为这类地方时色情场所。现在，和冯丰一起去洗澡，才发现，真的可以看到很多“裸体”--不过都是男人的裸体！
   原来，男女是分开的，哪里见到女人的屁股？
  这天恰巧是周末，澡堂子人多，一个个男人光着屁股走来走去，沐浴了又去桑拿，蒸了又泡，泡了又蒸，满池子晃动着白花花的屁股。
  李欢从来没有在男人面前赤裸，暗叹这个世道有伤风化，一个人躲在格子间，想走出去不是，不出去也不是，心里暗骂冯丰骗自己。可是，沐浴久了，若水冲得皮肤都要开裂了，总不能一直“淋”下去吧？他想想不是办法，都脱光了，只好硬着头皮，好奇地去那个黑乎乎的“小房子”蒸一下，一进去一股热气，熏得他赶紧出来，想想，又跑了进去，再出来冲洗，如此反复，才发现，自己也“光着屁股”来回几趟了。
   他赶紧擦干头发，学别人穿了睡衣，问了服务生，到和冯丰约定的地方去休息。
  一屋子的男男女女，都十分安静，灯光又几乎暗淡到无，哪一个才是冯丰？难道自己一个一个女人地仔细辨认？会不会被当成色狼？
  幸好一个男人走进来，似乎也在找自己的同伴，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不一会儿就找到了自己的同伴。李欢见他态度自然，并没有妨碍到谁，便也学他的样子一个一个看过去，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冯丰，她的旁边还有一个空位置，显然是给自己留着的。
  他小声喊她：“冯丰......”
  “嗯”她答应了一声，也不睁开眼睛，随手指指，示意他躺下。
  他也躺下，浑身的疲乏消失了不少，很想跟她说说话，可是，她却依旧闭着眼睛，一点也没有睁开的迹象。
   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可是，哪里睡得着？她沐浴后，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气味，若隐若无地直往自己鼻子里窜。心里强烈的冲动发作起来，他已经许久没有过女人了，也许今后也不再会有其他女人。可是，自己有不是和尚，一定要有女人的--自己一直在等待，一直在渴望--她--渴望已经像一座火山，马上就要爆发了。
  现在，她就躺在自己身边--一伸手就可以摸到--心里的欲火熊熊燃烧，他悄悄伸出手去，摸了摸她干净的头发，她没有一点反应，然后，听得她轻微的呼吸之声--她已经快睡着了，这个女人已经快睡着了！
  他看满屋子寂静无声的男男女女，偶尔有人起身走动，出去，或者要水，郁闷得要命，这些人怎么就这么无聊呢？洗了澡就回去嘛，躺在这里干啥？
  他试着小声道：“冯丰......”
  “不要闹”
  “冯丰，我们回去吧，这里不好，不要在这里，我们回去......”
  “这里很好，别闹，快休息一会儿......”
  这里很好？这里对某些事情来说一点也不好！李欢几乎要咬住自己的舌头了，又去拉她：“走吧......”
  
                           承欢和泼天喜事
  “睡醒了再走，好困，不要说话”她将他的手推开，迷迷糊糊地，很快又睡着了。
  李欢气得几乎连自杀的心毒有了--难受得要命！这个女人，竟然如此折磨自己！如果只有两个人，连用强的心毒有了，可是，在这般大庭广众之下，有哪里敢？再借十个胆子也不敢。
  她倒会选地方，如此折磨自己！
  他气恨恨地躺在她身边，拼命拉了薄被盖住自己，赌气似的将动作弄得很大，可是，她依旧丝毫没有收到骚扰，还是睡得十分香甜的模样。
  “猪，真是一头不折不扣的猪，这样也睡得着”他越难受，越是不停地在心里咒骂她。大瞪着眼睛看了半天天花板，身体的难受一点也没有减少，还是痛苦得要爆炸。
  他又忍不住掀开被子，想偷偷拉住她的手。
  手碰着她的手，没有丝毫动静。他细细听她的呼吸声--这次，真是睡熟了！他慢慢地大胆了一点，由试探性改为握着--心里总算有了点安慰，至少两个人还能这样在一起。这是第一次如此长久的握着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手沙发柔腻，仿似无骨。
  有一种很亲近很安宁的感觉，忽然发现这个时代很不错。在自己的时代，那是战乱而饿殍遍野的年代，南北阻隔，即使自己治下号称国泰民安，也不过是勉强能吃饱而已。而这个时代，只要你肯努力勤奋，普通人也是能够丰衣足食的。
  她稍微翻身，手动一下，似乎要抽离出去。这轻微的举动打断了他的沉思，他更紧地抓住她的手，心里恶狠狠的骂了一句，心想，难道我拉一下手也不行！来日方长，总有一天，要狠狠将她“折磨”个够，“折磨”一辈子，免得她这样恶整自己。
  可是阿Q的精神胜利法毕竟延续不了多久，心里的火焰还是实实在在的。他干脆又闭上眼睛，可是，闭上也没有用，她这下翻身正好面对着自己，气息一个劲往自己鼻子里扑，浑身上下已经几乎要燃烧起来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自己也不是柳下惠！
  何况身边还是自己渴望了很久的女人！什么君子风度，什么男人气概，统统去吧，去吧，忍不住了。
  他坐起身，伸手去拉她，轻言细语地哄她：“起来，我们回去了......”
  她揉揉眼睛，睡眼朦胧，却一点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他的声音更柔和了，像哄小孩子：“这里不舒服，我们去要一个房间信息，冯丰，快起了，有大床睡才会舒服，这么小的地方，手脚都没有地方放......”

  像蚊子在耳边嘤嘤嗡嗡的，这家伙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还去开房间？是开房间休息还是进行邪恶的念头？
  她睁开眼睛坐起身，心里暗笑：“走吧，我们回去了。”
  李欢大喜过望，赶紧下床，等她穿上拖鞋，立刻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走，
  “我再冲一下。李欢，你也再冲洗一下。”
  李欢愣住，她已经转身跑到女澡堂子区了。
  李欢气结，发现她的笑容真像一个恶魔。这个女暴君，简直比萧昭业他们还要暴虐。他恨恨地走进去，却发现一个起码200斤重的胖子正施施然地走过来去推油。李欢心想，他的油怕不得推下十斤八斤的？心里一阵恶心，立刻抓起水龙头就淋在头上，果然清醒了不少。
   
   夜已经很深了，冯丰摇下车窗，看这个不夜的城市。春日夜晚的风虽然还有很多寒意，可是，却别有一种清爽的滋味。
   李欢驾着车，一言不发。一通冷水淋下去，欲念虽然强强行压下去了，可是，心里去恨得牙痒痒的，简直拿这个女魔王毫无办法。用强吧，对不起她，不用吧，对不起自己。
   冯丰偷眼看他，见他一路上，就跟吃了天大的亏似的，板着脸闷不吭声，忍不住暗暗偷笑。要装酷，谁不会呀？他不说话，她也一言不发，心想，你即便三五天不说话，我也照样奉陪，谁怕谁啊！
  果然，过了一会儿，李欢还是忍不住了，气恨恨地开口：“冯丰，你究竟什么时候才答应嫁给我？”
  这是长的哪门子的戏？怎么一下子就上升到“嫁”与“不嫁”的高度了？
  她嬉笑一声：“李欢，你都还没有追求过我，怎么就变成我要不要嫁给你了？”
  “我还要追求你？”李欢几乎要喷出血来，这是什么烂借口？到底要如何才算追求她？
  “当然了。”
  “那好，你说要如何追求？”
  这次轮到冯丰吐血了：“我怎么知道？难道还要我来教你追求我？其实，我不过说说而已。即便你追我，我也不会答应的......”

  “冯丰，你不要自认了了不起，不知道多少女人等着想嫁给我呢。”
   优越感，他这种该死的优越感。还以为他来了现代能够脱胎换骨呢，实际上，骨子里还是把自己当作土皇帝，三千妃嫔，跟那些女人oo**,那些女人还得要做“承欢”--看得起你才OO**你呢！
  “哦，还威胁我？”她不甘示弱，“难道我就没有其他男人追？6000万光棍呢......”
  “那好，你下车......”
  “干什么”
   “叫你那6000万光棍当你的司机！”
  “稀罕啊？了不起有个破车，我付你打的费用好了。”她立刻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百元大钞扔在他身上，“司机同志，速度放慢点，我不喜欢飙车的感觉！我付钱了，你就得听我的！”
  李欢气得笑起来，只狠狠瞪她一眼。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嘿，李欢，你行情很俏的，那天陈姐还在问你呢。他还想竞争上岗......“
  “我直接宣布她下岗行不行？”
   “不行。有竞争才有进步，要打破铁饭碗制度......”
  李欢气得简直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李欢就和冯丰一起，将五个人送到刘姐那里了。这个去“上班”的动员是李欢做的。他讲了大体的工作性质，众人立刻表现出强大的兴趣，尤其是刘子业，几乎高兴得要跳起了，既可以随意的和女人oo**，有可以挣钱，这个古怪的年代，既然有这等泼天的好事？
  冯丰见他们一个个乐不可支，心里暗笑不已。NND，等下，一天叫你姐100个客，看你还能不能笑出声来。


84.生几个孩子
   
   交待了一些事宜后,眼看冯丰和李欢就要走了,还是萧昭业机灵,他和众人相处日久,早已明白这两个"大魔头"对自己等人并无加害之意.每天除了供给吃喝,衣着,还带自己等人去熟悉外面的世界,一一教导一些日常的行为规则.这样的处境跟一般亡国之君沦为阶下囚,显然是完全不同的.这两个男女并不是"魔王",而只是这个神秘的21世纪的普通人而已.但是,离开了他们,其他人又会如何对待自己呢?那份看起来美上天的工作,真的就会那么美？
　　他悄然走到冯丰身边，不让李欢听到，小声道：＂姐姐，我以后怎么跟你联系？你还会不会管我们？＂
　　管这群魔头？能不再见到他们才是最好的事情．冯丰道：＂我给了你电话号码，你以后有事情可以给我们打电话，对了，打电话，学会了吧？＂
　　＂早就学会了，姐姐的电话号码我也背熟了．＂
　　＂记得提醒他们几个，千万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不然，会被当疯子关起来的．＂
　　＂姐姐放心，我知道．＂
　　这些小子，生怕别人知道他们的＂帝王＂身份，将自己杀了，哪怕敢自己透露？
　　冯丰点点头，萧昭业放心了一点儿，走过去和另外四个少年一起，走时，还瞪了李欢一眼，仿佛在示威，自己总算可以逃脱这个＂魔头＂的控制了．
　　
　　由于冯丰的托付，刘姐并没有立即安排众人＂上岗＂，先培训了三天．这几个家伙被李欢训练的不敢狂躁，见李欢一离开，仿佛逃出生天，弹冠相庆．其中最不甘心的是萧宝卷，他身材高大，平素就怕李欢那个＂遥控器＂，现在遥控器一解除，立刻张牙舞爪起来．
　　夜总会的保安一个个都是特种兵出身，哪里把这几个小混混放在眼里？三下五除二地一个一个丢翻在地，毕竟还是几个少年，见没有了＂遥控器＂，自己等人在２１世纪依旧混不走，被保安连续丢翻几次后，才静下心来，再也不敢乱说乱动，好在保安同志们知道他们的＂职业＂所在，并没有痛下辣手，一个个才得以还能走动，脸面也都还能见得人．
　　每个夜晚，他们就去旁观，看到那些帅哥们一个一个和女人出双入对，无不心痒难耐，巴不得立刻＂上岗＂．起初，他们还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到后来，一个个都意识到：这些＂美女＂的年龄也太大了点吧？而想象中那种豆蔻年华，二八芳龄的窈窕少女，怎么一个也没见到呢？
    这几天,众人聚在一起,萧宝卷想起自己的宠妃,叹道:" 这些女人,没一个有潘妃丽色."
    因为口吃,怕被同伴耻笑而不愿多说话的高纬也哭丧着脸:"他们比起小怜来,更是差得太远了."
    还没等他们完全回过神来,陈姐已经及时来"光顾"他们了.
    陈姐听说"鲜货"已到,今天正式"上岗",就带了几个老朋友来捧场.在一间豪华的大包间里,几个少年着统一服装,一派的西装革履. 面对一群富姐,像一群等待被挑肥拣瘦的畜牲.陈姐看这几个少年都还是二十上下,年轻的有些意外,却更增加了兴趣,和几个老朋友嘻嘻哈哈一阵调笑,目光转向众人:"小弟弟们,你们都有些什么爱好呀?"
    "我会耍杂技."
    "我会弹琵琶."
    "我会骑马打猎."
    "我只会玩乐."
    …………
    众人见这个女人派头如此大,一个个心里不忿,却又不敢不答,忽然一个个明白过来,原来,自己等人的客户就是面前的这些足以做祖母的老女人们,他们面面相觑,陈姐见萧昭业还没有回答,看向他,想起冯丰口中,一个相貌远胜李欢的美男,莫非就是这个?脸面倒是干净,可惜神采气度就差得天远,有些失望:"这位弟弟还挺清秀,你有什么爱好?"
    "我会书法，工隶书."
    "哦,你小小年纪还擅长书法?难得难得."
    陈姐失笑,这一众少年,均目光浮华,没一个老实人,以她多年的目光来看,没一个好胚子,估计都是街上的混混,好在相貌还凑合,哪里能够擅长什么"书法"?还工隶书!就吹吧!这就跟那些三陪小姐差不多,一个个为了提高身价,恨不得都说自己是北大清华的,以满足嫖客们"玩高档","划算"的心理.
    她抓起一堆绿色的牌子,随意往桌上一扔,几个老友笑嘻嘻地各自拿起一支,她的那支正好是萧昭业,而萧宝卷,刘子业,刘昱,高纬,则分别被另外几个人翻了牌子,然后,各自带了"弟弟们"去"销魂"了.
    曾经都是美人成千上万随意挑选的几个帝王,如今被几个年过半百的富姐带到包厢里,这一番折腾,个个才发现,这些富姐精力异常健旺,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一夜折腾下去,一个个眼青面黑.
    刘昱和萧宝卷仗着年轻气盛,对付个把老女人有什么客气的?没想到动作一粗野,富姐一声呐喊,立刻被富姐的女秘书冲进来一顿暴打——原来,每个富姐的女秘书,都兼职者保镖的责任,生怕有些牛郎有时暗下黑手.
    这二人就是下黑手的典型,本就心术不正,更不懂什么"职业道德",刘昱伺候的那位富姐穿衣起床时,他已经被女秘书踢翻在地,她从未遇到过如此无礼的牛郎,走时,几张钞票摔在他脸上,冷哼一声:"贱胚,你挣老娘的钱,还敢如此无耻,一辈子只配做牛郎的命,滚",立刻就将他赶出去了.
    刘昱在过道上躺到快天亮,才腰酸背痛地爬起来,只见同伴们也一个一个陆续出来,每一个都狼狈不堪,这才发现,原来,那份"泼夫的好差事",并不好做——而今天,才是上班的第一天呢.
    
    几个暴君不在了,李欢的别墅总算恢复了平静.他坐下来环顾四周,才发现这屋子真的空荡的厉害——什么人都不缺了，就缺少一个女主人！如果，还能有几个小孩子，这屋子的人气也许就真正充足了。
    生几个小孩子！
    这一念头涌上来，就跟吸毒似的，他贼激动，赶紧给冯丰打电话："冯丰，我来接你……"
    "你接我干啥?我忙着呢,别烦我."
    "你忙什么?"
    "我最近没什么事情可干,想考察一下,做点什么小生意."
    "做什么小生意?今天你先到别墅来,我还可以给你出谋划策……"
    "究竟你有什么事情?"
    "你还没彻底参观你的别墅."
    这算什么事情? 她不耐烦了:"都来了好多次了,都是房间,有什么好参观的?"
    他气结:"你的房子,你总得来管管,不要什么都让我给你管."
    "你简直不可理喻"她骂一声,干脆挂了电话.这房子鬼气森森的,自己一个人敢住在那里嘛!他倒打得如意算盘,如果自己"害怕",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留下来"陪"自己了.他美其名曰"侠肝义胆",而自己呢?自己就又成为他的"同居密友"了.以后再来个叶晓波这种二百五,天天"大嫂","大嫂"的一通乱喊,自己的名声岂不又毁了?以前和他合租是无可奈何,现在有条件各自独立了,还要和他纠缠不休,那才是自找麻烦呢.
    她也不多想这事,只是拿了份报纸的分类广告和网上下载的一些资料,仔细分析比对,想挑选一个最适当的项目.
    李欢被挂了电话,气得七窍生烟,正要再打,却另有人打电话进来,一看,是叶晓波打来的.
    叶晓波声音十分愉快:"大哥,晚上出来聚聚吧."
    他惊喜道:"晓波,你回来了?"
    "我回来一周了,以前一直在忙碌,今天休息,跟你打个电话,好久没聚过了,这里也有不少朋友,都是些年轻人,你过来吧."
    李欢立刻答应下来,本来想约冯丰一起去,可是,想起是叶晓波邀约,怕她尴尬,绝不会去.但由于一下,还是给她打电话,说是去参加一聚会,果然,她问也不问就推辞了.李欢只好一个人驾车前去.
    这是一家私人会所.李欢进去才发现叶晓波约了不少朋友,男男女女,气氛十分热烈.这些人他都不熟悉,和叶晓波招呼后,他见两个窈窕的女子结伴而来,其中一个穿淡绿色的晚装,蓬蓬的乌黑的卷发,看起来很是甜美.他再看一眼,只觉得这个女孩子面容有些熟悉,竟然是林佳妮.
    叶晓波笑着介绍:"大哥,这位是林佳妮,这位是我的表妹姗姗."
    "见过的,李欢."林佳妮笑道,"我在叶家的酒会上见过你的."此外,她还多次在报刊杂志上见过李欢的照片,李欢和冯丰的绯闻.
    李欢笑着点点头,他只知道林佳妮也喜欢叶嘉,但是却一直不知道林佳妮和叶嘉,冯丰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冯丰也一直不肯说.本来,这事,除了当事人外,就只有叶霈夫妇知道,就连叶晓波,也不知道详情,还以为只是一般的争风吃醋才导致和冯丰分手而已.
    前几天林佳妮才从英国旅行回来,态度依旧如从前,还给林夫人买了一份令他十分满意的礼物.叶夫人本来就在遗憾和林佳妮的关系弄僵,但见这个女孩子居然如此大度,"既往不咎",又惊又喜,又羞又惭,几乎有种"实为知己者死"的冲动,立刻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助林佳妮一臂之力,用时髦话来说,他俩能成,也算"双赢"了.
    她的理由是叶嘉禾冯丰分手了,无论多深的感情,时间是最好的良药,等叶嘉出去冷静一段时间回来,不愁没处下手,而林佳妮则不以为然,反倒劝她不要急于求成,一切看缘份,是你的躲不过,不是你的抢也抢不来,叫她千万别让叶嘉太为难了.
    叶夫人几乎觉得她是"王宝钏"第二了,如此的贤良淑德,宽容大度的女孩子,除了林佳妮,怕不早已绝迹了?
    所以,叶晓波一回来,要和旧友聚会,她立刻要求儿子要特别招呼好这位"未来的嫂子",再加上表妹姗姗和林佳妮是好友的缘故,故这次也邀请了林佳妮一起.
    林佳妮见他只是一个人,并没有带女伴,笑道:"冯小姐没有和你一起来?"
    "她有点事情,下次有机会,会一起来的."
    叶晓波听他的口气如此熟稔,叹道:"大哥,你也算得上情圣了."
    他还没有回答,林佳妮先柔声道:"李欢,你的确算得上情圣了,不知多少女孩子羡慕冯小姐呢!"
    李欢但见这个女孩子不再是叶家晚宴上见到的那样小鸟依人,楚楚可怜的样子,而是大方得体,显然春风得意,心想,莫非她真的和叶嘉在一起了?也难怪冯丰会绝然和叶嘉分手.以她那样的火爆脾气,眼里是揉不下沙子的.
    他急于为自己的别墅"添人气",倒觉得林佳妮是越看越顺眼——要是她早日和叶嘉结婚,彻底断了冯丰的念想,那就会更"顺眼"了,所以,对她的态度就比第一次好了许多.还跟她交谈了几句.
    其他女孩子听得是去年著名的"超级帅哥"来了,一个个闻声赶来,一时间,李欢身边立刻围满了名门闺秀,时尚界模特.李欢置身一众美女之间,他早已习惯这种场景,应付自如,不时恰到好处地讲一个小笑话,惹得一众美女们哈哈大笑.
    聚会快结束时,李欢和叶晓波告辞,却见林佳妮和姗姗走过来,姗姗面颊通红,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还是林佳妮替她开口:"李欢,叫你签名呢." 
    
85.女人的报复和逐客令
   
    叶晓波放声大笑:"大哥,还是你厉害,我这个表妹,,我最风光的明星时代,她也没要过我的签名,你厉害."
    "哥,你胡说什么?" 姗姗羞赧地拉了一下表哥,她早在"超级帅哥"的时候就很喜欢李欢,现在见到真人,心里怦怦直跳,小小声道:"我还给你投过票的……"
    "谢谢你."
    李欢见这个女孩子,圆脸圆眼睛,头发短短的,个子高挑,是那种很青春活泼的亮丽女孩子,跟林佳妮完全是不同的两种风格.姗姗低了头,又抬起来,李欢一对上她的目光,她的脸立刻变成了一只可爱的红苹果.
    姗姗的表现和许多女歌迷类似,李欢也不以为奇,他笑着,立刻给姗姗签了一个名.姗姗一看,低声道:"字写得好漂亮……" 

    林佳妮道:"李欢出过畅销书的,是著名的美男作家,自然能文能武……"
    叶晓波道:"大哥,这是称赞你呢,佳妮,你怎么就没有这样称赞过我?"
    这次姗姗先开口:"哥,你也不错,你的女朋友很多……"
    "这丫头是揭我短呢,就这么向着我大哥?"
    "你胡说什么呀"姗姗绯红了脸和林佳妮走了.
    等二人走远,叶晓波才道:"大哥,姗姗这丫头暗恋你呢."
    李欢参加"超级帅哥"比赛时,遇到过许多疯狂的小女生,早就习以为常了,笑道:"都还是小女孩,他们今天暗恋我,明天就会抛弃我了."
    "小女孩?她已经22岁了,马上就大学毕业已经在实习上班了.她不是小女孩了,你得当心一点.现在的女孩子,一旦看上什么帅哥,也会努力争取的."
    "晓波,以前那些为你痴狂的女粉丝们,现在还在为你痴狂?"
    "哦,不,我退出娱乐圈后,就再也没人为我痴狂了.哈哈,她们又痴狂其他人去了." 
    "这不就结了!别拿小孩子开玩笑,而且,我对小孩子也没有兴趣."他一本正经地,"晓波,我现在是战战兢兢不敢越雷池一步,稍有差错,就怕你大嫂会翻脸,我可经不起折腾了."
    叶晓波饶有兴味地回味着他的"大嫂"二字,他身份尴尬,不愿夹在李欢和叶嘉之间,可还是忍不住问:"大嫂又是谁?"
    "当然是冯丰了."李欢自信满满:"不是她还有谁!"
    他犹豫了一下:"你们又在一起了?"
    "嗯."
    "叶嘉那呆子还不知道吧?"
    "这关叶嘉什么事?以前冯丰喜欢他,我没办法,现在,他们已经分手了,我市名正言顺,没他什么事情了."
    叶晓波吁了口气,李欢笑道:"你净问我的事情,到说说你吧,你呢?怎么今天也没有见到你的女朋友?"
    叶晓波沉下脸来:"那是老头子中意的人选,可不是我中意的.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等着结婚就可以了."
    原来,叶晓波和他的女朋友,都是约定俗成似的,你玩你的,我玩我的.李欢暗叹,婚前就这样的关系了,婚后,还能指望什么同甘共苦?原来,貌合神离,指的就是他们这种"金童玉女"?
    他正色道:"晓波,你不喜欢也不能太勉强自己,这样有什么意思呢?"
    "我喜欢也没用!得老头子喜欢.大家都是这么过的,我为什么不能这样过? 你看,我妈和老头子不也这样过了一辈子?我早就想通了,男人只有事业,就会买到许多快乐,家里的妻子,能生儿子就可以了."
    李欢见他面容意气风发,内心却如此灰暗,心想,谁会说这个21世纪,人们的思想就进步多了呢?这跟一千年前的婚姻价值观又有什么区别呢?心里暗替叶晓波可惜,可是,很快,几个朋友过来,叶晓波立刻和他们谈笑风生去了,神情十二分的愉悦,看来,他早已习惯并认同这种生活了.
    
    这次聚会后,姗姗就整天打电话问叶晓波李欢的情况,当然更多的还是和闺中密友林佳妮一起议论偶像.说大学同学都幼稚,而社会上的男人又太油条,还没见过李欢这么有男子汉气概的.
    林佳妮知道是少女动了芳心,原本想提醒她,李欢和冯丰的绯闻,可是,她心里恨透了冯丰,如果冯丰和叶嘉分手,又找了李欢,她会不会还是过得很称心惬意?现在见姗姗对李欢上心,如果能给冯丰添一点乱,岂不是美事一桩?冯丰这种女人,有什么魅力值得叶嘉,李欢这样的男人都喜欢她的? 她越想越愤恨,耻辱像一条蛇盘在心口,越绕越宽,巴不得叫姗姗给她捣乱一下才好.因此,姗姗再向她倾诉的时候,她立刻鼓励好友向李欢发动追求,并且给她列举了不少成功的理由:比如,叶晓波和李欢是好朋友,叶霈很喜欢李欢,李欢对她的态度又那么温柔亲切……姗姗又羞又喜,每听得多一分成功的希望,就天真的反问一句,"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周末的下午,李欢接到叶晓波的电话,说想到他的别墅看看.李欢立刻就答应了,叶晓波又笑嘻嘻地补充,还说要带几个朋友一起来.
    李欢一向好客,别墅也冷清得慌,叶晓波要带几个朋友来玩耍,自然非常欢迎.
    可是,自从那群小暴君离开后,家里就不曾常备许多食物了.他想了想,立刻着手安排晚上的宴饮,先驾车去买了一些东西,又打电话请了钟点工和一个西式的厨师来帮忙,准备第一次在家里招待客人也要弄得像模像样.
    等安排的差不多了,他给冯丰打电话,说家里要来客人,叫她过来帮忙.怕她拒绝,还特意强调是重要客人,叫她非来不可.心底也是有私心的,不仅希望自己这里能有"女主人",顺便让叶家人知道自己和冯丰的关系.以前她和叶嘉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只好忍耐,可是现在既然她已经和叶嘉分手了,就绝不能让叶嘉再阻在自己面前了.
    冯丰这几天来了灵感,去著名的送仙桥艺术城逛逛了一趟,发现琳琅满目的文物或者仿文物.如果眼光好的话,可以淘得不少好东西,开个小小的店铺不成问题.她四处打听门面价格,又到QQ群里和懂行的网友交流,忙得不亦乐乎.心里还打着小算盘,李欢眼光好,如果开店,就叫他去帮自己淘货.
    接到李欢的电话时,听他的语气郑重其事的,仿佛要来什么国家元首似的,她不敢再推辞,赶紧答应下来,也很好奇,李欢究竟要宴请什么客人呀,搞得这么隆重?
    她还在外面看一个店面,跟主人讲价讲的不亦乐乎,李欢说要去接她,她半天讲不清楚地址,又觉得麻烦,就告诉李欢,自己打的去.挂了电话,又和店主讨价还价一番,还是未能达成共识,冯丰无暇跟他磨叽,见天色已晚,赶紧打车往李欢的别墅赶去.
    春末的傍晚,微风里吹着花粉的香气.几辆眩目的跑车直接开进李欢的别墅,一众男男女女下车来,叶晓波,姗姗,还有林佳妮以及那天在叶晓波聚会上见过的几个时尚界人士.
    几个女孩一见到那棵巨大的黄桷树,无不惊叹,就连叶晓波也叹道:"我家老头子常常为家里的800岁珙桐自豪,却也不及你这棵黄桷树."
    另外几个人也大为赞叹,纷纷称自己在C城那么多年,怎么以前就没注意到南郊有那么大的黄桷树呢.
    男士们还在品评黄桷树时,女孩子们的注意力已经到了湖边.湖边满是春天盛开的野花,成群的水鸟,刚生发不久的芦苇虽然还没形成连绵的趋势,却别有一番嫩绿的风味,随着湖里的微波阵阵清漾,仿佛人间仙境.
    几个女孩子都很活泼,天气又暖和,竟一个个脱了鞋子,光脚踩在一大片一大片青绿的石板上,姗姗和林佳妮见白鹭发出悦耳的鸣叫,距离又近,笑着向白鹭追去,想抓住白鹭.
    白鹭不怎么怕人,但见两个女孩子快要追到身边时,才慢悠悠的展翅飞了,两人追之不及,纷纷跌落水里.另外几个女孩子笑得前仰后合,她们也从水里站起来,彼此看着彼此的狼狈相,哈哈大笑.
    李欢陪着一众男士谈笑,听得二人惊呼,女孩子们的笑声,立刻跑去,那片浅水,两个女孩子浑身湿淋淋的站在石板上,干脆互相浇水,正玩得开心呢.
    众人立刻跑过去,李欢拉住姗姗,姗姗面对偶像本来就小心肝砰砰直跳,如今接触到偶像的手,又因为淋湿了衣服觉得冷,不由得浑身轻轻颤抖.
    李欢见她的身子往下缩, 一把抱起她,放到岸上:"晓波,你快带她进去,先换衣服,叫里面的阿姨,她会找衣服给她的."
    叶晓波答应着拉了表妹就走.李欢又去扶林佳妮,
    林佳妮淋得更湿,却笑嘻嘻的,依旧站在水里往白鹭的方向看,似乎一点也不经意身上的寒意:"李欢,那排白鹭真是漂亮……" 
　　李欢见她一派天真童趣,湿漉漉的头发贴在甜美的脸上:"先去换衣服吧."
    她点点头,想跨过那大片的石头,又有点艰难,李欢立刻像刚才抱姗姗一样抱住她,走得几步,正要放她下来,见冯丰站在对面,奇怪地看着自己,也不知看了多久.
    他笑道:"冯丰,你回来啦.林佳妮和姗姗她们游玩,不小心落水了……" 
    
    冯丰没有回答,只是看看他又看看他怀里抱着的林佳妮,林佳妮悄然搂住李欢的腰,目光接触到她的目光是,也不回避,笑得像个胜利者,可是却带着无比的恨意和厌恶.
    冯丰和她对视,同样带着无比的恨意和厌恶,她想,自己对林佳妮的厌恶,绝不比她对自己的少——这是全天下自己最讨厌的两个女人之一，正是她一段时间，恬不知耻地长期驻扎在自己家里，和叶夫人一起，一手毁掉了自己的梦想和幸福。
    如今，叶嘉已经走了，可是，她却又来到了这里，又来到了"自己的别墅"——李欢的怀里!
    她想,这个世间,真是很狭窄啊,怎么无论在哪里都是冤家路窄,阴魂不散呢!
    有些人,你躲都躲不过,她往往会找上门来和你"单挑".
    真是一个混乱的情场江湖.
    李欢见她的眼神那么奇怪,立刻将林佳妮放下来,这时,几个朋友都围上来好奇地看着冯丰,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一个个正等着李欢的介绍.
    李欢正要开口,冯丰先开口,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淡淡的:"李欢,这些人就是你今晚要请的客人?"
    "嗯,这些都是我新交的朋友,对了,晓波也来了,刚才姗姗也落水了,他们……"
    冯丰打断了他的话,提高了一点声音:"李欢,你说这别墅是你拿给我抵债的,对不对?"
    李欢愣了一下,但也立刻道:"这别墅当然是你的,冯丰……"
    她再次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十分平静:"好了,既然这别墅是我的,我就要行使我的权利了……"她的目光看向林佳妮,手也指着林佳妮,"这是我的别墅!我不欢迎你们!你们走吧,赶快走开!不要呆在我的地盘!"
    众人都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个陌生女人是在下逐客令.
    "冯丰,你……"
    "快走,我这里不欢迎你们任何人,都走,快走,今后再也不许来了……"她挥着手,像在驱赶苍蝇一般.
    众人脸上老大挂不住,林佳妮冷笑一声,湿淋淋的衣服也不管了,瞟一眼李欢,很奇怪,这个男人竟然能忍得下来,他为何不煽这女人几耳光?她轻声对其他人道:"走吧.原来我们来错地方了."
    众人好奇地看着冯丰,一个个又奇怪的看李欢,仿佛他是偷了别人的别墅来做东似的,原来,这个男人是个穷显摆的骗子?
    李欢站在原地,根本无法做声,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众人只好悻悻地走了,只剩下两人站在原地,,仿佛谁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一会儿,叶晓波和姗姗出来,却见外面只有李欢和冯丰二人,而且两人的表情都那么奇怪,他想和冯丰招呼一声,却见冯丰移开目光,只当没看见自己一般.他有些尴尬,立刻问李欢:"其他人呢?佳妮他们呢?"
    李欢的脸色已经快变成猪肝色了,只是硬着头皮:"晓波,抱歉,我今天没法招待你们……"
    "为什么呀?"姗姗看着偶像满面地尴尬,惊讶道.
    叶晓波毕竟知趣些,见冯丰的脸色不善,不等李欢回答,赶紧拉住她:"走吧,姗姗,我们改天再来."可是,李欢还是回答了,声音淡淡的,"抱歉,因为这别墅不是我的."
    叶晓波更是觉得尴尬,姗姗也明白了,肯定是因为冯丰的缘故,因为,刚才大家都还是好好的,她一来,立刻就将众人都赶走了.李欢,李欢他为什么能忍受这样一个女人?为什么要在这样一个女人面前仿佛矮了一截似的?他原本是那样一个富有男子气概,英雄气概的男人啊!她愤怒地看了一眼冯丰,她因为叶夫人和林佳妮的缘故,自来就不喜欢冯丰,此刻,见偶像在她面前居然如此没有面子,更是厌恶她到了极点.冯丰也厌恶地看她一眼,叶晓波拉了她,她只好伤心地走了. 
    很快,二人的车子开动,再后来,车子的声音都远去了.
    最后一丝夕阳也沉下去了,天空的艳红投射在水波里,令人想起"半江瑟瑟半江红"的古老诗句.春末的空气里有种暧昧而含糊的香甜的气息,而远处,那些漂亮的白鹭又振动着翅膀,将脖子伸展得长长的,不时地鸣叫几声.
    李欢盯着她,沉声道:"冯丰,你为什么要这样?"

    她笑起来,咯咯地,像个处于叛逆期的不服管教的小孩子:"我就喜欢这样."
    过了好一会儿,李欢才吐出一口气来,满腔的憋屈化作强烈的失望:"冯丰,我真没想到你会这样."
    "我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一直都是这样的,你今天才知道?"
    他细细盯着她:"今天这些人,都是晓波带来的朋友,并不是我请来的.你讨厌林佳妮,但是你不能迁怒于其他人……"
    "呵,你倒肯维护她,可我就是讨厌她……"
    他怒道:"我不是维护她,我是说你这种态度,你这是成年人的态度?"
    她脸上是那种漫不经意地嘲讽,"我就是这种态度,如果你看不惯,你可以走……" 
    "我会走得!"他转过身,满心的失望和悲哀,"冯丰,这别墅是你的,我不会赖在你这里!"


86.爱和被爱一刀两断
 
    冯丰看着他怒气冲冲地远去,然后,是车子发动的声音,那么快,起步的速度都那么快——李欢走了,愤怒地离开了这里了.
    她默默地坐在旁边的石板上,看看已经完全黯然下去的天空,周围开始安静下来,天气暖和了,一些虫儿早早地长开,发出啾啾的声音,更显得这四野的空旷,还有些微的声音,那是风吹过黄桷树,叶子沙沙的声音.自从那群暴君被关押后,李欢就想去封闭了那个洞口,还在周围摆了许多巨大的盆栽,从这里看去,简直毫无异状.
    她有点奇怪,为什么有钱人会喜欢居住在这样独栋的别墅里?四周都没什么人气,莫非都是为了隐藏什么秘密,或者关押着诸如那七个暴君之类的东西?好一会儿,她才明白过来——这栋别墅，是自己的了！是自己的！可是空荡荡的多吓人呀.
    她忽然笑起来,其实,什么才是自己的呢.
    李欢拿了这别墅,原本是为了抵偿自己曾替他挨过的打,曾为了他坐牢送过的那次牢饭而已——这样的回报也太高了.如果能替人挨打一次就能得到一栋别墅,也许人人都会争着去"挨打"的.
    如果自己还算有一个"朋友"——现在,这个朋友也和自己钱货两清,一刀两断了.
    就像渺无音讯的叶嘉一样,只要林佳妮一出手,无论是叶嘉还是李欢,他们都会躲得远远的,再也找不到任何踪影.
    而自己,就像一个突然失心疯似的唐吉坷德,举着生锈的盾牌,,毫无章法地大叫大嚷,在世人所不齿的"凶悍粗野"和"不识大体"中,再次一败涂地.
    天已经黑尽了,她坐在地上,也不觉得丝毫的害怕,一以前所恐惧的"鬼气森森"也毫无踪影——因为,再大的恐惧也比不上孤寂绝望的恐惧——她只觉得太累了,前所未有的心累.
    原来,自己并不是一个喜欢接受挑战的人,可是,无论是爱人还是朋友,都会遭到很多挑战.
    何必呢!何必呢!何必呢!
    她慢慢地站起身,这一刻,心里对李欢是充满歉意地,作为一个朋友,他对自己是很不错了,可是,自己害得他那么没面子,大大伤害了她的自尊.其实,自己有什么资格驱赶他请来的客人?
    '这别墅是你的"——原本不过是说说而已,当不得真的.即使真是自己的别墅,朋友借来用用,也不该如此毫无理由地驱逐他的客人,让他下不了台.
    中国人是一个讲究中庸和平和的民族,一切要和谐,并不是西班牙斗牛士或者中世纪的欧洲绅士,动不动就光明正大地来一场"决斗".就如大诗人普希金,宁愿为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黄金年华死在卑鄙情敌的阴谋下,也没学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隐忍.

    中国人讲究"权谋"和"智慧"——无论是战场还是情场,大到国事,小到家事,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从来忌讳坦率无忌,都讲究一个"明争暗斗",重点又在于"暗"字,也就是"心斗".谁最隐忍,谁最笑里藏刀,谁把招数使在阴处,谁就胜利了.人们历来不讲究什么光明正大的斗争,谁直来直往谁就是蠢猪,在生活中,工作上,现实里,一般都只有吃亏的份儿.
    想要生活过得去,不怕头上添点绿——男明星们看到自己老婆和别人OOXX照片满天飞还只能忍着呢，何况普通人.
    冯丰也有点奇怪，自己在生活中，基本上都是能委屈求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为什么一看见林佳妮就忍不住"失心疯"呢？
    毕竟还是街头巷尾的小家子气女人,没有修炼成精啊!
    大度,风度,雍容,该出手时再出手——还没来得及学会啊.

    "小丰,以后不要关机了,好不好?"
    这是谁曾经说过的话?
    她拿起手机按亮屏保,仔细地盯着,手机静悄悄的,仿佛生锈了,或者坏了,接收不到任何信息了.从来没有任何时刻对叶嘉的恨那么深刻过,仿佛深入骨髓里的一种恨 ——这个男人,这个一离开就渺无音讯的男人——原来,自己竟然还在痴痴的等着他根本就不可能再打来的电话!
    坐了许久,双腿完全麻木,她站起身来,用力地将手机抛出去,甚至能听到手机落入湖水里的声音,仿佛在跟过去的自己,自己的过去,来一个一刀两断.然后,是自己发疯般的嘶喊:"叶嘉,你去死吧,你们都去死吧……"
    眼泪终于汹涌而出,她转身就往外跑,离开吧,结束吧,向这些不同世界的人,纠缠不清的烦恼,统统说声再见吧……

    李欢将车子开得很快,车子上了大件路,又过了立交桥,终于在一个红绿灯口子上停下来.春日的夜晚,华灯璀璨,来来往往的人都在往家里赶,正是堵车的高峰期.
    车停下来,愤怒的心绪也慢慢减弱了一点儿.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前面的红灯,然后变成绿灯,他冲了过去,前面有个掉头的标志,又掉头回去,猛开一阵,心里一片混乱,干脆将车开到路边一个临停处停下来.
    心里还是愤怒不已,这个该死的女人,脾气这么坏,完全是意气用事,简直令自己颜面扫地.最可恨的是,事后,她也没有一点悔改的意思,完全是蛮不讲理还一副"你敢拿我怎么样"的姿态!
    怎么会有这样骄横粗暴的女人?
    他仰着身子靠坐在座位上,心里的怒火久久无法平息.如此顽劣的一个女人,到底要如何才能调教出来?自己有该拿她怎么办?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摇下车窗,才发现外面的行人车辆都开始稀疏,再看看车上的时间,竟然已经十点多了.
    忽然记起冯丰是一个人呆在湖边的.
    她胆小,即使是大白天也不敢一个人呆在别墅里,更别说"鬼气森森"的夜晚了,尤其,别墅里还出过那七个小暴君.如果她不呆在那里,要回去,又路途偏远,起码要走七八里地才能打到车,她一个孤身女子,又是黑夜,怎么办?
    
    他赶紧给她打电话,可是她的电话已经关机.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越想越不对劲,担心和焦虑将愤怒暂时压了下去,他赶紧发动车子往家里赶.一路上,他将车速放得很慢,注意看两边的行人,可是,都没有她.然后,他加了速度,很快赶回了家里.
    湖边静悄悄的,他冲下车大声喊:"冯丰,冯丰……"
    没有人回答.她跑到两人曾发生争执的地方,也没有半点影子.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跑回家,客厅都是开着的,还灯火通明,请来的几名钟点工和厨师都还在,一见他,立刻松了口气,他们做了丰盛的食物出来,可是主人客人突然都没有了踪影,他们还等着要工钱呢.
    李欢赶紧道:"你们看见冯丰没有?"
    几人并不认识冯丰,纷纷摇头:"没有,那几位客人走后,这里再也没有过其他人." 
    冯丰果然没有进去．那时这些工人都还在屋子里忙着准备食物．根本就没出门．连见都没见过冯丰，更别提知道她去了哪里!
    李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好又拔打她的电话。可是，无论怎么打。都是关机状态。他赶紧付钱给那几名工人，打发他们走了．随后，他也出门,临走时,还特意看了看那棵黄桷树，周围的盆栽都结实地放着，毫无移动过的迹象．他略微放心了一点儿，立刻驱车赶到冯丰的酒店公寓里，想看看她有没有回去。     赶到公寓，可是，无论怎么按门铃，都无人应声。
    他不死心，按了许久，一名保安走到他身边，神情狐疑  "先生，你找谁？"
    "住在这里的冯小姐，你们知道她今天回来没有？"
    保安奇怪地看着他  “若屋里有人，你这么按门铃早来开了．而且，你难道不会给她打电话？”
    李欢无暇跟他多解释什么，看看时间，都快到凌晨了，冯丰究竟去了哪里？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保安还是十分警惕地看着他 ："先生，主人 不在，你改天再来吧．"
    "不，我就在这里等她 ……"他忽然道，"同志，一个人失踪多久才可去报警？"
    保安听得问题严重，吓了—跳："要4 8小时才能报警，你说这位小姐失踪了?失踪多久了？"
    "五六个小时了．"
    保安笑了起来，心想，这个瓜男人脑壳真是有包，估计是恋爱中的男女闹了矛盾，女孩子赌气跑到哪里躲起来了，几小时而已，报什么警？他道"你赶紧去她朋友啊、亲戚之类的家里找找吧……”
    她根本没什么家人，好朋友珠珠他是知道的，可他并没有珠珠的电话号码.如今，却去哪里找她？上次她搬家“逃离”，还知道说一声，让自己知道她在安全的地方，这次倒好，连去向都不告诉了．
    他心急火燎地又冲进电梯，走出酒店公寓，外面的马路上已经一片寂静，冯丰，她究竟去了哪里？ 
    心里又悔又恨，这叫什么事儿？两个人本来好好的，突然冒出一个八竿于打不着的林佳妮，弄得两人立刻就反目成仇？
    以前自己和柯然、芬妮等人在一起，冯丰也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即便是她讨厌的柯然，她也肯和她一起把"牛排"吃完，回家才和自己冷战，绝无当场赶人的行为，为什么今晚会这么让人下不了台？可以想见她对林佳妮的愤恨到了何种程度，而见到自己抱着林佳妮  ——
    他想起林佳妮当时抱着自己腰的举止，自己最初抱她上岸时，她并没有这样，而是看到冯丰才做出这样的行为！冯丰这个笨蛋，估计就认为自己帮着“敌人”—起对付她了？或者认为林佳妮又来“勾引”自己了？ 
    他对林佳妮并无好感或者恶感，完全是叶晓波带她来而已，可是，从这事来看，她的举止分明就很有点问题，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自己竟然被这个看起来单纯童趣的女孩子小小利用了—把。更没想到，就是这样一面，就轻易毁掉了自己好不容易才和冯丰建立起来的和谐相处．
    无端受一场尴尬,心里郁闷得不行,又念及冯丰生病时的单薄,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再要受了什么刺激,生病了怎么办?自己得和她好好谈谈,可是,如今又到哪里找人?
    心里越想越乱,这是,电话却响起来,是叶晓波打来的,他习惯夜生活,此时,才是他的正常活动时间.那几个被赶走后,一个一个都向他抱怨.众人都是各种聚会,沙龙上最受欢迎的人物,没想到今天居然被一个悍妇给撵了,真是生平也没受过这种鸟气.
    尤其是姗姗,最为愤愤不平,更为李欢不平,大叹好汉无好妻,一个劲地问他,又问林佳妮:"李欢看上她什么呢,真是的!"
    他可以想象李欢的郁闷,所以还专门打电话安慰他:"大哥,今天是不死很郁闷?"
    李欢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要是冯丰此刻在眼前,他一定会因为今天的事情真诚向叶晓波道歉,可是,现在冯丰不见了,他正心乱如麻,听得叶晓波略带淡淡调侃的口吻,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冯丰的脾气可真大呀……"
    "晓波,以后,你还是不要再带林佳妮她们来了……"
    叶晓波大为意外,李欢敢情是在埋怨自己呢!冯丰那么无礼,他不好好管教自己的"老婆",倒埋怨起旁人.他心里老大没趣,哈哈干笑儿声,心想,没看出来,李欢竟然是个"耙耳朵".冯丰究竟是什么母老虎?竟叫李欢这样的人也不得不在她面前低眉顺眼?更何况,她今天完全就是粗暴无礼!
    他收敛了调侃的语气,小心翼翼道:"冯丰怎么了?"
    "没什么,晓波,我改天再和你联系."李欢不愿将冯丰不见了的事情告诉他,免得又生出什么不好的传闻.   可是,无论他打多少电话,到所有能够想到的地方去找她,找来找去,深更半夜的,又哪里能找到她丝毫的影子? 


87.邪念和绝交

    冯丰从出租车里下来，早晨的阳光，那么明亮地从头顶洒下来，照得她一头—脸部是明亮的金色.她深深地呼吸一口气，看里面喷洒的喷泉和春日的杜鹃，以及一排一排开满了红色花朵的树，心情十分平静.
    门口的保安微笑着向她礼貌地点点头，她也点点头，住了这些日子，发现这酒店公寓没啥好，就是一众保安服务态度特好，人也长得帅.
    电梯在l8楼停下.
    冯丰走过长长的过道，眼看就要到“家”门口了，她边走边在包包里拿钥匙.然后，她停下，看自己门口坐着的一个人.
    这个男人坐在地上，斜靠在门上，好像睡着了.
    她想，自己什么时候请了一个门神了? 听得高跟鞋清脆的生音，李欢恍惚睁开眼睛，一脸倦容,胡子拉碴，嘴角都上火起泡了他满大街发疯似的寻找，快到天明了才回来，在她的门口守株待兔 ，打算再没有消息，就要去报警了.
    "喂，李欢，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认出她是谁，立刻站起身，腿脚一阵发麻，几乎要跌倒也不管了，伸出手狠狠抱住她，大声道：  "你到哪里去了?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急死我了……"

    她立刻就要推开他，却听得他声首有些哽咽："冯丰，你跑到哪里去了?害我担死了，我怕你出了什么意外 ……"
    她心里忽然一阵酸楚，明明是自己无理取闹伤了他的自尊，他却在整夜地担心 着自己。
    可是，他拥抱得太紧了，她喘不过气来，差点就要被箍死了她掐他一下，他“唉哟”一声，放松了一点儿，却并不放手，怒道:"你干什么？"
    她用力挣脱出来："我倒要问你呢，李欢，你要干什么？大清早的就要谋财害命？"
    李欢瞪着这个看起来一脸神清气爽的女人，她并没有有要死要活，也没有痛苦悲哀，从头到脚整整齐齐，身上是那种沐浴后的清新而熟悉的昧道——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这个女人完全是精神好得很的样子，就连皮肤，看起来也比往日更光滑一些。
     "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到澡堂子泡澡去了呀。"
     昨天被他扔下，自己穿着高跟鞋，腿都要走断了。心想，自己每次都上这个男人的当，第一次和他去看“弓箭”被他吓得半死；第二次又从地窖里挖出7个小暴君来，自己要走还被他威胁着，从此惹上无穷的麻烦.今天倒好，干脆就被他扔下不管了.这里完全就是个“凶宅”，自己脑子进水了才会要他的这个破别墅她边走边咒骂，直到走出五六里路，腿都要走断了 ，才看到一辆路过的“野的”，价也顾不得讲，立刻就打车去了一家澡堂子。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喜欢去澡堂子，蒸蒸桑拿，出一身的大汗,让郁闷和毒素随着全身的汗水一起排泄出去.据说，人生气的时候，会分泌一种毒素，如果长期得不到缓解，就要累积在心底，心肝脾胃肾就会慢慢出问题。自己不去蒸蒸，让那些毒素积压在身体里，可就不好了。出一身汗水，吃点水果，再美美地睡上一觉，天大的烦恼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你居然去泡澡？"
     "你也去过的呀，有什么稀奇？"
     李欢气急败坏，自己为她担心害怕了一整夜，她倒舒舒服服地去泡澡堂子了
     "我打你手机为什么不接听？"
     "手机？哦，我扔了，以后不用那个手机了，我换号了。" 
     "干嘛要换号？即使要换号，也用不着扔手机呀。"
     "我想换就换，中国移动都没管，要你管？移动什么时候请你做代言人了 ?"
     李欢的眼里几平要冒出火来，可是，看她容光焕发的样子，瘦瘦的臂膊伸出来拿钥匙匙开门，很雪白粉嫩的一截，他的喉咙忽然“咕隆”了一下，不明白自己在这样的时刻，怎么会起了邪念.
     门开了，她进去，立刻就关门，他的一只手抵在门上，一只脚踏了进去.
     "李欢，你干什么 ?我要休息了，没空和你磨叽。"
     "我也要休息了，我累了."他不由分说就推开门冲了进去，然后一下关了门 ，还反锁上了。
     她一步一步后退，他一步一步逼了上来，眼神，那么邪恶。她心里感到害怕，王刻提高了警惕："李欢，你想上社会新闻版头条？"
     他哼了一声："你总得告诉我，昨天为什突然发飙了？"她和叶嘉分手的原固，她不说他就不追问，现在看来，怎么也得问问了，不然，这会成为一个长期的隐患，动不动就发作一下.自己总得知道底线在哪里，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多冤枉？
     见他追问，她想起自己的行为，忽然有些底气不足，低声道："李欢，对不起."
     还知道道歉，总算有点进步了。好像每一次自己和她闹了矛盾，都得自己先低头服输，也难为她沉得住气他暗叹，自己怎么就这么衰呢，再有理，在她面前也得怯三分.如今，好不容易遇到她道歉，再不打蛇随棍上，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他的嘴角扬了扬："你别光顾左右而言他，说，昨天为什么突然突然那样?"
     她的行为太失常了，这个女人，除了自己来调教,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调教了.如果任她彪悍下去，今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眼前闪过那极为不堪的一幕，她冷笑一声："李欢，你爱跟谁谁交往我都没有意见.可是，你不能和林佳妮交往，我要再看到你和她在一起，我连朋友也不和你做了，我就此和你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还是继续的蛮横无礼，继续的威胁自己!甚而言之，竟然变成了自己和她们在"交往"了.她现在是失了章法，乱棍打人了.什么是暴君?这才叫暴君。他不动声色："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
     她涨红了脸，又烦燥起来："你要和她交往你就快去，什么姗姗，什么林佳妮，凡是和叶家有关的那些女人，我都讨厌的要命，滚开，你去找她们吧，滚，不要烦我，我再不和你说话了，我跟你绝交 …… ”
     "叶嘉和林佳妮真有奸情?你将他们捉奸在床了?"
     他直言不讳，却如一支利箭刺向她的胸。即便已经换了手机号码，彻底和叶嘉说再见了，可是，她还是不愿损害他的名誉，甚至不愿有任何可能玷污他的名声,人品的言行—— 常常是恨他的，恨不得不到黄泉不相见。可是，每当恨他的时候，她总会想起迦叶，想起渭水河边，他如何满身鲜血地倒在自己怀里——叶嘉，她宁愿相信他是无辜的。也宁愿相信，二人只是因为叶夫人作梗才不能在一起，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即使现在，她仍然选择堆持一场虚幻的完美.
     可是，现在经李欢的嘴里赤裸裸地说出事情的真相，那真是一场天大的讽刺.李欢，再一次举起了利箭——这一次不是消灭爱的肉身，而是在消灭自己的精神支柱了.
     这个男人，天生就是来迫害自己的!上一辈子没杀死自己，这一辈子也要追来折磨自己.
     她瞪大眼睛，忽然恼怒成狂，一拳砸在他的肩上，嚎啕打大哭起来:"滚开，你怎么不滚?谁要你呆在我这里的?滚开，快滚出去…… " 
     他轻轻抓住她胡乱扭打的双手，将她抱在怀里，心里涌起那么强烈的怜惜，那件事之干她，不仅是千年爱情的结束，更是千年理想扣童话的毁灭.
     林佳妮和叶嘉有染，叶嘉走了;自己又抱着林佳妮—— 然后，自己也大骂她，离开了!她本来就没有什么亲人，所以总是害怕失去 ——因为害怕失去，才会那样突然失控.
     心里异常疼痛，又见她哭得那么伤心,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手足无措，不假思索，低头就吻了下去，一下封住了她的嚎啕大哭……
     她的哭声被彻底淹没，仿佛突然失去了意识，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感觉好一会儿，她才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震惊地看他的胸前沾满了自己擦下的泪水,口水,鼻涕……
     她哑了声音："李欢，你走，快走 …… "
     他瘫坐在小客厅的布艺沙发上，眼睛里满是血丝，疲倦地摇摇头："我好饿，冯丰，我想吃饭你去给我做饭……  不，我好渴，你先倒水给我喝，我要温水……，不要太烫的"
     这个男人倒想得美，占了自己使宜，还不停地要求这要求那，甚至还要自己做饭给他吃!天底下的美事都归到他身上去算了.要是不马上轰他出门,就算对不起自己了.
     她挽起袖子，几乎要动手揍人了:"你快走，快 …… "
     "唉，我头好疼 ……"
     从昨天傍晓到现在，一直水米未进，又奔波一夜，受了一夜的惊吓，李欢直挺挺地躺在沙发上，不做声了.

88.工资涨得比眉毛还慢

    她原本是想去找把菜刀或者扫帚之类的来赶他，可是，过了好一会，见他仍旧没有声音，有点害怕，接手蹑脚地上去，见他双眼紧闭，脸色十分憔悴，嘴唇也干得有些皴裂。她悄悄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才发现他的额头发烫，正在发烧呢。
    她顾不得再赶他，伸手去拉他：“喂，李欢，你受寒了？”
    他依旧不言不动。
   “李欢，去床上休息一会儿......”
    这次，他立刻听话的起身，整个人几乎趴在她的肩上。她扶了他往房间里走，恨恨的想，赶他走他装聋作哑，叫他去睡觉，倒一下就乖乖起身了。肩上的身子越来越沉，这么高大的人，重的跟肥猪似的，故意装软弱，压在自己肩上，几乎要压死自己了。
    好不容易让他躺下了，她拿了一张薄被给他盖在身上，才去拿了些常备的感冒药，找颗新康泰克，倒一杯温水给他：“李欢，喝点水，快喝水把药吃了......”
    他微微侧身喝了点水服下药，又直挺挺地躺下，依旧紧闭着眼睛.她无可奈何，只好恨恨地去厨房给他煮粥。
    一觉醒来，已是午后。
    李欢睁开眼睛，却不发出任何声音偷眼看去，只看见她的背影，她正生在书桌旁边，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听那声音，打字速度那么快，肯定是在聊QQ，她只有聊QQ的时候，打字速度才会那么快。
    他呻吟一声，她回过头来，见他生起身，瞪眼道：  “你醒啦?醒了就赶紧去
洗漱吃饭，走人，不要一直赖在这里……”
    这是什么样的女人啊，不这么凶神恶煞会死人呀。

    他不说话，也不动，只笑嘻嘻地看着地。早上虽然不舒服，倒并来到“生病”的地步，可是，不装装“软弱”，估计早被她赶走了。以他这么久的经验，这个色厉内荏的女人,就是个纸老虎，要调教她，得换换手段了。
    她见他睡醒了，笑眯眯的，却赖着不起来，“哗啦”一声拉开窗帘，明亮的阳光一下照射进来，明晃晃的让他儿乎睁不开眼睛，赶紧闭上。
   “快起来，不要赖着，一个大男人也好意思这么赖着.”哼，真是快成宅男了。
   “我是一夜没睡好不好？哪里赖床了?”
    他觉得这张床睡着真是舒服，而且踏实，觉得特别安宁，甚至包括她的唧唧瓜瓜的斗嘴。他笑起来，慢慢起身：  “冯丰，给我煮饭没有？”
    她头也不回，依旧飞快地开关一个个QQ对话框，打字打得飞快: “快去洗漱，我才不得等你吃饭呢，饿死我了。”
    他去卫生间，崭新的毛巾、牙刷漱口的杯子都已经准备好了。淋浴一通，梳洗完毕，他对着镜子，才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自己没有干净衣服。
    他在卫生间里大喊：  “冯丰，冯丰……”
    她跑到门口：“你又有什么事情？”
   “我没有干净衣服穿。”
   “你，没服穿关我什么事？你穿脏衣服嘛。”
   “衣服也淋湿了。”
   “叫你洗脸刷牙，我可没叫你洗澡，没得换活该。”
   “我一身那么脏，不洗不舒服。”
   “那你不晓得自己小心点？我哪里有衣服给你穿？”她不怀好意地嘿嘿冷笑儿声，“莫非你想裸奔？”
    他听她幸灾乐祸的声音，笑嘻嘻地道：“冯丰，你以为我不敢？”
   “哼”她听得门柄转动的声音，害怕他真的跑出来“裸奔”，赶紧跑进屋子，可是，自己这里又没有任何男人的衣服，实在没法，从衣柜里拿了一张干净床单走自去，幸好门也是关着的，“野兽”还没有跑出来．她敲敲门，门开了，她赶紧“非礼勿视”，远远地将床单扔过去，他—把抓住了，见她吓得捂面就跑的逊样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他裹了一张床单出来，腿又长又结实，宽肩细腰那种身材，很大步的走路——龙行虎步，却变成了大大的外八字。她瞪大眼睛，这个男人以为自己穿的苏格兰草裙？她强忍住笑，拿一件自己的最大足码的羽绒服给他：“穿着……”
    他看看窗外那么明媚的阳光，都是初夏了，还给自己羽绒服?他有些不可思议：“你叫我穿这个?”又不是要捂虱子。
   “这件是我最大尺码的衣服了，只有这一件你才穿得上……”
    他抓起放在一边：  “不冷，不用穿太多。”
    
    以前两人住在一起时，李欢还刚来现代，一直坚持“玉体不外露”的原则，即使洗洗澡出来也总是弄得严严实实。今没没了衣服，他仿佛也不在乎“伤风败俗”了。她一眼他赤裸的胸膛，好像还挺有料的样子，暗暗红了脸，心想，这个人不去做鸭于真是可惜了。
    他看她装得满不在乎的样于，却有些手忙脚乱，真是一个逊得不得了的傻女人，故意道：“冯丰，你看身材如何？”
    “你有什么身材呀，无聊。”
    “歌迷都说我身材好呀。”他掀开一点床单，“如果你还看得不仔细的话，可以再看看……”
    “你要耍流氓？”她瞪他一眼，忽然想起来，嘿嘿笑道，“陈姐一定会对你的身材感兴趣的，要不要我给她打个电话让她来欣赏欣赏？”
     他气呼呼地在餐桌前坐下，真是没劲，这个女人就会倒人胃口。
     她扳回一城，笑嘻嘻地在他对面坐了，揭开餐桌上的淡绿色的纱罩，一盆白粥，一碟豆腐乳、一碟榨菜肉丝、两盘青菜。
    “冯丰，怎么就请我吃这样？太吝啬了。 ”
    “你不是生病了嘛？难道还大鱼大肉？怎么，你不是病了，是装的？”
     他端起碗就吃饭，有得吃总比没得吃好。
    “我还是出于人道主义才请你吃呢，不吃你可以走。”
     他赶紧转移话题：“冯丰，你考上了研究生，我们还没正式好好庆祝呢。今天出去玩吧？”
     都庆祝好多次了，光是大吃大喝和看电影都好多次了，还要怎么庆祝才算“正式”？可想起这事，心里还是得意洋洋的： “李欢，是不是很崇拜我？我很厉害吧，呵呵。”
    “要我去参加考试了，第—名就没你的份了。”他悠然道，“不过，我自恃身份，不会去考试而已。历来，只有皇帝殿试臣下，没有皇帝亲自去竞争的
     没落贵族就是这样的心态，所以，革命是必要的，她一点也不生气： “可惜呀，现在都是别人面试.你至于你会不会比我厉害，那得—起考试了才知道。光说不练，大哥，是没用的。别人只知道我冯丰是第一名，可没人知道你李欢是第一名。”
    “我并不需要考第一名来证明自己了。”
    “赫，你是皇帝，你了不起，你把碗洗了。”
     又遭了暗算，他立马捂住头  “额，我头怎么隐隐做疼？”
    “别装了，装我也不会同情你的。”
    “那我洗碗了，我们是不是晚上就可以去庆祝?”
    “你找借口庆祝过许多次了。”
    “那些都不正式，不隆重。以前谁谁中了状元，都要骑马游街的。”
    “大哥，罪犯也可能去游街的。”
    “那你是状元还是罪犯?”
     她将那碟花生米倒在他碗里：  “吃你的吧，这么啰嗦”
     说实话，这儿个菜，一个赛一个的难吃。尤其是花生米，那是拆包的酒鬼花生，也被她当了一道“菜”，都已经不脆了，也不知放了多久了。可是，他这话却不敢说出口，要说出来，她又有借口再不动手了，今后也别想再吃她一顿了。
     明明难吃得要命，他还得一个动地点头，仿佛津津有味的样子。
     吃了饭，休息—会儿，他的衣服也在洗衣机里轰隆作响后晾在了外面。他闲闲地坐在客厅里看转播的意甲，很难得地享受她的“伺候”  看完一场球赛，自己支持的球队也赢了，心里正在惬意，听得她咚咚地从卧室里跑出来，十分神气的指挥：  “李欢，你去把衣服熨了。”
     也是，衣服皱巴巴的不好穿出门，现在半干了，熨熨才能见人。
     他系个床单，拿了熨斗在 衣扳上烫自己的衣服，快要熨好了，看看效果不错，心想，好久没有做过这些琐事了，如今“重操旧业”，手艺也还没有生疏。
     他去挂了衣服，准备等会儿好穿，正要走，她笑嘻嘻地拉住他，抱出一大堆衣服出来：“呵呵，麻烦顺便—起了。”
     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他哀叹一声，细看她拿出的那些春装，以前两人住在—起的时候，她每次熨衣服，也不知道放平，总是马马虎虎的，自己看不惯，就学了一次，没想到，那—次后，这任务就一直归自己了现在看她那些衬衣的花边褶皱明显就是熨反了，翘起采，别提多难看了。
    “冯丰，你怎么就没点长进呢？你看看，你熨的啥？得顺着花边的纹路才不
会反，知道不？”
     她看他那么权威地批评，自己也理直气壮：  “你是做家务的一把好手嘛。我怎么比得上你？”
     他几乎要吐血了，自己好歹还是皇帝出身，现在倒好，竟然成了做家务的“一把好手”了。他也觉得奇怪，自己即使来到这个古怪的时代，只要不和她在一起，就不用做这些事情。可是，一和她在—起，就只好不知不觉地被“奴役”着做各种以前想也不敢想的“贱事”，而且，还乐此不疲的样于，唉，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劲了。
     她在一边看他熨完最后一件衣服，天色也快傍晚了，收了衣服  “好了，现在衣服已经熨好了，你可以闪人了。”
     早就知道她会“卸磨杀驴”，他不经意道  “冯丰，你的那个摊位租下来没有？”
    “没呢，还没谈好，我本来说今天下午再去转转的，都怪你，装病耽误我了。”
    “要不要我去给你谈？要不要我给你淘货呀？”
    “谈就不用你了。不过你是古人，你认识那些东西，你当然得去帮我的忙了。” 
    “既然要我帮忙，就得请我吃饭。而且，不能一利用完我就赶我走。”
     冯丰忍一口气，什么人呀，还没做事，先摆架子。
    “我中午已经请你吃了。而且，赚钱了，我分你钱，算你股份。”
     他嗤之以鼻，就那儿根榨菜？不行，得吃顿大餐。何况，那点小钱，分来何用？还是先吃了最实惠。

 
    在最便捷的一家移动营业厅买了手机和新卡。
    冯丰试着新手机的功能，李欢道：  “你这个傻瓜，好好的电话扔了干什么?存的电话号码怎么办?”
   “没关系，那些号码我都背得。”
   “几百个号码全部背得?”
   “基本上差不多。重要的全部背得，如果忘了的，那就是不重要的。”
    他听得她如此自信满满，也暗暗有点佩服，她的记忆力那是相当惊人。只是，要是做家务的时候有这种天赋就好了。
   “可是，别人不知道你换号码了怎么办？”
    我会一一发短信告诉他们的。”

    李欢心里有个奇怪的想法：她会不会告诉叶嘉新号码呢？或者，干脆换号码就是为了躲避叶嘉？他很想问问，可终于还是没有问出口。
    车子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边停下来府河两边的蔷薇爬满了密密匝匝的花朵，而成排的木芙蓉，大的花朵几乎碗口一般，红的黄的，蜂围蝶绕，一派的花枝招展夕阳变成晚霞，红了一半的河水，这个夜晚的热闹，已经开始了。
    一排一排的冷淡杯已经摆出来，豆角、煮花生、卤排骨、兔脑壳、鸭翅膀、炒龙虾、虎皮青椒、豆腐干……看上去，每一样都很好吃的样子。
   “李欢，我们在这里吃好不好？”
   “你就请我吃这个？太小气了吧。”
   “我觉得不错，就吃这个吧。”
    李欢看看清油油的且角，完全胜过大酒店的山珍海味，也不禁食指大动。“这次算你省钱了。”
    两人点了排骨、兔头、炒龙虾、切牛肉和几份小菜,要了2瓶啤酒。冯丰随口道：“老板，排骨多少钱一份？”
    “20元。”
     她大惊失色：“不对，我去年常常吃，是12元一份呀。”今天怎么颠倒了一个个儿了？
     “小姐，这年头，物价涨得比头发还快，工资涨得比眉毛还慢，生排骨都多少钱一斤了？30元一斤！再卖12元一份，我不亏死？”
   



               穿越皇帝的就业问题
    好一个“物价涨得比头发还快,工资涨得比眉毛还蛮”！OMG,今天亏大发了,请李欢吃“冷淡杯”,加上那个58元的现炒龙虾,再加上七七八八的杂物,保守估计两人得消费一百多元了。
    李欢见她一副肉痛的样子,心里特爽。专挑这种路边摊，想节约？门都没有。这就是小气鬼的下场。
    两人坐下，喝着小摊上的粗茶，等待上菜，看见对面也坐了一对十分年轻的男女。桌上摆了琳琅满目的东西，女孩子的面前已经堆满了排骨的骨头、鸭翅膀等不少残渣，此刻正卖力地啃一个兔脑壳。小伙子却什么都没吃，只闷闷地坐着，干喝啤酒。
    一会儿，只听得那个小伙子闷声道：“我究竟还有没有追求你的机会？”
    女孩子摇摇头：“没有机会了，绝对没有机会了。我们分手。”
    “分手就分手！”
    男孩子垂头丧气地将一杯啤酒一口喝干，这时，女孩子忽然抬起头来，一只兔脑壳还拿在手里，很天真的表情：“那我还可不可以吃你买的这一大堆东西？”
    男孩子：“%&*（*&#￥……”
    冯丰一口茶水喷出来，几乎盆栽喷在李欢脸上。李欢幸亏躲得快，赶紧拿纸巾擦脸，十分恶心的样子：“冯丰，你真是恶心……”
    冯丰笑不可抑，这时，正好排骨端上来了。他赶紧夹了一块，喝一小口啤酒，滋味还真是不错。
    李欢盯着她的嘴唇，忽然想起那个吻，浑身上下骚动不已又回味无穷。记忆中，这仿佛是自己第一次吻她。十二万分的期待幻化成十分邪恶的笑容：“冯丰，我究竟还有没有追你的机会？”
    他倒将那个男孩子的语调模仿得惟妙惟肖。
    冯丰一本正经的说：“没有，绝对没有机会。”
    “机会还是留给叶嘉？”
    “不，你们两个都不是适合我的人。”她很冷静的分析，“叶嘉的门第太高了，齐大非偶，叶夫人，你也知道的，绝不会允许我进叶家大门。即便我进了，也会不停折磨我，如果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也太不划算了。呵呵，除非叶嘉和她一刀两断，可你看，这不是说笑嘛。而你李欢，你比叶嘉还糟糕，整天招蜂引蝶，博爱无边，惦记的人也太多了点。跟着你，随时会有成排的对手上来单挑，我不是找罪受嘛？”
    “我纠正一点，我并没有招蜂引蝶！”
    “那好，算你魅力无边，别人倒贴行了吧。”
    他不答反问：“难道你打算独身？”
    “我为什么要独身？这世界上难道除了你们两个男人就没有其他男人了？除了叶嘉就是李欢，除了李欢就是叶嘉，多乏味啊，那也显得我太没行情了。我得走出去，外面的世界还是很广阔的……”
    “你觉得我乏味？多少人把我当偶像！冯丰，你真是牛嚼牡丹。”
    “你又是什么牡丹了？而且，既然那么多亲睐你的人了，我何必去凑趣？”
    李欢故意哭丧了脸：“如果没有追你的机会，那我还可不可以吃这些东西？如果是告别的晚宴，那我再点一个炒龙虾……”
    “吃吧吃吧，噎不死你。”

    有饱饭足后，已是华灯初上。
    两人沿着满是蔷薇气息的河边漫步，李欢的手机响起，却是姗珊打来的。姗珊好歹向叶晓波那里要了他的电话号码，打电话邀请他去参加一个聚会呢。他有点意外，随便敷衍几句，直接了当地拒绝了。
    冯丰听他说话的语气,笑道：“谁呢？林佳妮还是姗珊？”
    他老老实实道：“姗珊。她是歌迷那种。”
    她呵呵笑起来，心平气和，跟昨晚的发飙判若两人。昨天她是忽然见到林佳妮，一时失控，后来想想，早就平静下来了：“李欢，你也真该交几个女朋友比较一下。你的行情也蛮好的。只是，私底下还是不希望是姗姗活着林佳妮就行了，其他柯然、芬妮或者其他任何人都行……”
    “你扯到哪里去了？”他瞪着眼睛，“姗姗是叶晓波的表妹而已，不然我连电话也不会接她的。”
    因为熟人情面抹不开，今天一个电话明天一个电话，慢慢地就会熟络起来了。就如林佳妮之于叶嘉一般。她揣测，姗姗如果不是好奇心和好胜心特别严重的话，估计又是林佳妮活着叶夫人大力撺掇的，这两女人，摆明了和自己杠上了。可惜，他们是打错如意算盘了，自己和李欢并不是什麽情侣关系，即便姗姗真的跟李欢怎麽样了，也没法伤害自己分毫。
    他倒有点好奇，姗姗会不会也跟林佳妮来同样一出？只是，李欢看上姗珊的可能性又有多大？毕竟，有芬妮珠玉在前。
    可是，这两个女人实在可恨，等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跟她们过过招。只是，这个机会也不知会不会太过渺茫了，毕竟众人生活的圈子太少交集了。
    李欢见她不语，急道：“冯丰，你这点都信不过我？”
    “我当然信得过你了！”
    这话是真心的。也许，很久以来自己就已经信任李欢了。他是有交友的自由的，只是，每个人都希望家人朋友跟自己同仇敌忾，而不是和敌人关系亲密。自己对李欢的奢求，其实，也不过不希望他找自己的“敌人”做女朋友而已，如果是那样，自己也许一辈子也不太会怎麽跟李欢联系了，也算少了一个朋友了。
    她笑道：“李欢，我们也不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对了，我要回家了，你也回去吧。”
    “我们说了要大肆庆祝的，再去看场电影吧……”
    冯丰还没回答，她的手机又响起，这次是短信了，依旧是姗珊的邀约，叫他出席一个派对。冯丰似笑非笑：“李欢，恭喜，你的行情真是不错。”
    李欢心里暗骂叶晓波也恼恨姗珊，根本不回复，立刻就将她的短信删除了。叹道：“没想到这个时代的女孩子都这么大胆。对了，冯丰，你为什麽不大胆一点？”
    她悠然道：“我该大胆的时候也会大胆的。呵呵，我回家了。”
    “不去看电影？”
    “我不喜欢看电影。”
    李欢心里只觉得老大不对劲，很不对劲。一个女人要是打你骂使小性子大发雷霆，那就有眉目了，可是，要是对其他女孩子约你，还能谈笑风生，那就表示你真的没戏了。他暗自郁闷，第一次为自己的“桃花运”而气恼不已。叶晓波这个家伙，不好好收拾收拾，真是对不起他了，有事没事，干嘛弄个什么表妹出来，自己警告了他也不听，还将她们带到自己家里，又告诉手机号码，无风三尺浪的搅合？
    让他们这样折腾下去，即使叶嘉一辈子不再回来了，自己也没什么指望了。

    李欢没法，只好先送她回家，但想到她要开店，一定需要自己帮忙，以后见面的时间还多得很，一切还可以从长计议，便也不再郁闷，两人愉快地告辞了。

冯丰刚到家，就听得电话一阵一阵的乱响。
    公寓的电话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是谁打来的？他赶紧接听，是一个有气无力的、可怜兮兮的声音：“姐姐……”
    这人竟是萧昭业。他走时因为害怕，想留个退路，就问冯丰，冯丰也只告诉了他一个人电话号码。他们不是坐台玩得不亦乐乎嘛，现在这种声音，又是要玩什麽花样呢？
    “萧昭业，你想干什么？”
    “姐姐，我逃跑出来了，我饿了两天了，他们又打我……”
    冯丰听他的声音不像作假，问道：“你在哪里？”
    “我在……”
    他说了地址，冯丰简直头大如斗，难道自己还要去招领这个魔君？
    打车赶到时，萧昭业正抱头鼠窜地躲在闹市区的一根电线杆后面，蓬头垢面，鼻青脸肿，浑身的衣服也被撕得东一块西一块的。
    他见到冯丰，简直如见到久违的亲人，一下就扑了上来：“姐姐……”
    冯丰赶紧闪开，他差点扑到地上，她抓他一把，他才站住。冯丰有些意外：“你怎麽了？”
    萧昭业简直是涕泪纵横：“我受不了那些富婆没日没夜的折磨，每天晚上，五六个富婆轮流折磨我……我离开了，可是又没钱吃饭……”原来，他跑出来，又没钱，第一次去偷钱，又被捉住毒打了一顿，在街上乞讨，又不幸触动了“丐帮”的利益，被一群乞丐揍个半死。
   “刘子业、萧宝卷他们几个呢？”
    “我不知道。”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冯丰，“姐姐，我好饿……”
    冯丰没法，也不能眼睁睁地见他饿死在街头，恰好附近有一家面馆，冯丰立刻带他进去，给他叫了一碗面条。他三下五除二就吃光了，连汤也喝得精光。
    旁边的几桌客人无不惊讶地看着他，和平年代，还有这种仿佛八百年的饿死鬼？
    冯丰又给他叫了一个大份，这一吃下去，他才算饱了，抹抹嘴巴，满脸惶恐：“姐姐，我今晚到哪里去呢？”
    冯丰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纠结怎麽安顿这个魔鬼呢？
    忽然想到李欢买下的一套租房是空着的，而且距离自己住的酒店公寓并不远。反正这房子还没租出去，空着也是空着，就让他先住在那里算了。
    萧昭业听得有地方落脚，喜上眉梢，他机灵嘴甜，善于谄媚，急忙打躬作揖，差点要给冯丰下跪，山呼万岁了。
    冯丰又好笑又好气，瞪他一眼：“你别感谢我，想想你以前当皇帝时事如何坏事做尽，贻害天下的就是了。”
    “姐姐，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今天才知道，有钱有权的人欺负没钱没权的人，是多可恨的一件事情……”
    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能有这个体会也算不错了。
    冯丰忽发奇想，这7个小魔鬼无一不是罄竹难书其罪过的大暴君，可是，如果脱离了当时那种疯狂专制的土壤，没有了变态到了极点的皇权，他们会不会变一个模样呢？
    初见他们时，她是抱着幸灾乐祸整死他们的心态，可是，如今却有了新的想法，在新的土壤上，同样的种子会不会开出不同的话来？guigui
    就比如美国，民选制度自华盛顿开始就写入了宪法，所以，总统是谁，并不重要，因为他的权利并不大到无边，大家按照设定的程序来就行了。三权分立之下，哪怕一些明星如里根这种，二杆子如小布什这种，谁当总统都没关系，国家照样健康地发展下去，所以无论怎麽折腾也有个限度，不可能造成太大的“人祸”。
    可是，中国两千多年的高度集权的皇权制度就不同了，家天下，人治完全取代了法制，民众便只能呼吁明君或者清官。但是，权利大到无边时，比如他们生来就是皇帝，而且历代相传，就不会有太多明君了——极度的权利导致极度的荒淫——

    是封建皇权将他们变成了魔鬼，还是他们生来就是魔鬼？
    如果说生来就是魔鬼，那么现代这么多的小孩子，怎么不是那种变态的魔鬼？
    萧昭业见她一味沉思，有点怕怕的：“姐姐，我不会使坏的，你不要赶我走……”
    她心里一合计，李欢会淘货，萧昭业就不会淘货了？不但可以从此少和李欢纠缠不休，而且还能多解决一个“穿越皇帝”的就业问题。
    有了计较，冯丰对他的态度便没有那么恶劣了：“好，你就暂时住在这里。这里有吃有穿，但是，一切都得你自己动手。而且，你还要劳动、工作，要靠自己自食其力。如果，你能自食其力，这里是没有人会打你也没有人会骂你的……”
    他赶紧道：“只要不去坐台了，我宁愿劳动，我宁愿劳动。姐姐，让我跟着你吧，无论你叫我做什么都行……”
         

                90 情敌大PK和生锈的心         
    冯丰点点头，简单的做饭、煮方便面甚至开热水器、电视机之类的，李欢已经在关押他们的时候教过他们了，只吩咐道：“你先休息。每天早上七点起床，然后，去给我做事情。”
    “好，姐姐，明天早上七点，我就到你指定的地点等你。”
    第二天早上七点，萧昭业果然就乖乖地等在了酒店公寓的大门口。
    冯丰见他洗漱干净，换了身李欢留下来的旧衣服，虽然嫌大了点，三十，跟昨天的可怜兮兮已经判若两人了，看上去，清秀得十二分的小白脸。心里暗笑，他这样的“羔羊”，不知那段日子遭受了多少富姐的“蹂躏”，也算“享受”够了他最喜欢的“艳福”了。
    “姐姐，我们去哪里呢？”
    “去送仙桥艺术城。”
    这次，冯丰并不打的，因为不能让萧昭业养成-不-是不能让他又恢复“奢侈”的帝王习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所以自己也不辞辛劳，跟他一起坐公共汽车。
    早上人多，上车不久，公车过道旁就挤满了人。冯丰见到一个孕妇模样的，赶紧起来给她让座。萧昭业和冯丰坐在一起，见冯丰先让座，他机灵，虽然老大不情愿，却立刻就站起来：“姐姐，你坐吧，我让她……”
    冯丰满意地点点头。不一会儿，身边又站了一个老头，这次，冯丰也站起来让了。
    萧昭业见她也站着了，赶紧挪动几步，将扶手让给她，自己拉了吊环：“姐姐，我个子高，你这样顺手点……”
    这小子，还装得像个好人模样了。冯丰想，萧昭业是著名的阳奉阴违，在他祖父和父亲生前，他人前人后两张面孔，人前是勤俭节约正直聪明的少年，而人后则是荒淫无度奢侈无耻的败类。最著名的是，他父亲死后尚未下葬，他立刻在灵堂前就淫乐起来。他的阴暗面，估计还在背后呢。
    公车走走停停，加上堵车，两人在站点下车，走到送仙桥时，已经八点半了。两人先在路边吃了面条，冯丰又找到那个老板磨叽一阵，总算暂定下来，看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沿途的小摊已经摆满，冯丰道：“你看仔细点，有什么好货就给我说一声，我辨认不来。”
    萧昭业点头，一路看过去：“姐姐，这些都是假货活着次货呀，没一样精品。”
    精品那么贵，普通人买不起滴。冯丰要开的不过是普通饰品店而已，她笑着低声道：“我是要你在次品里挑选一些相对好点的……”
    萧昭业明白过来，细细一路看过去，果然，他每挑选的一样东西，都比前几天冯丰一个人来考察时挑选得好。有一件小玉十分不起眼，萧昭业挑起来，只花了十五元。他悄悄道：“姐姐，看了这么多就这个好点……”
    冯丰大喜，有个军师在，把住了质量关，很快淘到了一大堆十分精美的小东西，物美又价廉。
    两人淘到午后，初夏的太阳已经很热了。两人又累又渴，冯丰买了两杯珍珠奶茶，萧昭业喝自己那杯，觉得美味极了。然后，两人才去一家苍蝇馆子。萧昭业一路上提着那包东西，小心地放在桌子，喝了一大口茶水，冯丰笑眯眯地递给他五十元钱：“这是给你的……”
    萧昭业自然早已认得，这是这个时代的“银子”，没有它，在这个世界寸步难行。他心里很想要，却强忍着摇摇头：“姐姐，我不能收你的钱……”
    “这是你劳动换来的，应该得！”她将钱递在他手里，“店铺开张后，你就在里面做事，我会给你们发薪水的。”
    萧昭业这才接过钱，没那么嬉皮笑脸的了，叹道：“姐姐，这是我亲手挣的第一笔钱呢。”本来，他在坐台的时候已经“挣”过一点钱了，可是被抢了，而且，明白自己原来是做“男妓”后，那种感觉也不太好说，就不说了。
    “这个时代，大家都只能自己挣钱。自食其力的人才是高尚的人，明白不？”
    他有些困惑，却依旧点点头。
    “你要见到刘昱他们几个，告诉他们，如果不想做那个了，也可以来找我。”
    他迟疑道：“我现在和他们没有联系呢，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以后他们若找到你，你就把他们带回来吧。”
    “好的。”
  
    周五上午，冯丰去C大拿复试成绩。其实，主要目的还在于去拜访一下未来的倒是——老板，大家都管导师叫老板，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约定俗成。本是约好的，但是老板临时有个重要会议，就取消了。
    冯丰在C大逛一圈，见荷塘里的莲叶都青绿起来，周围的柳树千条万条的垂下柔绿的纸条，用手拉一拉，十分柔软。
    一个高高的男孩子大步地走过来，满面惊喜，笑起来，牙齿洁白，无比地阳光灿烂：“冯丰，是你啊，真的是你？”
    “呵呵，黄晖，你好。”
    黄晖又惊又喜：“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当然记得了，自己又没老年痴呆症，怎么会不记得？“对了，谢谢你给我的资料，很有用的。”
    “考上了没有？”
    她点点头，说了自己的分数，黄晖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连声道：“你真厉害，你真厉害。”他用手摸摸头，怪不好意思，却又鼓足了勇气：“你今天下午有没有空？”
    她看他那么朝气蓬勃的脸，那是和叶嘉、李欢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人，也是和自己本质上才是一类的人。她摇摇头：“今天没空。”
    “那明天呢？”他不死心，“后天呢？”
    “呵呵，我跟老板约好了后天上午再来的。下午就有空了。你给我那么多资料，我该请你一顿的。”
    他喜得一个劲地摸自己的头发：“我请你，我请你，我的了奖学金，还没用呢，又帮老板整理一个经济案件的材料，官司赢了，老板给我们发了奖金，我有五千多块，我请你……”
    他把自己的“五千多块”说得仿似比天高，那是穷学生的一种激动，是蠢蠢的尚未经历太多人生的直率和自豪。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言的久违的感动，她想起自己念书的时候，每个月发58元补助，一学期累积下来，从饭卡里取出来，就觉得自己是个“富人”了。

    她看他语无伦次，微笑着点点头：“那好，星期天见。”
    “星期天见。”
    黄晖见她答应，激动不已，送她到校门口，见她上了出租车，才回过身，跑进校门时，忍不住又跳了一下，惹得保安奇怪地看着他几眼，他却兴高采烈地吹着口哨走了。

    李欢这几天都很郁闷，股市不景气，闲散地买几只股票，随便赚点小钱，然后，就没事可干了。他有点奇怪，冯丰不是急吼吼地要开什么小店，叫自己和她去送仙桥淘货的嘛，怎么一直没有下文了呢？
    他给她打电话：“冯丰，你不开店了？”
    “开呢，怎麽不开？一切都准备好了，在办证件，估计半个月后就要开业了。”
    动作这么迅速？
    “你不要我给你淘货了？”
    “呵呵，不用了。我请了几名工人，你是大忙人，你忙你的。”
    什么人比自己还廉价好用了？即便廉价好用，又有没有自己这样的眼光？而且，自己有什么好忙的？他自信满满“
你请的工人，能识货嘛？”
    “当然了，你的老同行嘛，都是皇帝出身的。你也认识的，萧昭业，他不愿意坐台了，所以我雇他做小工了……”
    果然是个能识货的主儿，难怪她根本不联系自己了。他失笑：“冯丰，我们有利用价值了？”
    “嗯啦，是没有什麽利用价值了啦。等我赚钱了，分一半给你。”
    赚钱了分我一半？他想，会不会什么东西都分我一半呢？
    心里有点喜悦：“冯丰，萧昭业那几个魔头不好管理，我来帮你看着……”
    
    她有一会儿没有说话，在如何使用萧昭业上，她是很犹豫也带着防忌之心，怕他害了自己 ，毕竟，他的恶行摆在那里，如今的服从也不过是表面的，如果有李欢在，自己根本不可能如此提心吊胆。可是，李欢的心思，自己完全是清楚的，既然现在也不想给他什么“希望”，又怎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它？
    除了父母，没有谁，可以一直理直气壮白白地享受别人对你的好。
    湖边见林佳妮失控的那一幕仿佛在重现，还有姗珊的电话，姗珊的短信！
    如果自己对他的依赖变成了一种习惯——习惯就会演变成一种贪婪，无论是爱与不爱，就会有过高的奢求，难道又再经历一轮和姗姗、林佳妮等人的新的PK?
 
    女人并不是战神!
    要念书、要开店，怎有多余的力量去劳心费力？

    感情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慢慢滋生了一种消极，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也不必强求，今后会和谁在一起，活着和谁也不在一起，一切都听天由命吧。
    她恍惚听得他的声音：“冯丰，我来帮你，我也有时间……”
    她慌忙道：“暂时只有萧昭业一个人，其他的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你先别担心，等魔头多了，我会找你的，你才是他们的克星呢，呵呵。”他无法再多说什么，“我不聊了，我忙碌呢……”
    他见她要挂电话，急了：“你在哪里？”
    “我去C大见老板呢。呵呵，我复试也是第一名哦。再见，不说了，下次再联系。”

    这是一间很寻常的快餐店。
    靠窗的一张桌子上摆了可乐、橘子水、炸鸡腿、鸡翅、薯条以及一些零碎的小吃。黄晖跑前跑后许多趟拿了东西回来，终于坐定，额头隐隐有汗水。
    “够了，不用买那么多了，足够了……”
    黄晖有些不好意思：“我请你……”
    “其实该我请你的。”
    “不，我一定要请你……”他有些着急，又有写羞涩，低下头，“我很久就想请你吃饭，以前总是没有机会……”
    她笑起来：“多谢你。我这次是为了感谢你送我的资料，反倒又欠你一个人情。”
    黄晖满不在乎的神情：“没关系，得了奖学金，我同学也天天勒索我叫我请吃饭的，这几天已经请了五六波人了，呵呵……”
    估计奖学金都给那些食客吃光了。念书时，就是这样，冯丰想起自己当年每次拿到奖学金，立刻就是请室友们“撮”一顿，有时吃“串串香”，有时吃那种30元一大盆的“漂汤”，几个女孩子围拢一起，在冬天的时候格外的热闹。
    从快餐店出来，黄晖说：“我们去看电影吧……”
    “不了，谢谢你的午餐，我还有点事情。”
    男孩子有点沮丧，不知道该如何拉近距离，因为年轻，也不懂得以退为进，狭长的单眼皮失望地垂下来，低了头，一味地喝可乐。
    “黄晖，改天我请你吃饭。”
    “呵呵,我忘了你不久也会进来念书了。”他眼睛一亮，喜怒哀乐都在脸上，“好的，我的手机整天开着，不关机的，你随时可以找到我。”
    她看自己新换的手机，明明是新的却仿佛心里的锈。有些东西，你可以把它扔进湖里，却无法从记忆里抹去。明明是分手了，却仿佛赌着一口气，看谁先服输，谁先妥协，谁先痛苦，谁先难过……或者，叶嘉早已放弃了！赌气的不过是自己一人。如今，叶嘉更是不可能再打来电话了。
    心里十分的疲惫，可耻的绝望和别上却不让它们涌出来，纷繁的感情纠葛不如纷繁的体力劳动，工作、奔波、付出体力很快可以恢复；而损害了心力，隐隐地总是元气大伤。
    
    午后的阳光已经很有热气了，校园里，时髦的女生早早穿起了裙子，已经可以看见白生生的胳膊和大腿了。
    李欢坐在一张长长的椅子上，看来来往往的行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看见一男一女慢慢地从左边的梧桐大道上走来。男孩子高高的个子，穿一件普通的T恤、牛仔裤，有骨子特别青春的飞扬跳脱。
    PS:预告：叶嘉即将登场


            91 我忍叶嘉很久了
    这个男孩子，他是见过的。有些人，哪怕只见过一面，也会印象深刻的，而在湖边一瞥，这个人，他已经记住了。
    他在看男孩子身边的女孩子——女孩子穿白衬衫黑色的背带裙子，脚上是一双普通的球鞋，黑色的长发修剪得恰到好处，走在男孩子身边，娇小玲珑，无比的青春，无比的阳光，仿佛这校园里普普通通的一名女生。
    这两人边走边谈笑风生，看起来极为合拍的样子。可是，走路的距离与姿势却保持着无形的那种初相识的距离，仿佛只是两个普通的同学。
    他慢慢走出来，打断了他们的谈笑风生：“冯丰……”
    冯丰有点意外：“李欢，你怎么在这里呀？”她转向李欢，“我的同学黄晖，呵呵，先入门为尊，年龄比我小，资格比我老，算我的师兄吧，他快研三了，法律系的……黄晖，我朋友李欢……”
    男孩子很有礼貌地伸出手：“你好，我叫黄晖……”
    李欢和他握一下手，面带笑容，黄晖，是把，这小子的名字，自己算是记住了。
    黄晖本来是送她出校门的，见她有朋友在，也很知趣：“冯丰，你有朋友在，我们下次见吧。”
    “好的，再见。”
    然后，黄晖就大步往前走了，在前面，有一片篮球场，他正是往那里去的，好像是去打球去了。 
    李欢一直目送他的背影完全不见了才回过头来：“冯丰，他不是路人甲吗？”
    她笑眯眯的：“恩，现在不叫路人甲了，你没听到吗？他叫黄晖。”
    李欢的目光有些高深莫测：“你是来念书的，不是来和路人甲搭讪的。”
    这对白怎麽听起来那麽熟悉？
 她笑起来，根本不理他，却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出现在这里？”
    “你自己说在C大嘛。”
    “C大有三道门哦，你怎麽知道我会走那一道？”
    “我猜的。”
    自己每次见她，她都是走这道门，常常呆在那个荷塘的柳树下坐着——这会有什么错？有些人就是那麽固执，习惯成自然，哪怕绕道也会走自己熟悉的路，不肯改变一下，说不定另一条路会更近些呢。
    他再次重申：“冯丰，你是来念书的，不是来看路人甲的！”
    她理直气壮，大言不惭：“我说了要走出去，不能老是原地打转嘛。怎麽，就允许你又那麽多人喜欢，你看看，柯然、芬妮、姗珊以及数不清的女孩子，难道就不许我有几个男生说说话、吃吃饭了？”心里本来是要分辨几句的，念书的时候，谁还没几个要好的男生女生呢！这跟恋爱无关。难道，现在男生女生都读到研究生了还要在桌上划道三八线？
    可是，话出口却变成了，“我也是很有行情的，李欢，你不要以为我们读研究生或者博士了，就是‘灭绝师太’，男人一看见，立刻躲得远远的。哼，灭绝要有我这么漂亮，早就成为武林盟主了，呵呵……”
    李欢大摇其头，女人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摸，你说她自卑吧，有时，她自恋起来，脸皮估计比城墙倒拐还要厚。
    他看她的目光流淌，长长的睫毛跟扇子似的遮挡住笑意，一睁开时，脸上有种淡淡的红晕，仿佛是那种很小的女孩子，青绿得就如旁边初生的荷叶。她的洁白的衬衣上，微微的褶皱花边十分简单，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的干净清爽。这衬衣，还是自己曾替她熨过的，所以特别眼熟。
    她见他不以为然，想起问他出现的理由：“李欢，你有事情啊？”
    他悲哀的口吻：“我以为你要做女强人了，没有时间，所以只好来找你，结果你却在和男同学吃饭。”
    这家伙怎麽能装出如此委屈的态度了？太不可思议了。他的眼珠转动：“你在吃醋？”
    他瞪她一眼，傲然道：“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子，我怎麽会跟他吃醋？我的对手，最多不过一个叶嘉而已。其他的，算得了什麽？”
    冯丰气结，他就那么吃定自己不会找其他人了？这是什麽时代？这是21世纪！中国人的离婚率都位居全亚洲之首了，何况是分手这麽寻常的事情呢！难道自己还得离歌什麽贞节牌坊，或者干脆带把贞操锁，非君不嫁非君不娶了？
    就像斗地主，自己没有大小王，难道还不能有四个“2”了？guigui
    她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他在背后拉住她的手：“冯丰……”
    她停下脚步，甩开他的手，警惕道：“校园里呢，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他有些不怀好意，冯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草地上，有一对男女楼抱着在互相喂对方吃东西呢。
    “真恶心”她一阵鸡皮疙瘩。
    “你要敢借念书的时机，跟人家演出这一幕，我一定拆掉那小子的骨头．" 
 
    赤裸裸的威胁。
    她反问：“你凭什么呀？" 
    “我忍叶嘉已经忍了很久了，再也不许其他任何人挡着我的路了。我不逼你，给你足够的时间让你想清楚．但是，在这之前，我不许任何人档我的路。"
    挡者，杀无赦。
    暴君，不折不扣的暴君，可以想象，如果他还在干他皇帝的老本行的话，他这话就不是说着玩的了，多少无辜的人头会落地呀。
    幸好是现代！除了丧心病狂的罪犯，谁也没有权利敢公然灭人九族了。她幸灾乐祸的：“我倒有点好奇，如果我一直想不清楚，比如我80年都想不清楚，那你怎么办？我吃亏独身80年先不提，你呢？你也要等我80年？" 他这种好色之徒，80年不和人ooxx ，憋死他。嘻嘻。他不过说说而已，估计很快就忍不住找其他人去了。
    “你怎么会80年都想不清楚？最多8个月，你必须想清楚。我研究过，你读书是研究生那种，读书期间也可以结婚的。”
    果然，连8个月也等不了的家伙。
    天气有点热，额头上隐隐有汗水了，她看前面有一家卖冰糕的，“李欢，你去买冰糕……”
    “为什么？" 

    “你需要降温，免得再做你的暴君梦……”
    明明是自己想吃，还借口那么多．李欢无可奈何，只得去给她买了冰糕来，自己也吃一个．
    两人坐在柳树边的长椅子上，冰糕吃下去，立刻清凉了不少．guigui
    李欢的手机又响起，是短信的声音。 
    她不怀好意地咯咯直笑：“是谁？" 
    他直言不讳：“是姗姗她每天会给我发一条短信，不过我从没回复过。我这些日子成为宅男了，莺莺燕燕也没有了，只有一个姗姗提醒我，我还是有市场的……”
    他正要将姗姗的短信删除，忽然心里一动，将电话交给她：“你替我回复一个短信．免得说我跟你的敌人靠拢”——本着，敌人的朋友就是自己的敌人——这样的逻辑——自己绝不能成为冯丰的敌人。所以，何必跟她的敌人做朋友？! 
    这个姗姗真还跟林佳妮有得一拼呢！冯丰想起她看着自己的厌恶眼神，她对姗姗也十分厌恶，自己即便不和李欢在一起，也不能让她和李欢在一起。
    她见李欢递过手机，也不客气，立即编辑一个信息发了回去，果然，姗姗立刻就不再回复了．
    李欢见她刚发出的消息是：“我是冯丰，拿着李欢的电话，你今后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吧，我替他做主．" 
    李欢笑起来，她也咯咯地笑起来，“李欢，你借刀杀人哦”。
    李欢看她笑得像小孩子似的，很久以来，他就特别喜欢看到她这样笑，哪怕有时如叛逆期的小孩子。
    “什么时候需要我替你调教萧昭业他们几个？”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还危害不起来．那几个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等找到再说。”
    “我这几天也去打听打听，找到他们，都送来给你打工算了，反正你了不起，你要做老板了。”
    她哭丧着脸，自己做的是小本生意，雇佣一个萧昭业就可以了，再请几个人，可养不起，得亏死。

    周四晚上，秦小萝给冯丰打电话，约她和赵红燕一起庆祝。三人早已通气，都考上了．冯丰立刻答应，三人约在C 大见面．
    榴花似火，莲叶碧绿．千条万条柳枝柔柔的轻拂，却遮不住三个人叽叽喳喳的笑声。经历了那么辛苦的一年，如今终于收获想要的结果，无不欣喜若狂。
    秦小萝脸颊通红，眼晴亮晶晶的：“我刚从医学院我同学那边过来，她说下午C大有一场演讲……”
    “什么演讲？" 
    “著名心理学家叶嘉的演讲，你们没看见一路上的海报？他长得好帅，而且，我觉得他好面熟……”
    叶嘉的演讲？
    冯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觉得浑身冰凉，放眼看去，这才发现，通往医学院的那条路，沿途都贴着叶嘉的海报。
    叶嘉回来了？叶嘉什么时候回来的？或者他根本就不曾离开？谁想到自己曾连续一个月24小时开机，就连电池也不曾换过，充电也不关机——就是怕错过——可是却从来不曾接到过一个电话！
    她茫然地看看自己新买的手机，新换的电话号码，叶嘉，他今后就是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了？


               92  妻子N个母亲一个
    “冯丰，冯丰……”
     秦小萝连叫几声，她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她俩拉到一张海报前面，海报上，叶嘉的笑容沉静而温文，仿佛不是学者，而是学者中的偶像巨星。
    她又看看自己的手机，觉得自己特像一个傻瓜，既然人家根本就不联系你，你哪怕换十个号码又有什么用？就好像一个人一拳积蓄了力量，猛地打过去，才发现对手早已不在了，击中的是空气。
    秦小萝看看海报又看她：“冯丰，我觉得叶嘉看起来好面熟…… ”
    赵红燕点点头，忽然惊呼：“对了，我想起来了，冯丰，研究生考试的前几天，那个来找你的男的，对，就是他，特别像……”
    秦小萝也一拍大腿：“对，就是他，我就说嘛，那麽面熟……”
    她强笑道：“我怎麽会有那么出名的明友？这不是天方夜谭嘛，亏你们想得出来……”
    两人半信半疑，那个晚上匆匆一瞥，而且最主要的是，叶嘉这么高高在上，实在难以想象他会是身边如自己等人那么普通的女孩子的“男朋友”。
    秦小萝失望道：“唉，要是你认识的人该多好呀。那样你就可以去给我们拿门票，唉，门票好紧张，虽然是免费的，可是，都被那些有关系的人拿走了，我同学也没票，黄牛党都拿不到……”
    “反正时间还早，我们去看看吧，听他的演讲不重要，能看到人最重要，这么帅……”
    冯丰听她们二人商议，摇摇头：“你们去看吧，我不去了。" 
    两个女孩子一边一个，拉了她就走：“你不要扫兴好不好？现在时间还早，难不成现在就去吃火锅？人家会以为我们是食神呢。走，快去看看…… 你看，前面围那么多人，应该来了……”
    双腿不争气地挪动，心里一个狂躁的声音：“去看看他吧，我只是远远地看他一眼，他又不会知道……”

    这个礼堂是冯丰熟悉的。
    初相识时，他约自己在这里，演讲的题目是：白日梦与神经病。    这一次呢？
    礼堂外围黑压压地一片人，有些女孩子还举着海报．完全是明星出场的架势。
    夏日的梧桐树，每一片叶子都绿得翠油油的，阔大，有一种特别的淡淡的味道。
    “要来了，马上要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大家蜂拥乱跑，却又没见到人在哪里。
    两个同伴跑开了，冯丰站在梧桐树下一动不动，不一会儿，两个女孩子又跑回来，满面失望：“呀，叶嘉走的另外一道门，唉，我们赶去时，人家已经进场了，没看到……”
    果然，礼堂的大门已经关闭，原来，演讲已经开始了，被关在门外的，全是没票的学生。
    两人跑得满头大汗，见对面是一家小小的冰店，嚷道：“热死了，去吹吹空调，吃刨冰……”
    8元钱一大碗的刨冰，加了许多红豆、西瓜、西米露等，吃起来清凉又双口。三人坐在小店里，吹着空调，无比惬意。
    吹了一会儿牛，时间过去一个多小时了，秦小萝赶紧站起来：“快去，要结束了，他们出来就能看到人了……”
    冯丰迟疑道：“算了吧，人家那么大牌，我们也看不到的……” 
    “你这个人，就是缺少战斗精神，我们等了这么久了，如果什么都看不见 , 那不是亏本？那是侧三门，反正也算路过，看不到正好去吃饭，火锅店走那道门出去最近……”
    冯丰只好站起身，心里其实也是很期待的，去看看吧，这么久不见了，他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呢？
    礼堂的第三道侧门打开，等候在这里的人相时较少，亏得这两人机灵，扑对了方向——只见叶嘉在校方等人的陪同下，走出来。外面，停着一辆黑色房车。

    在众人的欢呼声里，冯丰终于看见叶嘉了——他神采奕奕，只是脸色比以前黑了一点儿，其他的，一点也没有变化。在他的身边，也跟着两名女子，一个刘蔷是他的助手，冯丰认得的，而另外一个穿套装的女子，也是身材高挑，虽说不上十分漂亮，却很有气质，很西化的那种大方的美丽．
    她不知时叶嘉说了一句什么，叶嘉很笑起来，仿佛很开心的样子。
    胸口那么闷——
    他已经忘了我！ 
    他离开我一点也没有伤心！
    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心情更好了！

    然后，叶嘉上车，她垫起脚尖，见车里一个女人探出一点身子，隐隐是叶夫人，好像在跟那个陌生的女子打招呼。
    她还来不及看清楚，前面的人己经遮住了视线，然后，车子开动，很快，就在众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忽然明白过来，叶夫人，她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儿子长久“寂寞”着？没有林佳妮，也还有许许多多的张佳妮、王佳妮…… 凭借叶嘉的条件，要什么样的女子会没有？
    叶夫人居然在车上等叶嘉，真是前所未有．原来，母子连心，母亲的力量真是样大的，可以一时翻脸，不会长久翻脸。母亲只能有一个，妻子，其实可以很多个。自己又何德何能，分手了还企望叶嘉能对自己念念不忘呢！
    当初提出分手的也是自己，谁先放手谁就得有承认失败的勇气！一切都只能说是自作自受。这个世界上，谁少了谁会活不下去呢。
    “叶嘉，哇，终于看见了，好帅，真的好帅……”
    “不对，冯丰，我怎么越看越像那个来找你的男人？" 
    真像一个巨大的讽刺，站远了看，才明白，自己和叶嘉的距离是在被无限的放大，哪怕一起生活了一年，也不曾缩拉分毫。其实，自己又有什么必要换电话号码呢！原来，再想要见他一面都是如此艰难了。
    自己能和他一起生活一年，如今想来，真像是一场梦，然后，灰姑娘的梦醒了，南瓜马车变成了自行车或者公共汽车，拥挤着、颠簸着。自己和他——还是二手自行车和房车之间的距离。人生，再也没有一点交集的可能。
    两个女孩子还在追问，她淡淡道：“你们真是搞笑，他要是我的男朋友，我会连见他一面也不能够？" 
    这话大有道理，也是，若是她的男朋友，怎么会和自己等人站在这里傻傻地等？
    三个女孩子嘻嘻哈哈地说笑着往一家火锅店走，冯丰原本以为自己会很悲哀，可是，怎么却没有一点悲哀的感觉？是麻木，完全的麻木，理智了，看清楚了彼此真正的距离，也就死心了。

    吃了火锅出来，浑身都是那种麻辣的味道．其实，她很不喜欢吃火锅，也不喜欢那一种味道，只是，在这个城市，人们都喜欢，于是，许多场合，她也装着一喜欢的样子，随便吃一点。
     电梯在酒店公寓18楼停下，手机的铃声响起，是她自己下载的《第一次爱的人》 ：
    第一次爱的人他的坏他的好
    却像胸口刺青是永远的记号
    跟着我的呼吸直到停止心跳
    …………
    声控的灯有点黯，一时看不清楚号码，她心里一震，接听，说了儿句，是一个陌生人打错了号码。她挂了电话，苦笑一下，那一刻，心跳得那么厉害——自己竟然以为是叶嘉！ 
    可耻地抱着那么强烈的期待．
    原来，不过是一个打枯了的电话．
    她拿出钥匙开门，在黑暗里摸着屋子里的开关，忍不住，眼泪慢慢淌了一脸。
    小店的手续还没有办齐全，李欢来找她。
    “对了，冯丰，如果你不需要我做什么的话，我会离开一段时间。"
    “去哪里？" 
    “和陈姐去北京考察一个项目，我准备与她合作。" 
    呵呵，以前叶霈力邀他，他不去，现在倒和陈姐合作了？可是，他这个决定，她其实是欣喜的，和陈姐合作，自然比和叶霈合作好得多。
    她笑嘻嘻地：“怎么呢？给陈姐做包房少爷？" 
    “你不要胡说入道。" 
    “陈姐是我的偶像，你即便做她的包房少爷，我也不会介意的。真的。" 
    他不理会她的细细哈哈：“我这次要走至少一个月，现在那几个魔王都没有踪影，只有一个萧昭业，你能不能应付？" 
    她点点头，萧昭业一个人住在那套租房里，他虽然阳奉阴违，但是胆小，自己住的公寓，保安措施良好，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李欢细细吩咐了一番，又将别墅的钥匙给她，第一次长久地离开C城，长久地离开她，终心是不放心，冯丰送他出去，他走几步又回来：“冯丰，你不要去找萧宝卷他们，他们不回来就算了。" 
    “嗯，我知道。呵呵，你放心吧。" 
    “记得每天保持电话联系，一有情况马上告诉我，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哪里会有那么多情况？你放心走吧。等你们的项目做成了，说不定还能提携一下我的小店呢。" 
    他的眉梢眼角，甚至语调都是温柔的笑意：“冯丰，我所有东西都有你的一半。" 
    她胸口一酸，从来不曾把李欢的话当真过，这一刻，却说不出的激动、忐忑、酸楚，没有做声，只是向他挥挥手。

    天气越来越热，淘的货也越来越多，这天，终于办完最后一道手续，也就是说，店铺随时可以开张了。
    冯丰自己到网上查看万年历，自己选了个黄道吉日，决定三天后开张。
    一早就和萧昭业出去淘货，满载而归后在一条僻静的街道吃创冰。萧昭业似乎对各种冰类食物特别感兴趣，毕竟是不过21岁的少年罢了，对整个陌生的世界，很快适应下来，一天比一天兴致勃勃。
    冯丰正在付钱，眼前忽然一花，一个人擦身而过，抢了她的钱包就跑。
    她转身要追，那个人却被萧昭业一把抓住：“喂，高纬……”
    这个蓬头垢面的少年竟然是高纬。
    他也认出是萧昭业和冯丰，满面的恐俱被惊疑所代替。店老板正要报警，玛丰摇摇头：“抱歉，老板，是熟人开玩笑的。" 
    老板有点狐疑，这个蓬头垢面的小子明明就是小偷，怎么会是“熟人”?
    冯丰也不多说，赶紧带了二人往对面的广场而去，那里有成排的椅子。
    三人坐下，冯丰将买的面包和刨冰递给高纬，高纬接过就狼吞虎咽起来。他这些天流落街头，完全是靠抢劫妇女儿童过日子，整天如惊弓之鸟一般。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冯丰才道：“就你一个人？萧宝卷他们呢？" 
    “他们还在坐台，叫我要是找到你了，就通知他们…… ”他怯怯地看看萧昭业，又看看冯丰，这才道，“姐姐，我还想吃面包……”
这个怙恶不悛的小魔王，也会叫自己“姐姐”了？是不是吃了这麽一段时间的苦，连眼中的凶暴之色都减少了儿分！
    她拿钱给萧昭业：“你再去买一点东西吧。" 
    萧昭业可不愿意伺候高纬这个结巴，“里暗骂他祖宗八代，巴不得将他扔在街头算了，但是见冯丰呀咐又不敢不从，也是笑嘻嘻地去买了几瓶水和几个面包，高纬接过就吃，一连又吃了三个才停下来。
    冯丰仔细地看着他的眼晴：“高纬，你记不记得你曾经做过皇帝？"
    他愣了一下。
    “既然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去偷盗你难道不觉得可耻？" 
    他面色通红：“我没饭吃，自然要偷，难道我就该饿死？"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居然连羞耻之心也没有。 
    冯丰摇摇头，“你能找到萧宝卷他们不？" 
    “能，我和刘子业有联系的。" 
    “那你打电话问问他们，如果还愿意坐台的就继续坐台，不愿意坐台的就出来，我再给你们找其他事情做。" 
    高纬立刻接过手机就给刘子业打电话，挂了电话，满面喜色：“姐姐，他说他们都要回来……”
    回来就回来吧。冯丰摇摇头，心里又有点害怕，现在李欢不在，这么多魔头，如何管教？也不可能他们在“青楼”禾了一段时间就变老实了吧？

    见到萧宝卷、刘子业和刘昱是在一家大排档．冯丰故意选了这个闹市之地，也不怕他们有什么不轨的举动。
    众人见到她，倒一个个像见了久违的亲人似的，却又有些不好意思。以前也觉得这个女人凶巴巴的，现在才知道，她是这个世界上对自己等人最好的一个了，跟着她至少还有吃有穿，也没受什么虐待．
    冯丰见他们一个个面色发青，身体瘦了不少，显然，“坐台”这活儿也不轻松，一天接待几个富姐，折腾这么久，花花世界变成了地狱了吧？
    “如果你们暂时没什么地方去，我有一个小店即将开张，你们都可以去帮忙，我发你们薪水。" 
众人齐声答应。
    萧昭业小声道：“姐姐，店里，需要那么多人吗？" 
    当然不需要了，可是，也没法，总得先找点事情给他们做。
    她心里拿不定主意，饭后，看着众人：“你们听着，现在由萧昭业统管你们，萧宝卷做副手．你们几个住在一起，每天轮流打扫卫生、煮饭，不许打架生事，不然会产惩严惩……”
    萧昭业听得由自己管理这些人，大喜过望：“姐姐，放心吧，我会努力的。”
    萧宝卷忽然道：“姐姐，那个李欢呢？" 
    他怕李欢，也怕李欢的那个“遥控器”，见只有冯丰一个人，暗自窃喜。冯丰自然猜晓他的心思，道：“他在别墅里，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不然，你们再按一下遥控，我可不管。" 
    萧宝卷大为失望，心想，李欢这个魔鬼，怎么还在呢。
    冯丰看看众人：“萧昭业，你带他们回去吧，明天早上，老地方等我。" 众人鱼贯走了。

    这一夜，冯丰辗转难眠，对于如何安排这几个人自食其力，实在是无比头疼。想到半夜，忽然计上心来，反正小店就要开张了，自己开张，除了珠珠和赵红燕她们儿个要送来花篮，也没什么人气，何不利用这几个小魔王的特长，自己搞点活动呢！而且，还不用花钱。
    她想到这个主意，真是越想越开心，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点，萧昭业果然已经带着众人准时出现在门口。
    萧昭业手里心拿着两个馒头：“姐姐，这是我们今天早上做的，你尝尝。"
 
    她夸奖儿句，接过馒头却不敢吃，害怕这几个小鬼有什么坏主意，只佯道：“我刚吃了早饭，谢谢你们。”
    这一天，众人在租赁下来的店铺里，冯丰按照各人的特长分配角色：萧昭业擅长书法，就为小店写海报。就连小店的名字：“淘一淘”也是萧昭业写了冯丰拿去外面做的匾。
    高纬能弹琵琶，玛丰也买了把二手琵琶给他。
    萧宝卷和刘昱各有一个特长：萧宝卷是历史上著名的“杂耍皇帝”，刘昱是著名的爬竿好手，由这两个人组成一场杂耍，岂不是胜过请开业的表演嘉宾？



            93 情敌的较量，皇帝才尽其用
     萧宝卷会一种叫做“啄木幢伎”的杂技，幢是带旗帜的长木，这个杂技就是由一个人用肩膀担着七丈五尺的白虎幢，然后，上面善于攀爬的人在上面做出各种惊险刺激的动作。萧宝卷力气过人，是担幢的一把好手。而刘昱从小别的不喜欢，就喜欢爬竿子，据说轻易能爬上儿丈的高竿，而且还能拿着大刀长矛等家伙在上面挥舞。
    至于刘子业，除了淫荡好像就没什么特长，就打杂、端茶倒水好了。任务一分配下去，众人无不大喜，只有刘子业悻悻地，自己又没什么特长，可是，看别人是皇帝就可以有事干，自己也是皇帝，凭什么就端茶倒水？他大是不满，拉住冯丰：“姐姐，我不干，我不端茶倒水。" 
    冯丰反问他：“你会干什么？" 
    他答不上来．
    萧宝卷对于自己的杂耍早已心痒难耐，如今有机会重操旧业，喜得几乎要跳起来，简直把马丰当成了“知遇之恩”的人。所以见刘子业打岔，生怕破坏了自己的好事，瞪他一眼：“姐姐安排什么就是什么，你还敢挑三挑四？" 
    萧宝卷自己是打不过的，刘子业见兄弟刘昱也不帮着自己，一味地沉浸在爬竿子的乐趣里，萧昭业这个谄媚的家伙更是会讨好冯丰不会帮着自己，就不再说什么，答应端茶倒水。
    分配好任务后，冯丰立刻带领一干少年出去采买，等到各种材料买齐，已是黄昏了。
    冯丰两手空空，光是走路就累得已经不想动了，可是，这几个少年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却一个个生龙活虎，尤其是萧宝卷，立刻着手开始调整做那个白虎幢，说起码得加班加点才能赶出来。
    冯丰也不管他们，留下他和刘子业在店铺里自己加班做事，萧昭业则带着刘子业和高纬回去了。 
    冯丰回到公寓，脱下高跟鞋，拖鞋也不穿，软软地躺在沙发上，看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心想，要挣钱可真不是个容易事，人人都说当老板好，殊不知当老板比打工更劳神费力。
    电话响起，她懒洋洋地说声：“喂”，李欢笑起来：“冯丰，你有气没力的干啥？" 
    “唉，累死我了……”
    他听得她居然驱使那五个小魔君去帮她干了一天苦力，又准备在开业那天表演，大笑起来：“冯丰，真有你的，亏你想得出来．" 
    “呵呵，我总不能白白养着他们嘛。"  
    李欢有点担心，光冯丰一个人，能震住这些人么？万一有什么不测，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要随时提防着他们，这群人没一个善良之辈。" 
    “我知道。你放心嘛。" 
    “不，我不放心，我还是回来算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人家陈姐信任你，你可不能砸她的场子。你也相信我吧，我没你想象的那么蠢啦。呵呵，你这个皇帝我都能调教出来，那几个小魔鬼还能做什么怪？" 
    李欢气得翻白眼，自己怎么能和这些小魔鬼相提并论？自己可从不会害她，而那些小魔鬼呢？谁说得清楚？
    挂了电话，冯丰心想，古代那些皇帝，比如宋徽宗擅长画画、李煜擅长诗词、萧宝卷擅长杂耍、萧昭业擅长书法… … 如果他们不是皇帝，可能每个人都能够凭借高超的艺术才能留名青史，即便私生活有失检点，也不构成什么严重污点。君不见，现在的大名人，有几个私生活检点的？可是，并不妨碍人们时他们的崇拜。而这些小皇帝，他们偏偏利用出生的优势坐错了位子，用艺术家的轻佻来治理国家，所以，只能祸国殃民。
    没有皇帝的时代，才能人尽其才，才尽其用吧。
    三天后，冯丰的“淘一淘”小店准时开张。
    本来珠珠、赵红燕和秦小萝等几人都要来捧场的。但是，冯丰一是招呼不过来，二来不愿意让她们惊讶这几个人的来历，就婉拒了。珠珠送来一个大花篮、秦小萝二人也合送了花篮。加上其他朋友的，倒也摆了好几个。最令她意外的是，芬妮和陈姐居然也托人送来了花篮。冯丰想，一定是李欢告诉她们的，自己这个小店，本来不值一提，就没跟她们说。
    她十分高兴，心情又有点紧张，这里人流量并不大，自己今天举行这场“表演”，能有多大效果呢？
    萧昭业等人已经准备好了，五人着统一租衣店里租来的汉服。又穿回古代衣装，几个少年都很激动，尤其是萧昭业，他长相华美，穿了古装更是“上镜”, 众人嘻嘻哈哈地你推我挤，哪里像是皇帝？完全是几个未成熟的少年人。
    因为他们的服装，也因为有萧昭业和萧宝卷这时相貌较好的兄弟，渐渐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好奇地看着他们指指点点。
    萧昭业十分得意地在海报边摆一个摊子，将自己连夜赶出来的10副大字摆在桌上，招呼来往的客人。高纬已经调好弦，弹的是一曲不知名的古曲，音乐声里，萧宝卷和刘呈在做准备动作。
    刘子业因为干了杂活心里不满意，冯丰就把租来的汉服让他先挑选，他挑了一套最好的，总算，心理平衡了一点儿。但还是骂骂咧咧地掺茶倒水。后见进来光顾的客人，很多时髦打扮的女孩子，尤其是那些穿露背装、露膝装的少女，简直让他眼晴都看直了。他的态度立刻变了，十分殷勤地招呼她们，但是，一见到男顾客就爱理不理的。
    冯丰暗笑，这小子真是改不了的毛病，幸好来的女孩子多，又忙碌，就顾不得训斥他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表演就要开始了。萧宝卷和刘昱脱下外面的汉服，露出紧身打扮，萧宝卷将七丈五尺的白虎幢稳稳地担在肩上，他一玩起这个游戏，脸上的神色简直如痴如醉，仿佛看着最漂亮的姑娘。而刘昱则灵巧地顺着幢往上爬，爬到半中央，就开始挥动临时道具，做出种种翻腾挪跃的惊险动作。众人从未见过这种“把戏”，掌声如雷，大呼过瘾。
    表演结束后，人流量多了，进店看东西买东西的人也多了。冯丰喜滋滋地忙着收钱找钱，心想，第一天开张，生意也能这么好，真是没有想到。
    一只手拿着一块玉，左看看右看看：“小姐，这个我买了，能不能便宜点……” 
    冯丰正在找钱，头也没回，热情地道：“麻烦您稍微等一下，今天可以给您优惠……”
    咦，不太时劲，声音那么熟悉。 
    顾客已经走了，她回过头，一个戴大墨镜的男子在笑，看不见眼晴，却能看到他嘴角的笑容。
    她又惊又喜：“李欢你弄什么玄虚？" 
    李欢取下墨镜：“我没送花篮，为了补偿，只好来人。" 
    他没送花篮，就是为了千里迢迢地在这一天赶回来？
    “笨蛋，机票钱比花蓝的钱贵多了，太不划算了‘你不如送一个普通花篮，将剩余的钱折现金给我。" 
    他瞪她一眼，觉得这个女人简直没情调极了‘
    几个少年原本没太在意人来人往，见这个取了墨镜的男人居然是李欢，想起他的可怕的“遥控器”，原本的意气风发立刻不见了，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看他的目光毫无善意。
    刘子业拿一个纸杯，也是毕养毕敬地给他倒杯水，但不招呼他，也不跟他说话。
    冯丰赶紧道：“你们快千活，他不会找你们麻烦的。" 
    众人如获大赦，都出门吆喝去了，一时间，谁也不愿留在店里招呼了。
    “瞧瞧，我成洪水猛兽了”李欢低声笑道，“冯丰，你是怎样让这几个小子这么听话地干活的？" 
    “我让他们干他们喜欢的事情，自然就乐意了。啊，李欢，你不走了？" 
    李欢笑咯嘻地，放心不少，压低了声音：“我当然得回来给你扎扎场子，既然没事，我得走了，晚上泛有一个谈判。" 
    “你放心吧，我能搞定的。可不能耽误陈姐的事情。" 
    李欢走到门口，又扫一眼那儿个少年，几人接触到他的目光，一个个低下头。他回头看冯丰，欲言又止，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他刚一走，萧宝卷阴沉了脸：“姐姐，我不喜欢李欢……”
    萧昭业也可怜兮兮的：“李欢一来我就不自在，能不能不要他来我们的店里,。" 
    这几个家伙，李欢并未虐待他们，还教他们许多东西，可是，因为他们害怕李欢，就一个个不要他来了。
    她笑起来：“你们快去千活，废话那么多。这店还是他出钱开的呢．他喜欢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几个人只好怏怏出去了。
    萧昭业在外面卖自己写的字，起初50元一幅，没人买，后来干脆促销，20元一幅，半天下来，卖出去两幅。
    冯丰出来看他，他哭丧着脸：“姐姐，以前许多人千金求我写字，我祖父泛下令我的字不许流落出去，没想到现在20 元也没有人买。" 
    现在的人讲究名气，名家的才能畅梢，你一个无名小卒谁肯花钱？要是人们知道他是那个著名的阳奉阴违坏蛋皇帝萧昭业，也许，也是肯花高价买他的真迹的。不过现在，他能卖20 元已经很不错了。
    冯丰笑眯眯的：“你放心，你的字写得这么漂亮，总会有识货的人。" 
    “好久才会有识货的人？" 
    我怎么知道？冯丰心想，却道：“放心吧，一定会有的。" 
    高纬还在外面穿着汉服弹琵琶，萧宝卷和刘昱兴致勃勃地走来走去，两人兴奋得如刚刚开了演唱会的明星，以前在宫里玩，观众都是宫女太监，也没法大规模表演，现在居然能在闹市表演，收获无数掌声，兴奋得简直比做了皇帝晚高兴。
    “姐姐，我们以后天天都要表演麽？" 
    冯丰看他俩满脸期待：“天天表演就不好玩了，得隔一段时间表演一次才有吸引力。" 
    天天见到的东西，人们就不会珍惜，物以稀为贵，有些东西，得藏着掖着，才能卖到高价。
    萧宝卷想想大有道理，又听得隔几天地可以表演，立刻又兴致勃勃地去钻研自己的白虎幢了。
    这天后，冯丰安排了一个轮值表，由萧昭业统领众人经营店铺，萧宝卷孔武有力就负责维护纪律‘淘货的、站拒台的、打杂的、算账的，各司其事。她细细观察过几天，除了有些人偷奸耍滑外，对于店铺里的东西，倒没人偷，他们毕竟做过皇帝，不屑这些不值钱的次货。萧昭业细心，又长袖善舞，他先到先为王，几天下来就笼络了众人。刘昱特别爱生事，但不是萧宝卷的时手，只好伙同刘子业去欺负结巴的高纬，被萧宝卷收拾了两次，就不太敢出格了。而且，每个人有了兴趣的对象，有吃有穿，暂时先安定了下来。
    她四处观察，看看能不能再做些什么其他小项目，或者等生意顺利了，能不能开连锁店，不然，光靠这个小店，可没法解决这些穿越皇帝的就业问题。
    与此同时，她去拜见了几次老板，老板对这个第一名的学生十分欣赏。还没正式上课，先给她布置了任务——现在各大报刊上“史海沉钩”之类的专栏兴起，当地一家日报请他主笔，但是他忙不过来，就将冯丰介绍给了这个栏目，每周写三篇秦汉魏晋的东西。
    冯丰身边有几本魏晋南北朝的“活词典”，逮住这些人探讨当时的风土人情、服饰娱乐、饮食八卦，他们讲述的案例可比《世说新语》还更绘声绘色更加八卦。冯丰也不费多大力气，每周三篇还能挣儿百块钱，倒也算一桩美差。
    周末，她接到李欢的短信：“叶嘉前几天问我要你的电话号码，我没有告诉他。我不想告诉他。" 
    难怪他上次临走时总是欲言又止的，原来是这事。
    心里有淡淡的悲哀，又有淡淡的失落，叶嘉，如今联不联系自己，想必，他也觉得没多大关系了吧。

  



　　他对你有非分之想


　　李欢发了短信，等好一会儿不见她回复，耐不住了，给她打电话：“喂，你怎么不回短信？”
　　“我还没来得及呢，你以为打字不要时间哇？”
　　“我以为你生气我没有告诉叶嘉你的电话。”
　　“我换了号码，可他的电话并没有变更！我为什么要生你气？”
　　李欢松了口气，笑起来，是啊，叶嘉不知道她的电话了，但是冯丰难道不会记得叶嘉的电话？叶嘉可没换电话！真要联系，她也会跟他联系的，而且，叶嘉怎么会除了自己，就再也找不到冯丰了？
　　“冯丰，你不许再理睬叶嘉了……”
　　“关你什么事？”
　　“我给过他机会，是他先放弃的，我不会再对他客气了，你也不许再跟他联系了，他找你你也不许理睬他！”
　　她哭笑不得，这个自大狂，永远都是这样，叶嘉的机会是他给的吗？他凭啥呀，自己要不要跟谁谁联系，关他什么事。
　　时间过得那么快，一转眼，河塘里，荷花又含苞待放了。
　　这是一个周末，小店经营了那么些日子，虽没盈利，但也勉强收支平衡了。收支平衡的功臣还是萧昭业和萧宝卷，他们二人一个写字卖，一个做了种“木马”玩偶，但是，所有的盈利除开他们几个的衣食住行，每个人发点零花钱，要想收回成本，看来都还得有距离，不过，冯丰还是比较知足了，反正先不要自己养着这群少年就是好事一桩了，而他们，恐怕生平也没有想过有一天还能自己养活自己呢。
　　为了庆祝，小店放假一天，冯丰准备带这帮“小工”出去游玩一天。
　　正要出门，接到老板电话，说有事找她，她一合计，干脆带这帮少年去参观一下C大，开店的新奇感一过去，众人早已蠢蠢欲动，听得可以去游玩，立刻兴高采烈的随冯丰出发。
　　他们听得C大是C城最好的大学，早已在好奇现代培养人才的机制，一进校园，但见路上都是年轻的男男女女，无不感到新奇。
　　刘昱道：“现代的学堂真不错，可以有美女一起读书，哪里像我们那时那么枯燥……”
　　陪太子读书的都是一干男孩，想秀色可餐也没得。
　　萧宝卷大摇其头：“男女都念书，女人就会去掌权的，这个世界真可怕。”
　　冯丰瞪他一眼：“你这么贪玩，你去念书，保证不是女生的对手，你得意什么？”
　　他不服气地哼一声：“我又不喜欢念书，念书有什么好？”
　　“不念书就给我看店。”
　　萧昭业机灵：“姐姐，你也在这里念过书？”
　　“恩，我在这里大学毕业，很快又要来这里读研究生了。”
　　“那，这里会不会有赏识我的书法的人呢？”
　　“也许会有的。”
　　“……”
　　冯丰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群少年，大的不过二十一二，小的才十五六岁，正是念书的时光，难道让他们在小店打一辈子工？可是，念书，先别说他们会不会去，而且，谁供他们念书？自己可没那么好心，他们是赫赫有名的大暴君，可不是什么希望工程值得援助的孩子，如果按照千多年前的玩弄权柄，阴险毒辣来看，他们的心理年龄起码比实际年龄大20岁，现在离开了能够作恶的土壤，变成了底层的弱者。可是，他们的表现，谁敢说能坚持多久呢？
　　这时，刘昱看到前面的球场有人在打篮球，对这种游戏很是蠢蠢欲动，想跑过去，萧宝卷等人也看见了，冯丰立刻拉住他们，叫他们先看，不要乱跑。
　　正要安抚这群少年，只见球场上一个熟悉的男孩子跑过来，吹着口哨，欣喜的神情：“嗨，冯丰……”
　　“黄晖，放暑假你没回家？”
　　“我家就在C城，我在一家律师行实习，周末来打球的，呵呵，上次打电话我告诉过你的……”
　　哦，不好意思，早已忘记了，冯丰一喜，干脆让他们几个和黄晖一起玩一会儿算了。
　　黄晖见她和那么一群少年在一起，笑嘻嘻地道：“这些是？”
　　众人白他一眼，爱答不理的，萧宝卷傲慢道：“你是谁？”
　　“不许无礼”她低声喝住萧宝卷，笑道：“黄晖，这几个都是我的表弟，麻烦你带他们打一会儿球，老板找我，我谈了事情，尽快回来找你们……”
　　黄晖当然一口答应，等冯丰一走，他立刻招呼这群“表弟”，可是，这群桀骜不驯的小子，除了李欢和冯丰，怎么会将一个陌生男孩子放在眼里？谁也不理睬他，一个一个大模大样的往球场走去，他只好追上去，对先拿住球的刘昱示范了一下，众人很快玩了起来……
　　穿过球场的热闹，暑假的C大校园冷清了不少， 冯丰一个人走在林荫道上，有很奇怪的感觉，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自己刚来到这里的时候，那个时候，怎么会想到这里将会出现叶嘉的脚步？如果从来不曾认识过叶嘉，自己也不过是一个远远看着他的海报尖叫的人而已，也许比现在会幸福许多吧。
　　老板是一个胖老头，离开了一段时间，刚从法国回来，一见她，很高兴地拿出一些糖果：“冯丰，这是我从法国带回来的……”
　　自己没请老板的客，倒吃老板的东西，她推辞不过，道谢几句。
　　老板兴致勃勃的：“冯丰，你写的那个专栏我看了，责任编辑说读者反应很好，叫你继续写下去，还有，你写的论文我也修改了，已经推荐给了一家核心期刊，他们非常看好，不过只是其中的一些论述没有文献资料支撑，有待考证……”
　　那些根本就是文献记载上找不到的，是自己抓李欢、萧昭业、刘子业这些“活字典”了解来的，可是，这话不能说，她只道：“您修改了很多，署名您在前面吧，弟子也好沾点光……”
　　现在，老板们一般都忙着下海、交流、讲座，弟子们才写论文孝敬导师，许多研究生抱怨，自己写了很久的论文，连并列署名也不行，都归导师独占了，如今，冯丰见老板并未按“行规”，还要自己署名，机会也完全是他给的，让他排名在前也是行规。
　　老板连连摇头：“冯丰，你的这篇论文观点很新，考据也很讲究，我带了这么久的研究生，没一个有这种学术精神的，现在，学生都很浮躁，为的是拿一纸文凭找个好工作而已，我难得发现一颗好苗子，我是开心啊……”
　　冯丰暗骂自己小人之心，以为所有老板都是传说中的那种老板，因此，对这个老头就更是毕恭毕敬起来。
　　她交上自己最近写的一篇论文草稿，老板接过大略看了一下，更是高兴：“我这几天仔细看看再给你提出修改意见，冯丰，好好努力，我真是没有看错你。”
　　得到老板夸奖，比赚钱了还开心，她礼貌地告辞出来，走过转角，不由得跳跃几步，跟考上大学时的举止一模一样，往球场跑去。
　　球场里的人并不太多，几个小暴君第一次接触这种“游戏”，一个个都觉得很好玩，不停地争抢着跑步跳跃投篮，黄晖在一边跑前跑后教他们，累得满头大汗。
　　萧昭业玩了几下就不喜欢这种运动了，他在旁边站着，黄晖买了一大堆的可乐矿泉水之类的走过来：“你要可乐还是矿泉水？”
　　“矿泉水”他大模大样地拿过一瓶，神情异常倨傲。
　　黄晖但觉这几个少年，虽然活泼好动，但一个个都神情倨傲，仿佛派头很大的样子，有时说话也老气横秋的，心想，冯丰的这群“表弟”可真奇怪。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听萧昭业道：“喂，黄晖，你和我姐姐是什么关系？”
　　他愣了一下，笑起来，眨眨眼睛，低声道：“我想追你姐姐……”
　　“该死的色狼”萧昭业怒骂一句，但见冯丰从远处走来，脸上立刻改变了态度，大声道：“姐姐，我们在这里……”
　　黄晖见他的面目转换得如此之快，暗暗吃惊，心道，如今的少年就是花样多。
　　冯丰今天心情特别愉快，见谁都觉得开心：“黄晖，今晚一起吃饭，我请你们。”
　　萧昭业道：“我们吃就好，何必请他？”
　　“不得无礼！以后你们可以常常来C大玩，黄晖哥哥是C大的高才生，他会带你们玩的，而且他是学法律的，你们有什么不轨行为，可逃不过他的法眼，呵呵。”
　　萧昭业立刻闭嘴，他看不惯黄晖，但是，却聪明地不和冯丰顶嘴。
　　萧宝卷和刘昱玩篮球玩得特别起劲，高纬和刘子业也没多大兴趣了，先跑过来喝水，只有萧宝卷等人还玩得十分起劲。
　　球场上太阳大，冯丰站一会儿就受不了了：“我先去河塘那边坐一会儿等你们，你们再玩一会儿就过来。”
　　众人答应着，黄晖也不玩了，和冯丰一起往阴凉出走，萧昭业等三人也跟了上去。
　　在柳树边的长椅子上坐下，高纬一个劲喊热，黄晖道：“我去买一点冰棍。”
　　冯丰道：“不用了，我们再坐一会儿就去吃晚饭。”
　　“没关系，大家都热。”
　　黄晖憨憨笑着，跑去小卖部。
　　他的背影刚走远，萧昭业就神神秘秘地看着冯丰：“姐姐，这个人对你不怀好意。”
　　“你知道什么？不要胡说八道。”
　　“哼，要叫李欢看见了，肯定拿遥控器‘遥控’他……”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向着李欢了？她失笑，李欢的遥控器能对黄晖起什么作用？
　　正说话间，萧宝卷和刘昱也跑了过来，一个个气喘吁吁的：“好热，不玩了。”他们转头，看见黄晖过来，黄晖买了冰糕，又买了书片、威脆花生、开心果等少年喜欢的零食，一大包提着大步走过来，萧宝卷和刘昱见他篮球玩得好，对他有点崇拜，其他人也见他态度超级好，十分热心的给大家买饮料零食，有吃有喝，对他的态度就好了起来。
　　冯丰见这群少年被黄晖一通零食收买，态度跟刚见面时迥异，心里暗笑，再怎么怙恶不悛，毕竟还是少年人呀。
　　黄晖在给众人讲一些NBA球星的趣事，他讲话的方式特别好玩，语气也很幽默，讲述的技巧高超，几个少年虽然不知道NBA球星的威力，但是，一个个却听得津津有味……
　　今天，在C大新修的实验室里，一项试验终于成功，众人又临时讨论了一下，准备先去吃饭，然后还有一个论证会议。
　　叶嘉随众人走出实验大楼，不眠不休了几日，一个个几乎都打盹起来，叶嘉也很疲倦，拿出手机打开拨了个号码：“刘教授……”

　　“你好，你好，听说你找我有事情？我刚从法国回来，今天才回来的……你要冯丰的电话号码？你认识她？真是巧了，她今天才来了这里交新的论文……对，她刚哦组不到一个小时……不用客气……”
　　叶嘉愣了一下，冯丰今天还来过C大？那她会不会还在C大呢？
　　众人往前面的餐厅走，叶嘉下意识地四周看看，走过球场，走过梧桐大道，忽见前面的柳树边坐着一大群人，一个女孩子坐在中间，她的旁边是一个看起来十分阳光的男孩子，正在谈笑风生，她也在笑，而旁边还有几个少年，一个个都前仰后合，仿佛是刚听的什么好笑的笑话。
　　心里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冯丰下意识地一转眼，远远的，一个人的身影那么熟悉，她慌忙站起身：“走吧，我们该出去吃饭了。”说完，也不管旁人，慌慌张张地就快步往前走。
　　黄晖见她举止那么奇怪，赶紧对众人说：“走吧，走吧”，众人也立刻跟了出去。
　　冯丰飞走几步，前面就是校门，成排的出租车等在门口，她上车，跑在前面的高纬和刘昱跟了上来，黄晖则带着萧昭业等人上了另一辆车。
　　“小丰……小丰……”
　　叶嘉跑到门口，出租车已经远去。
　　助理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疲倦地摇摇头：“没事，回去吃饭吧。”
　　出租车开出一段距离，高纬和刘昱两个在车里东张西望，不明白冯丰今天怎么“奢侈”起来，要在往日，她即便是中午最酷暑的时候，即便是去进货，拿着许多东西，也坚持让大家坐公交车，挤得一身臭汗，没想到今天居然可以让大家坐出租车，有冷气的车子坐着就是惬意多了。
　　“姐姐，我们晚上吃什么？”
　　“随便。”
　　她淡淡的回答，心里却一阵狂跳，紊乱还没停止，一个声音在心底一遍一遍愤怒的自言自语：凭什么我要见你一面是难如登天，而你就可以随时想见我就见我！
　　刘昱还在追问：“姐姐，今晚究竟吃什么呀？”
　　“自助餐，想吃什么吃什么。”
　　两人不知道自助餐是啥，但听得可以想吃什么吃什么，立刻兴奋起来。
　　出租车在一家西餐自助门口停下，48元一客，随便吃。
　　很快，黄晖也带着众人来了。
　　她见了黄晖，有点不好意思：“抱歉，我刚刚有点头疼……”
　　“没关系，天气热，容易中暑，我们估计是坐久了。”黄晖关切道：“我先去给你买点药吧……”
　　“不用不用，我进去喝点冰水就好了。”
　　这个自助西餐，主菜只有一道牛排，往常人多的时候，排队取牛排，很久都轮不到，今天时间还早，人不太多，不需要怎么排队，而水果，点心倒是不少。
　　黄晖带着众人去取食物、饮料，冯丰坐着一动也不想动，腿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她发了一会儿呆，手机响起，她不经意地拿起，却听得那么熟悉的声音：“小丰……”
　　是叶嘉！
　　居然是叶嘉！
　　手微微发抖，她从座位上站起来，仿佛隔了一辈子那么久又再听到这个声音。
　　心里狂跳，她的声音却十分平静：“哦，你好……”
　　他急急的：“小丰，我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说你换号了，我跑去查研究生录取情况，问了你老板才知道你的新电话……”他前几天一直在查号码，问了李欢，又曲线救国问叶晓波，可是李欢狡猾，连叶晓波也不告诉，可是偏偏她老板又去了法国，直到他回来才打听到了电话号码。
　　她想，叶嘉要在C大查一个人，自然是容易的，她还是十分平静：“有事吗？”
　　“小丰，你考第一名了，恭喜你……”
　　考第一名并不是新闻，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谢谢。”
　　他听她的口气那么客气疏离，有一会儿回不过神来：“小丰……你为什么要换号码？”
　　自己为什么要换号码？的确也是多此一举，只是不甘罢了，不甘心开着机他也不找自己。
　　“小丰，你答应我不关机的，结果你把号码给换了……”
　　那是因为你没有打来，我关不关机又有什么用呢。
　　她淡淡地说再见，然后挂了电话，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机，这时，黄晖他们已经拿了一大盘一大盘的食物回来。


　　神秘的结婚证


　　黄晖热情道：“冯丰，看看这个好不好吃。你喜欢吃什么？我再去给你拿。。。。。。”
　　“谢谢，这些都不错，呵呵。”
　　她话没说完手机再次响起，还是叶嘉。
　　她拿了手机走到外面的走廊上，叶嘉的声音十分急切：“小丰，你现在哪里？”
　　怎么？又要发挥5分钟打一个电话的精神？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一失踪可以几个月音信全无，可是若他想和你联系了，你在天涯海角他都能找到。自己和他，一直都是不平等的。他可以走在C大的校园里，但是，包围着他的都是保安，名流，豪车，美女，自己连见他一面跟他说一句话都是不可能的。而等到他终于想起来还有自己这么一号人，就可以随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小丰，你究竟在哪里？快告诉我。。。。。。”
　　她淡淡道：“叶嘉，我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今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我有朋友在，不方便讲话，挂了。”
　　叶嘉从未想过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呆了半响才大声道：“小丰……”可是，对方早已挂了电话，不剩下一片忙音。
　　身上的疲乏变成了不安的冲动。她说“我们已经分手了”，她和一个陌生的男孩子在一起，她甚至说自己不方便接电话！
　　他呆呆地坐在餐桌边，旁边的一人叫他：“怎么不吃饭？”
　　他回过神来，端碗就吃。
　　冯丰走回餐厅，几个少年正在大吃大喝，黄晖不时张望，看她进来，笑道：“给你拿了几样，不知你喜不喜欢？”
　　“喜欢，我不挑的”她道谢，的确已经很饿了。普通的牛排看起来也喷香可口的。
　　她看着萧宝卷他们几个，每人面前一大堆东西，可乐，咖啡，啤酒，牛奶，雪碧，橙汁……都一样都喝一杯，大家对咖啡和啤酒特别不感冒，一个个都觉得难喝得很。
　　黄晖有点奇怪：“你们为什么都不喜欢喝可乐？”
　　萧昭业道：“这种东西太难喝了，简直像毒药，你为什么喜欢喝？”
　　冯丰强忍住笑，这些人来现代还没完全适应现代的生活方式，即使李欢，也一直不喜欢咖啡之类的，说闻到气味都觉得奇怪。
　　他们又去取新一轮食物了，这些少年，吃起来一个个都是好手，老板要是每天都遇到这样的食客，估计得被吃垮。
　　她见黄晖没动，笑道：“你不去拿东西了？”
　　“我不太喜欢吃点心。”
　　他一直想和冯丰说几句，人又多，现在好不容易两个人坐在一起，自然不想走开。
　　“冯丰，我看你在C报上写的专栏，每期都看的，你很厉害呀。”
　　“没有，业余写着玩的，呵呵。”
　　他双眼晶亮：“马上就要开学了，你住校不？”
　　“我住校的，呵呵，读书要有读书的样子。”
　　他欣喜道：“那以后我们就可以天天见面了。”
　　一口果汁差点噎住喉咙，她放下杯子，笑起来：“我这三年要认真念书，出去工作了几年，才知道读书的机会难得呀。”
　　他急急道：“没关系，我不会耽误你学习的……我……”他摸摸头发，越说越急，这时，刘昱已经端着两大盘东西兴冲冲地回来。
　　冯丰笑道：“你吃多少拿多少，拿了吃不完要被罚款的。”
　　“知道，姐姐，你已经说了许多次不能浪费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你看，我都背的了。”
　　“背得就好。”
　　几个少年都已经陆续回来，黄晖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这一顿自助餐，众人吃的皆大欢喜。
　　和黄晖告别后，冯丰带领一群少年走过几条街去坐公交车。
　　高纬吃的太饱了，走不动，满头大汗：“姐姐，我们为什么不做出租车？”
　　还想做出租车？门都没有，没喊他们走路回去都不错了。
　　刘昱幸灾乐祸的：“死结巴，消化一下嘛……”
　　冯丰一下揪住他的耳朵：“讲了多少次不许嘲笑别人的缺陷，你就是不听……”
　　高纬大是感激，一众少年中，他因为结巴最受欺负，而刘昱年龄最小最不懂事，经常以嘲笑他为乐。每次冯丰看到他胡作非为，总要惩罚他。
　　刘昱痛的哇哇大叫，这下众人都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冯丰放开手，刘昱悻悻地跑到前面去，众人大笑起来，冯丰也笑起来。
　　叶家许久不曾这么热闹过------准确地说，是叶夫人许久也不曾觉得这么热闹过。今晚，她中意的女孩子汇聚一堂，很快，儿子就要回来了、与其说这是一个PARTY，不如说是给儿子准备的一场巧妙而盛大的相亲会。
　　穿着礼服的女孩子们一个个争奇斗艳，姗姗忙着帮她招呼客人，叶晓波也携了女友穿梭其间，加上其他朋友圈的青年才俊，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叶晓波跑过来：“妈，叶嘉怎么还不回来？”
　　她笑得眉眼都合不拢了：“我刚才给他打电话，很快就要回来了。他们的一项实验成功，据说是世界领先哦，有许多采访，他都忙了好几天了，今天肯定提前回来。”
　　“哎，这个呆子，要是追女孩子有这么厉害就好了。”
　　“晓波，你怎么说的你哥好像没人喜欢似的？”叶夫人不悦，“有很多女孩子都中意他的。”　“对对对，这些女孩子都是中意他的”叶晓波失笑，“我们都是今晚的陪衬。”
　　叶夫人脸色这才好点，见姗姗跑过来，脸色红扑扑的：“姨妈，哥什么时候回来呀？大家都在问他。”
　　“很快就回来。”
　　叶夫人看满场的佳丽，高兴地点点头，又略带了遗憾的口吻：“可惜佳妮没来。”
　　“佳妮有事情，下一次会来的。”
　　她叹息一声：“要不是被那个女人破坏，佳妮都该成我媳妇了，现在希望渺茫啊。”
　　姗姗一听提起那个穷女人，也是满肚子的火：“姨妈，那个穷女人真是可恶，你看她才和表哥分手多久？就又去勾搭李欢，还在李欢的别墅里反客为主，以主人自居，把我们都赶走了。。。。。”
　　叶晓波道：“姗姗，不要胡说，他本来就是李欢的妻子，我以前就叫她大嫂了……”
　　“大嫂?哼，她那德性，配得上李欢吗？即使是李欢的妻子吧，有权利这么赶丈夫的客人》李欢也真是好脾气，居然把别墅也让给她，这一辈子，跟这么个悍妇，有得他受的……”
　　叶夫人头都痛了：“不说那个女人了，说起我就是满肚子气。。。。。。”
　　正说话间，只见叶嘉和一个女孩子并肩走进来。
　　满场的喧闹都暂停了一下，叶嘉的外貌固然令他们惊讶，但是，毕竟不少人还是见过叶嘉的，她们吃惊的是叶嘉居然和一个女子走在一起。这个女子约莫三十来岁，身材高挑，气质出众，其中也有不少人认出她是本城一名门千金梁小姐，在美国留学多年，听说如今在瑞士一家研究所工作。而其，她这次还是和叶嘉一起研究项目的人员之一。
　　众人的心一下凉了半截，她和叶嘉，这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嘛？大家原来都是陪太子读书而已。叶夫人一见梁小姐，高兴地迎向她，这个女孩子，无论家家世、学养、相貌都无可挑剔，而其跟叶嘉的工作有些吻合，两人也可谓志趣相同，是她认为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叶嘉礼貌地和一众美女一一招呼，即使不认识的也一一微笑致意，风度之佳，简直令人绝倒。叶晓波在一边暗自嘀咕，没想到叶嘉还有花花公子的潜质。
　　舞曲已经开始，在叶夫人的强烈期待下，叶嘉果然不负众望，邀请梁小姐跳第一支舞。然后，好几位女孩子都受到他的邀请。
　　这一晚，他表现的特别完美，完全是正常的叶家“子弟”模样了。
　　叶夫人晓得嘴都合不拢了，儿子在这样的生活里才变成了一个正常的人，而不是跟那个穷女人在一起，居然还在厨房里洗碗。
　　梁小姐受到叶夫人特别的邀请，两人正亲切交谈，见叶嘉走过来，叶夫人笑眯眯地拉住儿子：“儿子，我们正在谈论你呢。”
　　他微笑道：“谈我什么？”
　　“伯母说起你的美丽的小别墅，听得真是令人向外……”
　　“儿子，什么时候请梁小姐去玩一天……”
　　叶嘉摇摇头，微笑不改：“我是很想邀请朋友们去小聚的，但是，我夫人不喜热闹、从不欢迎我的朋友、更不欢迎女性朋友，这一辈子，我是不敢带你们回家里了，呵呵……”
　　梁小姐大吃一惊，却依旧和颜悦色的：“哦，原来叶医生您已经结婚了？”
　　“我去年除夕前一天公证结婚的，还没来得及请大家，以后会尽快找机会请朋友们吃一顿饭，免得让大家误会，我夫人有点事情，这段时间都在外面忙碌，所以今天没有一起来……”他笑得那么开心，“所以我才有机会跟各位美女跳一曲，她要来了，我可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他的声音并不小，周围的女孩子都听见了，一个个交换了一下眼色，均想，叶夫人怎么这么奇怪？自己的儿子早已结婚了，还邀请众人来这单身派对相亲，这不是耍大家嘛？
　　叶夫人又急又气，这个儿子在胡说八道什么？
　　姗姗站在一边也很不好意思，姨妈请这么多人来，可是，表哥却说自己结婚了，不是故意让她下不了台？她暗自埋怨表哥，只有叶晓波暗暗偷笑，还以为叶嘉真的被“招安”了，没想到一切做足之后，居然来这一手，不把母亲气个半死才怪。

　　夜已深了，众人听得这个消息又意兴阑珊，一个个告辞去了。很快，只剩下一家人大眼瞪小眼。叶夫人沉下脸来：“儿子，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
　　“哪里是玩笑？”叶嘉微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本红色的“结婚证”，随意翻了一下又放回口袋里，“妈，我除夕前一天和小丰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你也是知道的，怎么说我开玩笑呢！”
　　叶夫人张口结舌，“那个女人不是当天拒绝结婚，随后就自动消失了吗？”
　　“小丰只是暂时离开，但是，我们当天是领了结婚证的。”
　　叶夫人气的跌坐在沙发上，简直如晴天霹雳，原以为已经彻底摆脱了那个女人，没想到她不但阴魂不散，而其还跟儿子领了“结婚证”，当初儿子一个人回家来，只说婚没结成，可没说领了结婚证呀？！
　　还以为就这样一刀两断了，没想到是生生给自己上了一个紧箍咒，那个女人真是阴险啊！
　　同居还好说，这“结婚证”领了，就是铁板钉钉，即使要离婚，也是要分去一半身家的呀！
　　姗姗给她揉揉肩膀，也大惊失色，喃喃道：“哥，你怎么这么糊涂？怎么就和她结婚了呢？”
　　叶夫人像想起什么似的，大声道：“姗姗，快把短信给你哥看，那个女人早已和李欢在一起了，跟你哥没什么关系了……”
　　姗姗急忙把手机短信翻开递给他，这可是叶夫人让她保存的“罪证”：“你看，哥……”
　　叶嘉一看，上面是李欢的号码，可是回信的内容却是：“我是冯丰，拿着李欢的电话，你今后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吧，我替他做主。”
　　就连叶晓波也忍不住道：“叶嘉，你还是不要再做第三者了，冯丰和李欢现在很好，她已经是他的别墅的女主人了……”
　　叶嘉手一抬就将这条短信删了，姗姗大声道：“哥，你干什么？”
　　他略微怜惜的看着表妹：“姗姗，你以后别跟李欢联系了，他跟冯丰虽然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他也不会喜欢你的，天下男孩子那么多，何必要盯着他呢？”
　　姗姗说不出话来。
　　叶夫人急忙道：“儿子，你听我的没错，你赶紧跟那个女人把离婚手续办了、反正你们分居那么久，无论她离不离，只要分居满一年，都可以自动离婚的、不能让这个毫无用处的该死的结婚证阻碍你的前途……”
　　“姨妈，表哥是不是还要分一半财产给她？不是便宜她了？”
　　“她想分一半财产？她为叶家做出过什么贡献？连好好伺候都没有伺候过你哥，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给她一笔钱打发她就可以了。”
　　叶嘉见他们义愤填膺，自己没事人样，笑笑：“你们接着讨论，我太困了，要去休息。”


　　很傻很天真


　　叶霈和长子刚一下飞机，就接到许多电话短信。
　　他站在一个报架栏前，微微倾身看琳琅满目的头版头条，叶嘉的大幅照片刊登得满世界乱飞。
　　“小姐，这些报纸每样拿一份……”
　　叶大少见父亲喜上眉梢，自己也拿起一份：“爸，我真为三弟感到自豪……”
　　叶霈大声笑起来，“我也自豪呀。看看，他们的儿子都上绯闻八卦头条，我儿子上的这是什么头条？是造福人类，世界医学领先的头条，哈哈……老大，你看老三这张照片看起来多帅？这张更帅……”
　　叶大少对不经商也不妨碍自己位置的三弟，比对叶晓波的好感大得多，见父亲高兴，也由衷地称赞几句，的确，有这样一个兄弟，站在人前人后的确要光彩得到多，这不同于商界精英，财经巨子习惯的那种“光彩”——而是人们对财富以外的另外一种由衷崇拜，他没有经历过这种荣耀，所以对兄弟的成功也很是高兴。
　　车子开来，父子俩上车，叶霈的电话铃声还在响个不停，他拿起，声音洪亮：“……哈，多谢，我看到了，正在看呢……过奖，过奖，你儿子也不错……”
　　这一夜，叶夫人辗转反侧，却哪里睡得着？
　　折腾到天亮才勉强合上眼，等睁开眼睛时，已经接近中午了，儿子早已出门了。
　　她出去，见丈夫坐在客厅里，面前堆了一大堆报纸，正义以翻看，赶紧在他身边坐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霈满面笑容：“早上回来的，你看看，这些都是报道儿子的，叶嘉真是了不起，他们攻克了一个医学难题，世界领先啊。了不起，了不起，欧美进行了半个多世纪都还没能解决呢，快看，儿子的照片，这小子还很上镜嘛……从昨天到今天，我接到好多电话，都是恭喜我的，哈哈，他们都在羡慕我，说他们的儿子都上花边新闻或绯闻，我儿子这才叫新闻，英雄，哈哈……”
　　叶夫人昨天已经为儿子高兴过了，儿子的成功固然可喜，但是他的婚姻更是令人忧虑，他见丈夫乐得合不拢嘴，气闷闷地坐在一边，一时不好说什么。
　　叶霈放下报纸，奇道：“你怎么不为儿子高兴？”
　　“我高兴什么？大事不好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儿子和冯丰居然扯了结婚证。”
　　“有这事？什么时候？”
　　“就是去年除夕前一天。”
　　“不是说冯丰走了吗？叶嘉也并没有和她在一起吧？”叶霈大为意外，“怎么会领了结婚证？”
　　“我怎么知道呀”叶夫人急得脸色发黑，有睡得不好，更是印堂发黑，“估计是当天领了结婚证，冯丰才走的。”
　　“哦，我倒小看她了，冯丰居然这么有心机？”
　　“你才晓得嗦？我早就说过哪个女人不简单，你就是不相信，现在，得催着叶嘉赶紧悄悄把离婚手续办了，不然怎么办？”
　　“叶嘉是什么态度？总不能我们强迫他去离婚吧？”
　　“……”
　　叶夫人想起昨夜儿子的举止，叫他离婚，恐怕不太容易吧！
　　“那怎么办才好？”
　　“你也别管了，反正你也管不了，儿子做事都是有分寸的，他自己会知道处理的，我看你怎么插手都无济于事，何必乱操心惹他不高新？”
　　这事一点也没影响他的情绪，他依旧兴致高涨：“不要提那些事了，我们得为儿子庆祝一下，我来研究一下，怎么庆祝好呢？”
　　…………
　　马上要到九月份了，开学后事情多，经营小店的时间就会越来越少，新的赚钱的项目又还没有发现，冯丰这些天一直在外面奔波，光靠这个小店，肯定无法安顿下这么些少年，可是，她发现自己根本不是经商的材料，怎么别人能发现那么多赚钱的机会，自己要做生意寻找新项目就不好办呢，投入大的风险大，投入小的回报小，怎么都不合适。
　　李欢打来电话，一接通，就是嘲笑的口吻：“冯丰你怎么喘息得跟一头牛似的？”
　　“太热了，你在烈日下奔波一天试试！你倒好，和陈姐天天房车出入……”
　　“谁叫你不打车？”
　　“哎，我和他们几个一起呢，我总不能让他们做老爷吧。”
　　那几个小子才赶回店里，她一个人等着过马路去打车，太阳毒死人，趁着红绿灯的时候，她赶紧跑到供指挥交通的“黄马甲”的那把遮阳大伞下站着，唉声叹气，谁叫自己惹上那几个魔星呀，害得自己必须“以身作则”，也只好过那样的日子，天天挤公车和他们在一起就吃盒饭。
　　虐他们没虐到，他们少年气壮，一个个生龙活虎，自己倒每天累死累活。
　　“冯丰，你这不是自找罪受嘛？”
　　她小小声的：“嘻嘻，不过我一个人外出的时候都是打车哦，在公寓里也可以大吃大喝……哎，李欢，你说我这样子做是不是有点小人呀？会不会太像那些贪官了？表面上廉洁奉公，背地里享乐不止？”
　　李欢老老实实的回答：“是有点阳奉阴违的，跟萧昭业做太子时差不多。”
　　她恼羞成怒：“你回来管嘛，你回来吧他们当成老爷养起来嘛，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惹上这些暴君？都怪你……”
　　这不是她自己问意见嘛？看看，这就是实话实说的下场。
　　“好好好，他们都是暴君，你怎么做都不过分，要像改造末代皇帝一样改造他们，你这样做真是太英明了，冯丰，你英明哦……”
　　她嘟囔道，这还差不多。
　　“冯丰，北京气候环境都不好，等项目进行得差不多了我就回来……”
　　“我还以为你乐不思蜀呢，最初说是一个月，现在都多久了？”
　　“我这不是为了赚钱嘛，没法，你放心吧，等你开校，我一定赶回来送你去上学。”
　　“别别别，你不要抢我风头，我自己一个人去。”
　　“呵呵，黄晖还在约你没有？”
　　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我—不—告—诉—你。”
　　“嘿，谅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掀起什么惊天巨浪，不然，冯丰，你就太没品位了。”
　　呵，找你我就有品位了？人家黄晖至少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污点吧？你呢？李欢，你还记得自己有多少女人不？以前宫廷里的三千嫔妃不说，那算历史原因吧，不算你花心也不算你种马，可是，现代呢？就说你来现代之后吧，现在可没有什么历史原因压迫你，也没有什么延续后代这一说法，你自己说说你有过多少女人了？要不要我给你背背名字……”
　　就知道这个女人有一天会往事重提，大算旧账，他笑得一副清白无辜的样子：“这个嘛……我那时，不是很傻很天真嘛……”
　　冯丰的白眼简直要翻到眉毛上去了，“李欢，不说了，我去做事情了，挂了……”
　　“等一下，我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没说呢……”
　　“我看了叶嘉的报道，他越来越厉害了……”他话锋一转，“冯丰，他和你联系没有？你绝不许和他联系，他联系你，你也不许理他，反正你最好话都不要和他说一句，完全把他当作透明人……”
　　她没好气：“我能不能把你当作透明人？”
　　“不能，我是实心的。”
　　冯丰绝倒。
　　姗姗跟林佳妮通电话。
　　“佳妮，你不知道这几天我姨妈有多郁闷，唉，该死的表哥，居然说他们已经结婚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撒谎……”
　　林佳妮不动声色：“来的都有哪些人呢？”
　　“好多啦，你都认得的，唉，你那天怎么不来？你不来都不好玩了……”她一一说出那些名字，又回到姨妈的尴尬上去了，“这些日子，姨妈别提多郁闷了，连麻将也不敢出去打，朋友们都埋怨她，说她晃点他们，儿子都结婚了还开什么单身派对，佳妮，姨妈很想念你，这些天都闷闷不乐，要是你和她在一起，她该多快乐呀……”
　　林佳妮淡淡地回应着，心里却是浓浓的恨意，这个叶夫人，口口声声把自己当女儿看，口口声声支持自己，可是现在呢？自己被叶嘉那样羞辱的事情还不到一年，她已经在张罗着给她的儿子另外找媳妇了，那么明显的相亲大会，当自己是白痴？真要为自己好，她还准备其他的候选人？
　　她想起姗姗口里说的“梁小姐”，冷笑一声，现在有条件才貌和叶嘉相当的人出现了，她又来了更大的兴趣了，自己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利用工具罢了，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她儿子才是真的！
　　“佳妮……”姗姗还在叽里哇啦地，“不说了，姨妈找我。”
　　“找你做什么？”
　　“叫我陪她出去，再见。”
　　夕阳西下了，空气里却没有一丝凉意，每一阵风过，都仿佛一层热浪灼在身上，萧昭业把桌子搬到空调下面，一边写字，一边对着吹凉风，就连萧宝卷，也顾不得再玩他的白虎幢，赶紧躲进来吹冷气。
　　冯丰趴在柜台上翻看最近的报纸，许多大标题都醒目地报道着叶嘉这一次的突出贡献，有他的大幅穿西装的照片登在报纸上，不过，这家伙不太上镜，每一幅照片都是同一个表情，很木呐的样子，好在天生“丽质”，怎么看都很帅就是了。
　　这些天，网上有很多叶嘉的帖子，他的照片就那几张，被反复张贴，引发了新一轮的“偶像崇拜”，许多评论人员认为，应该倡导一种新的偶像观念——比起歌星影星，科学家之中的明星，更值得崇拜，更有积极健康的价值取向。
　　冯丰心想，哼，要不是看叶嘉长得帅，那些少年少女会那样崇拜他给他建立什么贴吧官方网站？科学家那么多，杰出如袁隆平，可没见几个美少女是他的后援会的FANS？
　　所谓偶像崇拜，多数十偶像“相貌崇拜”罢了！
　　她细看了所有的报道，最后，在一份专门的医学人物报道里，忽然看到一张合影，是这次研究项目参与的所有工作人员，其中有几名女子，而在最后排不显眼的位置，她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就是那天在C大的演讲礼堂外面，她见过的和叶嘉讲话的那个女子。

　　但是，人物报道详细介绍的是叶嘉和几位主要负责人，对这个女子只是提了几句，这种医学人物报道，毫无狗仔队精神，一点也没有提及叶嘉和她会不会有什么绯闻八卦。
　　冯丰暗赞这个女子真不错，这么年轻就能够在如此杰出的贡献上留一小名，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可是，想到那天叶嘉和她的亲切谈笑，这两人志同道合，如此杰出的女性也不是泛泛之辈，配叶嘉是很合适的，莫非他们才是郎才女貌？
　　她胸口闷得慌，再看看叶嘉的大照片，觉得这人真是越看越讨厌，将报纸推到一边，自言自语道：“表以为自己长得帅，其实也就一般般而已，哼……”
　　萧昭业回头，奇怪地看着她：“姐姐，你在说什么？”
　　她没好气地：“没说什么，今天太热了，生意不好。”
　　抬头想再看看傍晚了会不会有更多人出来闲逛，却见门外停了一辆车，很高档的那种，她有些奇怪，只见司机先下车打开了车门，然后，一个人撑着很漂亮的遮阳伞下车来，戴了大大的墨镜。
　　女孩子很年轻很有朝气，穿短裙，修长的腿看起来晶莹剔透。
　　门口的刘昱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赶紧道：“欢迎光临。”
　　年轻的女孩子推开门，取下墨镜走了进来。
　　冯丰一看这人，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姗姗，你来干什么？”
　　姗姗左看看右看看：“你开店了？生意很冷清呀。”
　　“你究竟有什么事情？”
　　“姨妈在车上等你，有事情找你。”
　　“有什么事情就进来说，我走不开。”
　　“这个地方不方便谈话……”
　　她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的话：“不要故弄玄虚了，我认为这里方便说话这里就方便说话，你们要认为不方便，可以离开，况且，我并不想听你们说什么……”


　　分100万养小白脸


　　姗姗见她态度这么强硬，上一次在李欢的别墅被赶走的事情还记忆犹新，又见店里几个小伙子，尤其是刘昱和萧宝卷，刘昱色迷迷的，萧宝卷凶神恶煞的，可都不是什么吃素的眼神，只好恨恨地转身往回走。
　　叶夫人端坐车里，见姗姗回来，有些意外，姗姗一脸悻悻之色：“姨妈，她不肯出来……”
　　“哦？”
　　冯丰以前在人前人后不是都要装装样子，对自己很“孝顺”的模样？现在连装也不装一下了？从来没有女孩子敢在自己面前这么摆谱，她心里冷笑一声，冯丰进豪门的梦碎了就原形毕露，也未尝不是好事。
　　“姨妈，怎么办？她店里有几个小工，看起来也不像好人……”
　　她笑得十分大度宽容：“她不出来，我去找她，难不成她还能吃了我们？”还有司机呢，叶家的司机全部是特种兵出身的高手，三五个小混混根本不在话下。
　　司机见情况有点奇怪，立刻尽职尽责的提醒：“夫人，要不要我陪您们进去？”
　　“不用，你就在门口等我们。”
　　“是。”
　　叶夫人下车来，带了姗姗一起往小店里走。
　　冯丰依旧在看报纸，见她们进来，头也不抬：“萧昭业，你们几个先出去买点冰糕吃，休息一下，我看店……”
　　几个人见这一老一少两个女人进来，老的打扮贵气，仿佛什么名门贵妇，年轻的也满脸不悦，一看就是来找茬的，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又不好问，听得冯丰吩咐，就鱼贯出去了。
　　叶夫人瞟了一眼那几个少年，他们皆衣着普通，有两三个看起来顽劣不逊，但是有两个却相貌英俊，举止仿佛很有气派的样子。
　　她觉得有点奇怪：“这都是些什么人？”
　　姗姗厌恶地道：“冯丰请的小工吧，一个个看起来像流氓，姨妈，我们还是小心点。”
　　萧宝卷等听得她的话，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他们千年前虽然的的确确都是流氓暴君，可是，从未有人敢当着他们的面说这话，来现代后，也暂时没有机会作恶，几乎算得上日益自食其力了，见这个陌生女孩子如此狗眼看人低，一个个都对她怒目相向。
　　她们永远都是这种该死的优越感，穷人看起来都像流氓，冯丰冷冷道：“姗姗小姐，请注意你的措辞，否则，请你马上出去。”
　　萧昭业阴森森地站住：“这个女孩子好没教养！”
　　姗姗正要反击，冯丰大声道：“萧昭业，你们快去买冰糕吃，也给我买一个，太热了！”
　　萧昭业等人只好悻悻地走到一边的冷饮店买冰糕。
　　姗姗被骂“没教养”，很是不甘，转向冯丰，目光里满是轻蔑：“什么样的人就只配什么层次的朋友，你结交的也只能是这些街头的混混、流氓……”
　　冯丰没有回答她，第一次觉得，和这样的女人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
　　姗姗撇撇嘴，冷哼一声，待还要说什么，叶夫人看了她一眼，她立刻闭嘴了。
　　店里冷清下来，冯丰和叶夫人的视线对在一起，彼此都是好不掩饰的厌恶。自从林佳妮事件之后，冯丰对叶夫人心里仅存的“因为她是叶嘉的母亲”这一丝尊敬也完全被消磨殆尽，叶夫人对她的阴魂不散更是怀恨在心，两人对视好一会儿，才各自移开目光。
　　叶夫人环顾四周：“你开始做生意了？”
　　冯丰笑起来：“叶夫人，你要买什么？我可以给你八折优惠。”
　　叶夫人不屑地看看这些廉价的饰品，又看冯丰身上普通之极的牛仔T恤，她开这么一小店，显然是不挣什么钱的。
　　她又见柜台上那堆报纸，其中一些封面上还有叶嘉的大副照片，显然冯丰刚刚正是在看这些报纸，她也笑了，笑容很笃定：“叶嘉最近跟你联系过没有？”
　　最近？多久算最近？一天两天还是三天四天？自从自己说“叶嘉，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不要给我打电话了”之后，他就真的再也没有打过电话了。
　　她老老实实地摇摇头：“没有。”
　　“很好。”叶夫人笑得十分平和，眼里的厌恶之色也淡了几分，“叶嘉现在已经有了真正足以和她匹配的女友了，你天天看报纸，也应该知道一些，就是和他一起在瑞士研究所的同事梁小姐，这次出成果，梁小姐也是榜上有名的……”
　　冯丰大为惊奇的语调：“呵呵，难道不是林佳妮吗？”
　　叶夫人难得地面上一红，一时语怔。
　　冯丰还是乐呵呵的：“真是要恭喜他呀。”
　　“谢谢，大家同喜同喜。”叶夫人的回答十分客气。
　　同喜？还七星呢！
　　谁说叶夫人没有幽默感的？
　　冯丰见叶夫人的目光又在小店四周扫过，她不问，冯丰也不开口，总不成她是专门来谈什么梁小姐的吧。
　　“冯丰，你这店挣钱不？”
　　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摇头，推心置腹的语气：“不挣什么钱，现在都没收回成本呢，好在这两个月能做到收支平衡了。”
　　“看来叶嘉给你的本钱真是少了点，叶家的男人就是这点一致，真不知该算他们的优点还是缺点，唉，他们就是从来不肯对不相干的女人出手大方。”她笑得开心极了，她年过半百，额头上还是没有什么皱纹，保养得十分好，直到笑起来，才能看到鱼尾纹，“不过，你这店铺也实在太小了，我看你根本不用请人，自己看着就可以了，还能够节省点成本……”
　　叶家的男人对“不相干”的女人从来出手就不大方？！哦，原来她以为是叶嘉给的本钱？
　　冯丰看她眼里的那抹毫不掩饰的“这个穷女人原来并没有从我儿子身上捞到什么钱嘛”的那种欣喜若狂——那种赤裸裸的侮辱——不知怎的，她看叶夫人这么爽，就忍不住想让她感觉更爽一点！
　　于是，她一本正经地为自己“辩驳”：“不，叶夫人，你误会了，我还没有用过叶嘉什么钱呢！”她加重了语气，“真的！这店是李欢出钱给我开的，我还准备开几家连锁店呢……”
　　姗姗满面通红，这个女人也真说得出口，跟表哥婚还没离，就可以面不改色地得意洋洋地宣称她在用“奸夫”的钱了！
　　果然，叶夫人也面色一变，眼底的得以不见了，添了恼怒之色，这个女人，抢先给儿子戴绿帽子，还如此大言不惭。
　　好在底牌算是摸清了，叶夫人稳住神，开门见山：“冯丰，我们就不转弯抹角了。”
　　有话直说就好，何必东拉西扯？
　　“我就直说了，你和叶嘉的婚姻本来就是儿戏，早就名存实亡，不，名也不存！婚后一天都没有在一起过……”
　　和叶嘉的婚姻？
　　这是从何说起？
　　心里有很诡异的感觉。
　　她想起去年除夕前日的登记，那些日子，甚至包括“结婚”那一天，自己总是晕乎乎的，所有的记忆都是很模糊的，仿佛一切似真似幻，如梦日烟，最终结婚没有，登记没有，她常常分不清楚，也想不起来，有时午夜梦回的时候，也常常惆怅不已，自己和叶嘉，究竟有没有成为夫妻呢？甚至那么深挚地渴望过，是结了婚的吧？可是，分明又是没有的呀，曾经想一辈子在一起的人，原来，连手有没有牵拢过都记不起来。
　　心里的酸涩扩大，她几乎要流下泪来，怔怔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冯丰，你必须马上和叶嘉离婚！”
　　叶夫人冷酷的声音惊雷似的响在头顶，她立刻清醒过来，自己在这个时候，绝不能一副“悲情女主角”的衰样，“一往情深”——在叶夫人眼里不过是增加笑柄和践踏自己的筹码而已。
　　他强行忍住即将要涌出来的泪水，淡淡的，不动声色：“哦，你想怎么样？”
　　“你尽快和叶嘉离婚吧。”
　　离婚？她代表的是自己还是代表叶嘉？她心里暗自冷笑，叶嘉原来多次打电话并不是要和自己怎么怎么样，而是要“离婚”的？可笑自己连给他说出“离婚”的机会都没有，就先挂了他的电话，她想，他可真是个“崇高的，有杰出贡献的”大忙人啊，连“离婚”都抽不出时间，要老娘出马包办，自己时不时要和他老娘一起去民政局办离婚证呀？
　　“呵呵，如果我说不呢？”
　　“我可以饿你很好的条件。”
　　“好到什么程度？不妨先说来听听。”
　　叶夫人轻蔑地笑起来，看吧，还不是为了钱，她心里早已有了底价，这是她衡量了冯丰的小店后得出的结论，这个小店所有成本加起来不超过10来万，给冯丰100万，已经算很对得起她了，几个女人能够平白无故得到100万？叶家一向慷慨，她想，干脆拿点钱打发她算了，反正她要的也不过是钱，也减少许多麻烦。
　　据她所知，老大老二经常外遇，在好几个女明星身上都花费超过七位数，叶晓波当初甚至给了芬妮8位数的“分手费”，因为芬妮是偶像巨星，但冯丰又不是女明星，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孤女而已，只怕除了这一次，一辈子也不可能一次性见到一百万了。
　　因此，她信心十足，还带了微笑：“100万。”
　　万？
　　冯丰大笑：“呵呵，叶夫人，你真是搞笑，叶嘉身价多少？你拿100万就想打发我？买一注双色球彩票还可以中500万呢……”
　　找到叶嘉，怎么也比中彩票的难度大吧，现在双色球还讲究倍投呢，相同的一注号码倍投几倍，几十倍，人动不动就中几千万上亿的，体彩大乐透更是可以2+1花三元钱买彩票叫做“追加投注”，还可中个800万呢，自己找到叶嘉这种“稀有生物”——起码也得算“倍投”，追加投注之类的吧？
　　倍投个10倍500万不算过分吧，呵呵。
　　“你简直是异想天开！”叶夫人大吃一惊，这个女人比自己想像的胃口大得多，她知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她冷笑一声，“按照婚姻法，分居两年，你不离也得离，现在都快1年了，到时，你不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一分钱也拿不到……”
　　哦，叶嘉是鸡？天底下有这么值钱的鸡？
　　冯丰冷冷道：“其实，你根本不必来找我谈判的，叶家财雄势大，伸根手指头就能把我捏死，一分钱不给我也是应该的……”

　　姗姗大声道：“还算你有点自知之明。”
　　“可是……”她根本不理睬姗姗，只淡淡地看着叶夫人，不紧不慢，“既然你问我要什么条件，我就得坦诚跟你谈谈我的看法，这婚，是叶嘉要结的，要离，也得他亲自来跟我谈，我要的条件并不苛刻，是他先抛弃我，他就得把他所有的财产分我一半，不然，我拖也要拖他两年，绝不让他立刻就可以和什么梁小姐、林小姐双宿双飞，幸福美满，否则，他们再怎么得意，也不过是第三者，二房……”
　　“冯丰，你不要得寸进尺！”
　　“一口价，谢绝讲价！得到这笔钱，我立刻跟他离婚，否则，免谈！”
　　叶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叶嘉早就不爱你了，他喜欢的是比你好一万倍的女人……”
　　“所以他更应该补偿我，不是吗？！他现在整天美女环绕，有比我好一万倍的女人！他仗的也不过是钱，对吧？在你们眼中，钱无所不能，所以我也要钱！妻子分丈夫的身家是天经地义的！有了钱我也不愁找不到几个比他帅一万倍的美男，呵呵……”
　　这个无耻的女人，居然敢如此大言不惭地要分了儿子的身家去养小白脸！是什么让她如此嚣张？
　　“冯丰，你尽管狮子大开口，我倒要看看拖着对你有什么好处？”
　　“怎么，你们叶家的公子哥儿难道还怕多拖两年就过气了？不会吧，我对他们很有信心的，比如叶嘉，他再过10年也很吃香的，我一个女的都不怕人老珠黄，叶嘉还怕？”


　　姗姗早已忍无可忍，恨不得一耳光  晕这个女人，以前在表哥的别墅，她还能看到这个女人那样斯文有礼的表演，现在见嫁入豪门彻底无望了，她干脆完完全全地撕下了自己的伪装，露出市井泼妇的贪婪的嘴脸。
　　她大声道：“冯丰，你真不要脸，难怪表哥不要你了……”
　　难怪叶嘉不要你了！
　　这话像针刺在心上，冯丰的笑容一点也没有改变：“姗姗，你如果要去李欢的别墅玩，以后不能对他说，得问我欢不欢迎，那是我的地盘，你还要不要去参观？”
　　“无耻的女人，你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叶夫人一耳光就挥了过来，冯丰十分及时地抓住他的手：“叶夫人，站好了，天气很热……”
　　她话音未落，在门口徘徊的萧宝卷等人已经冲了上来，凶神恶煞地盯着二人：“死老太婆，你想干什么？”
　　“流氓，你敢骂我姨妈？”
　　“哪里来的小婊子，这么凶……”刘昱是南朝宋明帝的儿子，据说宋明帝阳痿不能生育，就把自己的宠妃陈妙登送给奴仆李道儿“借腹生子”。等陈妙登怀孕后就把她接回来，杀了李道儿，生下儿子就是刘昱，刘昱10岁就登基，缺乏管教，隐隐得知自己的身世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常常自称“李将军”— —他身上毫无帝王习气，完全是一个泼皮无赖的嘴脸，从来就不学无术，最爱逞凶斗狠，每天拿着铁锤等工具，文武大臣，宫女嫔妃，一不高兴逮谁灭谁，据说一天不杀人就要手痒因此。
　　被隔绝了逞凶的土壤后，还常常以欺负同样是暴君的高纬为乐，因此见一个女人如此嚣张，骨子里的凶狠的基因涌现出来，她又不是李欢又没有“遥控器”，怕她作甚？他立刻谩骂起来，拳头晃动，“想吃小爷的拳头？”
　　“滚开，臭流氓……”
　　姗姗尖叫一声，这更是惹怒了刘昱，一耳光就挥了过去：“臭婊子，小贱人……“
　　冯丰哪里喝止得住？猛地一推刘昱，大喝道“萧宝卷，快将他拉出去，你们都出去……你们统统出去！马上出去！没你们的事情！”
　　叶夫人哪里听过别人当面骂自己“死老太婆”？早已气得快晕过去了，又见姗姗挨了一耳光，又惊又怕，正要叫司机，却见这几个少年已经迅速退了出去。
　　几人平素一直喜欢闹得鸡飞狗跳，但是被冯丰管教严格，都不敢有什么太出格的行为了，见今天居然有人主动上门挑衅！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以为可以活动活动筋骨，没想到又被撵出去，一个个不甘心，又无可奈何，只好又退了出去。
　　门口的司机一直在观望，叶夫人多次去叶嘉的小别墅，都是他送的，早已认识冯丰，当初叶嘉和冯丰的事情也闹得很大，叶家上上下下都是知道的，一个是当家主母，一个是三少爷的正娶夫人，他不得召唤，怎敢进门？现在见发生变故，几步就跨了进来：“夫人，您……”
　　叶夫人挥挥手：“没事，你在门口等着我”
　　司机立刻提高了警惕，却有意无意地站在门边，一下挡住了要塞，防止那几个少年再次进门来。
　　居然发展到要上演全武行了？可见豪门不但深似海，更是穷人禁地呀。
　　姗姗捂着脸，恨得咬牙切齿，眼泪都流了出来，瞪着冯丰，像看着极大的仇人。
　　冯丰忽然觉得意兴阑珊，摇摇头：“你们走吧。”
　　叶夫人已经气得失去了分寸，“冯丰，你先别得意，这个婚，你不离也得离，离也得离，给你100万，权当我儿子招妓了，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否则，别说这100万，你休想从叶家拿到一分钱！”
　　她说完掉头就走，姗姗也恨恨地跟她走了。
　　很快，车子就消失在了川流不息的马路上。
　　给你100万，权当我儿子叫鸡了！
　　冯丰盯着报纸上叶嘉镇定自若的笑容，轻轻将报纸放到一边，自言自语道：“叶嘉，我还真可怜你，你竟然有这样的老娘！”
　　门口，萧昭业等人蜂拥回来，大声道：“姐姐，那两个恶女人走了？”
　　冯丰摇摇头，郑重其事的叮嘱：“以后你们再见到那个老太婆，谁也不许出言无状，否则，就是跟我作对。”
　　刘昱大是不解，也不服气：“那个老太婆明明就是你的敌人！”
　　她大喝一声：“不许胡说。”
　　众人第一次见她如此大发雷霆，不敢做声，都进小店去了，这时，陆续有客人上门，他们赶紧装着招呼客人，不敢再去招惹冯丰了。
　　冯丰也没跟他们说一声，就径直往外走，脚步都是轻飘飘的，脑子里头晕脑胀，好像中了暑似的。
　　招手揽了辆出租车，回到公寓倒头就睡，明明很渴却不想喝水，明明很饿，却不想吃饭。四肢软绵绵的，仿佛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只知道，这次，自己和叶嘉是真的完了，全完了。以前，还抱着种种的幻想，抱着种种原谅他的借口，比如，他去了远方；比如他在实验室，没法给自己打电话……林林总总的借口下来，总是抱着希望的，自己的和他重逢的那一天，会是怎样的情景！
　　没想到，他已经有了比自己“好一万倍的女人”，要拿100万打发自己走人了。
　　短信的铃声连续响，她也没看，最近每天都要接到好几条房地产商的广告，哪里降价500元啊，哪里折扣10%之类的，她想，莫非房地产真的降温了？房子真的要降价了？
　　她懒得看这些垃圾广告，迷迷糊糊的，电话铃声响起，她接起来：“喂……”
　　“冯丰，你声音怎么这样？不舒服？”
　　“没有，我只是累了一天，想睡觉了……挂了……李欢，再见……”
　　“冯丰，我很想你……”
　　手指都快按到挂号的键了，她听得李欢的声音那么奇怪。
　　“冯丰，我越来越想你，我周末就要回来，熬不住了……”
　　她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声音哽咽，只说得一个“你”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她从来都是嬉皮笑脸或者痛哭大骂，乱打乱踢的，李欢第一次听得她如此小女儿情态，仿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他的声音更加柔和了：“冯丰，你不要太累了，有什么事情，我回来再想办法，你放心，那几个小暴君，我会管教的，这里的事情也不太多了，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默默地挂了电话，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人整个清醒了不少，回到房间，拉开一壁的窗帘，外面早己是万家灯火，她想，灯火阑珊，又有多少情侣分手，多久情侣复合？谁得到了谁，谁失去了谁，也许，都只不过是人生的一段历程而已？而最后，谁才是那个能够陪你走完一生路的人？
　　车子开动，姗姗还在嘤嘤抽泣。
　　叶夫人抱住她的肩膀：“姗姗，你放心，我会让冯丰付出代价的。”
　　“她能付出什么代价？这个女人居然敢纵容小工行凶……”
　　她悠然地遥遥手里的录音笔：“你看，姗姗……“
　　姗姗又惊又喜：“姨妈，你将她的话都录下来了？“
　　“对，你表哥是个呆子，总认为那个女人是真心爱自己，从来也不清楚她的真正蛇蝎面目，也许，那个女人在他的面前装得天使一般纯洁，可是，她当着我们的面就完全暴怒了自己的丑恶嘴脸，只要钱，只爱钱，贪图的完全是你表哥的钱，而且还在外面乱搞，跟李欢纠缠不清。我口说无凭，这下证据确凿，你表哥总该死心了，别说一百万，我一分钱都不会给她就会把她撵出去，想扯上叶家的面子，分你表哥的身家，她那是做春秋大梦呢……“
　　“呵，姨妈，就得给这些虚荣无耻的穷女人一点教训，整天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想不老而获，还想用表哥的钱包养牛郎，唉，表哥要是知道她这种丑恶嘴脸，不知会多难过呢，还有李欢，李欢只怕也是被她一时蒙蔽……”
　　叶夫人听到李欢的名字就没有丝毫好感，打断她的话：“姗姗，别提这人了，不过，我们也算拿到了冯丰过错的证据，即便她闹上法庭也分不到一分钱，今天也算没有白跑一趟，也算委屈你了，你要过生日了，姨妈替你挑选一套漂亮的首饰……”
　　“多谢姨妈。”
　　“我先给你打个电话，叫你表哥回家……”
　　“嗯，不能让表哥被蒙蔽得太久了。”
　　“叶嘉刚下班就接到母亲的电话。
　　“儿子，今晚回家吃饭吧。“
　　“有事情吗？“
　　叶夫人笑嘻嘻的：“有好事情告诉你，你早点回来，我等你吃饭。”
　　叶嘉提高了警惕，莫非又是相亲的？他立刻道：“妈，你最好别让其他女孩子难堪……”
　　叶夫人没好气地：“你以为我还会替你相亲？你小子上次害我那么没面子，我这些日子都不敢出去呢，连牌友都得罪光了，你快回来，回来就知道了，绝不是相亲。”
　　听得不是相亲，叶嘉就放心了，看看天色，立刻驾车回家。


99 你儿子是嫖客吗
　　已经跨入九月份了，C城的天气不像前些日子那么炎热了。
　　手机响起，是装饰设计公司打来的：“叶先生，您的浴桶安好了。一切都按照您的意思弄的，现在，整个装修都完成了，您要不要来看看？”
　　“谢谢，我明天来看。”
　　夜风习习，人群都在夜色匆匆里往家里赴，叶嘉挂了电话，心情非常愉快。新房的装修已经全部完成了，从设计到装潢都是他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著名的设计师朋友完成的，整个风格他都非常喜欢，他想，她也一定会很喜欢的。
　　正想着，朋友打来电话：“叶嘉，新房装修完了，还满意不？”
　　“满意，很满意。”他笑起来，“你还得将所有细节替我过滤一下，我明天来验收，若有一点不合心意，一定叫你返工，哈哈……”
　　“叶嘉，你这是小看我呢，我的客户那么多，再挑剔的我都能让人家满意，何况，你这次的新房，我是动用了心水设计，保证十全十美……”
　　“好好好，若真的十全十美，我一定好好请你。”
　　“你一定会满意的。”
　　“我满意还不作数，得另外一个人满意才行，她若稍有不满意，我照样喊你返工。”
　　“是谁竟然比你还挑剔？叶嘉，莫非你是用来金屋藏娇的？哇噻，我一定要来见识见识你的阿娇……”
　　“改天一定让你见识，呵呵。”
　　叶夫人和姗姗正在客厅里闲聊，见儿子回来，赶紧吩咐厨房准备开饭了。
　　“表哥，你回来啦。”
　　“姗姗也在呀。”
　　“姗姗今天陪我逛街了。”
　　叶嘉想，林佳妮不来了，现在常常来陪着母亲的是姗姗了，这也好，总比林佳妮好多了。
　　叶夫人见儿子满面笑容，笑道：“儿子，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呀？心情这么好？”
　　叶嘉点点头，他这一整天心情都很愉快，见到母亲的笑脸，更是放大了这种快乐，“回家吃饭，心情当然好了。”
　　“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甜？快去洗洗，准备吃饭了。今晚给你烧了许多你喜欢的小菜。”
　　“谢谢妈。”
　　叶嘉简单的洗洗出来，桌子已经摆满了精致的小菜。他看看就母亲和姗姗二人，问道“今晚爸又不回来？”
　　“你爸和老大出席一个重要宴会去了，恐怕得很晚才会回来。”
　　这顿晚餐，叶嘉吃得十分满意。饭后，又陪着母亲和姗姗在客厅里闲聊。
　　儿子心情这么好，正是和他谈这件事情最好的时机了，叶夫人不失时机地问儿子：“你最近见过冯丰没有？”
　　叶嘉摇摇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所以，心里就特别的迫切，明天，明天自己一定会去找她了。
　　叶夫人见儿子摇关，心想，他们果然很久不见面了，她松了口气，拿出一支录音笔：“儿子，我给你听一点东西。”
　　叶嘉好奇地看着母亲，母亲怎么会拿出这种东西？她从哪里来的？有什么事情要用录音笔这种工具？
　　录音笔的效果很好，但是每个声音在里面仿佛都有点走调，粗粗嘎嘎的，仿佛某种器物在毛玻璃上刮过。他听着听着，面色就变了。
　　叶夫人和姗姗一直注意着他的神色起伏，见他面色大变，叶夫人心里就有了主意，儿子肯定没有想到，自己爱的女人会是这种人吧？那个女人欺骗儿子那么长时间了，如今，狐狸尾巴全部暴露出来，看她还能怎么抵赖！
　　争吵越来越激烈，隐隐还有打斗的声音，冯丰的声音满是怨愤：“他现在整天美女环绕，有比我好一万倍的女人！他仗的也不过是钱……有了钱我也不愁找不到几个比他帅一万倍的美男……”
　　而自己的母亲，声音仿佛自己从来没有听过的恶毒和凶狠“给你100万，权当我儿子招妓了。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仿佛掉入了冰窖，叶嘉突然觉得全身冰冷，声音也微微有些发抖：“妈，你，你们……”
　　叶夫人关了录音笔，关切地看着儿子，声音里满是慈爱，又轻轻叹息一声：“你听见了吧，那个女人就是这样一副无耻的嘴脸。以前，她隐藏得好，所以蒙蔽了你很久。不过，如今揭穿她的真面目，你也就不用太伤心了，她之所以拖着不离婚，为的不过是钱而已。她要钱，她要的只是钱……”
　　眼前一阵金星乱冒，自己再多的努力也敌不过母亲如此毁灭性的一击，也不知是悲愤还是绝望，叶嘉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手指也微微发抖：“妈，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妈不忍心见你痛苦，更不能让那样一个女人耽误了你的大好年华，你不喜欢佳妮，我也不勉强你，你身边的梁小姐就很不错，怎能让那个女人一直阻碍你的幸福？”她再次长叹一声，“儿子，我本来是主张一分钱也不给她的。但是，为了我们叶家的名声，还是给她一百万算了，免得不知道她的品行的人，还就叶家对下堂妇无情无义，她不要脸，我们还要脸……”
　　姗姗挨了刘昱一已耳光，对冯丰简直痛恨到骨子里，见姨妈居然还主张给冯丰一百万，赶紧道：“表哥，那个贱女人只是贪图你的钱，婚还没离，她就早已和李欢有了不正当关系。绝不能让她的阴谋得逞，这种贱女人，一分钱也不能给她……”
　　“啪”的一声，一耳光重重地落在她的脸上。
　　她捂着脸，连哭都忘了哭出来，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从小到大都斯文有礼的表哥居然打自己！
　　叶夫人也大惊失色：“儿子，你干什么？”
　　叶嘉重重地喘着粗气，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你既然叫我一声表哥，怎么敢在我面前一口一个‘贱女人’的称呼我的妻子？是谁允许你这么嚣张的？你到底还把我放不放在眼里？你滚出去，马上给我滚出去，从此不许再踏进叶家半步……”
　　姗姗吓得呆呆地退在一边，哭也不敢哭，叫也不敢叫。
　　叶夫人也吓得张口结舌，好一会儿才急忙道：“儿子，你干什么？是冯丰对不起你，关姗姗什么事？如今证据确凿，你难道还要被那个穷妇人蒙蔽？”
　　“证据，证据……”叶嘉伸手，一把拿起桌子上那支录音笔，一通狂折，许久没法折断，狠狠地扔在地上就是一通乱踩、践踏……
　　叶夫人见儿子暴怒欲狂，大声哭起来：“叶嘉，你这是干什么？”
　　叶嘉停一来，看着母亲，眼里也涌出泪来：“妈，我真不敢相信，我究竟是你的儿子还是你的仇人……”
　　“你胡说什么？你当然是我的儿子……”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一二再再二三的害自己的儿子？为什么？”
　　“儿子，我怎么会害你？我是为你好，完全是为了你好……”
　　“你这是为了我好？”
　　他上前一步，叶夫人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他逼视着母亲，神色悲哀，“你是我的母亲，你总是为了我好，所以你再有什么我都原谅你！有了一次林佳妮的教训，我以为你应该会醒悟了。可是，你不但一点也不收敛，如今反而变本加厉，竟然追上门强迫冯丰和我离婚。现在，我才知道你们以前是如何欺侮冯丰的……”
　　“我们什么时候欺侮她了，是她自己两面三刀……”
　　“给她100万，权当你独生子招妓了——你儿子是嫖客吗？”
　　“她爱的是你的钱，不是你的人……”
　　他怒喝一声：“她爱钱又怎么样？明天我就去把自己的所有财产全部过户到她的名下……”
　　叶夫人惊呼一声：“儿子，你疯了……”
　　“我即使疯了，也是被你逼疯的！”
　　他摇遥头，转身就走。
　　“儿子……”叶夫人气得浑身无力，跌坐在沙发上嚎啕大哭起来。
　　直到表哥的背影完全消失，姗姗才从惊吓中醒悟过来，捂着火辣辣面颊，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家人的心肝宝贝，从来没有被任何人动过哪怕是一小指头，今天却挨了两次打，委屈得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黑暗了，大哭着转身就跑了。
　　“姗姗，姗姗……”
　　叶夫人追到门口，儿子、姗姗，一个都不见了。
　　南边的院子里装着赏光的老二媳妇，驻足下来。最近，大家长天天夸奖三儿子，叶夫人母凭子贵，气焰也是一天比一天嚣张。半月前才去订了一套红宝石项链，这周又去著名的店订做一套顶级翡翠首饰。虽然同是豪门贵妇，可是，这个继母婆婆的豪奢却是做媳妇的不敢攀比的。媳妇，闺女们对他的气焰早已很不爽了，如今见她满面泪水，几步走过来，故意关心地问：“阿姨，怎么啦？”
　　叶夫人见是一向和自己不和的老二媳妇，勉强道：“没什么，风吹了眼睛……”
　　老二媳妇故作惊讶：“我刚刚看见一个人跑出去，好像是姗姗表妹，她是哭着跑出去的……”
　　“没事，没事。”
　　“阿姨，这可就是您的不是了，三弟最近那么风光，您高兴都应该为不及，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伤心呢……”
　　叶夫人简直招架不住，心里暗道晦气，几步回到客厅，上了楼梯，跑进自己的卧室，满腔的气恼悲愤，儿子疯了，自己怎么会有一个这样不识好歹的疯癫儿子？！

　　100 离婚协议书
　　
　　车子开得飞快，叶嘉忙乱如麻。他拿出手机，手按着那串早已背熟的号码，仿佛重若千均，终于，电话拨通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能够发出声来：“小丰……”
　　他听得她的声音淡淡的：“叶嘉，你有事情吗？”
　　“我想和你谈谈，你在哪里？我来接你好不好？”
　　“……”

　　“小丰……”
　　“抱歉，太晚了，我要休息了。”
　　“那明天，明天我们谈谈，好不好？”
　　这次，她回答得非常干脆：“好，明天见吧。”
　　约定了时间地点，她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话就挂了电话。他松了口气，只要她还肯见自己，只要两人还能见面，就还有商量地余地。
　　
　　一早，冯丰就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的熊猫眼和憔悴的脸色。
　　已经从冰箱里拿了冰块，又用了号称几分钟去水肿的眼霜，眼皮还是不争气地浮肿着。她尽力将脂粉涂抹均匀，好歹得留下一个“美丽”的印象吧。
　　为了这次相聚
　　我连见面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
　　……
　　耳边隐隐响起妹娃娃的那首老歌，并没有隔了山隔了水，可是，为什么却已经有了沧海桑田的感觉？
　　在梳妆台的桌子上，摆着一档玫瑰的花茶，里面漂浮着几片玫瑰花瓣，暗暗的，带着一种淡淡的玫瑰清香。而玻璃杯的旁边，是一个小小的美丽的塑料袋子，里面，是一小袋枯萎的玫瑰花。
　　她曾经听过一个传说：将心爱的人送你的玫瑰收集起来，在每个月圆之夜服下去，连续服用24个明月夜，他就永远不会变心了。
　　这是叶嘉第一次送给自己的玫瑰，随后，她就悄悄将这些花瓣收集了起来，在每一个月圆之夜偷偷服用，甚至叶嘉，都不知道她的这个秘密——
　　如今想来，真是可笑，这些玫瑰，明明不过就是一些干枯的“花尸”而已，又怎么会有“执手百年”的魔力？
　　这是一个难得的阴天，凉爽，但并不气闷。
　　还没到11点，咖啡店里只有稀稀疏疏的两三个人。叶嘉坐在座位上，一直盯着门口，然后，他看见一个久违的人儿，准时出现在店门口。
　　人们都说恋爱中的女孩子喜欢以迟到来表示矜持，可是，自从认识她起，无论什么约会，她从来不曾迟到，也极少早到，总是将时间控制得恰到好处。
　　她穿一件浅色的长裙子，背着一个大大的包包，头发被一阵微风吹来遮住了小半的脸颊，她也不管，长长的睫毛扇子似的垂下来又睁开。忽然有种心跳的感觉，他站起来，柔声叫她：“小丰，小丰……”
　　她慢慢走过来，神情淡淡的：“叶嘉，你好。”
　　他很想过去一把抱住她，可是她那淡淡的态度令他生生停下了冲动的脚步，“小丰……你要喝什么？”
　　“随便，就咖啡吧。”
　　“两杯咖啡。”他急忙叫侍者。
　　咖啡端上来，侍者走开，他才细细地打量她，见她眼圈发黑，双眼还有点肿。显然是昨天和母亲争执了之后，伤心的缘故事。心里强烈的愧疚又强烈的怜惜，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就不出话来。
　　
　　她看他眼眶里那么明显的血丝，也许，他又熬夜了吧。如此匆忙之下，他还能抽空出来和自己“谈谈”，他难道真就那么等不及要“离婚”了么？
　　明明早就做好了打算，可是，心里还是压抑不住的恐慌，心跳得“突突”的，他已经有了比自己“好一万倍”的女子，现在，他终于要说出“分手”了么？
　　他要先说“分手”么？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和他，早就已经“分手”了！
　　原来，潜意识里，自己从来不曾认为两人已经分手了？
　　她的心跳得更加厉害，仿佛某种最珍贵的东西，自己立刻就要失去了。他甚至一意识地摸摸自己的眼睛，眼睛是浮肿的，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每次，自己都是以最惨不忍睹的形象出现在他的面前，连一个好好的“END”形象都无法留给他。
　　侍者送来咖啡，她端起来，手颤抖一下，咖啡几乎泼出来，她立刻又将咖啡放在桌子上。
　　他一直细细地看着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她了，他见她的手微微发抖，最细微的神情也落在他的眼底，他柔声道：“小丰，还没加糖呢，还有奶……”他拿起小勺子，给她加两勺奶，这是她习惯的，每次都是这么加的。
　　她想就“谢谢“，却就不出来，只低了头，看着桌子的咖啡杯。
　　分别这么久，两个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会儿，他才慢慢道：“小丰，你最近好不好？”
　　“我很好。”
　　“昨天我妈来找你，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知道母亲来找过自己了？
　　“你不要将她们的话放在心上。我也不会让她们来找你了，万一她们再来，你不要理睬，立刻走开，不用和她们多就什么。”
　　“嗯。”
　　“小丰，你走后，我就没有休假了。我去了非洲。因为，在遥远的非洲丛林里，有人发现一种奇异的植物，能分泌出一种调节人的神经的液体，它和一项病理的突破有很大的关系。我们得到消息后，立刻去那里考察，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果。那里很偏远，没有任何信号，无法打电话……“
　　哦，去了那么久远的非洲丛林，难怪变黑了。要是往常，她立刻就要追问他有没有探险趣事，有没有被一些母猩猩看上……
　　可是，她强行忍住强烈的好奇心，一声不吭。只低了头，搅动杯子里的咖啡，貌似毫不经意，却竖起耳朵细细地听。可是他的话却令她大为失望：“小丰，我拍了很多照片，发生了很多趣事，也有很惊险的刺激……我改天给你讲……”
　　真是没劲，我以为他现在就要讲几件趣事呢。
　　“回来后，我立刻给你打电话，可是，你却换了号码。那些日子，我们忙着最后的实验，我就想等实验结束了再找你……”
　　“……”
　　“当然，那不是主要原因。主要是以前我为你做的事情太少了，很多事情的发生我也责无旁贷，我想的是将某些事情都处理好了才来找你，我不想让你再生活在烦恼中了。……后来，我从刘教授那里找到了你的电话……”
　　“……”
　　“你说我们最好分开一段时间，让大家都冷静一下，如今，我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冷静了，也想清楚了，知道什么是最适合自己的，也确定自己想要什么了，小丰，你呢？”
　　“……”
　　她抬起头来，声音终于变得镇定：“叶嘉，我也想清楚了。”
　　他笑起来，异常的欣慰。她看着他晒黑了的面孔上那样久违的神采，脑袋里又是“嗡”的一声——那种干净，温柔的气息，那是自己最熟悉也最喜欢的气息。
　　如今，真的就要失去了吗？
　　她怕眼泪掉下来，赶紧低下头去，从大书包里拿东西，好一会儿，才拿出一个临时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协议书，然后，还有一张10万元的支票。
　　她看了看，呼了一口气，轻轻将这两样东西推到叶嘉面前。
　　叶嘉看到“离婚协议书”几个字，面色倏然惨变，哑声道：“小丰，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微笑起来，小小声的：“我真记不得我们究竟有没有结成婚，如果万一结了，那我向你说声抱歉！我不会阻碍你的幸福的。这份协议书，我已经签好字了，只要你签名，就生效了……”微笑维持不下去，她也就不下去，低下头，猛喝了一口咖啡，一下就将咖啡喝光了，很苦的在喉间打转。
　　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这支票是还你的……”
　　“哦？”
　　“我当初替你管钱的时候，曾给了我朋友珠珠10万元用于买房子，我离开的时候忘记了还你，现在，一起还给你……”
　　他盯着她：“小丰，这就是你想了这么长的结果？”
　　“对，请你收下这个。”
　　他只拿了离婚协议书，又将支票退回来。
　　冯丰又将支票递给他，他又退回来。
　　她笑起来：“叶嘉，为什么不收下？难道这10万，真的权当你一年招妓了？”
　　像有谁拿什么东西在狠狠地撞击胸口，他手腕一翻，不慎将咖啡杯碰得掉在地上，发出那么清脆悦耳的“咣当”一声碎裂的声音。
　　冯丰怔了一下，忽然很后悔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你真能伤害的，也不过是在乎你的人而已。
　　侍者闻声立刻跑过来收拾。
　　侍者刚一转身，叶嘉拿起桌子上的那份协议书，唰唰几声撕得粉碎，然后，拿了桌上的一盒火柴，擦了长长的火柴梗，将薄薄的一页纸，很快在水晶的烟灰缸里融化成一片灰烬。
　　他站起身来，神色慢慢变得平静：“小丰，我只结婚一次！这一辈子绝不离婚！”
　　然后，他拉了她的手，“小丰，你现在精神不太好，我先送你回去休息一下，其他事情，我们以后再说！”
　　“不用了。”她硬了心肠，冷然道：“叶嘉，今后我们最好不要再联系了，我有男朋友了，我怕他不高兴。”
　　“我是你的丈夫！！！无论那个男人是谁，我都会叫他滚蛋！”
　　
　　101强占民女和签售会
　　

　　她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强硬的态度，可是，眼睛里又带了受伤的神情。一时，她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坐着不动，低头胡乱搅动侍者重新送上的咖啡。
　　他看着她，声音变得出奇的温柔，仿佛在催眠：“小丰，以后我们之间不会有那么多麻烦的事情了。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也不让你再有一点儿委屈，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
　　她久久地不做声。
　　他叹息一声，“你先回去休息一下，你的精神很不好，都有黑眼圈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
　　“如果你不想回去，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
　　“不去。”
　　“那我还是送你回家吧。”
　　她发现自己仿佛任人操纵的木偶，被他拉了走出咖啡厅，然后，上了他的车，坐在他的旁边，他给自己系好安全带，然后，车子开去起来。
　　“小丰，你住在哪里？”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自己和他——两个人的世界仿佛完全是玫瑰的香味。
　　她嘴唇蠕动，正要说出地址，忽然看见窗外的车水马龙，立刻清醒过来，好卑鄙的人，自己不知不觉又上他的当，差点暴露了自己的“根据地”！
　　她恨声道：“停车。”
　　“小丰，怎么啦？”
　　叶嘉暗暗失望，本来都要问到地址，正是关键的时刻，怎么突然又发怒了？
　　她看着他那样一副无辜单纯的笑容，一个一失踪就是半年的男人，怎能如此无辜的样子？叶夫人的面孔在眼前放在，心里隐藏的怨恨也在隐隐放大。
　　街边橱窗很嘈杂的音乐：“想出现就出现想不见就不见……不回电不上线不会和任何人争辩……靠近时缠绵缠绵离开时敷衍……他总是忽热忽冷忽近忽远……”
　　她握紧了拳头：“我到了，我要下车。”
　　叶嘉看看外面的橱窗，这里是闹区，她怎么会住在这里？他的一只手放在她的手上，柔声道：“小丰，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有点饿了……”
　　“不吃不吃，快停车。”
　　叶嘉没法，只好将车停在路边。
　　她飞快地伸手拉开车门，连再见也不说就走了。
　　飞快地跑得一程，心里气愤愤的，左看看右看看，这里都不是打车的好地方，C城难打车是出名的，好不容易来了一辆空车，一男的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立马窜了过去，那速度，快赶上刘翔了。冯丰无可奈何，只得走到前面的一排芙蓉树下站着等出租车。
　　叶嘉将车停在她的面前：“小丰，上车。”
　　她终于怒了：“叶嘉，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不要再跟我说话了。”
　　谁分手了连话也不许说一句的？
　　他眼里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既然都到这儿了，我总得送你回去。”
　　“不！”
　　“小丰，我只是送你回去，不会打扰你的，明天就要开学了，我来接你上学。”
　　“谁要你接我上学？你要来接我，我就不去读了。”
　　一辆空车开来，冯丰再不理他，一溜烟地上去了。叶嘉要说的话憋在嘴里，心里气得巴不得出租车司机都失业了才好，每一次都是这样，C城怎么就这么多出租车呢！而且总是在最不恰当的时候出现，真是可恶！
　　
　　快到中午了，早上忘记了吃饭，饿得头晕眼花的。冯丰在小店不远处的一个煎饼店前停下，买了一堆煎饼，又买了几个卤肉锅盔。想想实在有点馋，又叫老板给一个锅盔多加三元钱的卤肉，提了往店里走。天天中午吃盒饭，腻味死了，买点很久不吃的面点当饭前点心好了。
　　一堆伙计都在门口，一个个又不说话。冯丰有点奇怪：“你们不做生意啦？都在外面干什么？”
　　萧宝卷小声道：“‘遥控器’回来了……”
　　“哦？”
　　她进去，果然，李欢正跟高纬说话，高纬结结巴巴的，每问必答。
　　这几个人中，高纬相对稍微老实一点儿。所以，他要问话，自然是遣走众人只留下高纬一个，没几句就问出了昨天叶夫人上门吵闹的情景，尽管高纬不知道是谁，可是他只听得外貌形容和开的车，就知道非叶夫人莫属于了。
　　他见冯丰进来，对高纬道：“没事了，你先出去一会儿。”
　　高纬如获大赦，赶紧出去了。
　　冯丰见他神神秘秘的，问他：“李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一会儿，你到哪里摸鱼去了？”
　　“你管不着。”
　　他半开玩笑的：“不是见叶嘉去了吧？”
　　她没好气：“要你管！”
　　他的语气里多了警告：“叶嘉早就是过去式了，他要敢再纠缠不休，我会对他不客气的。”
　　冯丰头都大了：“你还是管好自己吧，我要怎么做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毫无关系。”
　　他不以为然，看她手上那个已经啃了大半的卤肉锅盔：“你胃口还好嘛。”
　　
　　她狐疑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见我胃口很差过？”
　　他夸张地做出一个怜悯而安慰的神情：“听说昨天叶夫人来找你单挑，我怕你伤心呢……”
　　她冷笑一声，气上心来：“不是单挑，是她们群殴我好不好！对了，还有你那个姗姗，太讨厌了，也来骂我，还被刘昱打了一耳光……”
　　“什么我的姗姗？她跟我八竿子打不着。”他看她立刻就要迁怒于自己，立马接过她手上的一堆东西，“刘昱，你们几个快来吃，再不吃没有了……”
　　几个人拥上来分了东西就吃，本来今天该轮值的高纬见李欢没叫自己，也趁机偷偷溜出店外去了。
　　只剩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冯丰道：“你看店？”
　　“我看就我看，我还没有做过生意呢。”
　　守着一个店铺，不好生意好坏，也没啥双休之说，众人根本无法集体活动，现在听得李欢看店，欢天喜地地就要出去组队打游戏。李欢喝住他们：“你们自己在外面吃午饭，晚上5点准时回来，我请你们吃大餐。”
　　萧昭业忍不住道：“是给姐姐庆祝么？”
　　“对。姐姐明天去上学了。”
　　“我们一定准时回来。”
　　李欢点点头，众人这才一哄而散，往游戏厅去了。不知是谁先学会的，所有少年都很快爱上了这项游戏，一有空就跑去打游戏，每个月分得的零花钱，全都捐献给游戏厅老板了。冯丰为此头疼不已，却没什么办法，家长还盯不住自己的子女呢，何况是这群以前曾怙恶不悛的小暴君，只好先不管了。
　　伙计都走光了，冯丰也转身就走，李欢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你去哪里？”
　　“不是你看店嘛，我也去逛逛。”
　　他眼神里燃烧着很危险的火焰，笑嘻嘻地位住她，看看四周无人，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冯丰，你有没有想我？”
　　她面红耳赤地一把掀开他：“你胡说什么，有客人进来了……”
　　他赶紧放开她，果然，门口两个女生瞟了一眼，估计本来是要进来的，又给吓跑了。
　　唉，好好的一笔生意就这样被搅黄了。她眼一瞪：“李欢，你是来砸场子的？”
　　李欢拱拱手：“我是来挣钱的，呵呵，一定好好做生意，多给你赚钱，。生意太冷清了，从我来到现在，才看见卖了两样东西。我们得想想办法……”
　　“能想什么办法呀？”冯丰的眉毛都纠结了起来，“进入瓶颈期了，无法突破，我头都快抓破了……”
　　“你得换一种思路。”
　　“说着容易，做着难呢。我明天又要开学了，更没时间了。”
　　“我倒有个计划……”
　　她双眼放光：“什么计划，就来听听？”李欢“悲哀”地看她一眼：“我看你对赚钱的兴趣，比对我的兴趣大得太多了，我不想就了……”
　　“你是钱吗？你要是钱我立刻就会两眼发光，呵呵。”
　　他的两只手撑在收银台上，眼神那么深邃：“冯丰，你老实说，这么久没见面，你有没有想我？”
　　这么久，拜托，他几乎每周飞回来一欠次。即便这次久点也不过半个月而已，而且每天至少打一次电话发N个短信，他的一言一行自己几乎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好想的？难为他居然做出那么“恶心”的情圣样子。

　　他固执地：“喂，你有没有想我？”
　　她气恼不已，他这个样子，就好象谁在跟他谈恋爱似的！天地良心，自己几时和他恋爱了？
　　她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一圈，忽见一群美女嘻嘻哈哈地到了门口，其中有两个面容有点熟悉，仿佛熟客。她立刻走到门口，热心道：“欢迎光临，里面请……”
　　她这一转身，李欢变暴露无遗，几个女孩子立刻看到李欢，有点奇怪，这个小店怎么换了个这么帅的男人？她们嘻嘻哈哈地散开挑选东西，有两个女孩子还是忍不住了，小小声议论道：“这个人好象‘超级帅哥’李欢……”
　　冯丰涩声道：“他本来就是李欢。”
　　李欢一个如假包换的笑容，女孩子们立刻围了上去：“给我签个名吧……”
　　冯丰忽然想直《流星花园》里F4卖蛋糕送香吻的桥段，灵机一动，在一边大声道：“各位美女，每人若买上30元的东西，可以获得签名一个；买上100元，拥抱一次……”
　　李欢只差要将拳头塞到这个多事婆的嘴里，可是，那边厢，她却迅速地闪进收银台开始收起钱来：“大家排好队，慢慢来……好的，小妹妹，这个可以打九折……”
　　“……这个300元，一律九折……”
　　“排队，大家排好队，不要拥挤……谢谢……”
　　路过的人群看得店铺里这么闹热，很快，人越来越多，都是清一色的女性。
　　冯丰看见队排得越来越长，而李欢脸上的笑哟，如果还称得上“笑”的话——那也是招牌式的经典“假笑”了。
　　她手脚麻利地收钱找钱，心里爽得！
　　快到4点时，李欢几乎要抓狂，冯丰笑嘻嘻地给大家鞠躬：“感谢大家支持，本次签售结束了，欢迎大家下次再来，谢谢大家……”
　　终于，女孩子们一个个恋恋不舍的走了，冯丰数着手里厚厚的一摞百元大钞，笑得如春花初绽：“天啦，我们以前半个月也卖不到这么多……真好啊，真好，明天得赶紧去补货，差点要清仓了……”
　　李欢恨得牙痒痒，清仓，我还斩仓呢。
　　她自言自语着，忽然瞟见那么臭的一张脸，眉飞色舞道：“哎，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让萧昭业他们组队一个F5来促销叱？！萧昭业和刘子业，萧宝卷相貌还过得去，其他两个却不咋的，嗯，不过他们没有名气，估计人家也不会买账的，效果肯定没有你来得好……”忽然想起叶嘉，叶嘉的名气也很大，而比李欢还帅，现在经常是报刊杂志的头条。要是他和李欢一起来签售——“双雄”哟，自己一定将东西加价狠卖！
　　“……唉，李欢，就你！确定了，每周来签售一次，不对，如果太密集了人们会‘审美疲劳’的！不对，一个月来签售一次，两个月也行……”
　　李欢冷冷地打断了她的畅想：“你给我多少出场费？”
　　“我说了盈利会分钱给你的呀。”
　　“我出场费也不高，一次只收取10万……”
　　“你要抢人？”
　　“不给也行，你嫁给我，我天天来给你签售……”
　　有这种赤裸裸的无耻威胁？
　　好像一出暴君强占民女的戏码正要上演，她扭转头，欢呼一声：“你看，他们几个回来了，我们可以去吃大餐庆祝了，呵呵……”
　　李欢突然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跟自己作对。这几个家伙这么早就回来干啥？
　　众人见他黑着脸，谁也不敢多就，萧宝卷拉上卷帘门，李欢一招手，带领他们往附近的一家酒楼走去。李欢脸色不好，几好伙计大气也敢出一口。一路上，只有冯丰是喜笑颜开的，不停地向众人吹嘘今天的签售成绩，直吹得几个小子仿佛看怪物一般地看李欢，不明白这只“遥控器“凭什么有这么大的魅力，这样也能给他卖钱？
　　没天理！

　　102 生米几乎成熟饭
　　
　　在订好的包间里，几人坐下来，没有人说话，一时场面很冷清。冯丰大大咧咧地一看，忽然发现这些人的座位很奇怪，坐得隐隐有面南背北的趋势——自己和李欢为尊。她和这群小暴君一般都是随意的，也没有什么讲究，可是李欢一回来，那些人好像就奉他为尊了，也不敢随意喧哗了。
　　忽然想起西汉立国之初，刘邦不过一小亭吏出身，其他文武大臣也都是草莽平民发迹，根本不知道什么宫廷豪门礼仪，每次刘邦宴饮群臣，大家毫无君臣礼节，喝醉了大争功劳，甚至拔剑击柱，吵嚷不休，如一群市井泼皮，刘邦也完全喝止不住。刘邦大为苦恼，命令博士叔孙通制定礼仪，教习群臣，甚至用稻草人进行演绎。到后来，刘邦在设宴时，文武大臣便井井有条，只安静的饮酒吃肉，再不敢高声喧哗。刘邦暗爽，大呼“今日方知帝王之尊贵。”
　　冯丰见这群“懂得帝王礼仪”的小子对李欢战战兢兢，因为如此，才懂得该“北面称臣”。冯丰也暗爽，现在他们天天打游戏，自己几乎管不住了，还得李欢治治他们。就好像：“天山童姥”的“生死符”，他们的“生死符”掌握在李欢手里，所以才会有敬畏之心，不然，依照他们的性子，只怕早就一个个沸反盈天了。
　　八道凉菜上齐，冯丰拿起筷子：“大家吃吧，吃吧。”
　　李欢点点头，众人也不客气，立刻吃喝起来。
　　饮料是各种酸奶、可乐、橙汁之类的，刘昱大为不乐：“姐姐，既然是庆祝，没有酒多没意思？”
　　众人来现代后还没有“豪饮”过，早就忍不住了，因此，刘昱一说出来，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冯丰，希望能有几瓶美酒助兴就好了。
　　冯丰想起，这群一千多年前的昏君，几乎没有一个不嗜酒如命，那么残暴，只怕就是有酒精中毒的趋势，怎能让他们再喝酒？瞪眼道：“喝酒不是个好事情，要喝就喝啤酒吧。”
　　啤酒寡淡无味，而且气味类似马尿水，众人不悦，但是，好在聊胜于无，总比喝鲜橙多好，也就不敢再得寸进尺了。
　　这些人许久没大吃大喝了，这顿饭也吃得尽兴，看看时间不早了，各自回去休息不提。
　　李欢送冯丰回公寓，冯丰给他泡茶：“我新买的蒙顶黄芽，你看看好不好喝？”
　　他笑嘻嘻地喝一口茶，拿出拎着的大盒子：“冯丰，你把这个穿给我看看。”
　　一路上她都看到李欢拿的大盒子了，李欢有一大嗜好是买衣服，每次回来都会给她买几件款式很新颖的衣服，她早就不以为奇了，只道：“又买衣服呀？你都买了好多衣服了，我好些还没穿过呢。”
　　“这次不一样嘛，你明天开学，得盛装打扮。”
　　以为开学是选秀呀？还盛装打扮！
　　她打开盒子一瞧，乐了，是一件十分漂亮的白色小礼服。她笑嘻嘻地拿起看看：“李欢筒子，我是去念书的，不是去参加什么夜宴，你叫我穿成这样去？”
　　“人家新科状元还骑马游街呢！才上状元不是该锦衣丽服么？”他也乐了，“其实，我当然不是要你穿成这样去念书，不过我觉得这衣服很漂亮，希望你穿上我看看，究竟是什么模样……”
　　“我又不是衣模，为什么要穿给你看？”
　　“穿上看看嘛。”
　　她眼珠子转动：“也对哦，我穿成这样，还可以去勾搭那些导师，还有很多找不到老婆的博士哦……大龄青年超多的，嘻嘻……”
　　李欢眼睛一瞪：“谁叫你穿给他们看的？是穿给我一个人看好不好？”
　　半夜三更的，在家里穿了礼服给一个自己明知心怀不轨的男人看，冯丰想，不是你疯了就是我疯了。她赶紧道：“李欢，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明天早上，你还得来接我去学校的嘛。”
　　“还早呢，才九点钟。我就住在你的隔壁，又不耽误，明天早上我们8点准时出发，反正也不远。”
　　“你干嘛住我隔壁？”
　　“我不是怕回去太远了嘛，住你隔壁才方便呀。你的东西都收拾好没有？有不有要帮忙？”
　　“我早就收拾好了。你可以支休息啦，不用管我。”
　　今晚她也喝了点酒，面颊嫣红。她看她的睫毛一闪一闪的，嘴唇也给得那么诱人，心里像有一百只猫在抓挠，这些日子以来，他几乎越来越难克制自己，长久的渴望喷涌而出，他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声音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把礼服穿给我瞧瞧好不好？”
　　冯丰见他这样，吓了一跳，而且床就在身后——这也——太那个啥了吧？！
　　不安全，严重不安全！
　　她甩开他的手：“喂，李欢，你快去休息啦，我也要休息了，不和你多就了。改天合适的时候，我再穿这个啦……”
　　古龙说，年轻的女人，就如剥桔子，要剥得越干净越新鲜越好。李欢的意图本来也不在于她到底穿不穿礼服——有些时候，什么都不穿，当然更好啦！
　　他又拉住她的手，轻轻一带力，将她揽在怀里，在她耳边嘎声道：“我今晚留下，好不好？”
　　他急促的呼吸，滚烫的热气，全部都拂在耳边，以至于她都浑身发热，心跳加速了，“不好，你快走开……”
　　她用力地推他，却哪能里能够推开？他一把抱起她就往床边走，嘴唇轻轻贴在她的耳垂上亲吻，痒痒的气息。更要命的是，他的一只手刚好捏住她的一截小腿，难以形容的那种销魂的感觉。他的声音简直柔情似水：“我们结婚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好一叠连声，趁他将自己放在床上，暗运内力，猛地推开他，跑到门口，一脸的警惕：“李欢，你没喝醉吧？发什么酒疯呢？”
　　这个女人！
　　李欢满腔的热情，像被谁浇了一盆冷水，哭笑不得。平素你叫她搬一把椅子她都有气无力，可是，每到关键时刻，她就不知怎么变得力大如牛，抓也抓不住。
　　真是该软弱的时候不软弱，不该软弱的时候，她就手无缚鸡之力了。
　　他哀叹一声，自己不知是遇到了什么煞星，才碰到这个魔女，完全是自找罪受。
　　“你再不走，我明天不要你送我去学校哦……”她大声威胁。
　　她只好败下阵来，气鼓鼓地走到门边，她赶紧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往客厅退开几步，跟他保持了三米以上的距离，“你好走，不送哦。”
　　李欢见她这付贼眉鼠眼的高度警惕的样子，哪里肯善罢甘休？抢步上前，老鹰抓小鸡一般抓住她，狠狠威胁道：“给你八个月时间考虑，现在自己计算着已经过去多久了？时间一到，我们立刻结婚……”
　　她被他抓住，一点也动弹不得，只好大声嚷嚷：“我也有权利拒绝的……”
　　“你要拒绝是不是？”他邪邪地低下头去，又紧紧抱住她的腰就往房间里走，“嘿嘿，我今天就来个洞房花烛夜生米煮成熟饭，看你怎么拒绝……”
　　好无耻的人！冯丰拳打脚踢，可是，真要和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搏斗，却立刻显得花拳绣腿，根本不是对手，怎么也挣扎不开。李欢看她挣扎得手腕都被自己勒了一道红痕，才放开她：“你还要拒绝不？”
　　她聪明地不做声了。

　　李欢这才揉揉她的挣扎得发红的手腕，笑嘻嘻地：“看你还敢不敢惹我。”
　　真不知是谁在惹谁。可是，她这时再也不敢惹这个大色魔了，赶紧客客气气温地催促他离开，“你去休息吧，来日方长，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好不好？”
　　他很满意于她第一次这么低眉顺眼的表情，“这还差不多。以后你就该这样才好。”
　　直到他双脚跨出大门，她才吐出一口气来，大声道：“滚你的，死色魔，以后再不许你进我的屋子了……”
　　李欢转身，作势就往屋子里冲，冯丰吓得“砰”的一声将他关在外面，外面传来李欢的哈哈大笑声。
　　她暗骂这人没素质，在公众场合大声喧哗，等着左邻右舍投诉你吧，无聊的男人！
　　简单收拾一下，本来是打算还住公寓的，可是，想想，还是住校算了，再胆大的色魔也不敢进女生宿舍，那样才安全。算了，明天多交1800元，选个好点的学生公寓。免得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随时孤男寡女的，而且，还可以节省一大笔租金，学生嘛，就得有学生的样子。
　　忽然又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如果明天C大，万一碰到叶嘉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也累了，很快就睡着了。一夜安寝，第二天一早，李欢准时敲门。
　　她开门，只见李欢衣冠楚楚，满脸笑容，举止更上大方得体，一本正经，完全看不出昨晚“欲行非礼”的禽兽行径。
　　她有点疑惑：“对了，李欢，你可以去代言一个成语了……”
　　“什么成语？”
　　“衣冠禽兽！”

　　103 狭路相逢勇者胜1
　　
　　李欢差点倒地：“我还算衣冠禽兽？冯丰，真正的衣冠禽兽你没见过呢。”
　　冯丰嘟嘟囔囔的：“可是，对我来说，你就是衣冠禽兽了。”
　　他不理她，将背在后面的手拿出来，一束包装好的百合，清新得仿佛还有着露珠的气息。
　　她尖声道：“你干嘛送我花？”
　　真是少见多怪，男人送女人花很奇怪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自己送的是什么定时炸弹呢。
　　她接过花，插在花瓶里，自言自语道：“去念个书而已，也需要送花么？”
　　他并不回答，细细地看她今天的装扮：头发略微修剪了一下，整整齐齐地贴在肩后，仿佛一小皮柔黑透亮的小瀑布。白色绣花的小衬衣搭配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光脚穿一双中跟的凉鞋，小腿白生生的，脚也是白生生的，整个人看起来又清新又充满活力。她有脸色很红润，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无比白皙清秀。
　　C城的气候潮湿，女子都以皮肤好著称，许多30岁的人外地人看起来也不过20来岁，所以才有“三步一个张曼玉，五步一个林青霞”的说法。冯丰本来就比实际年龄看着小，再这样一换装，整个看起来就是二十来岁的小女生。
　　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越看越不对劲：“冯丰，你怎么打扮得这么青春？”
　　“都是学生了，难道我还浓妆艳抹？”
　　她是学生的正常打扮一点也没错，可是，他却大摇其头：“不对劲，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打扮得太年轻，而且太女人！”
　　她“嘿嘿”奸笑一声：“对哦，我这样才会有行情嘛。人们都说女生读硕士、博士是灭绝师太哦，所以，我不能看起来那么强悍，至少装也装得楚楚可怜一点嘛……”
　　“我觉得你这个样子，那些男生会误会你跟他们是同龄人的……”
　　“拜托，我本来就跟他们是同龄人，我还没奔三呢！”她理直气壮观，“你以为我和你一样三张多了？”
　　“可是，二十八九的女人和二十四五的男生还是有区别的！”
　　她一招“黑虎掏心”就击在他的胸口：“你就是以打击我为乐是不是？”
　　这个女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在不恰当的时候力气特大，李欢“西子捧心”，“我说实话也有罪？”
　　她冷笑一声：“李欢，你爱送不送，我马上可以叫一个二十四五的帅哥来接我，你以为我稀罕你嘛！”
　　“看看，说实话了吧？二十四五的帅哥？那个黄晖？”他嗤之以鼻，“冯丰，你要敢趁念书期间和他那个啥，我随时拆了他的骨头……”
　　“喂，你今天是来送我念书的还是来威胁我的？”
　　他笑起来，帮她拎了简单的箱子：“走吧，走吧。”
　　“真是的，破坏我好心情。”
　　“开开玩笑也不行呀。”
　　直到上了车，她还是气鼓鼓的，他说一些笑话，她也不理睬。他伸手拉她的手，她一下佛开。李欢极少看她这样别扭着发脾气，心里暗笑，却一本正经的：“我看了你的专栏，写得很好哦，以后可以PK‘学术超女’于丹了……”
　　“没你这个美男作家厉害。”
　　“以后你结集出书，我去给你站台签售。”
　　“你又是想抢我的风头，你就是这样。”
　　李欢听得她的语气好起来，松了口气，笑嘻嘻地看她，这么久也没点长进，跟个小孩子似的，只要你转移话题，她很快就会忘记以前的烦恼了。可是，她这样的语调，自己却是越看越喜欢，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觉得她一切都越来越好，甚至连她生气的样子，也越来越好看。只要这样和她在一起，他甚至逐渐已经淡化了要“回去”的愿望，觉得这个时代出蛮好的，能够在这里生活一辈子也是不错的。
　　李欢忽然问：“黄晖最近和萧宝卷他们混得很熟？我昨天听他们提起他。”
　　萧昭业最见不得李欢，但是他并不像萧宝卷一样表现出来跟他作对，而是暗自使绊子，见李欢威风凛凛的回来，要挫一挫他的威风，所以，故意和刘子业等人谈起黄晖球打得好，人也细心，跟冯丰关系很好，形容得他们不知多亲密似的。
　　李欢这才明白，原来这几个小子吃了人家喝了人家的，将他就得千好万好，故意气自己。
　　冯丰想，萧昭业可真是个阴险的坏小子，居然背地里使坏，想让李欢喝一壶醋和自己内讧呢！难怪李欢今天不停地提起黄晖。
　　她笑嘻嘻的：“黄晖球打得好，萧宝卷和刘昱很崇拜他。”
　　李欢忽然意识到自己会不会太轻敌了？轻描淡写：会踢足球不？我今天倒想去和他切磋一下……“
　　“今天没机会咯，他去帮老板办点事情，也算实习，估计一周才会回来。”
　　李欢这次可是听出了语病：“冯丰，你这么清楚他的先行踪？”
　　“他走那天就告诉我的好不好？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早请示晚汇报呀……”
　　“早请示晚汇报不好么？”
　　一个男人，离开一段时间，会把自己的行踪详细告知给一个女人——这可真不是一个好现象，那肯定是起了“打猫儿”的心肠了。再说，现在他们同在一个学校念书，随时都有见面的机会。
　　李欢越想越头疼，才发现危机如此巨大，自己居然不知道。
　　冯丰不知道他在想啥，看看快到C大了，赶紧道：“你把车停在外面，可不许进去哦。”
　　“为什么？”
　　“你想想，你开着这样的车，你又是李欢，要和我一起去了，被人认出就不好。同学们会非议我的，而且，会让我显得很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
　　开学第一天，一个男人开着宝马送你去学校，而且还是一个曾经那么接近明星的男人——这难道不奇怪？
　　那是白白给人提供八卦素材呢！
　　“让大家知道我是你的男朋友不好嘛？”
　　这个时候可不能和他争论“是不是男朋友”的事情，否则，他一定会跟进去的。她笑嘻嘻地：“我低调！低调！不然，大家听说你是我的谁谁，天天找我要你的签名，我不烦死？”
　　李欢没法，只好在C大门口停车，让她自己下车。
　　她看他的脸那么臭，嫣然一笑：“今天事情不多，我交钱报名后就回来。晚上一起吃晚饭嘛。”
　　他的脸色总算好了一点儿：“我先去办点事情，你结束后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好嘛。”
　　闲逛缴费，最后选了个2400元标准化公寓，心想，就住好点算了。在食堂里排队办饭卡耽误了很久，去注册又耽误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好在这两天是报名时间，后天才正式上课，时间还充裕得很呢。她去寝室里看了一下，都是学校发的统一的床单被套，两人间，有空调，卫生间也还干净宽敞，算是不错了。同寝室的那个女孩子还没回来，她正准备收拾单人床时，珠珠打来电话，一个劲地抱怨她不让二儿子来送她念书。
　　她笑起来，前天珠珠的儿子有点发烧，所以，她就叫她不要来，也不想麻烦那么多人。如今被抱怨不过，答应明天让珠珠和她的儿子一起来C大。挂了电话后，她也不再弄了，准备让珠珠母子来后，和他们一起布置。
　　正愁没事干，老板打来电话，叫她去办公室一趟。她匆匆赶去，老板也没什么事情，只开了一张书单，叫她趁有空看一下这几本书。她暗道，这几本书何须急于一时呢？
　　老板笑眯眯的，特奇怪的八卦一句：“冯丰同学，有时不要太使小性子了。女孩子太小性子了可不好。”
　　什么东东？这个老头儿的话才奇怪呢，自己什么时候小性子了？
　　老板却只笑眯眯地叫她可以忙自己的去了。
　　冯丰狐疑，又不好追问，只得作罢。

　　看看事情差不多了，她也不给李欢打电话，准备自己一个人回去。其实，从早上开始，她都忐忑不安的，生怕在这里碰上叶嘉——尽管可能性不大，这里距离医学院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何况叶嘉并不是天天在C大的。
　　她更害怕的是李欢办完事跑到C大来，到时，如果万一碰上叶嘉，虽然自己和他们都没有什么关系了，但是，他们要认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的话，那就麻烦得很了。所以，办完事情，尽快一个人溜走方为上策。
　　好在工作都办完了也没碰上叶嘉。她暗暗庆幸，也许叶嘉又到非洲或者某个遥远的地方去了，想碰还碰不上呢。这样一想，心里又点惆怅，只呆呆地往外面走。
　　正想着，电话响起，是李欢打来的。还没接，一个人横在眼前，面带微笑，声音涩和：“小丰，一切都办好了？”
　　她吓了一跳，这个人怎么说出现就出现了呢？
　　“我上午就来你老板这里看了一下，你还没来。估计你一定会来的，所以来碰碰运气……”
　　忽然明白过来，什么叫碰碰运气？肯定老板就是“奸细”。


情敌的真面目
一定是老板告诉他的，要不，老板刚才怎么那么八卦地说一句“女人不能太小性子了？”不是叶嘉找过他，还有谁？
难怪人们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
她忽然有点惊恐，叶嘉会不会告诉老板说自己是他的妻子？那样，自己在C大三年还怎么混呢？
她还没想明白，手机不停的响，“李欢”的名字不停跳跃，她不顾叶嘉奇怪的目光，赶紧接听，“......冯丰，你在哪里？去已经到C大了，我来找你......”
“不用，我马上出来”
她不等李欢把话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叶嘉看着她：“是李欢？”
她点点头，神情坦然。
他忽然觉得愤怒，无比的愤怒，李欢还真是阴魂不散！他强行压抑饿一口气，温和道：“小丰，事情办完了，我们就一起吃晚饭吧。”
“抱歉，我今天没空。”
她转身就走，叶嘉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小丰......”
冯丰正要挣开，老板从办公室里出来，冯丰又羞又急，叶嘉却怎么都不肯松手，反倒更是抓得紧紧的，只向老板微笑着点点头。
老板笑眯眯地看着冯丰，一副“了然”的神色：“冯丰同学，可不要太小性子了，叶先生工作忙没时间陪你，你惩罚他就是了，可不要不理他......”
叶嘉礼貌道：“多谢。”
“叶先生，你也要兼顾妻子的感受，现代女性都讲究浪漫的，哈哈，你不要太工作狂了。”说完，老头儿就识趣的大步走了。
妻子的感受——他这算是在C大广而告之了？就像圈地运动，自己先圈着这一块，挂上其他人不要“觊觎”的牌子？
卑鄙小人，果真是卑鄙小子，自己和他闹别扭，是因为他工作忙吗？无论他工作多么忙，自己可从没有因此对他使过半点性子。
撒谎精！
不折不扣的撒谎精！
以后，倒变成自己“不理解丈夫的工作”了？
那他的母亲算什么？以前的林佳妮算什么？也许，还有他母亲再给他定下的相亲对象，那些都算什么？
她冷冷道：“叶嘉，我要走了。”
他还是固执地拉着她的手：“不，我们一起去吃晚饭，你这两天都不会忙了......”
她打断了他的话：“可是你很忙......”
“我也不忙，我们放了一段长假，他们准备外出做长途旅行，我不去，时间很多......”
冯丰心想，他真的是想不见就不见，想出现就出现。现在时间多了，就来纠缠自己了，没时间呢？又扔开一切不管了？
自己又和他吃饭交往？然后，经历新一轮和他母亲、他的仰慕者的PK？
她的声音更冷了：“抱歉，叶嘉，我们已经分手了，无论你有多少空闲时间，也请不要再浪费在我身上了，我背负不起‘不理解丈夫工作’的罪名！”
他急忙道：“小丰，你听我说......”可是，说什么呢？说自己不是故意在她老板面前说那些？可是自己明明就是故意的！再说，不说“工作忙”，怎么说？
难道实话实说自己的母亲用那么下三滥的手段逼得媳妇不得不和儿子离婚？“家丑不可外扬”，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她见他期期艾艾地，更是火冒三丈：“怎么？撒谎撒多了，现在一时编不下去了？”
还算不上撒谎撒多了吧？自己也不过是找他老板要人时，顺便说了句“没时间陪她惹她生气了”而已，不然怎么说？向外人说自己无缘无故连气质都找不到，不是更奇怪？
此处虽然偏僻，可是也陆续有学生走过，好奇的看着二人，冯丰低声道：“你快放开我，开学第一天，你就想让我丢脸？”
叶嘉一下明白了她的心思，却心里一喜，反正自己也不怕成为话题人物，低声道：“那，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叶先生，原来你在这里？”
一声清脆的生意，拉拉扯扯的二人立刻停下，冯丰看去，原来这个女子正式他的同时梁小姐，她在C大的礼堂外面见过一次，又在报纸上见过，早将她的面容认得烂熟，
他们两人亲切谈笑自己却只能远远看着的场景，叶夫人那句“理想儿媳妇人选”飞快地浮现脑海，现在见她显然一副正在找叶嘉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叶嘉强笑道：“梁小姐，有什么事情？”
“有一个PARTY，打你电话不通，大家到处找你呢......”她骤然看见叶嘉和一个女孩子拉拉扯扯的，而且还是公共场合，却一点不避嫌，她心里有点尴尬，不是说叶嘉结婚了吗？
怎么还在C大和一个女孩子拉拉扯扯？那个女孩子明明就是一个学生呀，真没想到，叶嘉原来竟然是这种人！
“哦，你有事情？那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你告诉他们一声，我今晚不去了。”
“好。”
冯丰一直目送她的背影远去，林佳妮、姗姗......可谓旧恨新仇涌上心底，心想，还真是走了一个又来一个，每次都是这样，他行情好就把，那就让他彻底好算了。
叶嘉急忙道：“小丰，她只是我的同事。”
“同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她是谁？她是梁小姐，对吧？你知道你妈是怎么说的？她才是你的理想伴侣呢！不然为什么是她来找你？难道不该是刘蔷来找你吗？这种事情需要她亲自出面通知？”
她狠狠地就摔开了叶嘉的手：“你最好不要再做高音喇叭宣称我是你的妻子了！即便是，我也要和你离婚！”
叶嘉眼睁睁的看着她跑远，感觉自己真是衰到家了，也顾不得校园里人多嘴杂，赶紧追上去。可是，她背了书包跑得飞快，快到门口了，只见一个男人笑眯眯的迎着她，却正是李欢。
他抢上前去，只见她笑盈盈的拉住了李欢的手：“李欢，走吧......”
李欢第一次受到如此热情的“待遇”，简直受宠若惊，可是又奇怪她为什么神色匆匆还气喘吁吁的。转眼，忽然看见叶嘉，一下就明白过来，反手握住她的手：“叶嘉，你好，好久不见了！”
这里是校门口，人来人往，叶嘉盯着那双手，气得气血上涌，却无法发作，只冷冷道：“李欢，你来干什么？”
“我吗？”他笑嘻嘻地举起握着的那只手，扬扬，“我们去吃饭，你要不要一起？”这里并不是说话的老地方，李欢可不会傻得在这个时候去挑衅他，又不是十八岁的毛头小子，不顾脸面。他感觉拉了冯丰，三步两步就走出校门。
到处都是牵手的情侣，他们那样子并未引起任何人过多的侧目，叶嘉眼睁睁的看着二人上车，气得浑身发抖。直到车子开走了，他才听到周围有小声的议论“快看，这不是叶嘉吗？”
“叶嘉?真的是叶嘉......”
“叶嘉......”
他转身就走，却不知道走到哪里，以前也是知道李欢和她的绯闻，可是，没有亲见，也就没有那么郁闷，现在，见他居然公然出入C大接送冯丰，而冯丰口口声声宣称要和自己分手，离婚！
心里又愤怒又伤心，这一刻，平生第一次迁怒起身边的人，老娘、林佳妮、姗姗甚至刚刚出现的梁小姐，这些人简直就是统统来跟自己作对的！
为什么结个婚谈个恋爱，还有这么多外人喜欢来干预？
自己到底碍着她们什么事情了？
车子上了一环路，红灯多如牛毛，有事上下班高峰期，到处都在施工，赛车厉害，速度跟蜗牛似的。
李欢看她垂头丧气地坐在座位上，闭着眼睛，神情沮丧。他看看路边的施工，笑起来：“冯丰，你们这个时代真奇怪......”
“哦？”
“这一截路，我所知道就修了三次了，把左边的数码搬到右边算一次；把右边的数码搬到左边又算一次......”
“笨蛋，不这样哪里能捞钱呢？每新换一个当官的就要折腾一次，不搞建设，怎么明目张胆地花钱从中牟利？”
李欢要的不是结论，只要她说话就成：“今晚你想吃什么？”
“随便。”
“我还以为你一生气就没胃口，说不吃呢，结果还是‘随便’......”
“哦，难道你觉得我应该去饿死？”
“不不不，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你这样才好，不要学那些庸俗的女人，动不动就说没胃口，一失个恋就不吃不喝的，多没劲......”
她怒目圆睁：“你说设失恋了?”
他立刻闭嘴，又自言自语道：“今天还不算很堵车......”
冯丰狠狠地白他一眼，眼泪忽然掉下来。
他吓了一跳，抽出一张面巾纸给她：“冯丰，你怎么啦?”
“叶嘉，都是该死的叶嘉，他今天这个女的明天那个女的，从不考虑我的感受......”
他实事求是：“你确定你说的是叶嘉？他没这么花心吧？”

她抽抽搭搭地哭：“他不这样，他母亲也会逼他这样的，他母亲什么都做得出来......”
女人能哄不能惯
李欢只觉得头大成两截了，心里觉得这事怎么不对劲呢！她跟叶嘉不是早就完结了吗？凭什么叶嘉还要横插在中间？而自己，凭什么还要替啊说好话？
“叶嘉不会完全听从他母亲的吧？”
“他就是个呆子，只体谅他母亲，不体谅我的。”
他见她那么伤心，本来想骂几句，又骂不出只说：“既然是个呆子，你何必为他伤心？”
“我哪里为他伤心？我跟他已经不可能了，你知道他母亲是怎么骂我的吗？叫他给我100万让我滚，说权当她的儿子招妓......”她忽然住口，连哭泣都忘记了，这本来是心里隐藏的秘密，这样的屈辱，她是不愿意对任何人提起的，可是，为什么突然就说出口了呢？
李欢只觉得脑门里的血都涌出来了，比自己受了侮辱更觉得生气，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我不会允许叶嘉和他的家人再骚扰你了！”
她自知失言，一句话也不说，只轻轻拂开他的手，又抽出一张面巾纸，将脸上的泪痕全部擦干净。
心里第一次如此地痛恨门第之见，叶嘉，也不过是仗着有钱而已，冯丰、芬妮或者其他的女人——只有他们的儿子最高贵，其他人，都卑贱如地上的尘土。他一心开车，好一会，心里才平静了一点儿，转眼，看她像孩子一样将脸贴在车窗上，
也不知是在看窗外还是睡着了。他柔声问她：“冯丰，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地方，那里的醋拌海蜇头味道很好，你一向喜欢吃这个菜，这里的味道，保证比其他地方都好......”
她转过脸来，依旧闷闷不乐的：“不，我现在不想吃这个，我想吃笋子炒鲜虾......”
他打声笑起来：“好好好，我们马上去超市买东西，我给你做饭，也是，好久都没有给你做过饭了。”
叶家
叶霈刚放下电话，叶夫人立刻从沙发上坐起身子，满怀期待：“是儿子打来的？”
叶霈摇摇头：“不，是你妹夫打来的，质问你儿子凭什么打姗姗，说姗姗还被一个小流氓打，说姗姗在家几天不吃不喝，使性子，质问你，叶嘉两口子怎么变成了凶徒？”
叶夫人唉声叹气：“我不知前世坐了什么孽哦，遇到这么一个不识好歹的儿子，把一个品行不端的穷女人当宝贝，关心他的人却一个个视为仇敌，现在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了......”
“你为什么又去找冯丰？这不是自取其辱嘛。”
叶夫人又气又恨：“你不知道，那个不要脸的穷女人现在又榜上了李欢，态度之嚣张，一口一个那啥李欢给她的钱开的店，还说什么要开连锁店！洋洋得意于自己又找到金主了，根本不把我儿子放在眼里，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真不知儿子是不是猪油蒙了心，为了她，甚至不惜和自己的亲人翻脸......”
“她的店是李欢出钱开的？”
“她亲口承认的，难道还有假？而且，上次佳妮和姗姗他们去李欢的别墅，她还以女主人的身份把他们赶走，这事晓波也在场的，你可以问晓波，现在圈子里的一些朋友都知道她和李欢关系暧昧，要是让人家知道她还是我们叶家的儿媳妇，那不是给儿子，给叶家脸上抹黑吗？”她边说边擦眼泪，一肚子的苦水要向丈夫倾诉，“你也得替儿子拿个主意啊......”
“儿子相信他，总有他的理由吧？儿子也不是糊涂虫。”
“儿子是被这个狐狸精迷晕了头，那个女人都公然叫嚣自己的丑行了，我甚至录音给他听了，他都不相信，还踩烂录音笔，这个逆子......”
他也叹气：“儿子工作那么精明，怎么家庭就一团糟呢？既然他已经结婚了，就由他自己做主吧，你也别老是先吃萝卜淡操心。”
这一夜，叶嘉辗转难眠。
事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几乎完全脱节了，从母亲来小住到林佳妮的上门，自己和冯丰生生分离，经历了大半年的时间，本来以为彼此都想的很清楚了——自己一直那么确信，她是爱自己的，一定是爱自己的，即便现在，这种确信也从来没有动摇过，可是，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呢？
母亲的那支录音笔又隐隐在耳边响起，句句言辞，他现在想起都觉得汗颜，冯丰，她当时又怎么受得了？何况又空穴来的来个什么梁小姐，自己和梁小姐也不过就一普通同事关系而已，而且见么的机会也不多，怎么就怪罪到自己的头上了？
几乎头疼欲裂也没法合眼，干脆起床锻炼一会儿，手机响起，是父亲打来的：“叶嘉，你放假了?今天一起吃早餐。”
“好”
几乎挂了电话不到5分钟，就看见附件的车子开了进来，估计父亲是快到了才打的电话。
叶霈下车，四处看看，见儿子已经等在门口了，问他：“叶嘉，你这里怎么这么荒芜？没有管理了？”
叶嘉摇摇头：“我不想再住这里了，也不管这里了。等我搬走就把房子还给校方。”
“为什么要搬走？”
“我买了新房，想换一个新环境。”
这小子，居然偷偷摸摸的买了新房子也不说一声。他笑道：“住哪里？”
他摇摇头：“暂时保密。”
“哦，这有什么值得保密的？”叶霈见儿子不回答，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怕你母亲又找上门去？”
他没做声。
叶霈见儿子满脸憔悴，眼睛里也有血丝，胡子拉碴的，显然是一夜未眠的缘故。他看儿子一眼，目光变得锐利：“你和丰富的关系如何了？”
叶嘉冷冷道：“如果你们不干涉，就会好很多。”
“我查了，你小子居然真的和她结婚了，二家我觉得丰富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孩子，明明就要跟你丰收了，却还要扯个结婚证......”
叶嘉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父亲，“霍”地站了起来，冷笑一声：“你居然去查我有没有结婚？你以为小丰是为了等着分你的家产？可是你差到这结婚证我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得来的没有？不是小丰耍心机，是我耍心机才得到的结婚证......”
“哦？”叶霈第一次见儿子勃然大怒，不动声色，“怎么？你把姗姗打了一耳光，姨夫还亲自打电话找我兴师问罪，质问你这个表哥是不是出名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凭什么打他们的宝贝女儿！我都没法回答，只好赔罪......”
“既然你知道了，我也就不转弯抹角了，呀偶不是你们，我和小丰也不会弄成今天这个样子。”
“你是怪我们？”
“不怪你们怪谁？”
叶霈见儿子气急败坏，摇摇头：“叶嘉，你太沉不住气了......”
“我再沉住气，老婆都要和我离婚嫁给其他人了......”
“嫁给设？李欢？”
“李欢永远也不会有机会的！”
“你既然这么自信，为何还愁眉苦脸？”
叶嘉几乎要发狂了：“如果你们不参与，我会更自信。”
“臭小子，就你这态度?我原本想替你看着你那个爱惹是生非的老娘的，看来你这么自信，是不需要我看着了......”
“爸，我很需要......”叶嘉顾不得再和父亲生气，母亲的性子，除了父亲，那是谁也制不住的，今天林佳妮，明天梁小姐，自己不被她整死，也得活活掉层皮，尤其是这种关键时刻，她再要跟冯丰过不去，弯曲就是要砸自己后半生的幸福了。
他忽然福至心灵，“攘外必先安内”，如果母亲和冯丰的矛盾不化解，自己可是永远也翻不了身了。
叶霈见儿子脸色好转，点点头：“既然已经结婚了，我们这样的人家，可不兴离婚，改天你找个机会，带你媳妇回家一趟，跟你妈斟斟茶，行个媳妇礼，一家人，老是这样冷战下去也不是办法......”
这个提法貌似是合情合理的，可是，叶嘉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叫冯丰上门给母亲斟茶行礼，她会愿意？
“对了，反正你这段时间有假期，就好好筹划一下，宴请亲友举行婚礼，不然，人家会说叶某人的儿子偷偷摸摸就结婚了，这成什么话？而且，女人一般更喜欢有个仪式......”
这个提议也貌似合情合理，可是叶嘉觉得几乎比第一个计划更不对劲。
“儿子，婚礼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只要选好日期，我会把一切都替你们安排好，你只需要搞定你老婆，拍了婚照，通知我，你们要请什么人就可以了......”
听起来几乎是又轻松，又十全十美，叶嘉却中亚明白是哪里不对劲——
得冯丰答应啊！ 
他心里本来是另有打算的，这套打算却跟父亲的想法完全不一样。此刻，也不说出自己的打算，只点点头：“爸，多谢你。”
叶霈怕怕儿子的肩膀：“臭儿子，也不要把一点挫折看的比天还高，女孩子，你得哄着但不能惯着，你看你几个哥哥，还有晓波，哪一个是你这样垂头丧气的？”
他苦笑一声：“爸，小丰，我是没着更没惯着，我觉得特对不起她！”
“儿子，那一次也不过是个意外，她总不能就揪着这个判你死刑，我儿子，她不要，不知多少女孩子抢着要呢！好好努力，女人心软，哄一哄就没事了。现在你又占据了地形优势，跟她同在C大，而且又有时间，再不努力，更待何时？！”
父亲不明白的是，除了那一次“意外”，更有母亲这一次的雪上加霜的行动，那样赤裸裸的侮辱，冯丰现在连面都不愿跟自己见了，连住在哪里都不说，这些话，他没法和父亲沟通，也不能在父亲面前一味指责母亲，只摇摇头：“爸，你不用太操心了，有些事情，根源还在于我，我会自己解决的......”他看着父亲，
态度十分诚恳，“爸，这次我和小丰闹矛盾，可以说，责任几乎全在我身上，她是没有什么过错的，我是为了和她好好解决问题，而不是激化矛盾，今后，就请你们不要再插手了！我的事情，还得我自己解决，别人是帮不了忙的！！！”
儿子的语气那么诚恳，可是，听起来却不知怎么总觉得带了点威胁的意味！叶霈心里暗忖，儿子这是在下最后通牒，他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娘，还真的劳驾自己给他管着了。他笑眯眯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商人特有的精明：“好，我可以向你保证，没人干涉你了，但是，你也得答应尽快带小丰回家一次，我很多女儿的朋友都在打听你的消息，是告诉你单身还是已婚，得看你自己的态度决定......”
“那些人，推给晓波就可以了。”
“你这小子，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还陷害起自己的兄弟来了？”
“我不陷害他，还能陷害谁？谁叫他拖到现在也不结婚的？”
明天就要正式上课了，冯丰抓紧时间到小店去给萧昭业他们几个安排事情。
这一去，才发现店铺大门紧闭，都十点钟了，还没人开门做生意，她气得不得了，这些家伙本质不良，以为自己去念书了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充大王了，一个个估计还在家里睡大觉呢。
她打开门，立刻给他们打电话，萧昭业接的电话，生意还睡眼朦胧的样子：“姐姐，我们快到了......”
她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家伙撒谎眼睛也不眨一下，自己打的是他们房间的电话，明明一个个都在睡大觉，居然告诉自己：“快到了。” 
“快起来，你们半个小时之内必须赶到，否则对你们不客气......”

半小时后，店铺外终于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为了便于他们出行，她早就给他们每人买了一辆自行车。
萧昭业见她开了门，，谄媚兮兮地进来，小声道：“姐姐，今天睡过头了......”
她冷笑一声：“你们是以为我不会来，所以偷懒吧！”                                               
“不敢，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看几个人，皱眉道：“刘子业呢？”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她看向刘昱：“你兄弟呢？”
“刘子业他......”
刘昱支支吾吾地，什么也说不出来。
正说话间，只见刘子业一溜小跑地往店铺方向跑来，仿佛有人在追赶似的。
冯丰大为意外，走出门去，才发现果真有人再追赶刘子业，而且是一个手持木棍的中年男人，冯丰大惊失色，刘子业径直跑进门，惊慌失措道：“姐姐救我......”然后就冲进了店铺。
中年男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追上来，嘴里大骂着：“贱胚、坏种、狗日的小杂种，老子今天一定要打死你龟儿子......”
萧宝卷上前一步：“你想到这里行凶？”
刘昱也横眉竖目的：“死老头，你找死哦......”
“走开，你们不许多嘴”冯丰喝止住他们，见那个男子来势汹汹，侧身一边，急忙道：“大叔有话好说，大叔有话好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中年男子满脸沧桑之色，衣着十分寒酸，好像是外地来的菜农之类的，见对方人多势众，一个个牛高马大的少年又都是狠毒之色，悲愤道：“这畜生害死我女儿，我要他的命......”
“大叔，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中年男子几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这畜生勾引我女儿，害的她怀了身孕，他却不想负责，将我女儿拉在地上滚过一条巷子，说这样就可以弄掉胎儿，现在我女儿还躺在医院里，生死不明......”
冯丰听的毛骨悚然，转头看着躲在店里大气也不敢出的刘子业：“刘子业，你给我出来！”
刘子业哪里肯出来？她冲进去，抬手就是狠狠一耳光：“无耻了一千年，你也不知道悔改......”
刘子业挨了以耳光，目露凶光：“你凭什么打我？”
她又是重重一耳光就掴过去：“你还有没有一点羞耻之心了？你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棍、流氓、渣滓，你怎么不去死......”
刘子业凶相毕露，立刻就要还手，萧昭业和萧宝卷一边一个赶紧拉住了他，向他使个眼色，他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冯丰气得额角青筋暴跳，也无暇理会他，打开收银台的柜子，将里面的百元、五十元大钞全部拿出来，又加上自己身上的所有现金，大概有8千多元，慌忙跑出来，看着那个可怜的父亲：“可不敢耽误，先医好腻女儿吧，我会出医药费的，你放心，大叔，是哪个医院？哎，我再去取点钱，和你一起去看看......”
男子拿过钱，愤怒的唾她一口：“不要你假惺惺的了，管好那个流氓小杂种吧，不要让他再出来害人了......”
冯丰只得唾面自干，还得陪着笑脸，眼睁睁的看着他走远，又追上去：“大叔，是哪家医院，我们也去看看......”
男子头也不回，只传来怒骂：“谁要你们这些黑心肺去看我女儿？有事我还会来找你们的，跑得了和尚跑步了庙！”
被卖到黑煤窑
中年男人已经远去，冯丰回头，看着几个少年，刘子业挨了两耳光，但见冯丰面上罩着一层严霜，只一声不吭。冯丰走进店里：“你们几个都进来。”
几人从未见她如此暴怒的神情，不敢抗命，一个个走进店里。
“刘子业，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打游戏时认识她的，她不过是一个卖菜的女儿，身份低贱，当时也是你情我愿的，凭什么怀孕了就该怪我？玩弄一个女人而已......”
“那你拉她滚过一条巷子是怎么回事？”
“这样才能弄掉小孩嘛......”
冯丰气得浑身发抖，这个无耻之徒，都到今天了，还觉得玩弄一个“身份低贱”的少女无所谓。
“你难道不知道那样做，她也许会死的？”
“她的死活跟我有什么相干？又不是我杀她。”
冯丰不怒反笑：“好，刘子业，你干得好，你们一起做皇帝时，罪孽罄竹难书，那时，我认为是体制的原因导致你们这么坏，总以为在新的环境下，你们会慢慢变好。现在，我才发现，你的坏已经浸入骨髓，怎么都改不了。我这小庙也供不了大菩萨，你走吧，反正天大地大，你也是成年的小伙子了，不怕饿死，我这里不收留你了......”
刘子业面色大变，在现代这么久，他们都知道“身份证”的重要性，自己等人没有任何证件，没有任何学历，要单独谋生还真是寸步难行。
刘昱小声道：“姐姐，能不能先不撵他呢......”
冯丰断然道：“不行！我这里留不下他！”她转向刘子业，“你收拾一下你的东西吧。”
刘子业狠狠地瞪着她：“我早就想离开了，谁耐烦给你当牛做马啊？”
“好，你不愿意当牛做马，你就出去过你的好日子。”
刘昱要拉他，冯丰大声道：“谁要跟他一起走的，都走好了。”
刘昱吓的赶紧缩回手来，而萧昭业一向就看不惯他，另外几个也无所谓。
刘子业见她铁了心要赶自己走，也顾不得忍耐了，破口大骂道：“我马上就走，省的受你这个贱女人的鸟气......”
“啪”的一声，一耳光重重落在他的脸上，李欢的出手不比冯丰了，冯丰刚才的两耳光不过让他觉得丢了面子，现在李欢可是货真价实的打下来，他嘴角立刻涌出血迹来。
冯丰惊讶地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的李欢，低声道：“李欢，你......”
刘子业一下子扑了上去就和李欢扭打在一起，却很快被李欢扭着手臂放倒在地上，萧宝卷等人看得心惊胆颤，以前，他们一直以为李欢是依靠了“遥控器”，其他，也没什么值得可怕的，现在才知道，李欢的身手也那么好。
刘子业嘴里重重的喘着粗气，李欢放开拉着他的手，怒声道：“要不是他收留你们，你们几个还在做男妓或者乞丐！她供你们吃供你们穿，你居然还敢出口辱骂她......”他的目光扫过一众少年，“你们谁还想走的？统统站出来，今天你们可以离开，也结算工钱给你们，外面花花世界很大，你们想出去干什么都行......”
刘子业被暴力折服，众人鸦雀无声，一个个低下头去。
李欢已经来了一会儿了，一直悄悄地在门外看这群少年的表现，也大体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他冷冷道：“刘子业，你想走还没有那么容易，得确定那个小姑娘无恙，否则，你也许有兴趣去光顾一下现代的监狱。杀人偿命，自古有之，你还是好好祈祷她没事吧！”
刘子业瘫在地上，大哭起来。
一个小伙子这样泼皮一般在地上嚎啕，冯丰简直忍无可忍，却也没法，示意刘昱：“你带他去洗把脸，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刘昱立刻扶起他去卫生间了。
各人受了这从教训，一个个不等冯丰吩咐，看店、写字、理货去了。
冯丰看着李欢，摇头叹气一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欢的头摇得更厉害：“还有更令你头疼的事情......”
“什么事情？”
“我今天接到收容救济站打来的电话，有两个人要给我们送回来......”
自己会有什么家人进了救济所？冯丰十分奇怪，李欢的一句话几乎令她要崩溃了：“这两个人，一个叫符生，一个叫慕容熙......”
冯丰对这群穷凶极恶之徒已经完全失去了耐心，心想，这两个混蛋，怎么不死在外面？又跑回来干什么？
萧宝卷一直竖着耳朵在听他们谈话，跑过来好奇道：“符生他们有下落了?”
“干你的活吧，多嘴多舌干嘛。”冯丰简直气急败坏，现在又摊上这两个祸害，可怎么办才好？
李欢摇摇头：“我告诉了他们地址，他们估计很快就要到了，听说那两个家伙情况很糟糕。”
“他们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我也不清楚。”
正说话时，李欢的手机又响起，他接听讲了几句，原来是救济站的同志们快到了，问他要确切地址。
不几分钟，一辆面包车在小店外面停下，两个同志先下车，然后，两个少年也跌跌撞撞的下车来，正是符生和慕容熙，伴随着他们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仿佛伤口溃烂化脓。
二人脚一沾地，几乎倒在地上，冯丰吃了一惊，正要喊人帮忙，萧昭业等人早已捂着鼻子退的远远的。
李欢厉声道：“刘昱，萧昭业，你们那两张凳子出来。”
两人赶紧搬了两张凳子出来，李欢令萧宝卷和高纬扶了他们二人坐下，只见这两人早已面目全非，头发老长，又黑又瘦，手上长满了一种类似牛皮癣的东西，每人拖着一条残腿，恶臭正是从腿上发出来的——上面满是大大小小的伤痕，有些结疤了又裂开，裂开了又结疤，如此反复，化脓淤血堆积，显然是被人毒打所致。
冯丰惊讶道：“你这是怎么了？”
两人神情呆滞，话也说不出来，还是一名工作人员痛心疾首的：“他们是从山西黑煤矿逃出来的，他们的背上还有很多鞭打的痕迹......”
另一道：“哎，可怜啊，他们被折磨疯了，我们本来打算要送他们去医院的，但是他们死活不肯，问他们是什么人也说不清楚，竟然说自己是古代的皇帝，幸好那个大个子还记得你们的电话号码......”
天啦，这俩魔王居然被卖到了山西黑煤矿，难怪会被折磨成这个样子。
冯丰立刻向两名工作人员道谢，两人客气的走了。
符生和慕容熙两人呆坐在凳子上，神情麻木。原来他们刚一出C城就被骗走了，流浪了大半年，被辗转卖到山西黑煤矿，着了里哪里还有他们混的？一群拿着皮鞭、电棍的人，将他们打得皮开肉绽，没日没夜的干活，每吨吃点饭都是夹生的，而且吃不饱，稍有不适，监工举鞭就打，天最热的那段时间，许多重伤者浑身流脓恶化，为怕互相传染，这些人还在挣扎，就被拉出去活埋了。

二人几次逃跑。又几次被抓回去，每一次抓住就是一顿暴打，浑身上下早已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最后一次，这是监工喝醉了，他们才得以侥幸逃脱。
几个少年暗地里还以为符生他们逃跑了，会不会混的风生水起，吃香喝辣，花天酒地，没想到，是这样被救济站送回来，气息奄奄，比最肮脏的乞丐还不如，一个个只觉得脚下生了一层寒意，好一会儿，萧昭业长叹一声：“天啦，那些魔鬼还是不是人啦......”
萧宝卷也毛骨悚然的，他以前仗着力气大，可是，符生的力气比他大了不知多少，也落得如此结局，而慕容熙更是胸前根根肋骨突起，其中一根被打得凹下去，如蚯蚓一般丑陋的伤痕，简直让人触目惊心。
刘昱和高纬又恶心又害怕，退在一边，又上前几步细看，在一边嚎哭的刘子业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冯丰又好气又好笑，这些恶行，他们以前干的也不少，现在知道对其他人的恶行感到愤怒，也算是一点进步吧。
“姐姐，山西黑煤窑是什么暴君?这么凶残？没人管他们吗？”
千百年来，人对同类的折磨和摧残才最是令人发指。冯丰叹息一声，简直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们，山西黑煤窑的危害，跟暴君的罪恶完全可以媲美，而危害的人数之多，只怕还是在那些大杀家族功臣的暴君之上。
李欢沉声道：“得带他们先去治疗一下。”
冯丰点点头，看几个少年目瞪口呆的，吩咐道：“高纬和刘昱跟我去医院，萧昭业、萧宝卷，你们两个看守店铺......”
刘子业看着她，她冷冷道：“你要走就走，不走的话就留下干活，不过你这一年的工钱一分也没有了，全部要赔偿给那个小姑娘......”
刘子业大不甘心，飞快的看了一眼李欢，又不敢反抗。
他看着冯丰、李欢等人带着符生他们几个走了，才重重的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妈的，真不想呆在这里了，老子怎么这么倒霉?李欢这个恶棍，老子迟早会要他好看......”
萧昭业幸灾乐祸的：“你省省吧，冯丰和李欢虽然可恶，但还供我们吃喝，也从不打我们，你看看符生他们，逃跑的时候多意气风发？现在被打成傻子拖回来，你是不是也想被卖到山西黑煤窑？”
这几个是大步的同伴越落难越好，刘子业见没人会同情自己，狠狠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萧宝卷扬起手：“快去干活，你还敢偷懒？”
刘子业不是他的对手，又有种落水狗的感觉，悻悻的去干活，萧宝卷转身就坐下开始打一个新买的手板游戏......
从医院里出来，冯丰简直已经奔波的腰酸背痛了。
上了车，她靠坐着，闭上眼睛，揉揉额头：“李欢，你说我咋就这么倒霉呢？一接一个的瘟神，刘子业那里的事情还没摆平，现在哟素符生他们......爱，按照他们的恶贯满盈，被卖到山西黑煤窑折磨一顿，也算不得冤枉了，这就叫恶有恶报！可是，还得我出钱去医治他们，真是没天理！”
李欢笑起来：“就让他们几个自力更生好了。”
“对，只要他们几个不出去危害社会，哪怕再去做男妓做乞丐也无所谓，刘子业的恶行，你也看到了，对于他们这种人，我实在是没耐心了，哪怕他们都被卖去黑煤窑，我也无所谓......”她笑嘻嘻的看着李欢，“幸好，没有人找上门说你勾引良家妇女......”
李欢瞪她一眼：“良家妇女不来勾引我就算好的呢。”
她撇撇嘴，心里还是隐隐担心那个陌生的女孩子，刘子业被抓去坐牢那是罪有应得，可是，要是害了人家女孩子，就真是惨了。
“冯丰，我在想，我怎么也越来越讨厌那几个暴君呢？”
“呵呵，你终于提高觉悟了？”
“自从他们出现后，我研究他们的过去，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他们之所以作恶，是因为他们的权力大到无边，权力越大，危害也就越大，现代报纸上也刊登一些恶棍，无非是杀人越货，但是，他们终归不能大规模的杀人灭族，也就酿不成巨大的灾难。比如刘子业，要是他当皇帝的时候，玩弄一个少女算什么？只怕一个不高兴，就将这个少女全家杀掉，甚至株连九族，但是，在现代，他甚至可能去坐牢......”
“所以呢？”
他转头看着她，微笑起来：“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时代了，比一千年前好多了......”
她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又是激动又是开心。
“离开了作恶的土壤，他们也不过是几个普通少年而已。不过，他们品行不坏，要训练成正常人，还得费一些功夫。”
“我太累了，我早就不想管他们了。”
他看她纠结成一团的眉毛，声音十分温柔：“你现在开始，只负责念书，其他烦心事，就交给我料理好了。”
她咯咯地笑起来，像个小孩子似的：“谢谢你，李欢。”
第一次爱的人
发现自己“一夜暴富”， 是在第二天上午。
昨天的现在全部给了那个可怜的父亲，冯丰身上没钱了，去取钱，才发现自己户头上突然多了一大笔钱。这一笔钱虽然不至于是什么天文数字，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也已经很可观了。
她心里一动，便一路查下去，这一查不打紧，她诡异的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大笔财产——甚至包括一套新房。
她吓了一跳，仿佛是在做梦一般，可是，掐掐手臂，很疼，明明又不是做梦呀。
晕晕乎乎的从银行出来，又晕晕乎乎的从C城市房管局出来，抬头看看天，秋高气爽的季节，天空仿佛蓝的有些不真实。
忐忑不安的，她立刻给他打电话。
叶嘉的声音无比欣喜：“小丰，你找我吗？”
“想找你谈谈，你有空吗？”
“我有空，有空......”他一叠连声应着。
一个小时后，两人在约定的地点见面，走进去，冯丰才发现，这个地方那么熟悉——竟然是自己认识叶嘉不久后，第一次和他去的那间茶楼。
心里有种很恍惚的感觉，脚步也轻飘起来，茶楼的小姐很热情的带她去一个单间，门一推开，叶嘉早已坐在里面，一看见她，立刻惊喜道：“小丰，你来啦。”
她点点头。
他要了两杯柠檬，她虽然不是老茶客，喜欢花茶、柠檬之类的，这是她的习惯，他都记得。他见她那么仔细的看着那束花，很喜欢的眼神，松了口气：“小丰，喜欢不？我早晨出去，看见这花儿很特别，就买下来了......”
“嗯，很好看。”
简单对答后，两人一时无语，相对默然。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叶嘉，为什么要这样？”
“小丰，怎么啦？”
“我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大笔钱，还有一套房子......”
“你说房子吗？”他笑起来，“哪里虽然远一点，条件也及不上C大的别墅，可是环境很好，有许多高达的树木，我不想住在都市高楼里，感觉距离树木花草太远了，呼吸都很沉重，哪里也有很大的银杏树，欢迎里的那排文竹我最是喜欢，还有几颗高达的芭蕉树......小丰，你可得也会喜欢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是按照你喜欢的格调弄得......”
她轻轻打断他的话：“叶嘉，我不是说房子好不好，我是问你，这房子怎么会是我的？”
他不慌不忙的回答：“这房子，我本来就是以你的名义买的，作为我们的新房，以后，我们就住这里，至于C大的别墅，我已经决定还给校方了......”
小别墅是校方给叶嘉终身使用的，目前为止也不过才两位教授入住，别墅的财富价值倒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荣誉的象征，是他完全凭自己的学术成就换来的，就如杨振宁先生的清华园别墅，还早早立下了遗嘱，要让给他的少妻我翁帆女士享用呢，这是一种福利和身份的肯定，因为珍罕，许多人心向往之，他即便不住了，也完全可以留在那里不动。
冯丰想，能给如此毫不犹豫的就将它归还回去，然后兴高采烈的搬到比它差一点的屋子里去——要是自己，那是肯定做不到的。叶嘉，哎，真不知该怎么形容叶嘉。
她轻叹一声，对面前这个男人，虽然有过埋怨，可是，终究是怀着尊敬和崇拜的情怀。有时，都有很怀疑的错觉，若不是迦叶投生错误，叶氏夫妇，怎么能生下这样一个儿子？
“那我突然多出来的一大笔钱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这些年的所有财产，买了房子后，其实剩下并不太多了，我就全部给你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
“让妻子管理自己的财产，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他小心翼翼的，“小丰，你不高兴？”
“我不高兴？我高兴着呢。叶嘉，你看你对我多好！给我那么一大笔钱，又是新房，相比你母亲说的给100万就打发我滚，你可是慷慨多了......”她终于忍不住大嚷起来，“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以为给我这笔钱，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我们就可以从此开心愉快的在一起？装着毫无芥蒂的样子了？......”
叶嘉第一次见她打发雷霆，有些手足无措，他听了幕的那段录音，心里十二分的羞愧，那时一种赤裸裸的有钱人的嘴脸，好像所有接近他们的人都是精心谋划着要谋夺他们的钱财。以前，他从来没有见过母亲的这一面，母亲对林佳妮、对姗姗，以及圈内的世家女孩，都那么亲切和蔼，大方得体，可是面对冯丰，竟然是如此赤裸裸的羞辱！
就因为冯丰穷！所以，她在她的眼里就什么都不是。
就因为冯丰穷！所以，她连儿子的想法和尊严和不顾了，可以堂而皇之的追上门要给她“100万”，强迫她和自己离婚，极尽侮辱之能事。
就如父亲的提议，只要她回家给母亲“斟杯媳妇茶”，先低下头，那么，一切就没事了。本来，儿媳妇先给婆婆认个错也没什么关系，可是，得看是什么事情吧，一次林佳妮事件，一次追上门胁迫离婚，如果这样还得冯丰先上门“斟茶”——别说冯丰不会接受，就自己也没法说服自己贸然带她回家。
也许，自己和父母之间相处的时间太少了，已经越来越难以理解他的想法了吧。
他既反感父母的这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更觉得母亲依旧耿耿于怀，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情来，又觉得对不起冯丰，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怎么挽回。
怎么办？
难道虚情假意的说：我明白你不是因为钱财才跟我在一起？或者跟她将两人的财产分割的一清二楚，去做个财产公证拿给母亲看看，以显示她的清白和高尚？
在叶家，他清楚的知道，两个兄长都是有婚前财产约定的，有钱人之所以是有钱人，除了懂得挣钱外，更因为他们懂得如何保护自己的财产，如何最大程度的规避因为离婚被分去一半家产的风险。
如何保持财产的完整性，可以说是很多富翁的必修课之一。
可是，他一定也不明白，既然如此，那些人又何必结婚呢！又不是合伙做生意。
头都想大了，也没有什么绝妙的好方法，因此，他干脆决定用最世俗的方法，将自己的一切都交个她，以证明自己对她的尊重，也是对母亲最好的回击，让母亲彻底明白自己的立场，不要再妄图干涉了。
这方法不太好，可是，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好办法了。
他看冯丰长时间的低头看桌上的雏菊，不言不语、沉默，仿佛就是滋生误会的温床，他第一迫切的希望说话，不停的说话，好像说的越多，两人的障碍就会越少。
“小丰，我算不上又做错了？我......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好，那，你告诉我怎么做才行？无论什么，我都会答应你，我们可以探讨更好的办法，以前我们就是缺少了交流，让一些误会滋生，这都是我的错，我不能继续错下去了。小丰，告诉我你的想法，好不好？”
他的手紧紧抓住她的手，那么惶惑的眼神。
这是第一次，冯丰看到他这样不安的眼神，可是，那种眼神确实纯洁的，充满了真诚和期待，她忽然想起了迦叶，想起他倒在自己怀里的情景，就是这样纯洁的眼神，临终，唯一的希望也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平安回到“家里”。

自己和他，一度是心灵相通的，并不缺少交流——只是，他的母亲来后，一切才慢慢变了模样。
心里一阵强烈的悲哀，叶嘉，呆子叶嘉，如果他不是有那样的家庭，有那样的母亲，无论他曾经做过什么——即便谁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自己也绝不会离开他的。
“小丰，我已经做好了打算，你念书这三年，我绝大部分时间也会留在C城，我们的新研究项目预定计划是两年半，时间也差不多吻合。你毕业后，我们另作打算，你愿意留下我们就留下，如果这里的环境还是令人不愉快，我们就离开这里......小丰，你看这样行不行？”
他面上淡淡的惶惑消失了，眉宇之间又变得宁静平和，很大很漂亮的眼睛，如寒潭秋水，潋滟袭人。明明早已熟悉到刻骨，却依旧似第一次见面，她低下头，装着喝水的样子，仿佛还能听到自己的心在“咚咚”作响。
“小丰......”
她想甩开他的手，可是他握得那么紧，甩也甩不开。好一会儿，她才镇定下来，低声道：“叶嘉，我们都再想想吧，也许，我们并不是彼此最适合的人......”
爱情暗箱操作和唐僧肉
“我早就想好了，我就是我最适合我的人......”他急急的，“小丰，你要想，也可以，但是，你不能想太久，而且，不能想到最后，却跟我说最适合的人不是我，那绝对不行......”
冯丰有些啼笑皆非，如果早就确定了结果，只是更换不同的过程，岂不是传说中的“暗箱操作”？
那样又何必再想来想去？叶嘉，呆子叶嘉，他怎么就不明白这一点呢？
“你可以好好想，但是可不可以搬到新家去慢慢想？”
他看她惊愕的眼神，急忙补充道：“小丰，我没有别的意思，在你没有想清楚以前，我不会搬进去打扰你的，就你一个人住在那里！我只是，只是......”好一会儿，他才坦然说出口，“小丰，我只是希望你能有一个固定的家，而不需要搬来搬去，或者躲来躲去......”
几乎直击软肋，生长在C城，切一直在同城过着漂泊的生活，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从一栋大楼搬到另一栋大楼，租屋也罢，酒店也好——哪怕每一条街道都是熟悉的，可那些都不是自己的，自己只是这里的过客而已！许多时候，除非万不得已，连东西也不愿意多买，就是因为每一次搬家时的负累和那种没有归属感的无根的漂泊的恐慌。
下一个落脚点，又是哪里？
这些，拥有固定住处的人是很难想象的，只有她才明白，一个“家”对自己有着何等重要的意义！
她几乎不敢看叶嘉一眼，仿佛只要再看一眼，就是另一次的沦陷和妥协，她遽然起身：“叶嘉，我有事情，要走了，再见。”
叶嘉点点头：“小丰，我送你吧。”
“不用”
她几乎是仓惶的奔出了茶楼，很快，上了一辆排队在茶楼外面的出租车，风驰电掣的走了。
到了学校，才发现肚子饿得慌，正要去吃饭，接到珠珠的电话，说已经到了C大了。
她赶到那家念书时就已经存在的冰吧，珠珠早已等在那里，一个劲的向她招手：“冯丰，你吃什么？”
她过去坐下，见珠珠已经点了两个派，又叫了凉皮，绿色的凉皮淋上红色汁水，看起来鲜鲜辣辣的，她坐下就吃：“珠珠，这个东西现在还是那么受欢迎......”
“呵，我还记得大四那年这个冰吧才开张，我们第一次来这里吃，你一个人就吃了三碗。”
“你也吃了三碗的，呵呵”
两人闲话一会儿，才发现时光飞快。
珠珠还是忍不住了：“你和叶嘉怎么样了？”
她头也不抬，一个劲的吃：“分手了。”
除了林佳妮的事情外，珠珠对他们之间的纠葛是很清楚的，十分惋惜：“冯丰，你不要赌气，像叶嘉这种男人，错过了，这一辈子也不会再遇上了。给他机会也是给你自己机会，为什么就一定要分手呢？”
凉皮已经吃完，她抽出纸巾抹抹嘴巴：“我和他的母亲已经水火不容了。”
“你们并不需要和他母亲住在一起的呀。”
“但是，他母亲一辈子也不可能看我顺眼的，会想方设法来搅合的。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我难道还能叫叶嘉这辈子不跟她见面了？或者我跟叶嘉结婚，就一辈子不回他的家，不理会他的家人？呵呵，珠珠，他们的门槛太高了，我想来想去，都不愿意继续下去了。前几天，我看一本京剧大师的传纪，其中有奚啸伯的故事，说他妻子去世后，他做了28年的鳏夫也未续娶，也算痴情种了吧。可是他为什么不娶呢？因为他是孝子，对他母亲极其恭顺。家里一切事情都得听母亲的，挣钱多的时候，别说置房产，就是给妻子买件新衣服，一要经母亲同意，二要跟姐姐、嫂子一起买才行。他的妻子张淑华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受尽管束，常常暗自生气，
又不敢多说一句。久而久之，元气大伤，很年轻的时候就去世了，他怕再娶了妻子，又不合母亲心意，引起家庭纠纷，所以干脆孤身一人省去麻烦......”
在中国，永远是这样，你不可能是嫁给一个人，你是嫁给一群人。对于嫁给叶嘉的利弊，她自己何尝不是考虑过钱折百回？除了爱情，甚至包括最世俗的经济利益都考虑进去了也没法说服自己为“爱”做出“牺牲”——如果嫁给他的代价是得忍受跟他母亲这一辈子的斩不断的关系，那么，她宁愿选择独身。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某天能够对一个设计儿子“出轨”，叫嚣“给你一百万，权当我儿招妓”了的女人叫一声“妈”或者“婆婆”，哪怕是做出虚情假意的的礼貌上的敷衍，她也完全做不到。
珠珠叹息一声：“你也有你的道理，反正，无论你会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她看珠珠一脸的难受，自己倒笑了起来：“呵呵，珠珠，你不要这个样子，我不是念书了嘛，机会还很多的，据说C大还有许多光棍博士之类的——不过，我见过几个都是‘聪明绝顶’了的，哎，都秃成地中海啦。再说，现在很多女强人都是不结婚的，你看看副总理吴仪、美国国务卿赖斯，多强呀，可见，结婚是阻碍女人成功的最大天敌。我不结婚，说不定能成强人呢......”
“呵，我期待你成为强人！”珠珠大笑起来，也不理睬她的嬉皮笑脸：“快去寝室，我给你整理整理。”
“好，我这几天累死了，正好逮住一个人帮我干活了，呵呵。”
叶霈给儿子打电话：“今晚，我请你吃好东西。”
叶嘉听父亲神神秘秘的口吻：“什么好东西？”
叶霈大笑起来：“唐僧肉......”他怕诱惑力不够，立刻又说：“你妈和一群牌友去欧洲订购冬装去了，不在家里。小子，不要推三阻四的了，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并不忙，赶紧回来陪我吃晚饭，今天我闲得很......”
叶嘉这才松了口气，驱车赶回家。
客厅里，叶霈一个人坐着，面前退了搞搞一摞杂志，都是最新养生类的研究报告。叶嘉在他面前坐下，他也不抬头：“我今天看了一份研究，说人的寿命可以提高到150岁了......”
叶嘉笑起来：“爸，延年益寿的最好办法就是合理的饮食和合理的运动。”
“你太笼统了，而且是空话大道理，你看，这里说的是类似灵丹妙药一类的东西，说一个古老村子里的人服用某种当地的草药，平均寿命都在90岁以上......”
“人的寿命，从理论上来说，活到几百岁也没有问题，只要能控制肌体的老化......”
“如何才能控制肌体的老化呢？”
“目前为止，还没有研究出来。”
叶嘉不明白父亲何以对这个问题突然来了兴趣：“爸，你最近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人一老了，各种毛病就出来了，年轻时拿命换钱，年老后拿钱换命，我最近将许多事情都交给你大哥二哥和晓波他们了，下个月，你大哥就会接替我做集团主席了，我想闲下心来好好享受享受生活。”
难怪最近父亲都很闲的样子，原来是正式传位给大哥了。
“爸，那很好啊，你可以和妈一起多出去旅行，修养......”
“你这小子就是有私心，巴不得把你妈支走，怕她妨碍你们的二人世界。”
叶嘉有些赧然：“呵呵，这也被你看出来了。”
“对了，什么时候带小丰回来？”
“等她想好了再说。”
“还没想好？我亲自上门求亲被她拒绝，请她会叶家，她也拒绝。叶嘉，你得好好管教管教你老婆，不能让她的架子越来越大了。这样下去，我看你快要变成耙耳朵了。”
叶嘉一笑置之，赶紧转移话题：“爸，你要请我吃什么唐僧肉？”
“马上开饭你就知道了。”
餐桌上早已摆好了饭菜，很普通的四菜一汤，四个菜都是素菜。一色的盛在一套青花瓷的盘子里，紫褐色的野蕨菜并不起眼，黄色的类似埃及也才的茎叶摆放成散散的流苏状；而凉拌的刺嫩芽，鲜绿里面带了几根赤红色的野山椒，最后一盘菜确是白颜色的，很奇怪的那种白色，也是茎叶，半卷曲了带点菊花状。所以菜肴的分量摆放精确，细细的露出青花瓷的几抹纹理，看上去仿佛不是吃的东西，而是一个艺术展览。
叶嘉看着那盘白色的蔬菜，有些好奇：“这是什么菜？”
“是我托人从大兴安岭深处的一座原始湖泊边带出来的，当地人叫它‘长寿菜’。”
叶嘉品尝一口，觉得味道略微甘苦，有淡淡的清香，也说不出和其他野菜有大多区别。再看父亲，却吃得极为津津有味。
叶霈又吃几口，漫不经心的问儿子：“你相信这个世界上会不会真的存在那些可以让人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瓜果奇珍？”
也许，任劳了，就会特别想对抗衰老的自然规律吧。要不，长生不老，怎么会成为千百年人们的梦想呢。就叶嘉所知，现在针对老年人的各种保健产品特别红火，一些骗子趁机抛出什么长寿养生“灵丹”，几千上万的骗取老年人的钱财，而实际上，这些不过是普通的钙片换了包装而已。
叶嘉细看父亲几眼，他当然知道父亲是绝不会如此糊涂的，但也更清楚的意识到，父亲，也许是真的老了。老年人，总是希望健康长寿的。他笑起来：“爸，合理的养生就是最好的奇珍妙药。”
“小子，你以为我是想长生不老？人真要长生不老了，烦恼业就多了，你想想，如果人类不再死亡，只是繁衍，那将是多可怕的事情？”
“所以嘛，唐僧肉只是传说而已。”
“那他晓波说笑话，说，唐僧肉也不值钱了，现在值钱的是猪八戒的肉，妖精要抓住猪八戒了。”
父子俩愉快的吃完晚饭，叶霈道：“小丰最近和李欢还有没有什么联系？”
“爸，小丰和他只是普通朋友，他们偶尔联系一下也是很正常的。”

“小子，看你紧张的，你信任你老婆，我自然没什么话说。难道我还不相信自己儿子的眼光？！我只是觉得李欢也算一个人才，一直希望他来公司做事，帮帮晓波。”
“他这个人表面随和，内心孤傲，爸，你还是让晓波自己问他好了。反正他和晓波也算要好的朋友了。”
“这倒也是。”
经过半天激烈的讨论，从会议室里出来，已经是办傍晚了。李欢从28楼的旋转玻璃望下去，下班归家的人们，密密麻麻如小蚂蚁。
陈姐的集团要在几个城市新建大型商场，扩大现有的业务范围。在北京的项目初步落实后，C城大计划也正在紧锣密鼓的筹集中。此时，他们又得到消息，叶氏集团也有意在相同地段新建大型商场。因此，那块地皮的争夺就成了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多方论证后，陈姐已经拍板了，但是，接下来的竞争，却让她不敢掉以轻心。多年来，她在这一块上和叶家一直是利益相争的，对于他们的出手，她必须慎重考虑。所以，她将这一个重任交给了李欢。

李欢还在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见是陈姐。
“李欢，你还没有走？”
“马上就要走了。”
陈姐若有所思：“小丰最近如何？”
“她呀？呵呵，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C大，又去读研究生了。刚开学，会比较忙一点。”
她是知道冯丰和叶嘉的关系的，却故意道：“你们最近没有结婚的打算？”
他气定神闲的：“她刚进校，太忙了，过一段时间我们会考虑的。”
陈姐见他的态度十拿九稳的样子，暗地里放心不少，看来，冯丰和叶嘉是真的分手了，如此，也可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她笑起来：“我旗下有一家很好的婚纱店，你们要去的话，我全部赞助......”
“多谢。”




儿媳妇和其他男人

上了车,想起陈姐刚刚的“婚纱赞助”提议，李欢忽然觉得嗓子很干，浑身都很燥热。一个单身男人的那种强烈的欲望一再被压抑，找不到合理的发泄渠道，对婚姻就越是心向往之。
他不由得笑起来，立刻给冯丰打电话。
冯丰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精神：“刚开学有很多活动，还有专栏的稿子，老板新布置的任务……”
“什么活动？又是那种有很多秃头博士参加的联谊会？”
“有极个别还是有点帅的哦，呵呵……不说了，我很忙的……”
“再忙也得吃饭吧，我已经到C大门口了，你快出来。”
上了车，冯丰问他：“你最近都在干啥？怎么整天匆匆忙忙的样子？”
“我有你忙么？”李欢不答反问，“最近又见了哪些秃头博士？”
前几天的确有过一场联谊会，但是也不过就这么一次而已，谁有事没事天天跑去联谊？以为吃多了撑的？可是，冯丰见他一副妒夫的嘴脸，满不在乎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交那么多女朋友，我有没有干涉过你？再说，也不过只有两三个是秃头而已，你以为人家都是地中海呀？”
李欢紧紧盯着她：“你念书就好好念书，其他无关紧要的交往能省就省了。女孩子跟其他人来往过多，容易引起误会，这就不好了。我可不愿意再看到什么黄晖、张晖、李晖的……对了，叶嘉有没有再跟你联系？”
这个人思维还跳跃得快呢，训了自己半天，原来拐弯抹角是要问叶嘉才是真。她没好气道：“联系又怎么样，哼。”
“你最好不要在理睬他了。”
“李欢，我并没有干涉过你和什么女人来往……”
“我都是正当交往，我并没有再和其他任何女人有什么私下往来了。”
“难道我就是不正当交往了？”
“叶嘉很卑鄙的，遇到他，正当的也会变成不正当了！现在，你得和他一刀两断，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这一点，他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几次和叶嘉的较量，甚至是打架，叶嘉都讲究“先下手为强”，就如那次冯丰受伤后，他干脆就将她带回家了,自己才从此一败涂地的，对于这个男人，他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了，现在他们虽然说是“分手”了，可是，她在C大念书，他在C大工作，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己防患于未然总是没错的吧。
冯丰冷笑一声：“李欢，你最好清楚一点，我和你，也没有什么关系的。”
他腾出一只手紧紧抓住她的手，她怒道：“你干什么？”
“你不是说和我没关系吗？那么我就把它变成有关系。走，我们先去拍婚纱照，有人全程赞助我们……”
“疯子！”
她甩开他的手，他笑嘻嘻地继续开车，冯丰瞪他一眼：“你说别人卑鄙，我看你才最卑鄙。”
他一本正经的：“冯丰，我真想快点结婚，想马上就结婚，我们干脆明天就结婚好不好？”
跟他简直没法说话，冯丰干脆一口拒绝，然后闭目养神。
又一个红灯口子，李欢停下车，看她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有时微微抖动一下，十分有趣的样子。音箱里播放着一曲缠绵的情歌，浑身忽然燥热不安，仿佛某些地方在逐渐僵硬。他再次紧紧拉住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我们结婚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她坐起来，觉得他的手那么滚烫，眼神也那么深暗浓黑，仿佛一簇极其危险的火焰在燃烧。
她有点不安：“喂，李欢，我不想吃饭了，我要回学校……”
目前，好像学校宿舍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李欢大为沮丧，见她慌慌张张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放心，谁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哼，是什么人你自己知道。”
他傲然道：“我是很着急没错，可是，也得是你心甘情愿想嫁给我。”
有这么一天吗？也许一万年以后吧。她小声嘀咕，白他一眼，对上他的视线，接触到它那么平静宽容的笑意，心里一松，莫名地觉得可靠，伸手关了音乐，自己也笑了，“李欢，那几个暴君现在怎么样了？”
她想起这些人就头疼，开学这一个月又很忙，基本上就不去管他们了，反正就那个小店，随便他们怎么折腾。
“几个人挤在一个小店也不是办法，我已经在给他们找新的活计了。”
“什么活计？”
“我准备推出一家酒楼，经营宫廷菜肴，他们几个来做这个应该不错。”
“呵呵，李欢，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筹备的？怎么一点也没透露？”
“构思很久了，上个月才开始筹备的。你不是整天忙嘛，我想等开业那天才告诉你。”
哈哈，终于将这群恶魔完全推给李欢了。她正要说什么，手机响起，是萧昭业打来的：“姐姐，刘子业跑了。”
那个流产的女孩子早已抢救过来回家休养，冯丰又去送了5千元营养费，事情也算暂告一段落了，刘子业之所以跑路，是早已不耐烦干活，更不愿自己一年没有工钱了。
刘子业文弱，没有苻生他们的体力，但是狡诈却更胜一筹，出去想必也是偷摸拐骗危害社会这一套。冯丰交待了萧昭业一番，挂了电话，忽又想起这群人，除了还没康复的苻生和慕容熙，其他几个，又能不能改造过来呢？谁又能付出那么大的心力和精力去改造他们呢？
“李欢，我们去店里看看吧，我这两周都没去看过了。”
“好。”
李欢改变了方向，将车开往小店。
还不到七点，秋末的傍晚还有夕阳晚照，一般这是晚饭后逛街的好时刻，生意比白天还要好一些。冯丰带了一些食物走进去，众人一见是牛肉干、卤鸡爪、花生米等宵夜，立刻围上来就吃。萧昭业边吃边道：“姐姐，你好久没回来了。”
“我忙呢。”冯丰答应着，又看看最近两周的账目，这些日子，李欢经常会在晚上抽空来看看，因此，她虽然两周没管，一切也都是井井有条的。
正吃得高兴，忽见店门口走进来一对老夫妻。
几个伙计正要热情招呼，却见那个年过半百的女人，满身的珠光宝气，身上的每一件首饰都是精品，面色冰冷，又带了一丝不屑，走在老头身后，好像本来是万分不情愿来这里的。这个女人，他们都见过，她上次来小店的凶悍，大家都还记得，一时不知该如何招呼。
萧昭业悄然跑过去几步，低声道：“姐姐，那个凶女人又来了……”
冯丰正在和李欢一起看账目，听得店里一片安静，抬起头，脸色立刻就变了。来人竟然是叶霈夫妇。
还是李欢十分镇定，先叫几个伙计出去玩一会儿，反正天色晚了，近来的客人已纪越来越稀疏了。
众伙计一出去，店里立刻冷清起来。李欢先笑着招呼二人：“伯父、伯母，你们怎么来了？请坐。”
“我们来看小丰。”他看看冯丰，目光又转向李欢，“李欢，真巧，你也在这里。”
李欢笑眯眯的：“不巧，我常常来店里的。”
两人对答，叶夫人的脸色却绷得紧紧的，今天，若不是老头子要求，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来这个小店，再和这个女人见面。没想到，一来就看见李欢也在这里。她心里对冯丰的厌恶已经到达了顶点，一看到冯丰就移开了目光，掩饰不住的一抹厌恶之色。
冯丰倒了两杯茶水，叶霈接过纸杯子喝了一口，叶夫人却接过放在旁边的玻璃桌子上，看也不看她一眼。
冯丰也不理她，只看着叶霈：“您有事吗？”
“没事。我听说你开了个小店，来看看。”他站起身，在店铺四周看了看这些小饰品，边看边点头：“不错，眼光不错，要淘这些小东西，是需要一点眼力的。”他的目光变得有些锐利，“这小店是你和李欢一起开的吗？”
冯丰还没回答，李欢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去：“伯父，这是小丰自己的店。她独立经营得很不错。”
叶霈点点头：“小丰，你都是自己去淘货？那很辛苦吧？”
“店里几名工人眼力不错，他们去淘的。”
叶霈看了一遍，又坐下来，满面笑容：“小丰，又要念书又要开店，真是辛苦你了。”
“也不辛苦，伯父……”
“伯父？”叶霈玩味着这句话，若有所思，“小丰，你不能再叫‘伯父’了，应该叫我一声‘爸’了……”
叶夫人本来是不想坐下的，无奈站久了腿软，只好在椅子上坐下，现在听得叶霈竟然是毫无疑问地承认这个儿媳妇了，心里极不舒服，又站起来。
冯丰满面通红，李欢却面色一变：“伯父，您开玩笑了，小丰早已和叶嘉分手了。”
“哦？李欢，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小丰早就和叶嘉结婚了，对吧，小丰？”


重婚罪和第三者

叶霈虽然满面笑容，可是，眼睛里那一抹锐利却完全无法让人忽视。他的语气是长者的询问，却又是镇定的质疑，细细估量着这个女子，心里意识到出了偏差——与儿子那么肯定的口吻相比，他们的结婚，好像变成了一件很值得怀疑的事情。
冯丰呼吸急促，一时无法做声。自己和叶嘉明明是分手了，可是，她自己去查询拿一笔钱和新房时，是清清楚楚地显示自己和叶嘉是“已婚夫妻”。也正因为如此，叶嘉的一切财产转移才办得那么顺利。后来多次回想，模糊的意识里，自己在民政局是和叶嘉一起填过表格的，那张表格才是最有效的法律依据，确切有自己的签名。而结婚证上原本是不需要签名的，至于当初为什么要在结婚证上签字，即以却很涣散，她也没问过叶嘉，潜意识里，一直还以为那是没什么关系的，反正叶嘉也不会拿这个威胁自己的。
这个世界上，即使任何人都会起心害自己，叶嘉也是不会害自己的。那是她对他一千年情缘的绝对信赖。这和分不分手无关。
李欢一直也在等待冯丰的答案，本来想等她自己回答，见她神情黯淡，先她一步开口：“伯父，您这问题应该问叶嘉，而不是问冯丰。”
“我当然知道小丰何叶嘉早就结婚了。父亲，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儿子有没有成亲呢！”他转向冯丰，神色十分和蔼，“小丰，叶嘉是个呆孩子，工作又忙碌，倒是委屈你了。你们注册登记这么久了，也应该有个仪式，跟叶家的亲友都认识一下。我们以前也是忙碌，忽略了这一点，对你不起，所以，现在想赶紧把这事办了……不然，人家还误会你是单身，你看，李欢不就误会了？”
这话噎得李欢半死，这一家子原来都习惯“先下手为强”，一句“误会”，倒生生将自己变成了觊觎他人妻子的第三者了。
叶夫人见冯丰一直沉默不语，心中的愤懑再也压抑不住了，冷哼一声：“怎么，连有没有和叶嘉结婚都不敢承认？难道承认和叶嘉结婚是一件令你说不出口的事情？”她的目光有意无意看一眼李欢，“冯小姐，你是不敢在某些人面前承认吧？”
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脚踏两只船了，是吧？想在另外一个男人面前揭穿自己的“淫荡”面目，是吧？
冯丰有些挫败，这个女人最赏心乐事的，就是听到自己和她儿子断然分手的消息！自己是要她如愿的好呢，还是让她暴怒的好呢？
冯丰笑起来：“伯母，您也叫我‘冯小姐’了，我和你儿子究竟是什么关系，难道还需要我赘言？”
叶霈暗叹一声，李欢却大大松了一口气。
叶夫人又气又怒：“我儿子把所有财产全部给你了，你倒好，立刻就和他翻脸，钱还没捂热，就和别的男人双宿双飞了？”
李欢笑起来：“伯母，此言差矣，你不相信冯丰，难道还不相信自己儿子的眼光？”
“有些女人，最会做戏，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叶嘉怎么能看透？李欢，你就能看透女人心思？……”
叶霈见老婆越说越不像样，轻轻咳嗽一声，叶夫人立刻住口，只是恨恨地盯着冯丰。
冯丰心里忍不住地替叶嘉感到悲哀和心疼，叶夫人这是在维护自己的儿子还是在替自己儿子面上抹黑？她以为叶嘉是个傻瓜糊涂虫？以为叶嘉爱过的女人一转身就和别的男人上床了？
本来初见叶霈夫妇，她是赌着一口气的，立刻就要断然提出和叶嘉分手，可是，此刻，心里对他的怜惜却超过了一切，这话，竟一时说不出来。
叶霈锐利地盯着冯丰，也很好奇冯丰会如何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叶夫人：“关于财产的问题，没错，叶嘉是都给我了。我相信，在你们来之前，已经调查过了，所以，我也无需隐瞒。不过，这是叶嘉本人辛苦挣来的血汗钱，而不是从叶家继承来的，所以，我并不认为我需要向您交代什么。至于我和叶嘉是分是合，也只是我和他两人之间的事情，叶嘉早已是成年人了，我想，他并不需要你们替他做主，也不会让你们给他做主。当然，更多的详情，伯母您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去问问叶嘉，也许他会告诉你的……”
心里一阵冰凉，这个女人，明明就是在幸灾乐祸！明明就是在洋洋得意于儿子对她如何的死心塌地！而她，却可以高高在上的无动于衷！可以在一个失败的母亲面前显摆！
叶夫人怒不可遏，碍与老头子的“警示”，又不敢作声。
叶霈暗骂这个女孩子狡诈，说了半天，她和叶嘉究竟是什么关系也没有说清楚，倒一切都推给叶嘉了。
李欢笑起来：“伯父伯母就不必多虑了，冯丰和叶嘉都是有分寸的人，年轻人的事情，他们自有主张，而为又何须挂怀？”
“哈哈，李欢，你这话说得好，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的确是多虑了。小丰有你这样的朋友，不，有你这样兄长似的朋友，也真是她的福分了。我们最近要操办他俩的婚宴，如果你有什么意见，一定要提出来，争取弄到尽善尽美……”
“伯父，婚宴的事情不交给叶嘉自己处理？什么时间举行，或者究竟能不能举行——有些事情，只有当事人才清楚，有些力气，长辈出了还不见得就能讨好，您说是不是？”
“哈哈，有道理，不过，做父母的，一向喜欢操心子女的事情，这也是天下父母心呀。”
叶夫人终于忍不住了，气愤地哼了一声。
叶霈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们下次再聊，小丰，你又要念书又要看店，也不要太辛苦了。”
冯丰深深向他鞠了一躬：“多谢伯父，您慢走”，然后，看着叶夫人，还是鞠了一躬。
李欢客气地将叶霈夫妻送出门外，看做到他们的车子上了街道，很快远去，才吁了口气。
他回头，见冯丰垂头丧气地站在门口，心里本来乱成一团糟，却还是镇定自若地微笑着：“冯丰，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学校。”
他那种镇定感染了她，她低声道：“谢谢你，李欢。”
谢谢你！谢自己什么呢？没有当着叶霈夫妇的面强迫她在叶嘉和自己之间做一个选择？这种情况下，他怎能再雪上加霜的威逼她？如果别人妄图想利用自己来羞辱、离间她，拿自己又怎会让他们的愿望得逞？
他心里有些苦涩，却又忍不住笑起来。
冯丰见他笑，奇道：“你笑什么？”
“我笑叶霈夫妇的咄咄逼人，他们越是这样，你越是会和叶嘉分手。你说，我能不笑么？”
原来，他是想渔翁得利！
冯丰无心听他玩笑，淡淡道：“叶夫人这种态度，你也是看到了的，我怎么敢嫁入他们那种豪门呀！”
“好，那你就尽快找时间和叶嘉把离婚证办了。”
冯丰瞪他一眼：“你还知道什么离婚证？你才来现代多久？就成了万事通了？”
“我怎么不知道？当初晓波告诉我，你和叶嘉是结婚当天分手的，事后，也没听你说办离婚证。我最近查询了好多资料，离婚其实也是挺容易的，你和叶嘉找个时间把离婚协议书签了，反正也没有什么财产纠葛。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八个月期限？就是要你办妥离婚手续的。我们要在一起，就得堂堂正正的在一起……”他脸上一红，但依旧理直气壮的，“也免得叶老头在我面前趾高气昂的，不过就是多了一纸证书而已，有什么了不起？明明现在叶嘉才是第三者，倒弄得我跟第三者似的。可恨叶嘉这个卑鄙小人，先弄一纸结婚证糊弄人……”
这家伙，其实比叶老头还喜欢自说自话，现在连叶嘉都变成“第三者”了。
“李欢，你巴不得我离婚，是吧？”
“不是我巴不得，而是你必须离婚。”
“我离婚也不会嫁给你的。”
“那你就要犯重婚罪。”
她气得几乎要抓狂了：“好好好，你做我的小妾算了。”
车上，叶夫人脸上罩了一层寒霜，几番吐纳，胸中闷气依旧无法发泄。
叶霈看她一眼，她立刻抱怨地开口：“为什么不当场迫她做一个决定？”
“做什么决定？她本来就是叶嘉的妻子，你还需要什么决定？”
“你哦看李欢那是什么态度？明显是一幅以她丈夫自居的神情！”
“正是因为如此，才不能迫她做决定。那种情形之下，她要做的决定肯定是和儿子离婚。你也知道，儿子是不会和她离婚的。”
他早已看出来，其实，李欢比自己更希望看到冯丰做出决定，因为，那一定是对他有利的决定。正是因为如此，他才适时放纵老婆的挑衅，又恰当的制止——总不能白白地把机会让给了儿子的情敌吧，当场逼冯丰的结果，只怕得利的就是李欢了。
“这个贱人，枉费儿子对她那么好，她就喜欢在外面乱七八糟的……”
那两人的申请举止可不像暧昧男女，更多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梦。不过，叶霈对李欢的态度实在是有点不习惯，一直都在寻思，这个男子为什么表现得那么强势却又光明磊落的样子？
“今天的情形，你也是看到了的，你说，叶家怎么能允许这样的女人踏入家门？她甚至比芬妮更可恶！儿子也是猪油蒙了心，我们要怎么办才好？”
“她的确不是儿媳妇的理想人选。这个女孩子太自我了，也不懂得妥协，对于我们这样的家族来说，是很不合适的。”
更重要的一点他没说，就是儿子对她太死心塌地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过分痴情，对这个男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几乎一辈子就被这个女人牢牢控制了，至于能不能幸福，就很难说了。
叶夫人第一次从丈夫口里得到确切的反对意见，不禁欣喜若狂：“天下比她好的女孩子不知有多少，今后，我得擦亮眼睛为儿子挑选一门好亲事……”
叶霈若有所思：“我一直有调查冯丰，她住在学生公寓，并非是和李欢在一起。她的作风是没有问题的。我也在想，冯丰之所以变得如此倔强，会不会是跟你作对的原因？如果你和她的关系不是弄得那么僵，她也许就不一定是这个态度吧？”
叶夫人一时语塞，怒道：“你难道还怪我得罪她了？”
“你能不能试着和她和睦相处呢？”
叶夫人高声道：“不可能！我永远也不可能和这样的女人和睦相处。她简直是我的一场噩梦。你知不知道？儿子当初打姗姗，那一巴掌，可是无形地掴在我的脸上呀！有了这个女人，我就要彻底失去儿子了。所以，我绝不能让她踏进叶家半步。”
果然，根源还是在于这里。
叶霈叹息一声：“这事还是交给叶嘉来决定吧。下个月老大正式出任集团主席，有一场宴会，叫叶嘉正式带她回家亮亮相再说……”
叶夫人一声尖叫：“你是不是糊涂了？这么重要的场合，你还叫叶嘉带她回来？”
“你以为她会和叶嘉一起回来？”
叶夫人楞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这种烦恼，还是交给叶嘉自己去头疼。这天下没有死不了的心，被拒绝多了，就慢慢失去耐心了。看在儿子面上，我们给她足够的机会，如果她自己不知道珍惜和把握，那我们也就管不了了……”
叶夫人肯定道：“我想，她不会回来的，这个女人性子倔强得很！”
“万一她要是回来了。你就得看在儿子面上，一切睁只眼闭只眼，不要和她作对了。”
“这个……”
叶夫人忽然有点底气不足，万一那个女人厚着脸皮跑到叶家来，自己岂不就功亏一篑了？
“我事先和你约法三章，如果她和儿子回来了，你今后再也不许过问他们的事情了，你总得替儿子着想一次！”
叶夫人呆呆地坐着，丈夫语气严厉，她无法反驳，只觉得心里惴惴，好像一个巨大的敌人很快就要攻破自己的堡垒了。



危机来临

今天的广告拍摄得特别顺利，几乎所有镜头都是一遍就过了。
一阵掌声响起，芬妮抬头，见叶大少满面笑容地走过来：“芬妮，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芬妮嫣然一笑：“叶先生，您亲自来探班？”
叶大少看着她礼服下玲珑浮凸的身段，肌肤晶莹剔透，眉梢眼角，简直无一处不好，而眼神里的那种风情万种更是难描难绘。他暗自吞了口口水：“芬妮小姐，你的表现太好了，这支广告一定会大火的。”
“也多谢您给我这个机会呀。”
下个月，叶大少接任集团主席，这是他为集团旗下的一款新品指定的广告代言人。芬妮年初刚获得某项国际大奖影后，新片又刚刚公映，人气几乎达到了演艺生涯的巅峰。启用她为代言人，叶晓波并未发表任何意见，虽然他内心里是不愿意的，但是，一来是大哥做决定，他无法干涉；二来，这个新品推广力度大，和芬妮的名气形象形成双赢局面，有好多机会也不愿意让芬妮白白错过。
车子往酒店方向开去，一路上，叶大少呼吸着身边女人那种特有的幽幽的体香，几乎要把持不住自己了。
芬妮坐得十分端正，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闲聊，心里有点意外，今天怎么会是叶大少亲自来接自己？
两人从贵宾通道进了酒店，来到17层的套房。芬妮有的意外：“叶先生，庆功宴呢，怎么没人……”
这话没说完，她看着叶大少的眼神，立刻就明白过来了。果然，叶大少松了松领带，重重吐出一口气来。叶大少氏叶霈第一任妻子生的，跟叶晓波、叶嘉兄弟相貌相差很大，粗短的身材，已经发福的肚子微微鼓起，嘴巴里的这股浊气令芬妮暗暗皱了皱眉。
“芬妮，我接任后，集团的拳头产品会投放新的广告，全球播放，我们很看好你……”
这是许多明星梦寐以求的，芬妮道：“多谢叶先生赏识。”
“芬妮，今晚你随我去出席一个私人约会吧，一个美国来的客人是你的崇拜者……”
今天有一场非常重要的饭局，富商带领女明星出席这种饭局是司空见惯的。按照女明星的“陪饭”身价排行榜，芬妮如今已经攀升到第一了。是很多富商的首选目标。
芬妮微笑着摇摇头：“抱歉，叶先生，我今晚没空。”
“芬妮，我知道你以前曾陪过王氏集团的饭局，反正干你们这行的，价高者得，他们出你多少钱，我今天出双倍……”
不是不侮辱。芬妮冷冷道：“叶先生，我现在还能挣几个钱吃饭，你另请高明吧。”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口走。
叶大少勃然变色：“芬妮，你的考虑你的合约……”
芬妮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走出门，架上一幅墨镜遮住了眼角的一滴泪水，虽然是靠着一个又一个男人才能吃上这碗豪奢的饭，可是，她是叶晓波的哥哥！
也许某一天，叶晓波也会变成这样？

冯丰正要去食堂吃饭，接到芬妮的电话：“呵呵，芬妮，好久不见了，你的新片在C城要上映了，听说你后来要来宣传，我天天看报道呢……”
“我现在就在C城。”
她惊喜道：“是吗？”
“小丰，我给你送两张电影票吧，你和李欢可以去看看。”
芬妮那么匆忙，叫助理送就好了嘛，何况，自己和李欢早就打算要买票去看的。
“小丰，我们好久没见面了，今晚一起吃个饭吧。”
“行。”她爽快地答应，“芬妮，想念C城的小吃了吧？呵呵，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我请你。”
在那家环境很好的小店单间里坐下，芬妮取下大大的墨镜，冯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别说男人，就是同类见了她，也微微有些心襟荡漾的感觉。
“小丰，你和叶嘉结婚后，他家里是什么态度？”
她摇摇头，坦率道：“叶夫人还是一贯的态度。而我们结婚也不过十一场意外，我和叶嘉事实上早已分手了，现在只等签离婚协议了……”
原来是这样。
芬妮提醒她：“下个月是他大哥继任集团主席，你会和叶嘉回去吧？”
作为叶嘉尚未下堂的妻子，她是有义务陪他出席家族活动的。如果叶家允许她出席，也就是向外界表明她的身份，再要离婚，就不那么容易了。
“呵呵，我目前还无需烦恼这件事，因为叶嘉并没有向我提起。”
芬妮想，叶嘉恐怕也是准备离婚了吧，难怪这样的事情都没告诉她。她心里微微有点高兴，叶家，除了叶晓波和叶嘉，其余的，都不是善良之辈。
她诚恳道：“叶嘉那个家庭，豪门的荣华富贵倒是许多人渴望的，可是，各种氛围就会先把你逼疯，离婚也并不就是一件坏事。”
冯丰点点头，芬妮这也算忠言逆耳了。
“小丰，恕我直言，为什么不选择李欢？我觉得李欢才是最适合你的。”
冯丰沉默了一下，又笑起来：“芬妮，多谢你关心，现在一切都是无头无绪的，我想等毕业后再说。”
能集中精力做自己喜欢的事倒比感情的纠缠更令人轻松愉快。芬妮点点头，只是隐隐还是有点替李欢感到难过。
冯丰深知她对李欢的情意，倒有点酸楚的感觉，好像自己占住了某个人的珍贵的东西，又派不上用场，这于她，于那个人，还都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要如何才能化解这种尴尬的矛盾呢。

这几天，C城的秋雨一场连着一场，袭人的寒气让路人早早穿起了冬天的衣服。
刘子业站在一家商场外面的过道上，眼巴巴地看着细雨里那个烤羊肉串的摊子。这些天，他已经花光了出走时身上带着的所有现金，从昨天到今天都没有吃饭了。
身无分文，衣裳单薄，他缩了缩身子，大声诅咒这个该死的时代，自己的帝王生涯呢？那些吃喝玩乐的美好时光呢？
眼花缭乱了，他居然看见一个夹满了卤肉的锅盔在眼前一晃，他吞了口口水，立刻伸手，那个锅盔却缩了回去：“你去帮我干点活，有比这个更好的东西。”
他猛烈点头，一伸手就抢过那个锅盔，大吃起来。旁边的人看着他们小声交谈，没有任何人多注意一下，仿佛只不过是千万人中最普通的点头之交而已。
然后，边吃边随着那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人上了车。一上车，后座的男人就用一块坚硬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后背，另外一人很快拿一张黑巾蒙住了他的面容。

这是一间精美的屋子，铺着厚厚的地毯，灯光灿烂。
有美味佳肴、芬芳美酒，刘子业顾不得其他，先大吃大喝一通，酒足饭饱后，往宽大的椅子上一坐，仿佛又回到了帝王时期的美好时光。
他这才细细打量周围，物资没有任何窗户，唯一的一扇门牢牢从外面锁着，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四周静悄悄的，空气中有一种飘渺的安静。他细细一听，发现这里好像是一间地下室。
心理一阵慌乱，这是什么地方？
他大喊起来：“来人，快来人……”
四周依旧静悄悄的，只是不知不觉中，左侧的墙上却开了一个方形的一尺左右的口子，仿佛是一个观察口。
一个戴着白色帽子、白色口罩的人平和的开口：“你想要什么？”
刘子业吓了一跳：“你是谁？”
那人并不回答，只顾问下去：“现在我问你一句，你就要回答一句。刘子业，你是什么人？”
刘子业生性狡狯，防备之心甚强，原本是不肯暴露自己身份的，但来现代这么久，发现这个时代早已没有皇帝，自己的天下早已烟消云散一千多年了，隐不隐瞒都无所谓了，居于人下，反倒处处更是人下，干脆实话实说：“我是南朝皇帝刘子业。”
那人好像并不意外，“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来到这里的皇帝并不只我一个，还有大秦的苻生，燕国的慕容熙，后废帝刘昱；郁林王萧昭业、东昏侯萧宝卷、北齐后主高纬，怎么，你想绑架这群皇帝？”
“我们并不想绑架你们，如果你们是皇帝陛下，那么，你们就该得到皇帝的尊荣。”
“皇帝的尊荣？他们现在一个个都在帮一个恶女人打工，受她控制……”
“你们为什么要受她控制？”
刘子业狡猾地眨眨眼睛：“这是一个秘密。我告诉你们的话，你们肯给我什么好处？”
戴口罩的人笑起来，笑声很轻，仿佛某种金属沙沙地刮过：“小朋友，你真是一个撒谎的高手，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你说的皇帝都死了一千多年了，谁能活一千年？”
“你不信是吧？我还有更大的秘密，是关于李欢的……”
“李欢怎么样？”
“你不是不信么？我也不必多说了。”他坐回椅子上，又拿起酒杯倒了一杯酒，自顾自地饮起来，内心却是惶恐不安的，不知道这个神秘人会拿自己怎么办。



房中秘术和夜宴风暴

围帘落下，很大的一面玻璃镜子，一个色泽闪亮，线条柔和，每一分每一寸都是曼妙无比的女性胴体，仿佛是一场遥远的海市蜃楼。她仿佛在洗澡，随着身子有层层的玫瑰花瓣洒落；又仿佛在舞动，腰肢曼妙地扭动，浑身的曲线散发出一股活灵活现的妩媚。再然后，她转过身子，背后两个朱红的胎记，仿佛又是两个清晰可辨的大字：“山阴”。
他大声喊起来：“姐姐，姐姐……”
眼前一晃，曼妙的美女却不见了，玻璃镜子，仿佛也只是一瞬间的错觉，再也没有丝毫痕迹。
刘子业大叫一声，几乎晕过去。屋子里静悄悄的，居然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小窗关上，墙壁毫无痕迹。他又惊又怕，要是那个人对他的“秘密”感到好奇还行，可是，对方就这样走了，仿佛谈判筹码一下就完了。他瘫软在地上，对刚才看到的朱红的“山阴”二字刺激得浑身发抖。山阴公主是他的亲姐姐，他登基不久，姐姐告诉他，说有一个绝色美人长得跟自己很像，问他喜不喜欢。他当然说喜欢了，当夜就兴冲冲地到约定的地点“临幸”那名美人。不想，罗帐掀开，竟然是姐姐本人赤身裸体坐在里面。他也顾不得什么人伦纲常，扑上去就抱住姐姐……所以，后来他强占自己的姑妈新蔡公主时，才大言不惭地说“亲姐姐都可以侍寝，何况是姑妈呢”？
“现在情况怎样了？”
戴口罩的人对走过来的黑衣人恭敬行了一礼：“这项心理测试很有效，他叫‘山阴’公主姐姐……”
黑衣人饶有趣味地点点头：“莫非他真是南朝前废帝？”
“这个结论理论上来说是很荒谬的。”
“而实践支撑的证据呢？”
“没有证据！这也是我很奇怪的地方。检测他的骨龄、毛发和DNA，他是正常年龄的少年，并非千岁老人。但是，他的体内仿佛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是普通人不具备的。要是能把他的几个同伴一起检测一下就更好了……”
黑衣人沉思了一下：“好，你负责安排下去。”
“是。”

叶夫人放下电话，听得轻微的脚步声，转头，见竟然是儿子回来了。
她心里一喜，脸却绷得紧紧的，也不理儿子。
叶嘉在她身边坐下，抱住她的肩膀，笑嘻嘻的：“妈，吃饭没有？我好饿，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终究是儿子，气也气不起来，她拂开他的手：“不要嬉皮笑脸的，我刚给你姨妈打电话，姗姗赌气，连下个月你大哥任主席的大宴也不肯参加。”
“妈，辛苦你了，今天中午要吃什么？我下厨给你煮。”
“厨房早已准备好了，哪里需要你动手？”叶夫人嗔他一眼，“君子远庖厨，你一个大男人，怎能去干那些事情？”
叶嘉依旧笑嘻嘻的：“好好好，我听妈的，不下厨就是了。”
母子俩酗酒没有这么融洽过，叶夫人狐疑地看着儿子：“你今天怎么想起回家了？”
“妈，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叶夫人警惕道：“什么事？”
“这次的大宴，我想带冯丰一起回家。”
果不其然！
叶夫人站起身，满面怒容：“你也不跟我们商量一下就悄悄把自己的财产全部给她也就算了，现在又公然让她登堂入室？”
叶嘉神色不变：“妈，小丰已经是我的妻子。”
面对这一既成事实，叶夫人实在无言以对。
“小丰知识倔强一点儿，心地很好的，只要和睦相处，她一定会孝敬你的。”
“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她。”
“妈，我并不是勉强你喜欢她，但是，请别像以前那样对待她。请你看在儿子的幸福上，以平常心待她就可以了。”
叶夫人忽然想起丈夫的警告，态度软了下来，叹道：“你自己拿主意吧。她要回来也行，我最多装看不见她……”
母亲已经做出让步了，叶嘉赶紧趁热打铁：“小丰也不是记恨的人，妈，你相信我，只要你看诚心待她，你们一定能和睦相处的……”
“免了，我现在对她是眼不见心不烦。儿子，她答应和你一起回来？”
“她会答应的。”
“拿倒不一定，我看她现在和李欢关系十分暧昧，你自己把握分寸就是了……”
仿佛被捏了一下痛脚，李欢，始终是一个心头大患。叶嘉却不动声色：“妈，你相信我。”
“好，你爸也开口了，说这次要是她和你一起回家，我们也就大方点，承认这个儿媳妇算了。但是，儿子，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我不再为难她也可以，她必须做到如下两点：第一，就是这次和你大大方方地回来，不要再拿什么架子；第二，今后距离李欢远一点。要是向外界公布了她叶家儿媳妇的身份，以后，她和李欢再要有什么绯闻，我们可丢不起这个脸。要是她连这两点都做不到，儿子，她还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叶嘉自信地点点头：“妈，你放心。”
“儿子，这可是你答应我的，无论她违背了哪一点，你都必须和她离婚。”
他干脆道：“好！但是，外界的捕风捉影可不能作为她绯闻的证据！而且，李欢现在不是明星了，也没什么人关注他了。”
“是不是捕风捉影我自会分辨，苍蝇也不会叮无缝的蛋。”

一本闲书翻完，抬头看看对面已经暮色苍苍的荷塘，秋日的最后一抹残阳映照得特别凄清。
“小丰……”
一个人无声地在她身边坐下，满面笑容，仿佛一个漫不经意的学生。
心仿佛慢跳了一拍，她侧身，低声道：“叶嘉，你怎么来了？”
“像其他人一样约会，不行吗？”他看看不远处一对一对的校园情侣，心里有一种难言的青涩情怀，低声道，“小丰，我今天约你，好不好？”
他这是在重新追求自己？
明明是决定签下离婚协议书了，可还是有脸红心跳的感觉，她别过头，一声不吭。
正是吃饭的高峰时期，一群一群的人流穿梭往来，一些奇怪的目光已经看过来了，冯丰有点焦虑，要是让人发现叶嘉在校园里追求女生，这种八卦可还是少沾惹的好。
叶嘉见她有点不安，微笑道：“小丰，要不我们换一个地方？”
她赶紧起身，他拉了她的手就往校门口走。
他没有开车，两人一起上了出租车，她才傻傻地问一句：“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
她心里一动，说了小店的地址。
叶嘉早就想去看看了，立刻欣然答应。
出租车在距离小店一公里处停下，两人下车，冯丰轻声道：“我们走一程吧，我给你讲个故事。”
“哦？”
她开始讲述那七个小暴君的来历，尽量叙述得简练清楚。叶嘉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道：“这是真的吗？”
她点点头。
因为有李欢这样活生生的穿越例子，叶嘉吃惊了一会儿倒立刻兴致勃勃起来：“小丰，原来你店里的伙计竟然是这些人？”
“嗯。我本来很早就想告诉你的。我想让你研究一下，他们为什么会那么残暴。是他们天性就那么残暴呢，还是当时至高无上的皇权令得他们那么残暴？”

叶嘉大喜过望，这对一个学者来说，简直是最理想不过的研究对象了。
二人对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彼此的心理，叶嘉点点头：“小丰，你放心，我会替他们的身份保密的，反正这段时间我很空闲，就拿他们做一个青少年性格测试。”
“呵呵，那我也要全程参与。”她拉住他的手，猛地晃了几晃。
他反手就握住了她的手，她一下红了脸，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要抽出手时，却被他抓得紧紧的，只能跟着他往前走。
今天小店很冷清，只有萧昭业和高纬留守。萧昭业在门外的桌子上写字，听得脚步声，抬起头来，惊喜道：“姐姐，你来啦。”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冯丰拉住的那个男人身上，大为惊讶，“姐姐，她是谁？”
叶嘉看他的眼神满是敌意，但是，那种眼神并非寻常少年的眼神，一闪而过一丝掩藏得很好的奸狡。
“我是叶嘉，你好，字写得很不错嘛。”
萧昭业有点得意，又不屑道：“你们这些门外汉，懂什么书法？”
叶嘉细细地看一眼他面前的大字，微笑道：“你初学是临摹王献之吧？”

萧昭业吃了一惊，立刻站起身，有点肃然起敬，又有点乍逢知己的感觉，喃喃道：“你比‘遥控器’更识货。”
“我认识一个书法界的朋友，你的字比他写的更好，我改天找时间约你们一起见个面。”
萧昭业大喜过望，他见冯丰第一次和一个男人手拉手，他心思活泛，立刻想到要讨好面前这个看起来气宇轩昂的男人：“姐姐，他可比‘遥控器’帅多了，他才是你的相公吧？”
冯丰瞪他一眼，悄声对叶嘉道：“他们给李欢起的绰号。”
“对，我就是她的相公。”叶嘉强忍住要爆笑的冲动，冯丰却立刻追问：“他们几个呢？”
“这几天都借口去考察酒楼所需要的材料，偷懒去了。”萧昭业愤愤道，“姐姐，你可要治治他们。”
“好。”
旁边，叶嘉又跟高纬聊了几句，高纬结结巴巴的，见了生人更是不敢说出口，好在叶嘉态度十分和蔼，问话的技巧又高超，他慢慢就开始谈笑起来。
两人离开小店，沿着开满野花的河堤漫步。这里是著名的浣花景区，绿树婆娑，环境清幽，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对一对的情侣坐在河沿上亲昵地交谈。
两人在一张双人长椅上坐下，冯丰好奇道：“叶嘉，你还学过书法？我都不知道呢。”
“呵呵，我中学时代练过一年，买了王羲之的字帖，不想，我父亲知道后，竟然送了我一幅王献之的真迹。我书法没练成，只背了一些字帖，刚刚看萧昭业的风格有点像，就估摸着充内行了。哈哈……”
他这样笑时，仿佛又变成一个大男孩了。
“今天我见的两个人，萧昭业目光奸狡善于伪装，但是并不显得穷凶极恶，而高纬，则要老实胆怯得多。其实，每一个人心中都藏着魔鬼，在适合的土壤下，这些魔鬼就会被释放，而且无限制放大。比如无所顾忌的暴君，战争时期军人的屠杀。如果是在人格克制、社会规范、法律条例的限制下，这些魔鬼就可能被压制住。而且，暴力的因素多是男人，比如我们这个时代，就很少有什么恐怖连环凶杀案时女性所为。小丰，我对这个测试很有兴趣，如何改善种族基因里的传承一直是一项难题，现在，有了这种千载难逢的研究机会，也许对人类史一大好事……”
说这话时，他就不像一个大男孩了，而是专注的学者。冯丰细细地听他讲解，那种崇拜的情怀又淡淡萦绕于心。是不是，女人要崇拜一个男人，才更能热爱这个男人？
心理有点不安，明明是要和他分手的，可是，怎么越来越往危险的心境绕了？
他仿佛明白了她的心思，拉住她的手，柔声道：“小丰，下周跟我回家，好不好？”
是叶霈口中的那场盛宴，他大哥接任集团主席的大典。她有些慌乱：“叶嘉，我……”
“小丰，你放心，我母亲绝不会再刁难你了。”他十分坦诚，“并不是她突然就对你改变了印象，而是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小丰，以前，我总是希望你和我妈能磨合成一家人，所以，把事情弄得很糟糕。现在我只是希望我母亲不再干涉我们就行了，其他也不抱太高的要求。这次回去，我会时刻陪在你身边，而今后，除了礼节性的往来，我们的生活也不会再有我母亲的参与，我父亲也退休了，他们会有自己的安排，享受自己的生活，我们只需要不定期去探望他们就可以了……你看，这样行不行？而且，如果这样的环境你还是不适应的话，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生活……”
这的确是最合情合理的安排了。明明是隐隐不安的，这一刻，不知怎么却有飞蛾扑火的渴望。她轻轻依偎在他身边，小声道：“这样行不行呀？”
“行，小丰，肯定行的！你相信我这一次好不好？”他轻轻搂住她，神情如初恋的少年在哄自己发了小脾气的女友，“小丰，我已经为你订做了礼服，是我亲自挑选的款式。我也该带自己的妻子回一次家乐，你放心，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今后，一切事情都交给我，我一定会好好处理……”
仿佛有一种催眠的力量，她点着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同意。在叶嘉面前，她常常不由自主就失去了坚持己见的力量，一切，都是他在主导。
如果是这样，自己就不妨再扑一次火吧。

星期天的小店，显得特别的热闹。冯丰还在店门外，就听得一阵叽叽呱呱的说话，其中，还有李欢的声音。
她一进去，众人就住了口，一个个贼兮兮地看着她，刘昱还捂着嘴巴偷偷笑。
冯丰大为好奇，李欢正要将一张纸收起来，她眼明手快，一把夺了过去，摊开一看，好家伙，竟然是小楷写的一份《天丹铅秘方》。何谓天丹铅呢？就是一种媚药，是用红铅和童女初潮的经血烧炼而成。炼法是取童女的初次月经盛在金银器内，添上乌梅水，煮干再添，连续七次，使其浓缩，然后加入乳粉、辰砂、南蛮松脂、鸟粉，一起搅拌均匀，再用温水提炼，炼成固体。
这种东西本来是东晋葛洪的《抱朴子》里房中术的养生篇目，但是，流传后就被历代帝王将相作为了纵欲之术，到了明朝最是激烈。据说，当时的兵部尚书谭纶得此妙方，“雄风大振”，很快又将这个秘方传给了自己的好友张居正，两人一起享乐，结果，谭纶在御妓女时，使用此法失效，从此一病而亡，张居正也是这样折了阳寿，撒手西去。
冯丰看着这张单子，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这是一种兴奋剂，你们要干啥？想寻死？”
萧昭业小声道：“姐姐，酒楼不适要开张了嘛，我们是在研究宫廷名菜……”
“壮阳名菜？亏你们想得出来。吃死了人，你们去抵命哇？”
李欢刚刚就是要训他们的，但是男人和男人，说这话题总是带了开玩笑性质，而且，现代酒楼也推出许多“滋阴壮阳”的菜，还颇受欢迎，如果经过改良，真推出几款宫廷秘方固精强体的菜肴，估计还大有市场呢。
这话原本不好和女子探讨，但见冯丰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训斥那几个家伙，自己本来蛮不好意思的，倒释然了，拉了她走到一边：“酒店要开张了，叫萧昭业写牌匾呢。”
“我需要做什么呢？”
“你是老板，我们都是你的小工。你管钱就行了，活计我们干。”
甩手掌柜就是说的这么一回事？
他似笑非笑地，话题一转：“萧昭业说叶嘉来过店里？他来做什么？叶家的宴会，你还是不要去参加罢！！！”



大男人的痛哭

叶家的宴会，你还是不要去参加罢！
仿佛一声惊雷响在头顶。她怔怔地看着李欢，那些潜伏在心底的往事立刻喷发而出。和叶夫人的种种根本不可能调和的矛盾、林佳妮、姗姗，甚至叶晓波等等这些曾被自己赶走的叶家人——甚至叶霈，他夫妻二人来小店的“微服私访”，谁说又不是一定程度上的“捉奸”行为？
除了叶嘉，自己几乎站在和整个叶家亲友团的对立面，完全失去了起码的信任和彼此之间应有的尊重和克制。
自己将以何种姿态迈进叶家的门槛？
那是一个禁地，就如许久以前，自己只能一个人穿着礼服，深更半夜地偷偷徘徊在那条梧桐大道上，看着两个世界的灯火辉煌，花落花开，自己，只能躲在角落。
她不知道当初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叶嘉。
轻诺必寡信。
爱情的甜蜜和自身的尊严，哪一个更重要？
仿佛一个昏聩的君主，一时头脑发热做出了一个轻率的决定。然后提交讨论时，发现这个人说得有道理，那个人的建议好像也不错——她没法做出正确的判断，只觉得呼吸急促，心跳气短。
李欢见她满脸通红，暗叹一声，忽然有些不忍：“冯丰……”
他喊了两声，冯丰才清醒过来，低声道：“我好好想想。”
然后，也不和李欢打招呼，就匆匆拿着包包走了。
“冯丰，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了。”
她跑到街对面招手拦车，上了出租，心里还是晕乎乎的，突然很恨李欢，强烈的那种愤恨，他为什么要提醒自己？自己就那样一直“昏聩”下去不好么？
要他多嘴多舌！
嫁入豪门，是多少女人的梦想，哪怕委曲求全！
扪心自问，自己难道就从来没有这样的梦想过？
多少普通女子，做着嫁给有钱人的梦，战战兢兢，修身养性，将自己最好的一面曝露在阳光下，将最卑微的自我掩藏在孤寂里，只求能够鱼跃龙门，得翁姑丈夫宠爱，身光颈靓。
为求达到目的，在人生的舞台上演绎着最最辛苦的角色。谁的成功又不是夹了血流了汗？
有时，揣着明白装糊涂，或者干脆将自尊狠狠踩在脚下，难道不是能让人生活得更好更愉快？谁的一生又不曾妥协？谁的一生真就能永远傲骨铮铮，任我所愿？
只要你不想起！
只要你一直不不想！！
浑浑噩噩中，已在C大校门口下车。
深秋的菊花开得灿烂妖媚，而道路两旁的凤凰花，璀璨得比大金菊更胜一筹。她随手想攀折一朵看看，却见一条茸茸的毛毛虫蜷缩在花枝上，慢慢地蠕动一下。
她吓得立刻缩回手，对于所有的软体动物，一直有种巨大的恶心和害怕。
对面的球场上，一个朝气蓬勃的男孩子抱着篮球跑过来，一身运动装，满头满脸都是淋淋的汗水，他满面的热情和欣喜：“冯丰，你好。好久没见到你了，最近很忙吗？”
她随意点点头，口里也不知道回答了些什么，脚步甚至没有片刻的停留，只顾径直呆呆地往公寓走去，只剩下黄晖讪讪地站在原地，疑惑地挠了挠头发。
一个男生凑上来，打趣地臭他：“黄晖，想和美女搭讪没成功？”
他好奇地看着冯丰走远的背影，“哟，这个女孩子背影看起来挺不错的，她叫什么名字？漂亮不？哪个系的？大几？”
黄晖摸摸头发，踢他一下：“快回去打球啦。”

星期天的宿舍空荡荡的，室友都出去逛街或者约会去了。桌子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玫瑰，是叶嘉送的，还很新鲜。就像所有恋爱中的男子，不知道该送什么的时候，就送花给自己的女孩。这些日子，他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送一束花，一尘不染的红玫瑰，上好的品种，一朵比一朵娇艳。
冯丰呆看玫瑰半晌，时间已经不早了，她不知道该去食堂吃饭还是打开电脑完成自己没写完的专栏——这笔稿费能够维持自己每个月的生活费和零花钱，她从来都是兢兢业业的在对待，从来不曾副研了事。
电话响起，她不想接听。可是，它一再地响，她拿起，是叶嘉微笑的声音，好像初恋的人，惯常地约会自己的女孩：“小丰，有人给我推荐了一间很不错的小吃店。我来接你，我们吃了饭还可以看一场电影，有新片出来……”
“不用，我在外面……”她慌乱地敷衍，下意识的拒绝。

“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不方便，我在和别人谈事情。”她胡乱说了个地址，找了点理由，挂了电话。
如此危险的“约会”下去，于他于自己，最后到底能得到什么结果？
她打开电脑，打开ＱＱ，居然有叶嘉的头像一跳一跳的。叶嘉以前从不干“聊天”这种无聊的事情，没有兴趣也没有时间。他的ＭＳＮ上也都是些同行。
但是冯丰从不用ＭＳＮ，觉得不如ＱＱ方便，所以叶嘉就趁这段时间休假弄了一个ＱＱ号码，因为他知道冯丰常常都在线上。
ＱＱ消息都发的是一些玫瑰或者情诗，还有些红唇，叶嘉的表现，就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觉得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和感觉。
她关了对话框，并没有回复他人和消息。
可是，心情烦乱，一个字也写不下。她拿出一张白纸来，用尺子在上面划一条中分的竖线，一分为二，一边是叶嘉的优点，一边是他家庭的缺陷。
可是，写了题目，就再也写不下去了。
如果可以这样量化，又何来的烦恼？原来，所有的“知心姐姐”都是在纸上谈兵。
她扔了笔，仰躺在床上，只觉得头疼欲裂，什么都不愿再去多想了。

酒楼开张的日子选在了两周后的星期一。
这个时间是高纬选定的黄道吉日。高纬“占卜”可谓是家学渊源，他的祖宗，比他著名百倍的大暴君高洋就是一个著名的测字先生。
公元 550 年，高洋废东魏，建立了北齐。开国皇帝想给自己的王朝起个千秋万代的吉利新国号。一个大臣提议叫“天保”，取其老天爷保佑万万年的意思。众人都说好，高洋却说：“天保两字拆开来不就是‘一大人只十’吗，你们是笑我在位只有十年啊。”提汉的大臣吓得跪地求饶，高洋却不以为意，说这是天意，我有10年皇帝做就不错了。
一次高洋携自己的皇后去泰山问卦，高洋问，你看我有多少年的天子位可坐？老道淡淡道：30。高洋对皇后说，你看老道也说我只有十年的时间了。皇石不解，老道不是说30吗？高洋解释道，这三十是指十年十月十日，三个十加起来不就是三十吗。后来，高洋果然在天保（公元五五九年）十年十月得了暴病，食不能下咽，饿了三天，就在十日这一天病逝。这个暴君，神神叨叨的，不但知道自已在位几年，甚至连何年何月何日要寿终正寝也占卜得一清二楚。
高纬秉承家学，在小店帮忙时，见单纯弹奏琵琶不能换钱，冯丰也没法将他弄去什么演艺团，千脆叫他学了不少周杰伦的调调，天天在门口弹《东风破》，倒是吸引了不少周杰伦的粉丝来店里转转。某一次，冯丰带他们去青羊宫玩耍，他看见路边到处是占卜算命的，计上心来，偷偷在小店外面挂羊头卖狗肉，做起算命生意来，每天居然还能挣到上百元。
这个差事虽然不是什么好事，可是，比起偷摸扒窃杀人越货，总算“正当”多了的一种谋生手段，冯丰对此行为睁眼闭眼，只自我安慰说也算“古老文化”的一种传承一一不然，自己还能给他们提供什么更好的机会呢？
高纬正在和萧昭业等讲述自己如何选择“黄道吉日”的秘密，他说起自己的“专长”，倒不口吃了，难得地流畅。正说得眉飞色舞，忽然发现冯丰走进来，立刻兴高采烈地叫她：“姐姐，你来了……”
冯丰没精打采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高纬，你给我算算命，看我哪天死？”
众人愣了一下，高纬嗫嚅道：“姐姐……”
“唉，你给我看看，我最近运气如何？”
高纬这才正襟危坐，仔细端详她的面色，又叫她随意写一个字。
她拿起桌上的圆珠笔，写了个“烦”字。
高纬细看半晌，缓缓道：“新花鲜了旧花淹，世情看冷暖”。
冯丰瞪大眼晴：“你什么意思？”
高纬小心翼冀道：“姐姐，你最近运气不太好，这个批语的意思是，这段时间你常常会看到人家的白眼，处处遭际冷遇，缺少朋友缘份。人情似纸张张薄，一捅就破。曾经抬你捧你的人，如今都冷嘲热讽，或者掉头而去，漠不相关。”
“那我该怎么办？”
“养足元气，调整体能，明年你的运气就会好一些。”
冯丰笑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100元大钞：“唉，好的不灵坏的灵，你肯定是乱算的。”
“时对时，我随口胡诌的，姐姐不要放在心上，还有，姐姐，你的钱我不收……”
“拿去你们随便买东西吃，呵呵。”
高纬这才接过钱，揣在兜里。
此时，光顾的客人稀少，冯丰坐得气闷，起身走到门口，见萧昭业埋头苦写大字，最近，他换了儿只很好的毛笔，又买了上好的宣纸，写起来就更有精神了。
他写得聚精会神，冯丰只觉得笔走龙蛇，十分漂亮，但是真正好在哪里，她不懂书法也说不出来，站了好一会儿，萧昭业才抬起头来：“姐姐，你相公说，下周就给我约他那个书法家朋友。”
“好啊．如果你能一展所长也是好事情。”
“姐姐，你相公是做什么的？他长得很帅呀。”
听见别人称赞叶嘉，心里终究是高兴的，她微笑道：“他是一个科学家”,她见萧昭业不明白“科学家”是什么东西，换了个说法，“他是个医生。”
“哦，是御医那种？”
“不是”冯丰正思索着如何恰当地给予解释，忽见一辆名贵的车子缓缓在小店外面停下。
她心里一窒，果然，司机将车门打开，一个戴大墨镜的贵妇人走过来，这次，除了司机，还跟着一名保镖似的男子。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叶夫人在怕什么呢？还带了保镖，以为自己这个小店是什么人肉黑店？叶夫人摘下墨镜，看看萧昭业写的大字，又看着冯丰：“最近生意如何？”
冯丰吩咐一边的萧宝卷倒一杯热茶来，礼貌道：“还行。您有事情呜？”
叶夫人挥挥手，不接茶水：“我只是来看看，你既然要进叶家的大门，最好不要再和什么李欢、张欢之类的打得火热．要做叶家的媳妇，就得守足叶家的规矩，走出门，不能让人家戳脊梁骨……”
一股热血在脸颊、头颅里奔涌，在叶家的盛宴之前，她得天天来“捉奸”啊。
昏聩的君主，错误的希望，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的火苗也终于还是要被一点点扑灭。冯丰心想，就像以前教科书上常常形容的那种革命不彻底的小资产阶的软弱性和妥协性一一因为革命不彻底，所以被反扑的时候，常常就失败得最彻底。
冯丰笑起来：“叶夫人，您来的时间不时，地点也不时，只怕要失望了。”
“是呜？那我就拭目以待好了。”
叶夫人转身，款款地离去了，单看她的背影，倒不像年过半百的妇人，还很有几分风韵。冯丰想，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
萧昭业忍不住了：“姐姐，这个死老太婆怎么这么嚣张？”
冯丰苦笑一下：“因为她有钱。”
“死老太婆！姐姐，要是我还是皇帝，一定灭她九族，替你出气。”
李欢也说过这话，看来，皇帝就是喜欢动辄“灭人九族”。
冯丰瞪眼道：“即使一人犯罪，也只能他一人承担，怎能殃及他的家人？萧昭业，我讲了多少次了，不能连带无辜。”
“是，姐姐。我也不过说说而已，我又不是皇帝，哪里能够诛灭她的九族嘛。”
“你们一定要根除骨子里这种残暴到极点的念头。”
萧昭业大是不服，自己有什么念头，谁泛能管呢。

电话响起，是叶嘉打来的：“小丰，你在哪里？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吧。”
她的声音十分镇定：“不用了我很忙，这段时间作业很多；”
叶嘉沉默了一下，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冯丰了，每次约她，她总是有各种各样合情合理的借口。心里很是不安，距离家里的宴会已经只有10来天了，冯丰答应自己的事情，会不会有变卦呢？
他一直明白，她心里是有心结的，当初恍惚答应了自己的要求，谁知会不会反悔？
他有些着急起来：“小丰，我来宿舍找你吧……”
“我在外面，不在宿舍．很忙，叶嘉，以后再说吧。”
她回避的意图那么明显，叶嘉大声道：“小丰，礼服已经做好送来了，我来接你，先试一下吧，不合尺寸的还可以改。”
她沉默了一下：“叶嘉，也是不用了吧……”
“小丰，你什么意思？”他大急，“你答应了我的，你答应了的……”
她微笑起来：“叶嘉，你母亲实在是不欢迎我，今天又上门警告我了。对不起，叶嘉，我想，我们之间的沟壑，怎么也跨不过去。对不起，我食言了……”
她挂了电话，叶嘉再拨打时，对方已经关机。
他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那栋女生公寓，觉得秋意的凉风一阵冷似一阵。自己、叶家给于她那么深的压力，甚至包括几乎毁灭性的林佳妮事件。如今，两人之间关系的主动权，全部握在她的手里！自己一个人悄悄筹备新房，财产过户，孤注一掷，如一个狂热的青涩少年，重新鼓起追求女孩子的勇气一一费了多少的力气，多大的心血，才有星星之火般微弱的希望！
原本就那么脆弱的基础了，可是，母亲！
母亲！
他拿出电话，拨通母亲的号码，母亲的声音满是喜悦：“儿子，你回家吃晚饭不？”
对母亲，应该是狠狠的质问？止是狠狠的抱怨？或者一刀两断？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软弱的小孩子，好像再也没有了自主的力气，声音是空洞洞的：“妈，你怎么能在答应了我以后，又去找小丰的麻烦？
叶夫人一阵怒火攻心，这个女人，告状的速度还快呢。
她正要抱怨儿子几句，却听得时面一阵哽咽。

是儿子在哭！
儿子竟然在痛哭！！！
她惊呆了，起码自五六岁起，她就再也没有见儿子哭过了，如今，早已年过而立，名满天下，万人敬重的儿子一一自己引以为豪的儿子，自己最大的精种支柱一一竟然在哭泣。
她心里一阵慌乱，仓促道：“儿子，儿子？我不再去找她的麻烦了，我答应你，我不去了，再也不去了，肯定不去了……”
对面毫无声音，叶嘉已经挂了电话。




爱的抉择

    秋风萧瑟，草木凋零，荷塘叶色半枯，只有来来往往的时髦女生，依旧穿着短短的裙子。
    叶嘉坐在长长的冰凉的长椅上，一根长长的柳枝垂下来，落在他的肩上，他伸手拉了一下，柳枝的细叶也憔悴得半枯了。
     自然界的法则就是这样，越是美丽的东西，凋零得就越是快。
     不远处坐了一对一对的情侣，在小声说话。他无比的羡慕，自己和冯丰从来不曾这样在C大促膝而坐过，她总是说，C大认识他的人太多了，两人这样在
一起，怕对他影响不好，所以约会地点都选在外面。
      两人都是低调的人，他总是依着她，此刻，蓦然发现，也许，以后两个人就真的没有机会这样坐在这片她很喜欢的荷塘了吧。
      他四周看看，发现别人都奇怪地望着自己，有些还在窃窃私语，只得慢慢起身，独自往校门外走去。
      


     李欢这几天总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人在跟踪监视自己，但是，他暗暗试探了好几次，却总是无法揪出跟踪者来。
     如此反复多了，心里慢慢就不安起来。
     某一个黄昏，他回自己的别墅拿东西时，竟然发现那棵千年黄桷树周围有搜锁过的痕迹。虽然搜索者将原状维持得很好，但是一个小小的记号却被破坏了。
这是他精心设计的，太小太不起眼了，只有他和冯丰两个人才明白，因此，一弄乱，他立刻就知道了。
    他也不知道搜索者到底明白了多少，心里就益发的不安。他急于要弄明白搜索者的意图，因此，这些天常常悄然回到别墅，想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这一细细观察，蛛丝马迹就越来越多，他发现，自己好像被某个神秘的力量监控了，但是，他们并未拿走别墅里任何一件东西，也没有对他进行任何攻击。
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意图，心里就更是惴惴不安。
      

     眼看酒楼开张的日子一天天更近了，李欢这个挣钱的“总设计师”却越来越鲜少露面了，整天忙忙碌碌的不知在干什么。萧昭业等找不到他，大凡小事，就一概要找冯丰定夺。
     开酒楼需要办理得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发票领购证、卫生许可证，从业人员体检证等等都差不多了，只有卫生许可证辗转几番都没办下来，萧昭业多次催促，冯丰没法，只得每天下课后就赶回去奔跑，又幸得每周三没什么课程，就浑水摸鱼，悄悄溜出去了。
     好在这天，他们忽然提高了效率似的，辗转了许久的卫生许可证终于到手。


     冯丰气喘吁吁地赶回去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这个时段正是生意最差的时候，几个小霸王难得地聚集在门口吹牛，一个个摩拳擦掌地讨论酒楼的经营。
萧宝卷以前特喜欢在宫里和嫔妃一起沽酒屠肉，对于膳食很有点心得，因此，冯丰让他负责研究菜单和菜谱，几个人此刻吹嘘起宫廷的膳食，一个个眉飞色舞，又无限遗憾。
     萧宝卷一见冯丰，立刻跑过来：“姐姐，那些美女服务员招来了，怎么不要我去培训？”
   刘昱大声道：“我去也可以，我最适合了。”
   “你们两个莽夫懂什么？我最知道女孩子的心事……”萧昭业一副风流俊赏的样子。
    冯丰看到他们跃跃欲试的，根本不理睬他们，服务人员的培训，是李欢找来的大堂经理在负责。刘子业就是前车之鉴，要交着几个小混蛋去对着那群美女，估计不几天，就要辣手摧花，弄得鸡飞狗跳，不知打了多少肚子，自己帮他们赔款都要赔破产。
    萧宝卷还在软缠硬磨，冯丰见他们闲着无事，心里一动，在柜台里拿出几本记录南北朝暴君的资料给他们看，本来早就想给他们看的，但是，李欢建议等他们适应一下现代的生活后，培养了一定得羞耻之心才给他们看。
    果然，众人围拢上来，先看的是刘昱的暴行，尤其是他剖开孕妇肚子的残暴。除了书籍，还有冯丰整理打印出来的补充资料，记录得非常详尽。众人看完，纷纷望着刘昱，七嘴八舌道：
    “哇，刘昱，你真不是个东西……”
     “禽兽不如的行径……”
     “你太狠毒了……”
      刘昱涨红了脸：“姐姐，你确信这是我所为？”
      “当然，历史将你们的罪恶记录得清清楚楚！”
      他嗫嚅着分辨：“怎么可能？我会有这么坏？不会吧？”
      冯丰眼睛一瞪：“沉睡了一千多年，难道你们就忘记了？”
      刘昱好像在看别人的故事，手脚也微微发抖。冯丰暗自点点头，如果还有惧怕和羞耻之心，就还有为善的可能。
      如果当初就给他们看，他们还没怎么淡化以前的生活，估计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呢。看来，李欢对人性的了解，比自己深刻多了。




      趁他们翻阅反省自己的“恶行恶迹”，冯丰独自在一边招呼稀稀落落的几个顾客。忽见柜台前黑影一闪，竟然是难得一见的李欢。
      这些天，李欢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了，冯丰心想也许他是在忙公司的事情吧，前些日子隐隐听得他说，公司要竞标一块地皮，建大型商场。
      李欢的脸色难得地有点不大好看，眉宇间隐隐透露出急躁和焦虑。她惊讶道：“李欢，有什么事情？”
      他摇摇头：“没事。陪我去喝杯茶吧。”

     “这里不就有茶嘛，我给你倒一杯”她以为他渴了，立刻拿去纸杯子就要去给他倒茶，他一把拉住她的手，“出去喝，我很久没见到你了。”
       也不过几天而已，哪里就很久了？
       她叫那几个伙计看店，嘟囔着随他走了。
       两人走进附件一家茶楼，冯丰在卡座里坐下，李欢随后也在她身边坐下。她瞪眼：“对面有座位你不坐，干嘛和我挤？”
       他紧紧拉住她的手，笑嘻嘻地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我累了，休息一下不行啊？”
       敢情自己被当靠垫了？他也可以靠沙发椅子的背面嘛，而且那么多垫子。
       她伸手推他：“不要这样恶心好不好？男女授受不亲呢……”
       “冯丰，你就是我的亲人了！”他将她的另外一只手一起抓住，虚了一声，“别闹，我考一下就好……” 
       一个大男人，忽然变得这么粘乎乎的，简直令人起鸡皮疙瘩。冯丰吓了一跳：“李欢，你烧坏脑子了？”
        
     脑子没有被烧坏，可是，心里的恐惧却是实实在在的，他一时却不想把这种担心说出来，因为每次有危险地时候，她总挡在自己前面，自己是个男人，怎么能让一个女人抢先分担了危险？而且，她胆小，又不太沈得住气，要是知道了，只怕整天都是忧心忡忡的，再无宁日了。
      服务员来上茶，李欢终于放开了手，可是，还是不肯坐到对面去，依旧跟她挤在一处。小姐了然地微笑一下，冯丰郁闷地挪开一点位置，尽量跟他保持一点
距离。
      冯丰没法，只好看茶不看他，龙井在玻璃杯里，芽叶直立，上下浮沉，栩栩如生，鲜活成朵，闻一下，有股淡淡的散散的香气流转。
      两个人静坐，李欢的目光又那么灼热。冯丰有点尴尬：“喂，李欢，酒楼的事情你不管啦？你最近常常看不到人影，在忙什么呢？”
     “冯丰，你不要去参加叶家的晚宴好不好？”
      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各自冲撞。
     李欢紧紧的盯着她，急切地想做的答案。
     如果冯丰这次去了，就意味着她真的是叶嘉的儿媳妇——叶嘉的妻子，他们两个神仙眷侣，自己和她也就彻底完结了。这些日子，越来越严重的忧惧困扰着他，也不可能向除她以外的任何人倾诉，他真不敢想象，如果连自己唯一的伴侣都失去了，自己还能够如何在这个世界上坚持下去！
      她的头几乎要碰着玻璃杯了，肩膀仿佛在微微抽搐，他忽然又不愿意得到答案，无论啃食还是否定，都不愿意追问下去了。
      冯丰放下我在手心的玻璃杯，低着头，好一会儿才抬起来，苦笑一下：“叶夫人又来警告过我了，我怎么还敢迈进她家的大门？”
      李欢笑起来，笑得那么大声，仿佛突然有一个金元宝从天上掉下来砸了他的脚背，无所顾忌的，忘情的一口喝干了杯里的茶水：“太好了，哈哈……”
       从来喝茶都是包吃他的“皇帝品味”，现在也牛饮了？有这么值得高兴嘛！将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
      小人！
      冯丰哼一声：“那你去不去？”
      “晓波给我送了请柬，你都不去了，我当然也不去了。哈哈。”
       冯丰暗叹一声，要是自己真去了，李欢也去了，只怕叶夫人当场就要发飙了
       想起叶嘉，手心又有些发凉，她捧住杯子，刚刚添加了的滚水，依旧没有热度。
       “冯丰？冯丰？”
       李欢不笑了，只静静地看着她，她强笑一下，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又拿起来：“哦，这水不烫，不好……”
      “这水已经很烫了”他看她的手已经烫得通红了，轻轻拿开杯子，柔声道，“喝茶喝多了很容易饿的，你现在饿不饿？”

       “我想吃笋子炒鲜虾。”
        “好好好，我给你做，已经一个月没做过了。今晚就做好不好？”
        “算了，我又不想吃了。哎，李欢，你找的培训人员究竟如何呀？”
         “我找了两个好助手。是我以前做武打替身时认识的，这两个人人品很好，可以放心让他们管了一部分业务……”
        以前曾经和他在一起扮演“文武大臣”的两个武打替身一直跟他保持联系，这两个人都是特种兵出身，没演戏了，又去一家保全公司做事。李欢发财后，时常周济他们，现在他开酒楼需要人手，两人都辞职了自告奋勇来他这里帮忙。
      冯丰闷声闷气的：”那以后，我是不是可以什么都不用管了？”
      
      “你负责管钱。”他笑嘻嘻的，“如果你念书忙不过来，也没关系，反正有财务、会计、你乐意做才做，不乐意就不做。”

      


       下课刚走出教室，一个男子轻轻拉了冯丰就走。
       她低呼：“叶嘉，你怎么来了？”
       他笑着在她耳边低语：“小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想拒绝，可是，这是学校，怕引来好奇的目光，赶紧跟在叶嘉身边，一声不吭乖乖地往前走。好在叶嘉的车就停在前面，两人很快上了车，摆脱了一路好奇的目光。
      车子驶出C大，冯丰才呼出一口气。
      叶嘉微微侧脸看她，她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左手抓着右手的大拇指，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车子在郊外的一栋独立的房子前面停下，这是一栋很朴素的两层小楼，用一种常绿的矮灌木围绕成一圈绿色的栅栏。很大的几颗芭蕉，几丛文竹，一块很平整的略为发黄的草地，开满了深秋的各种小野花。
       这房子当然远不及C大的小别墅那么华丽，可是，却更多了自然气息。她喜爱这个地方，逼自己想象的更喜爱这个地方。
      “小丰，这就是我们的家……”叶嘉拉开绿色的栅栏。牵着她的手，“你喜欢不？”
      她没有做声，跟着他走进客厅，看以屋子自己熟悉的简单的风格，然后，他拉了她来到二楼。
     二楼的卧室，有明亮的窗户，宽大的床，墙壁上挂着很大一副照片，那是二人的一帧合影，他放大了，相片中的二人偎依在一起，满脸甜蜜。这并不是艺术照，可是，冯丰第一次发现，原来照片中的自己，如此美丽——只要跟叶嘉在一
起，自己好像无形中就变漂亮了，眉开眼笑，神采奕奕。
      她微微有些失神，他拿出一套钥匙放在她手里：“小丰，这是你的.”
      她的手好像被烫了一下，赶紧缩回去。
      他将钥匙放在梳妆台上，转身，去衣橱拿了一件礼服出来。礼服是乳白色的，很简单大方的款式，还有一条合衬的项链，虽然不是什么顶级珠宝，但是，上
面镶嵌的那颗小小的钻石，却十分别致，跟衣服搭配得恰到好处。他再拿一套，显然跟这礼服是情侣服装，是他自己要穿的。
     “小丰，你试试，好不好？”
      她微微退后一步：“不，叶嘉，我不想试。”
      叶嘉的笑容依旧不变：“小丰，你拿回去试也可以。”
      “不用，真的不用。”
      仿佛是最后的挣扎，叶嘉轻声道：“小丰，别立刻做决定，三天后再告诉我答案，好不好？”     三天，还要考虑三天吗？
     她当场就要拒绝，可是叶嘉的眼睛     眼睛里那样自己从未见过的恐慌和悲哀，仿佛立刻就要分别得那种悲哀——击倒了她。
     他依旧在做着最后的努力：“小丰，好不好？”
     他笑了一下，并不是如释重负的那种，眼角微微有着湿润，她任何时候都是不忍拒绝的，自己在强迫她，一直都在强迫她。
     如果放手可以很轻松地话，转身也是可以的。
     
     可是，为什么左肋最近一天比一天疼得厉害？仿佛放手了，从此，那个地方就会一直疼痛不止。
    没有人愿意自己身体的某一部分，生生分离。
    如果自私可以换来幸福，那就再自私一次吧。
 

    她没有让叶嘉送自己，坚持自己坐出租回去。
    所有的情绪都在激烈交战。其实，三天后是什么答案，自己完全是知道的。 那不过时一种折磨，是对叶嘉的多一次的残酷的折磨。
    她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自尊”或者“自卑”这些情绪该多好？或者干脆没有“记忆”该多好？糊涂的人是快乐的。卑微而敏感的人，才会一生陷入不幸的漩涡。
    电话响起，是李欢的声音：“冯丰，你在哪里？”
    她的声音有点哽咽，所以一时没有做声。距离叶家的宴会越近，她的心情就越是晦暗，仿佛死囚，一天一天地数着自己被处决的日子。
    “冯丰？”
     他的声音有点担忧。
     她听出他的忧虑，强笑一下：“没事，我在店里，整理菜谱呢，明天拿去印制了。”
     他柔声道：“冯丰，你在小店等我，我给你带笋子炒鲜虾来。我买了鲜虾刚回家里，做好了就给你带来……’
    “嗯。”
     很快做好这道菜，李欢用一个很漂亮的保温食盒盛了，自己看看，色香味俱全，非常的满意，发现做菜也是一种艺术和享受。
     马上出发，赶到小店时，估计温热还恰好呢。
     他提了食盒出门，黄昏中，千年黄桷树下人影一闪。他早有警惕，大步走过去，只见两个黑影飞速地上了一辆车，光线暗淡，也看不清楚牌照。
     他立刻驾车追了上去，前面那辆车的牌照被遮盖了，驾车的人显然是个高手，走着并不明显的S型路线，也不引人注目。
     几番追逐，李欢正要放弃，刚下立交桥开到掉头处，一辆车突然斜窜出来.两车相撞，李欢眼睛一花，身子一歪，压在漂亮的保温食盒上，立刻失去了知觉

……


笋子炒鲜虾
  

  
  萧昭业他们几个去对面的小店吃牛肉面了，冯丰一个人看店。她长期坚持晚上少吃的规律，怕吃了牛肉面，等下就没法持笋子炒鲜虾了，所以忍着没去，也不叫他们打包。
   可是，他们都吃了饭回来许久了，李欢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她越饿，就越是到门口张望，几乎都要变成长颈鹿了，也没丝毫的影子，看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到九点半，就要准备打烊了。
   拨打李欢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她恨恨地，这个李欢，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还让自己等着呢，都要饿死了，也没个人影，还不听电话。
   萧昭业吉安她跑进跑出的张望，问她：“姐姐，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点东西吃？”
   “唉，饿死我了，买个面包吃算了。”
    萧昭业答应着，跑去给她买来一个面包，又买一瓶酸奶。她胡乱对付了一下，因为不喜欢任何面食，觉得面包简直难以下咽，依旧眼巴巴地等着自己的“笋子
炒鲜虾”。
     一次次拨打电话都无人接听，眼看快到9点了，她完全沉不住气了，心里隐隐卡是不安，李欢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不接电话过，他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了？
   人一担心，就越是会往坏处想，可是，想来想去，李欢也不应该有什么意外才对呀。
    别墅里的电话、手机，她都打了，所有地方，都是无人接听。又发了许多短消息，依旧没有人回。
    快到打烊的时间了，萧宝卷拉着卷帘门：“姐姐，打烊了。”
    “你们先走吧，我今晚守店。”
    小店侧面的小隔间，有一张单人床，是给负责值守的人休息的。
    几个人见她提出留守，都有点意外，今晚本来是该萧昭业留守的，他赶紧道：“姐姐，你一个人在这里太不安全了……”
    心里还是有点害怕，可是，一直没有李欢的消息，就有点不安，李欢的别墅又那么远，这么晚，她更不敢去别墅，只好在小店里等他，怕错过了。
    萧昭业还要劝她：“姐姐，你回去休息吧，我留下……”
    她还没有回答，手机响起，心里一喜，拿起一看，却是个很陌生的号码。
她无精打采的接听，是一个很动听的女声：“冯小姐，你好，你是李欢的家属吗……他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里……”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双腿发软，小姐在讲医院的地址和房号，她以字不漏地记下，然后小姐挂了电话，她茫然地看着手机，呆呆地一时不明白发生
了什么事情。  
    几个人见她面色大变，赶紧道：“姐姐，什么事情？”
    她醒悟过来，惶恐道：“李欢出车祸了……”
    “死了？”
    她愤怒地看着刘昱：“你胡说什么？”
    刘昱吓了一跳，他只是反射性地这么一问，倒没有其他意思，吉安冯丰如此愤怒，不敢再说了。
    她拿了包包就往外面冲：“我要去医院，你们锁好门快回去……”
    上了出租车，心里的恐惧才无限放大，刚才，她甚至忘记了问小姐，情况严重不，到底是生是死——脑海里一浮起“死”这个字眼，心里好像被拉扯得血淋淋
的。她打了个寒战，颤声催促司机：“你再开快点，麻烦你再快点……”
    司机早已被她催得不耐烦了：“小姐，我是开车，不是飙车……”
    她缩在后面的靠背上，揉揉发涩的眼睛，一阵冰凉，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的泪水。


   出租车速度那么慢，从医院进门到急救室的路程那么长，半夜三更，医院里人还那么多……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跟自己作对，她几乎是拔腿狂奔，终于来到
了急救室。
   对面，一幅担架推过来，一个男人满头满脑都是血，甚至隐隐能看见乳白色的好像脑浆一类的东西，手臂生生断了一截，也不知是死是活。
   “李欢……”她叫不出来，几乎要软瘫在地，忽见另外一群人冲过来，呼天号地的扑过去。心里不知怎地，松了一口气，甚至暗自无耻的庆幸——幸好不是
李欢。
   幸好不是李欢！
   这一个大厅，都是车祸、烧伤之类形形色色伤患的急救，冯丰这才明白，原来，世界上，每天都会发生这么多事故和意外，甚至凶杀斗殴致残。目光每接触
到特别可怕地景象，就会战栗一下，幸好，每一张脸都不是李欢。
   
  终于，来到一间三人的急救室里，走到第一张床，只见一个男子双目微闭，却不是李欢是谁？
   李欢并没有头破血流!也没有断肢残臂。
   她扑上去，还没出声，李欢已经睁开眼睛，伸出手，想坐起来，却坐不起来：“冯丰……”
   “李欢，吓死我了，你怎么啦？”
   他见她满面的泪水，急忙道：“不要紧，不要紧……”
   她见他反过来安慰自己，赶紧擦了泪水，轻声道：“你哪里受伤了？”

   “腰部擦伤了一点儿……”
    李欢话还没说完，一个医生走进来，拿了一个单子：“病人家属，先去缴费吧……”
   冯丰急忙道：“医生，他情况怎么样？”
   “他算走大运了”医生笑道，“只是腰部擦伤，还有轻微脑震荡，住院观察一周就可以了。”
    “真的吗？不严重吗？”
    “小姐，不要着急，这算轻伤了。腰部的擦伤大概两三天不能动弹，半个月左右就能复原。”
    “多谢。”
    冯丰赶紧跑去交钱，再跑回来时，整个人都轻松下来，她在床边坐下，简直有点兴高采烈，跟刚刚进门时候的神情形成鲜明的对比。
    李欢伸手拉住她的手。这一次，她没有甩开他柔声道：“怎么出车祸啦？”
现在感觉怎么样？”
    “倒霉得很，和一个醉汉驾驶的桑塔纳相撞。他受伤可比我严重多了……
”
   原来是这样。
  “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饿不饿？”
   第一次觉得她如此恶毒温柔体贴，他笑起来，突然有点不习惯，一动，被暂时固定的腰板拉扯得一阵生疼，不禁低低“啊哟”一声。
   “你要干什么？不要动来动去。”
    他不懂了，只是细细地看着她。
    她想起什么似的，拍拍自己的头：“唉，我好饿，饿死了。”
    “傻瓜，你还没有吃饭呀？”
  “我在等你的虾子呢。”
    没想到虾子没等到，反受了这么一场大大的惊吓。
    他抱歉地叹息一声：‘食盒留在车上，被交警一起随车拖走了……”救护车来的时候，他处于暂时昏迷状态，哪里还知道什么虾子哦。
    她见他此时竟然还惦记着食盒里的虾子，心里不是不酸楚的，忽然有种很强烈的冲动，她笑起来，这次是主动拉住他的手：“李欢，等你好了，我做一次菜
给你吃。”
   李欢表示怀疑，可是，她主动拉着自己的手是那么温暖，脸庞笑嘻嘻的，经过奔波、惊吓后，红晕还没褪去，说到开心处，就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已经有好多天没有看到过她脸上这样的笑容了，如果，她一直这样笑下去，那该多好？
   可是，别墅的阴影，“偶然”的车祸，无可测知的暗处的猎人，他们要对付的是自己，会不会牵连到她？
    他闭上眼睛，撞击后的头隐隐做疼，只是紧紧拉住她的手，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   “李欢，你困了么？”
  “嗯，冯丰，你先去买点东西吃好不好？你部能一直饿着呀。”
   她点点头，跑到医院门口24小时营业的小买部买了两杯珍珠奶茶，又买一些蛋糕面包，飞奔回病房。
   李欢听得她的脚步声，又睁开眼来，她摇摇珍珠奶茶：“你喝不喝？”
   “不喝”
   病房里那么强烈的来苏尔药水味道，她看李欢十分不习惯地皱着眉头，就说“李欢，明天我们换个单间吧。”
  她的语调实在是太温柔了一点儿，他不习惯，只是出奇的开心，甚至忘记了心理日益加深的忧惧。
  吃饱喝足，倦意就上来了，她微微打个哈欠，李欢微笑道：“明天你要上课呢，回去休息吧……”
   “我走了，谁陪你呀？我逃课，我明天不去上课了。”
   “不上课怎么赶得上？”
   这位仁兄估计研究生上课时小学生上课呢.
   她眨眨眼睛：“我聪明，逃课也能赶上，怎么样，很崇拜我吧？”
   “很崇拜，呵呵，可是，一直逃课陪我么？”
    “想得美，只陪两三天，你以为我可以一次请假十天半个月？”
    果然，又要“凶相毕露”了！
    可是心里有种莫大的满足很幸福的感觉，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毫无条件，毫无保留而且没有丝毫别扭的流露出如此强烈的关切和温存。
    她要的临时陪护折叠椅子已经送来，就放在他的床边，她靠着躺下，盖了被子，蜷缩得像一只虾子。
   “冯丰，你孩子也不难受吗？要不我们现在就换一个单间，加一张陪护的床？
”
  “你的腰伤，暂时不能搬来搬去，明天再说吧，我这样很好呢。”
   他暗叹一声，只是一直轻轻抓住她的手，她也一直没有拒绝，如此睡到天明，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换了方向，爬在他的床沿上睡着了，哈喇子浸湿了蛮大一团白色的床单。





一生中最爱的人

叶霈和女婿在网球场上拼杀几局，运动得一身都是汗水。
叶夫人捧了一蛊特制的茶水坐在旁边椅子上等待.叶霈有个习惯，每次运动了，就喜欢喝这种叶家厨房熬制的淡茶，说是最有利于身体。
以前，都是佣人送来在一边候着，叶夫人是很少陪着他一直坐这么久的，因为她并不喜欢打网球。昨天，儿子的那场痛哭让她沉不住气了，再打儿子的电话，儿子又不接听。她想着儿子这次是真的伤透了心，很是不安，沉不住气了，只好找丈夫商量一下。可是，丈夫偏偏这几天事情特别多，很少回家，今天一回家就跟女婿上了球场切磋，她还是闻讯后立刻赶来的。
一局结束，女婿识趣地不妨碍继岳母和岳父说话，先告辞了。叶霈拿毛巾擦汗，有点意外：“你今天怎么这么有闲心？”
叶夫人笑得有点牵扯：“唉，你这几天有没有跟儿子联系过？”
“叶嘉又怎么了?”
叶夫人犹疑着,好一会儿才开口:“这孩子，唉，这孩子，竟然嚎啕大哭……”
“哦？他怎么会哭？”
 叶夫人将昨天的事情委婉地讲了几句，叶霈沉思了一下，显然也很意外儿子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
“唉，如果那个穷女人不肯和儿子一起回来。你说，儿子会不会也不回来？要是那样，该怎么办？”
叶大少的继任大典,同在C城的兄弟居然不来参加,外界肯定很多诸如兄弟不和的传言,甚至其他不好的说法.叶大少也亲自给叶嘉打了电话,叫兄弟务必出席给自己“扎起”。作为继母，她和老大老二老三从来都谈不上有多么亲热的关系。以后面对叶家新一代的当家人，叶夫人简直无法想象，自己的亲生儿子如果不出席，对于自己在叶家的情形，到底会有多么尴尬。别的不说，单就酒会上若亲戚朋友问起来，自己就没法回答——什么兄弟不和，豪门争斗——她深深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甚至在丈夫面前都有点理不值气不壮。
叶霈当然完全清楚老婆心里的小九九：“你既然担心，为什么还跑去刺激冯丰？”
“我不是刺激她，我只是想去看看她还有没有和李欢在一起……你知道，她的态度那么嚣张，儿子的名声要紧，她既然要进叶家，就得注意分寸……”
“就冯丰这态度，也的确是有点问题的.完全不是叶家媳妇的那块料.不过,叶嘉的工作性质和老大他们不一样,他也不需要她在外面交际应酬给他装什么门面.唉,只要他觉得好,就由他吧.”
“唉，天涯何处无芳草，儿子为什么偏偏就对这个女人如此长情呢?”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主要还得看儿子的态度."
儿子的痛哭犹在耳边，好像也明白，儿子这次是真的伤了心:“我真担心那个女人以此威胁，叶嘉一定会听她的……我……”
叶霈见妻子欲言又止，有点不耐烦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嘛。”
“唉，既然你也同意那个穷女人进门，儿子也认准了她，这次，我就不说什么了。只是，儿子的收入本来就不多，又新买了房子，根本买不起什么太好的首饰。在那么多亲戚朋友面前，如果她一副穷酸样子登门，岂不太影响儿子的形象了？”
叶夫人要强好胜,处处维护儿子的利益,什么都要做到最好,生怕输给了叶家另外几个珠光宝气,天皇贵胄的金枝玉叶们.到时,满城风雨说叶家的三公子,新娶一个妻子,居然寒酸得跟欧巴桑似的,自己面目也跟着无光.
她讨厌冯丰到极点,可又要维护儿子的体面,激烈思想斗争了一整夜才作出了一个决定.现在只是征求叶霈的意见:“我干脆挑两件首饰给儿子送过去，你看行不行？”
如此，算是给儿子赔罪，自己也找一个台阶下——要是儿子那天不出席，自己只怕今后在叶家、社交圈子里,都要抬不起头了.
叶霈自然知晓她的心思,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她恨声道：“都怪那个穷女人,不知给儿子吃了什么迷魂药,气死我了.”
叶夫人来到C城叶嘉的小别墅时,发现这里冷清得有点不像话.
儿子并没有像前两次那样避而不见,避而不谈,而是态度平静地迎接母亲的到来.叶夫人松了口气,能见面才能有缓和的余地.
她坐下,接过儿子倒的热茶,才发现客厅里空荡了不少,有点奇怪:“儿子，这里怎么变了？”
叶嘉淡淡道：“我私人的东西基本已经拿走了，这座房子，下个月就还给校方了。”
叶夫人大惊：“为什么？”
虽然儿子买了新房，可是，也用不着归还这套别墅呀？要知道，牌友们聚在一起的时候，这家太太夸奖自己儿子商界精英，那个夸奖自己儿子经营有方，轮到她时，虽然儿子并不出现在财经版面上，可是，他一段时间天天在报刊头条，别人一开口就是极大的恭维和羡慕“哟，叶太太你好福气，有个住在C大教授别墅区的大科学家儿子”——只得两位教授有这个资格呢。
有钱有什么了不起?会经商有什么了不起?能像自己儿子这样万众景仰,造福人类?
可是,如今,他竟然要放弃这座象征着崇高荣誉的小别墅?
“儿子，你买了房子也不用归还这别墅呀？”
“也没什么，这里有很多不愉快的记忆。而且，我用不着这座房子了，空着也是浪费。不如还给校方，给更能用得着的人，不是更好么.”
这里有很多不愉快的记忆！
所以，儿子宁肯舍弃这样一笔现实的和精神的，双重荣誉财富。
叶夫人心理一震，过了半晌，才拿出随身带的一个精美的锦盒递给儿子。
叶嘉打开一看，是一套上好的首饰，从项链耳环到胸针，十分齐备。
“妈，你这是？”
叶夫人别过脸去:“你既然要带冯丰回家，就不能让她寒酸地进门。这是她第一次上门，又是那样重大的场合，许多人都看着呢。不然，人家寒碜我儿子媳妇，我面上也没有光彩！”
叶嘉凝视着这套璀璨的首饰，心理并没有多少的激动,只是隐隐地麻木地悲哀,会不会,一切都太迟了呢?!
“妈，谢谢你.不过,我已经给小丰准备好了礼服和首饰了.”
“儿子，你拿着，算我赞助她的。唉，我的东西，除了给你，还能给谁呢？冯丰我看这辈子我都不会喜欢了，我的那么多首饰，可惜又没有女儿，算了，以后都留给我孙子孙女……”
叶嘉笑起来，心里有股微微的寒意,拿着首饰盒子:“妈，谢谢你，我会给小丰的.你放心吧."
她迟疑了一下:“冯丰，她是什么态度？”
叶嘉没有回答，他无法回答。
没有办法了，儿子给她买了新房子，财产什么全部给她，就连C大的别墅也不要了.儿子态度如此坚决,自己还能如何?!
只能走迂回路线.要是那个女人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做儿子的贤妻良母,倒也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唉，叶嘉，我也不管你们的事情了。今后，你们就好好过吧，只要你觉得行就行了。如今，婚也结了，还是趁早生个孩子的好。”
他低声道：“小丰才刚去念书，没有时间。”
“研究生也可以生孩子的。女人书读得越多，心越野。要是早早生了孩子，就能安分不少。”
“妈，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以后的事，谁又能知道结果呢。
第二天一早,冯丰就去联系给李欢转了病房。换个单间，果然神清气爽多了，那股浓浓的药水味，也淡了不少。
安顿好后，冯丰出去买了一大束拼盘的花来插在花瓶里，白色的病房好歹有了点生机.萧昭业他们打来电话，说要来看看“遥控器”。
冯丰正答应着，李欢听得是他们要来,心念一转,立刻以"他们不熟悉道路"为由,叫她不要他们来.冯丰有点意外,但见李欢拒绝,便推辞了.
快到傍晚时,萧昭业又打来电话,说符生和慕容熙跑了,
冯丰好生意外,符生和慕容熙出院后,因为严重的腿伤,一直在租屋静养,现在虽然已经接近痊愈了,怎么就悄悄跑了呢?经历了黑煤窑的半年时间，这两人早已被折磨、毒打得不成人形，刚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变的胆小懦弱，甚至脑子都不太清醒了。知道休养这段时间后才大有好转，冯丰还暗自暗叹，要不是那场大劫难，他们不可能凶性大敛的。
只是，于情于理，他们也不可能跑啊？不声不响地走了，又到哪里去呢？
她自言自语道：“这两个家伙，怎么会跑了呢？”
李欢面色大变，“符生和慕容熙不见了？”
“是啊。他们两个居然跑了，真是暴君，有吃有喝的地方不呆，干嘛要跑？”
“他们恐怕不是自己跑的……”
“他们不自己走，谁还能跑到家里拐骗他们？这两个家伙,毕竟才20出头,耐不住寂寞,老早就吵嚷着要出去逛了,平常白天,他们也经常在附近闲逛的,估计老毛病又犯了……”
李欢没有接下去，符生和慕容熙绝无可能这个时候自己出跑，所有的一切绝非偶然！心里的推测越来越清晰，那个神秘的黑手，已经开始出手了！
他只问：“刘子业有没有下落？”
“没有，这家伙跟失踪了似的、对了。上周那个被他害得半死的女孩子还偷偷跑到小店外面探望他在不在，刘昱他们问她消息，她说她也不知道，所以才来店里打探。女孩子貌似还对他念念不忘的样子，真是令人想不到……”
李欢没注意听她在说什么。刘子业的狡诈，远在符生和慕容熙之上，他绝不可能被人拐卖了。这些日子，李欢也在C城尽力打听他的下落，尤其是一些流浪者聚居区或者鸭店，都没有他的丝毫音讯。果然，连那个女子都不知道他的下落。像刘子业这种人，如果长时间走投无路，肯定是要去哀求那个女孩子收留的。他没有出现，则表示他若不是找到了出路，就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冯丰转眼，看李欢面色——实在是太奇怪了，竟然闪过一丝自己从来不曾见过的恐惧之色.她奇怪道:“李欢，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不对劲？”
李欢强作镇定，摇摇头，：“没有，呵呵。他们要走就走吧，反正以他们的千年罪孽来说，遭到一些折磨也是完全应该的。”李欢的笑容那么寻常，她不禁怀疑刚刚是不是自己花了眼，可是，还是觉得李欢的表现乖乖的，却又说不出怪在哪里。心想，他莫非在担心这几个人又被拐卖到黑煤窑去了？李欢虽然日常表现的威严。但是，对那几个小暴君除了管教，更有一丝“熟人”的情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自己对他们还要好一些。
看看时间不早了，冯丰出去买饭。
李欢还在思索,见她快走出门了,忽然叫住她:"冯丰,进出要当心,注意安全"
“呵呵，这是医院呢，又没有车子.”
她不明白他的意思,他也没法说出来,只点点头.

他的眼神那么关切,冯丰嫣然一笑:“李欢，你多虑了。”
什么？但愿自己是多虑了。或许，神秘人只针对同样不明身份的自己和符生等人？而冯丰可是货真价实，有案可查的本地人。
放在柜子上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是当前最流行的一首歌，反复地唱着“我一生中最爱的人啊，我醒来梦中还是你的样子”，她去买饭了，没有带手机。李欢拿起看看，是“叶嘉”两个闪烁的名字。
他想了想，还是拿了电话帮她接听。


阴谋与爱情

叶嘉听出是他的声音，有些意外：“李欢，是你？小丰呢? ”
“ 她出去买饭了，忘了带手机。我出了点小车祸，在医院里，她只是来照顾我的…… ”
“照顾”二字加重了语气,仿佛是有意的强调。
李欢的声音第一次那么平静,平静得有点像在做奇怪的解释.
叶嘉愕然一下:“车祸？严重吗？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看看……”
李欢说了地址，又说一声等会见，就挂了电话。
冯丰买了一个盒饭和粥点小菜回来,见李欢微微侧身坐着,急忙道:“你坐着干什么?腰上的伤…… ”
他满不在乎的：“小伤，没什么关系。”
她瞪了他一眼，坐在床边拿了小勺给他吃饭，他不伸手接勺子:“冯丰，你喂我……”
“你的手明明能动，干嘛要我喂你？”
他的脸微微发红，竟有些扭捏:“喂我一下就不行吗？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也不行吗？”
什么叫就这一次，最后一次?听起来跟生离死别似的!
她笑起来,拿了勺子喂他,心想,不就受点伤嘛,老大一个男人,还一副撒娇的样子,真是没辙 。
他一勺一勺的吃饭,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里要的,并不是吃饭的感觉,而是她那种罕见的温柔体贴的感觉.可是,这种感觉,还能给予自己多久呢?因为珍罕,就会消失的越快吗?
他的目光太过热烈,可是,热烈中又多了份奇异的悲哀,冯丰觉得奇怪,他刚受伤的时候还在安慰自己,一直说没什么关系;今天,举止怎么就有点儿反常呢?
一碗粥吃完,有人轻轻的敲门,冯丰以为是医务人员,礼貌道：“请进。”
门推开，一个男人大步走进来，冯丰看到她的脸，窒了一下：“叶嘉，你？”
他满面的微笑：“小丰，我听说李欢出事了，来看看。”
李欢一直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哪怕最细微的眼神，她转过脸去，仿佛不敢对视叶嘉的目光，握着勺子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也不知是骤然见到他的欣喜还是慌乱。
这样的眼神，才是面对爱人的眼神，而不是面对自己时，几乎把自己当成了同性。他常常怀疑，在冯丰眼中看去，自己是不是跟珠珠的样子差不多。
心理淡淡的悲哀，他依然镇定自若的：“小丰，叶嘉打你电话，我帮你接了，告诉他的。”
“哦．＂
 叶嘉微笑着，态度温和:”李欢，怎么样了?"
“谢谢，没什么大碍，一点擦伤，几天就好了. ”
“事故是怎么处理的？”
“出院后再去交警大队，对方全责。不过那个人受伤严重。车送修，交保险公司处理。”
“那是什么人?”
 “一个酒后驾车的醉汉.”
两个人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谈话，冯丰呆坐在一边，插不上嘴，也想不起要说什么。
一会儿，她听得李欢道：“……叶嘉,你也认识萧昭业他们几个吧?"
"认识.我还带萧昭业见了一个书法家朋友,那个朋友对他的书法非常推崇,说如今国内很少有这样的水平了.他如果只做一个书法家,那算得上是称职的."
李欢听他的语气,问道：“他们几个的来历，冯丰都告诉你了？”
叶嘉点点头，又看看冯丰，微笑道：“小丰都告诉我了。”
她看着叶嘉的目光，忽然来了精神：“叶嘉，那几个人，你准备好怎么研究没有？”
“我制定了一套自然心里观察法。准备从萧昭业开始研究……”
“呵呵，太好了，不过，可惜的是刘子业他们跑了。要不，采样越多，越能精确分析，对吧？”
“哦，除了刘子业，还有谁跑了？”
“慕容熙和符生也跑了。”
“他们也跑了？”叶嘉直觉这事有些不对劲，这两个人，他听冯丰说过了，是从黑煤窑解救回来的，怎么会轻易又跑了呢？
“前两周，他们已经提出好几次要出去玩耍，我没有同意，估计就偷偷跑了。”
李欢接口，漫不经意地：“叶嘉，你想必也知道他们的历史，这几个少年都是桀骜不驯的，自然就不服管束，我强行禁止他们外出，所以，他们一好了，就偷偷溜走也是很正常的……”
“哦?”冯丰并不知道李欢还曾去禁止符生他们外出。
“他们两人天天吵嚷，一次我去看他们，就收拾了他们一顿。”
“难怪他们会跑. 　”
刘子业还拿了个假身份证，符生和慕容熙可是什么证件都没有的，这几个家伙，不要又沦为奴工了呀？李欢费劲周折，辗转从偏僻山村给他们弄了几个当地户口的身份证，符生和慕容熙跑了，就没弄他两人的。
“沦为奴工，也是他们应得的，算了，不管他们了。”
叶嘉听着他们的对话，发现李欢完全在附和着冯丰的看法，将她的思路引到“二人因为看不惯李欢”所以跑路这个观念上去。他有点奇怪，冯丰这样想是正常的，但是，李欢也看得如此简单？
他沉吟道：“他们的身份可不能轻易暴露，不过，这几个人从历史记载来看，都不是什么善茬，也没那么容易就上当了……”
叶嘉并不是书呆子！他比自己想象的也许还要更加出色一点。李欢忽然有点明白冯丰为什么会对他有那么强烈的崇拜和迷恋之情了。他盯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才笑起来：“叶嘉，我本来一直是看你不顺眼的！”
叶嘉笑得那么六畜无害，语气温和得仿佛在谈论哪道菜好吃不好吃：“我以后看你都不会顺眼的。”
“叶嘉，你是我在这个时代看到的最男人的一个人！”
什么叫最男人的一个人？其他男人是禽兽吗？冯丰疑惑地看着李欢，这话是在夸叶嘉还是损叶嘉？
她插不进话，只呆呆地坐着听二人说话。从来没有想到，某一天，这两个男人会如此几乎算得上是谈笑风生。
两人闲聊几句，叶嘉终于转向一边呆坐的她，微笑道：“小丰，这几天都是你一个人奔波劳碌？应该叫朋友们一起帮忙的。”
她勉强笑笑，话不对题：“你喝水不？”
“不用，小丰，若是辛苦，就请个护士吧。”
“对对对”李欢先回答，“冯丰，你也两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今晚回去休息。我问了医院，可以请看护，今后，你再也无需天天守在这里。”
“呵呵，那好,我也可以解脱几天了。不过，还是等明天吧，今天晚了，人家都下班了，不好安排人手。”
三人又说了几句，叶嘉就告辞了，她送他到门口，叶嘉看着她有些发黑的眼圈，温声道：“小丰，不要太累着了。”
“没有，只是我不习惯医院里的气味，没有睡好。”
“需要我帮什么忙，就说一声，不要一个人撑着。”
“嗯，我会的，你放心。”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小丰，明天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明天就是他的“三天大限”了.有什么事情,尽快解决了也好,决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好的，叶嘉，明天见。”
她看着叶嘉的背影走远,才转身,回到病房时,李欢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李欢？”

她叫一声，他没有什么反应。她在旁边坐下，这两天被折腾的十分疲倦了，尽管意外于叶嘉的出现，也无暇多想，闷闷地坐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到她呼吸完全均匀了，李欢才睁开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她。心里虽然早就有了模糊的主意，可是，此刻要做出决定却是何等的不易。心里辗转了千百回，无数混乱的思绪几乎搅得人头疼欲裂，这一夜，哪里能合上眼睛？
冯丰睁开眼睛时，已是清晨了。
她蹑手蹑脚地起来洗漱完毕，又出去买了早点，回来，见李欢已经醒了。李欢往常一睁开眼睛就喜欢和她说话，可是，今天，他的话却出奇的少。冯丰有点奇怪，但是，说了好几句，提了好几个话头，他都不接下去，她讪讪的，也就说不下去了。
他的电话响起，这两天，给他打电话的很多，叶晓波、陈姐、他的一些她不知道的朋友。李欢，仿佛一夜之间，朋友就多了起来，再也不是一个“穿越”来的孤独的皇帝。
他接了电话，语气异常惊喜：“芬妮……”
竟然是芬妮百忙之中打来的。
“哦，我不要紧，芬妮，你不要担心……好哦，谢谢你，就这样吧……芬妮，再见……”
他挂了电话，仿佛意识到自己的欣喜太过了一点儿，不禁有些尴尬：“芬妮说要来探望我，她那么忙……”
尴尬也掩饰不住语气里的欣喜，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特有的那种欣喜。
冯丰了然于心地点点头，她对李欢的心态一直是有免疫力的，李欢喜欢美女，美女之中，又最喜欢芬妮，这是她一直知道的。男人往往都是这样，总有着“红玫瑰白玫瑰”情结，无论甜言蜜语说得多么动听，也总是渴望相守的妻子和激情的情人，李欢不是第一个，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只是，他又何必难为情的样子？
他怕自己“吃醋”还是像对姗姗那样大吵大闹？
自己对姗姗吵闹，不是吃醋，而是怕被再次的“背叛”。姗姗是姗姗，芬妮是芬妮。
她并不知道他们当初分手的详情，记得一次问及李欢，李欢的态度也是很含混的。好像芬妮甩了他？他有“君子”风度，但是，她宁愿相信是芬妮当初甩了他的。
但是芬妮近期常流连Ｃ城，而且，和她打过几次电话，她完全明白芬妮余情未了的心态。如果芬妮回头，李欢又怎么会拒绝？
她想，他们最终真要能够走到一起，也未尝不是好事。
她笑起来：“李欢，吃早点了。”
他答应着,喝了半碗豆浆,漫不经意道:“冯丰，你真不和叶嘉一起回去了？”
她愣了一下,也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你还没有去过叶家,回去一次也是好的.也算见识见识吧.”
“你这个人莫名其妙,你前几天不是拼命劝我不要去嘛?”
“我的意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想不想去。”
自己想不想呢？
想不想和能不能完全是两回事。
“这种机会难得！我认为，你应该去一次，真正认识一下叶家的大环境，看看自己究竟适合不适合。这样，对你今后事情的取舍,也能有个更好的判断。冯丰，你还是去吧。”
去了才能判断？没有参加过富豪的盛宴那一定是终身的遗憾？
他果然是皇帝出身的，知道鱼跃龙门是何等不易,在可怜自己乌鸦变凤凰的机会就要白白失掉了?
她忽然想起,芬妮肯定是要参加夜宴的,李欢这是什么意思呢?若不是因为叶嘉,没有一个人会允许自己去那样的场合,尤其是叶夫人.可是，他和芬妮却是受邀的贵宾。
这就是本质的区别。
他拿了邀请函，以前是不想去的，现在因为芬妮，他又想去了？如此，就鼓动自己也去参加？
取舍都在于他,在于他如何方便行事.
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是不了解李欢的，一点也不了解！
一反一覆小人心!
她有点愤怒:“唉，李欢，不说这些了，我去学校了。”
这些天，刘子业常常处于昏睡状态，偶尔清醒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台巨大的“怪物”上面，几道诡异的光芒扫射而来。
他恐惧地发出“唔唔”的声音，原本以为很大声，但是，自己却一点都听不见。
好在这样的“扫射”并不疼痛。
到后来，就开始牙齿和骨骼的检查了。再然后，他的手被一只细细的采血筒注入，并不太疼痛，可是，见到血的感觉，却令他立刻崩溃了，惨叫一声，就晕了过去。
醒来后，睁开眼睛四处看看，发现旁边多了两个人。
他立刻认出这两人来，又惊又喜，大声道：“符生？慕容熙？”
他叫得那么亲热，仿佛这两个人是自己的亲人。
两人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望着他，也仿佛见到了亲人：“这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符生和慕容熙骤见熟人的喜悦立刻被打散了，刚从黑煤窑出来的阴影还没抹去，竟然又被掠到这个古怪的地方，惊恐道：“我们会不会被打死？”
挨打倒是没有过，而且每天也算有吃有喝。
刘子业摇摇头，叹道：“我现在倒宁愿在小店里被冯丰那个恶女人打几耳光算了，至少可以确定她不会害我们……”
慕容熙紧张道：“姐姐会不会来救我们？”
“谁知道呢。”
“完了，他们肯定不知道我们是被绑架了，还以为是我们自己逃跑的……”
…………
门外的观察缝隙悄然合上。
戴着大口罩的医生拿出记录看看，恭敬地交给黑衣人：“这是他们的检测报告。除了体内那股无法解释的气息外，他们的骨龄、发囊和血液，都和常人无异。”
“李欢的呢？”
大口罩拿出另外一套片子和血液采样检测报告：“根据他的伤情来看，腰部骨骼的片子暂时看不出什么异样，因为我们没法取得专门的测试。不过，他的毛发样本测试，却和刘子业他们三人有小小的差异……”

哦？”黑衣人目中露出欣喜之色，“有什么差异？”
“还需要更精确的分析，暂时没法得出结论……”大口罩迟疑了一下，“如果能把李欢带到这里，研究会更方便一些。”
“不行！决不能再打草惊蛇了。”黑衣人断然道，“李欢和那几个人不同。他虽然没有什么亲友。可是，他在有关当局是有案底的任务，因为‘股神’事件，不定期接受着监督。近来，他们的监督虽然有所松懈，但是，并未完全放弃。而且，李欢也算名人，如果失踪了，万一引起一定的反向，民众舆论倒还可以应付，就怕被有关当局追查起来，麻烦可就大了。我们的计划只能绝密进行，不能让外界知晓半点风声。尤其要避免引起有关当局的注意。”
大口罩点点头：“是。”
“李欢这个人生性多疑，而且智慧出众，比不得刘子业这些纨绔少年，他既然起了疑心，你们今后行事，就要更加小心才是。这一次，你们是太不小心了！”
“是。以后我们会更谨慎行事的。”
一夜秋雨，道路两旁的凤凰花枝不知吹落多少残红，地上都铺了薄薄的一层花瓣。冯丰背了书包从教室里走出来，在拐角处，叶嘉站在一边，穿着米黄色的熟悉的
风衣，风姿挺拔，引得过路的女生频频回头。
他一看见她，上前一步拉了她的手，她顺从地跟着他，走到前面的车子里，很快，车子就驶出了C大。
一路上，她的心情奇异地保持着平静，他不说话，她也没有开口。
不一会儿，车子在他们的“新家”停下。
离婚

雨后，几丛文竹上都是水滴，一只鸟儿飞过，震动一根竹枝，淋了几滴冰冷的水滴在她的脖子里，她瑟缩一下，慢慢地跟着叶嘉往屋子里走。
礼服、首饰，都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用衣架挂着，很漂亮的几乎曳地，是自己一辈子也不曾穿过的华丽。
今后，自己就更没有机会了。
即便有钱买得起，也不会再有能够穿着出现的场合。
礼服的价值在于它出现的场合，而不在于它穿在什么人身上。
在礼服的旁边，是一个插满红玫瑰的大花瓶，精挑细选的红玫瑰，每一朵都清新的仿佛才刚刚离开花枝。
一红一白，对照成触目惊心的美学色彩。
叶嘉将首饰盒子打开：“小丰，这是我妈给你的，你喜欢就戴，不喜欢的话，我给你准备有其他的。”
尽管她没有鉴别珠宝的眼光和水准，可是，那样华美的钻石，即便瞎子也能看出它的不菲价值。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叶夫人是爱儿子的，很爱很爱，爱得甚至可以拿出这样的宝贝装扮自己这个她最讨厌的“穷女人”。心里有淡淡的欣慰，有人这样爱叶嘉，总是好的。如果没有很多很多人爱他，就这么一份，也是好的。
盒子里的首饰那么华丽的躺着，她凝视很久，如果没有心碎和心动，那些都是骗人的。
他温和地看着她的眼睛：“小丰，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她语气镇定：“叶嘉，我们分手吧。”
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就如那天他在母亲面前痛哭之后，就一直知道的结果。那一刻，他已经为自己的爱情和婚姻留下最后殉葬的泪水了。
可左肋还是一阵生疼，疼得仿佛几乎要弯下腰去。他的神色丝毫没变，还是那么温和：“小丰，这就是决定吗？”
“对！”
“为什么？”他又自言自语，“其实，我不该问为什么的……”
她很快地打断了他的话：“对，你的确不该问问什么的。从你和林佳妮躺在床上起，从你一走就是半年起，从你母亲上门告诉我给我100万当你嫖妓了起，从你母亲在宴会之前每天来小店‘捉奸’起……叶嘉，这些，你早该知道的，不是吗？现在，你母亲拿出这样的首饰，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因为你们有钱，可以随意做了很多事情之后，高姿态地拿出一点补偿，然后，我就该感恩戴德地随你回到叶家，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热情地拉着你母亲的手，叫一声‘妈’？呵呵，也许是我太不识好歹了，这样的珠宝，我冯丰一辈子也是见不到买不起的，现在放在我眼前了，那是天大的恩宠了，我真的不该再那么矫情考虑其他的了，对不对？……可是，叶嘉，对不起，我做不到。我自私，我小气，我根本做不出这样贤惠的姿态来。我不愿意忍了，即便是因为你，我也不愿意忍了！……”
这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地将伤口撕开，将龌龊拉到阳光下面来。她原以为自己能够尽量做到心平气和，可是，没有，做不到，自己竟然是满腔怨恨的。
在恨叶嘉，比对他母亲还要憎恨！
自己一直故意想忽略，可是，偏偏此刻就忍不住地想起林佳妮那一声一声的“叶哥哥”、她坐在小别墅里弹琴的那种羞涩、想起叶夫人脸上那种保养得很好的傲慢、想起叶霈夫妇一次次的微服私访，甚至叶晓波那样略微带了恶意的，一口一声的“大嫂”、姗姗的辱骂、自己如何被她们恶意推下春天百货外面的台阶，摔得狼狈不堪……
这些，叶嘉原本可以阻止的，可是，他没有，不是吗？
这样的环境，自己真能够融入进去？如果不能，又能坚持多久或者说是对抗多久？
“小丰……”叶嘉看她长久地失神，柔声叫了一句,“小丰，这些不好的事情，以后，我不会叫你继续忍耐了……”
她回过神来：“我不忍耐又能如何？从林佳妮到梁小姐，你母亲还给你安排了多少候选人？难道你敢说自己一直不清楚？卑微如我，怎能一直独占你的爱情？即便我们结婚在一起了，你母亲就像一个孜孜不倦的王朝复辟者，你能保证她某一天不会又卷土重来？”
她彻底击中“死穴”——叶嘉面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于他，一直是心里的忍痛，是他早就明白的的问题的关键所在。
可是，复辟的，又有几个是成功的？
张勋复辟，辫子军不照样也消亡了？
叶嘉深深吸了一口气：“小丰，我会快刀斩乱麻的！”
“这团麻太大了，一刀已经斩不断了！”
小孩子之所以是小孩子，就是因为大人打了他们之后，再给他们一颗糖果，他们很快就不会哭了。
可是，这个世界上，小孩子都是要长大的。
长大了，就明白，有些耳光打在脸上，是要留下指痕的，是要红肿的，也许门牙都会被打掉。
如果你挨了这样的一拳、两拳、三拳之后，一个糖果的安抚威力还能有多大？
“我再也不愿意面对你的母亲，更不愿为了所谓的‘盛宴’，假装自己毫不在意的样子和她寒暄，做出亲热的姿态。哪怕是因为你，叶嘉，我也做不到。”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如刀绞，放低了声音，软软地说：“叶嘉，其实我们都在逃避，我们以为，再忍一忍，矛盾也许就过去了。可是，你离开的太久了，我也自私的太多了，今天，我不想逃避了。事情总得有一个了结。叶嘉，我们分手吧！”
叶嘉，我们分手吧！
这就是两个人最后的结局？
原来，相爱真的并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情。
他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礼服，看得那么专注，仿佛那是一个绝美的爱人，左肋一阵一阵牵扯得生生的疼痛，那些爱、简单的岁月、甚至残存意识里，在家庙里带了那么恐惧的拥抱和激烈——如果只有两个人，哪怕拼命的逃亡也是无比的幸福。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的？自己为什么要离开那么长久的时间？
爱情，原来也是经不起消磨的。
自己没有找到解决的方法，所以，所有美丽的色彩，一天一天完全褪尽了，自己竟然还茫然不知。
自己所依仗的，也不过是源于那么坚信的爱的感觉——从来没有想到这种爱会被其他的事情所打败。
原来，光有爱也还是不够的，还得有维护爱的勇气和智慧。
自己和她，都缺乏了“智慧”，所以，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爱情慢慢消亡。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从礼服上移开，然后，他拉开前面的抽屉，拿出薄薄的一页纸。冯丰接过来，是那么触目惊心的几个字：
离婚协议书
这次，终于轮到他先出手。
他微笑着：“一直都是我做的不够好！小丰，如果你做出了决定，我就还你自由，在我没有能够彻底解决家庭的矛盾之前，我的确没有资格再束缚着你。小丰，一切都是我的错……”
也许，距离远了，彼此才真正更能明白究竟需要的是什么。退到朋友的位置，才能更好的审慎自己的所作所为和两人之间的差异，然后，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法。
“谢谢，叶嘉。”
“其实，我有许多地方做的比你还不好……”这话，她没有说出口，她几乎再也说不出一个多余的字来。他看着她，就像第一次见面一样，她端坐在沙发上，腰板笔挺，像一个认认真真的小学生。
她避开他的目光，浑身冰冷，却尽力用手悄悄撑在沙发上，保持镇定，不让自己颤抖。
自由诚可贵，还有什么价值会更高呢？！
对于一个孑然一身的孤女来说，会不会，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东西是比“自由”还要可贵的呢？
其实，“自由”，又值得什么呢？
其实，一句空虚的“尊严”、又值得什么？
心口好像有人用铁锤一下一下的敲击，忽然想起寂寞的小王子，想起那些一起躺在夕阳下看玫瑰的日子，想起他的温柔的话语：
如果其他女孩子过马路都得人陪，小丰也不能一个人半夜三更的独自回家。自己的生命中，还有什么人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呢？自己的生命里，还有谁能把一切都准备好，告诉你：“你什么都不要担心，一切还有我？”好友如珠珠，她有自己幸福的家庭，有丈夫、儿子，这些人，当然比自己更需要她的爱，即便如李欢，他也有自己的朋友，比如芬妮。就像上次面临自己受伤和芬妮挨打的时候，他第一顺位选择的，一定是芬妮，而不是自己。
除了叶嘉，谁还会这样令自己深切的感受到，自己也是一个被人放在首位、被人重视的女人？
除了叶嘉！！！
明明已经是早做好的决定，这个时候，五脏六腑却仿佛都交战在一起，拼搏厮杀，各自往四面八方拉扯。
要后悔的，一定要后悔的！
那是一种车裂的酷刑。
她不动声色，慢慢地从书包里摸出笔来，甚至无法看一眼上面的条款，这一刻，好像每多念一个字，心里立刻就会滴出滚烫的血来。
终于，她端端正正地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看着他也端端正正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两个人都虔诚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他果然是练过书法的，连签名都比自己漂亮多了。可是，他的手为什么也跟自己一样在微微发抖呢。
她拿了自己的一份，站起身来，还是保持着微笑：“叶嘉，我走了。”
“好的，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这里走出去不远就能打车的。”
他固执地：“有始有终不好么？我只送你到C大门口。”
她微笑着，没有再坚持。
上了出，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车到C大门口，他停下，淡淡的：“小丰，再见。”
“叶嘉，再见。”
她也淡淡的，维持着最后的镇定，也没有再看他，背着书包用寻常的步子往学校里走。走过100米的跑道，转到左手边的通往历史学院的林荫道，她忽然奔跑起来，飞快地跑起来，眼泪在眼眶里，却又点不下来。
午后的天气暗沉沉的，又下起细细密密的雨来，路过的几个女生也加快了脚步，其中一个抱怨道：“唉，冬天又要到了，好冷……”
“气象家都是骗人的，说什么全球进入暖冬时代，我看这些年，倒是一年比一年冷了，甚至还下雪了……”
“唉，再过几天就没法穿裙子了……”
冬天又要到了。
冬天马上就要到了。
手机响起，不知是谁打来的，来电铃声一遍一遍地重复：
我一生中最爱的人啊

我醒来梦中还是你的样子
她没有接听，陌生的号码，又是那些形形色色的约稿、广告、打错的电话……无论是什么，她都不愿意接听，只想在此刻，一直一直听着那个重复的音乐：
我生命中最爱的人啊
请不要拒绝心中火热感受
………
可是，没有永恒的铃声也没有永恒的歌唱，电话不再响了，她怔怔地站住，就如一个逐梦的流浪者，梦醒了，可是，自己不是站在梦中的童话世界，眼前，不过是一片荒芜的沙丘，一地的飞沙走石，没有玫瑰，没有夕阳，甚至寸草不生。
前面是那片已经完全枯萎的荷塘，柳树的叶子也掉光了，就连蠕动的毛毛虫也消失了，它们躲进了茧子里，也不知明年春天是化成蝴蝶还是嘿嘿的虫子！
冷风一阵一阵，秋雨一阵一阵……
眼泪在眼眶里，掉不下来，怎么也掉不下来。
有些人，落泪也是没有资格的。
路过的海报栏里，贴着近日放映的几部影片海报，其中，有一帧巨大的海报上，女主角穿着婚纱，满脸羞涩的笑容。
她在旁边伫立良久，心想，自己这一辈子，也不可能有穿上婚纱的那一天了！
备胎和毁诺
在医院门口下车，她整理了一下心情，慢慢地走进病房。李欢听得声音，立刻闭上了眼睛。从早上起，他就在等待，也不知究竟是希望她来，还是希望她不来。
冯丰走进来，见他躺在床上仿佛还在睡觉。从昨天开始，他就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她也没叫他，心想，估计是受伤的原因吧。
她在一边的看护椅子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抬起头，忽见他仔细地看着自己。
“冯丰，怎么，心情不好？”
她摇摇头，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提起自己“离婚”的事情。
“李欢，你晚上想吃什么？”
“不想吃。”他翻一下身，“我还是很困，你回去吧，不用陪我。”
冯丰嘟囔道，一个大男人，怎么老是睡不醒的样子？
如此，她即便想和李欢说几句什么。也没法说了。
不过，李欢没睡多久，第二天开始，病房就热闹起来。
先是那两个“文武大臣”得到消息来探望。
“文武大臣”一个叫大中，一个叫大祥。两人虽然都是特种兵出身，但是，身上已经见不到什么军人的影子，仿佛两个很平常的三四十岁男子，和中国最普通的受尽生活压力的男人一样，坚韧、朴实，可是又保持着积极的乐观的心态，吹牛的时候如C城最常见的那种“耙耳朵”。
他们对李欢的态度十分尊敬，不叫他的名字，都叫“老大”。
冯丰第一面起，就对这两个人印象很好。
走的时候,他们十分恭敬地给冯丰鞠躬,叫一声“大嫂”。
冯丰正有点尴尬,李欢先开口纠正:“呵呵.你们两弄错了，她只是我的朋友。”
冯丰觉得他的解释来的那么奇怪，心里，更是觉得尴尬。
门口放的一个很夸张的大花篮则是陈姐送来的。尽管这些日子工作繁忙，她还是专程抽空来了一次。
李欢的精神一直不好，时常沉默。冯丰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他受伤也不太严重，而且也没有其他烦心事，不知道他的态度为何日渐地冷淡下来。
有好几次，她进门时，发现他兴高采烈地在和别人通电话，从说话的方式和语调，可以判断对方是女子。每次一见她，就仓促挂了电话，然后，神情就变得淡淡的了。
渐渐地，他连话也不愿和她多说几句了。
渐渐地，两人竟然没什么话可说了。
李欢请了个护士，买饭、护理之类的，那个小护士足以担当，冯丰发现什么都用不上自己帮忙了。她每次来时，李欢不是看报纸就是看电视，自己，渐渐地好像成了一个多余的人了。
即便是穿越来的古人，在这个世界上，也不一定非要依赖着唯一的“知情者”的。
这是一个相对开明的时代，每个人都是一定程度上的“移民”。
没见到哪个“移民”就非得抓住一个人才能活下去的。
陈姐来时，冯丰才刚从学校里下课赶来。
李欢的态度一贯的冷淡，她正要出去透透气，见陈姐来了，不知怎的，竟然送了口气。和陈姐打了招呼后，她依旧呆在房间里，听他们谈笑风生。这一次，李欢的话多了不少，和陈姐谈了许多工作上的事情。陈姐爽朗的笑着，说他伤得不严重，那么过几天就可以去公司帮忙了。
也许是对工作的热情让他活跃了起来，冯丰暗自开心，也插了几句嘴，可是，李欢并没怎么接她的话茬。
陈姐走后，她半带玩笑的：“李欢，陈姐对你真是不错，又送花篮又送果篮……”
“当然了，你以为这世界上，所有的女人都像你一样不把我放在眼里？”
她是开玩笑的口吻，他却是冷淡而嘲讽的口吻。她讪讪的，再也接不下去，只好怏怏地告辞了。
心里是疑惑的，李欢不过是擦伤了一点儿、轻微的脑震荡，又不是脑子摔坏了，为什么脾气就变得越来越古怪了呢？
这一疑惑，是芬妮来时才解开的。
芬妮一直在C城拍叶氏集团的广告，三天后就是叶家的盛宴，她作为集团的新品代言人，是铁定捧场的女明星之一。所以，并没有忙着离开，得等参加宴会后才走.
得知李欢受伤的消息，她除了电话问话，这天一收工，立刻驱车赶到医院探望。
冯丰今天下午没课，所以来得早。来时，李欢在午睡，她坐了许久，他也没有睁开眼睛。她百无聊赖，只好削几个水果，等他醒了后可以吃。
正将水晶梨子削好，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有人敲门，她开门，先看到一大束花，然后，来人摘下墨镜，是一张美丽之极的面庞。
她很高兴：“芬妮，你来啦？”
芬妮满面的担忧：“嗯。小丰，李欢怎么样了？”
她还没有回答，李欢已经睁开眼睛，满面欣喜：“芬妮……”
芬妮顾不得在和她寒暄，几步走到李欢床边：“伤口如何？最近感觉怎么样？”
“我电话里都说了好多次不要紧，呵呵，芬妮，不用担心。”
“能不担心嘛？”她的眼里留露出那么强烈的，难以掩饰关切，同样是女人，冯丰怎么会看不明白呢。她静静地站在一边，只见李欢的眼神同样热切和欣喜，一个劲地安慰她：“没事，不要紧，不要紧……”
两个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李欢才想起什么：“冯丰，你给芬妮倒杯水吧。对了，芬妮不喜欢茶叶，你给她倒白开水好了……”
他的语气是不经意而且寻常不过的，惟其如此，这一刹那，冯丰有种淡淡的悲哀，那种久违了的“婢女”的感觉又缓缓地浮上了心底。
跟李欢相处日久，如果他身边只有自己一个女人时，这种感觉还不明显，甚至，一度她都快忘记了。可是，一旦有了对比，在其他女人面前，自己就无形中又成了“婢女”。
她依旧开开心心的给芬妮倒水，给她拿削好的梨子：“芬妮，你吃吧。”
“不用客气，小丰。”
芬妮穿一身平素的衣服，可是，却毫不掩饰她的璀璨的艳光，一举手一投足，都美丽得不可方物，但又并不咄咄逼人，而是散发着强烈的女性的温柔。
李欢的目光一刻也没有从她身上移开，就连冯丰叫他吃梨子，他也只是淡淡地“唔”了一声。冯丰不经意看去--他那样专注而深刻的眼神--她才深深地意识到，他对芬妮一直怀着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很早以前她就知道的，他对芬妮一直不一般，这可比对柯然，对他的其他任何女伴都要强烈得多的感情。她知道，都知道。
李欢想起什么似的：“芬妮，你去参加叶家的宴会不？”
“呵呵，我当然会去了。你们两个去不去？”
李欢瞟了一眼冯丰，芬妮也转向冯丰，“我前几天碰到晓波，他说你会和叶嘉一起回去？还说叶夫人将首饰都给你准备好了……”叶夫人让步了，估计冯丰和叶嘉也就没有什么阻碍了。她暗叹一声，冯丰终究还是比自己命好，连叶夫人这样势力的，居然也会妥协。果然，人与人之间还是有差距的，这就是叶晓波和叶嘉之间的差距！
李欢来了兴趣:“哦？冯丰，首饰都准备好了，你干嘛不去？”
冯丰勉强笑笑，不置可否。
芬妮微笑着：“三天后就是叶家的盛宴了，晓波一直担心你无法出席呢。本来他今天也要来看你的。但是有个重要会议，估计明天才来。”
“晓波每天都要打电话来问候的。”
“呵呵，李欢，你恢复得不错，三天后，应该可以去了吧？”
李欢看一眼冯丰，冯丰的心里一抖，假装不经意，移开了目光。他不是说不去的吗？现在，他会怎么决定呢？
李欢的目光有些尴尬，仿佛是记起了自己早前的反对，试探性的：“冯丰，你干嘛不和叶嘉一起回去？”
冯丰忽然很想煽他俩耳光，却强行忍住。
芬妮一个劲地鼓动他，如果叶家不反对了，叶嘉倒真是一个万里挑一的最好的选择，而且，他们都已经是正式夫妻了。她由衷地劝她：“小丰，既然叶夫人同意了，你就堂堂正正地进门好了。呵呵，不过，我还没有男伴呢，李欢，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做我的男伴……”

对于芬妮热情的邀请，自己怎能无礼拒绝？
李欢又瞟了冯丰一眼，冯丰看出他的为难，却避开目光，并没有如他所愿，大方说一句“你就去嘛”。
李欢没法，还是缓缓道：“晓波也问了我许多次，不去实在不太好……也罢，芬妮，我尽量走一趟……”
冯丰不想听下去了，拿了芬妮喝了一半的水杯，去给她续点热水，才发现水瓶空了。她也没叫看护，自己去取热水。
身后，李欢和芬妮已经在谈论盛宴该穿什么样的礼服了。她苦笑一下，果然，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虚伪的。
也许，不久之后，自己连李欢这个“朋友”也会没有了。她续水续了很久才回来，一路上，她想，自己为什么常常会不知不觉地扮演“八仙桌”前的老九呢？
一屋子的谈笑风生，随着芬妮曼妙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而消失。
李欢的目光一直目送她远去，冯丰没有关门，也许，芬妮的身影尚有一丝余香，李欢既然追随者，自己又怎能给他将门关上呢！
他的目光在对上她的后，不经意避开，仿佛有点做贼心虚。
她微笑着，试探性的：“李欢，趁芬妮这几天在C城，等你好了，我们请她参加我们的酒楼开业好不好？”
“我会请她的。”
他语气平淡，他说“我”--无形中，他将自己摒除在了另一边。
是这样么？
心里微微的难受，她还是笑着点头，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刚刚芬妮喝水的纸杯拿开，又端了果盘放到一边。
她走到门口，靠在门上，看着外面渐渐降临的黄昏，曾经被人捧在手心到几乎无形中又成为“婢女”的巨大落差，另心里无比的酸楚。
一种恐惧的无依无靠的感觉充塞心底，芬妮来了，自己很快就会失去李欢了，爱人没有了，朋友也没哟了，以后，也许又是自己一个人孑然一身了。
李欢悄悄地看她一个人站在门口，像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这两天，她消瘦得厉害，眉梢眼角都是掩不住的悲伤。他没法开口，也没法和她单独说话，再说几句，只怕自己就要崩溃了。心里有股强烈的冲动，要跳下床抱住她，可是，他还是忍着，强迫自己躺下去，然后闭着眼睛“睡着”了。
李欢坚持出院了，他说自己要精神抖擞地赴叶家的盛宴。
出院后，冯丰要送他回别墅，他的态度也是淡淡的，只叫大中来帮忙。冯丰还是坚持着跟他一起回去，一路上，两人都没有怎么说话。
别墅里多了人气，因为大中已经替李欢请了一名保姆，一名厨师，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大中吩咐厨师准备饭菜，屋子里终于只剩下李欢和冯丰二人。
李欢接了个电话，笑道：“他们要给我送礼服来了。”
她忽然想起他穿阿曼尼的样子。
心里那么急切，不知不觉地就说出口了：“李欢，不要去好不好？”
他皱皱眉头：“可是，我答应芬妮了……”
她几乎要哭起来，仿佛被背叛的感觉：“你先答应我不去的……”
“冯丰，你不要幼稚了好不好？”
这是幼稚吗？难道“成熟”的人就可以不遵守承诺吗？
泪水浸在眼里，她还是坚持：“不，你先答应我的！”
他无可奈何地：“冯丰，你和叶嘉一起回去吧，你不能一辈子躲着他们，是不是？”
她呆呆地看着他，男人才是心海底针，芬妮没有出现之前，他整天都是“你是我的妻子”，现在，自己“备胎”的目的达到了。他就催促自己和叶嘉一起“回家”了。
消失的黑乌鸦
她还是固执地：“李欢，你答应我不去的！！！”
他笑起来，有些嘲讽的口吻：“冯丰，难道你不许我和其他女人交往了？”
仿佛胸口被击了一棍。
是啊，自己有什么权利霸着他，不让他跟其他女人交往呢？他追求自己的时候，自己并没有答应。如今，他要放弃了，自己却又死皮赖脸不要他放弃？
强霸着一个男人和你“做朋友”，不要他和其他更适合的女人出席宴会？
可是，这不是“追求”与“不追求”的问题，这是他事先和自己的约定！
即便不过是普通朋友，也是要讲究信义的。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又想不出什么更合情合理的反驳的理由，仿佛一个茫然的祥林嫂，还是寸步不让：“谁叫你先答应我的？”
他放缓了声音：“我答应了芬妮，我不想让她失望，冯丰，很抱歉。”
抱歉！
自己永远都是被抱歉的对象！
她转身，不再和他说话，只是慢慢往外走。
走到外面，看到沿途的芦苇枯黄成一片，一阵风吹来，斑麻的白色花絮，一点点打在脸上，微微的疼痛。
她回头,茫然地看着那颗遮盖了大片土地的千年黄桷树.曾几何时,李欢信誓旦旦,这别墅是自己的--他所有的一切,自己都有一半.
男人总是蠢话连篇，留在身边讨厌，没有又挂念！
原来，自己真的那么害怕“孤独”的感觉，将玩笑误当了承诺。
仿佛一个快要落水的人，稻草也会当作大树一般抓住不放.自己难道是如此自私的女人?
心里一阵羞愧，又那么惶恐，“依赖”，真是一种隐形的瘤疾,当它习惯变成了自然,慢慢地,又是那种被“豢养”的小动物,一旦回到了大自然,连独自谋生的本事也渐渐退化了?
眼泪本来要掉下来,她却立刻强行忍住--如果没有人可以依赖,那就依赖自己!
观察室里,刘子业奄奄一息地躺在板床上,眼睛都几乎睁不开了.
慕容熙捅捅他的手:“今天还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
他摇摇头。
神秘人忽然停止了对他们的饮食供应，每天只定量给半碗水。住在这里，虽然辨不清白天黑夜，但是，以前好歹还能每天有吃有喝，酒足饭饱。现在，突然停止了供给，三天下来，三人都已虚脱得不成人形了。
三人的哀叹越来越微弱，然后，隐形的观察窗慢慢关上了。
黑衣人问：“他们三人情况如何？”
“除了体内那股奇怪的气息外，所有检测指标都和常人无异。经过这三天的饥饿观察测试，他们的所有反应均和常人无异。”大口罩见黑衣人面有失望之色，立刻道，“等这一轮饥饿测试之后，可以对他们加强血液提取测试……
“你的意思是？”
“提取血液测试的口服……”
口服实验？黑衣人来了兴趣，沉思一下，传说中的唐僧肉，一般都是被煮了吃了才能够长生。中国形形色色的古代神话，未必全都毫无道理。
如果服下这群“穿越”千年时光的少年的血液，会不会真的有长生不老的功效？或者，服用他们的肉--这种最直接的方法才最有效？
他大感兴趣：“可以，下一步就这样进行吧。”
“是.”
“不过，如果这项实验不见效，怎么办？”
“还是需要群体性的研究分析，提取精华。不是还有4名少年吗?我们可以扩大研究的个案……"
黑衣人想了想：”可以。不过，接下来，你们安排的一定要滴水不漏。不能采取任何引起外界怀疑和猜测的手段。”
“是。我们已经安排了十分详尽的日常观察法则注意他们的行踪。这群少年无根无底，原本没有什么麻烦，唯一的小障碍是他们的老板冯丰。这个女人是唯一的知情者，又充当着他们监护人的角色。要不要从她身上着手……”
“等这群人的初步检测出来再说。就看他们是真的穿越人还是神经病了。”
“但是，看李欢的骨骼检测，他和刘子业他们的差别很大。即便是‘千年人’，李欢的可能性要大的多。您看，是不是先将李欢和冯丰都控制起来再说？”
“冯丰没用。她的体检报告都看过，她是完全正常的现代人。而且有从小到大的本土生活证明。”
“冯丰是没有用处，不过，她估计才是所有这一切的知情者。否则，刘子业他们几个胡言乱语神经病的可能性倒很大,而不是真正如他们自己所说的是'皇帝'.”
“无论如何，一定不能引起冯丰的丝毫怀疑。她和李欢，我们留到最后再说。加紧检测那七个人，如果证明他们不过是一群神经病的话，立刻放弃，再从李欢着手。”
“是。”
接下来的两天，李欢再也没有出现在小店里过。事实上，自他受伤以后，就再也没有过问过这个小店的任何事情，仿佛已经遗忘了。
但是，冯丰却不曾遗忘这个自己耗费了许多心血的小店。看看应该是季度盘点了，她给李欢打个电话，李欢却说自己要去改改礼服的尺寸，没空。
冯丰只好作罢,反正自己一个人足以应付了.这一整理，发现小店居然略有盈余了。她兴冲冲地叫了萧昭业等人一起吃买来的大堆牛肉干、话梅等等，边吃边规划下一步的扩展方案。
她说得眉飞色舞，却见刘昱有些心不在焉的。

“刘昱，你有什么事情？”
刘昱有点为难地摸摸头发：“姐姐，一家网吧请我去做事情……”
原来，他天天在网吧打游戏，对于一款游戏打得特别好。网吧老板就请他去做事。冯丰对于网游一窍不通，也不知道网吧老板到底会请他做什么，心想，这个家伙，玩乐倒是一把好手，如果将玩乐能够发展成一门职业，倒也算是好事。难怪现在大学据说都有游戏专业了。
“去网吧做什么呢？”
“玩家。”
玩家到底是干什么的，冯丰也不懂，只道，“可不可靠？”
“当然可靠了。我常在那里打游戏的。”
萧昭业等人有点意外，提醒他：“你何必出去呢？”
他大声道：“我当然要去，他们给我的钱更多。我一定要走的，我不想再在这里白白地干义务劳动了……”
小店尚未收回成本，而且进货占压资金，又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手，除了他们的吃喝，一个月根本剩不了几个钱。所以冯丰每个月只能够给他们每人几百块零花钱，现在，网吧老板答应每个月付他1500，所以，他立刻就要走人。
他们能独立谋生自然是好事，冯丰虽然意外，却没有阻止，想了想：“你去吧。”
刘昱愤愤于自己成为“廉价劳工”，以为她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打定主意，“辞职”不成就翻脸。但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姐姐，我要下周才去上班，这几天，我还是可以帮着干活……”
“行。”
众人见他居然找到了工作，无不羡慕，冯丰暗道，要是他们几个全部都能够出去独立谋生了，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这是异常隆重的一天。
白天，在C称最好的酒店举行了新闻发布会，全城财经记者云集。叶霈郑重其事地宣布叶大少为集团继承人。
晚上，是盛大的宴会，宴会在叶家的大别墅里举行。
全城富豪云集，许多重要政经界人士、文体明星参与，通往别墅的梧桐大道，全线实行交通管制，保安云集，来往的车辆有条不紊地驶进去。
芬妮微微摇下一点车窗，看着满大街的警卫，笑起来：“今天这里达官贵人云集，课出不得半点差错。”
李欢一笑，任何时代，某些人都是具有特权的。说什么阶级平等，那肯定是笑谈。
除了冯丰这样“天真”的人，谁也不会认为这是个真正自由平等的年代--当然，其实冯丰也是不这么认为的，只是她面对那七个小暴君时，喜欢口口声声这么说。
阶级的鸿沟，谁都填不平的。
“对了，李欢，小丰他们应该早就到了吧？”
李欢一时回答不上来，自从在别墅里，冯丰恨恨而去后，这两天他都没有和她联系，她打了一次电话说盘点的事情，他也只随口敷衍两句就挂了，谁只道今晚她会不会和叶嘉回去?
也许，是不会的吧。
叶霈携长子，率领一家大小在门口接待贵客。
所有人都盛装出席，今天，财经界、政界的焦点固然在叶大少身上，但是，女宾们的焦点却集中在叶家三公子的身上。
因为就在前两天，叶夫人几乎算得上是锣鼓喧天地昭告天下，自己的儿子已经离婚了，恢复单身变成了货真价实的钻石王老五。也因此，她立刻将自己名下的财产，划拨了大半在儿子名下。这个重磅消息，一时在圈内炸开了锅，有单身女儿的门当户对人家，无不欣喜。叶家的电话响个不停，叶夫人乐得合不拢嘴地接受探听虚实的富豪夫人的电话。几番扬眉吐气，一洗她上次举办派对被叶嘉当场宣布结婚所带来的尴尬和郁闷。
今晚，她看儿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觉得儿子真是帅的无与伦比。原来，儿子彻底摆脱那个穷女人后，才真正凸显了他的“精英”品质。谢天谢地，那只黑乌鸦，终于彻底消失了。



    李欢和芬妮刚一来到门口，立刻引得所有人侧目不已。
    男的十分潇洒，女的简直艳光四射。好似一对壁人，重要的，除了他们出众的相貌，当然更在于这两个人的身份。
    圈内的八卦，女眷们都是清楚的，芬妮和叶晓波的绯闻尽人皆知，女明星几度差点嫁入豪门，终于麻雀还是没能飞上枝头。座中富太，倒有好些的丈夫是曾经和她有染的，一个个早已对她恨之入骨，甚至还包括那个曾经掌掴她的富太。

    众人原本对她是辛灾乐祸的，没想到她不但风光担任了叶氏集团新品的代言人，而且还和名人李欢一起，如此高调地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四周的闪光灯此起彼伏，李欢和芬妮十指紧扣，大大方方地向记者招手，谈笑风生。叶晓波见他们二人拖手前来，倒也镇定自若，喜道：“大哥，芬妮，你们来了……”  
    李欢朗声道：“晓波邀请，我怎会不来？”
    他爽朗大笑，见叶霈走过来，立刻躬身一礼：“伯父，恭喜您后继有人。”

    叶霈的目光落在他和芬妮高调拉在一起的手上，大为意外，但却不动声色：“谢谢，哈哈，李欢，你以后可要多帮着晓波，他需要事业上的搭档。”
    “呵呵，晓波自己这两年崛起很快，伯父，您可以放心。”
    两人视线接触，李欢见他的目光和蔼可亲，嘴里打着哈哈，仿佛是真的卸下重担，准备颐养天年的和蔼长者。
    “李欢，你前些日子出了车祸，没有大碍吧？”
    “谢谢伯父，是一点小意外。早就没事了。”
    那边，芬妮和叶晓波也客气几句，两人的神态都很正常，仿佛毫无芥蒂的老朋友，只是叶晓波挽着的那名富家女，看向芬妮的目光很有些不以为然。
    这时，芬妮也好好打量了富家千金几眼，但见她身段高挑，气质也很洋气，但也说不上多么漂亮。对于叶晓波这种“外貌协会”的男人来说，她不得他欢心，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芬妮得体地向她点点头，见她的目光从自己身上转到李欢身上，心里十分开心，尤其是又接触到叶霈不经意转过的目光，更是觉得痛快，仿佛一口鸟气，瞬间一扫而空。
    富家千金回头，见叶晓波还在看着二人，也不知是看李欢还是芬妮，但见芬妮艳光四射如女王一般，心里翻江倒海的醋意更是要冲上喉头。正强忍着，芬妮已经拖了李欢，在跟前面几名圈内富豪热情招呼了。
    盛宴即将开始，叶夫人在里面携着儿子，满面春风，儿子也那么配合，笑容满面，母子俩仿佛从未有过的亲密无间，笑对所有亲友。
    除了各路豪门千金毫不掩饰的青睐的目光，更令叶夫人自豪的是，来的政经界人士，许多也主动过来和自己这位著名的儿子寒暄，无不道一声“久仰大名”、“佩服”、“杰出贡献”之类的。
    老二夫妻都有点不舒服，这是叶大少的星光大道，已经够叫人沮丧了，老三又分去一半光彩，叶晓波是个人来熟，在一堆女眷里蝴蝶穿花似的打得火热，相形之下，老二就显得无人问津了。
    大嫂却是喜气洋洋的，一口一个“三弟”的招呼他。因为，今天恭贺她的人，许多也恭维一句叶家满门俊秀，还有叶嘉这等人才。叶嘉对丈夫的地位没有丝毫威胁，反倒对叶氏家族的荣誉大有好处。如今，丈夫是当家人了，对于这样的兄弟，自然是尊重的对象，因此，她这些日子对叶夫人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亲热，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们是亲婆媳关系呢。 
    “阿姨，今晚汤姆生也来了……”
    “就是那个老不肯和我们合作的洋人？”
    “对。”大嫂压低了声音，“你看，就是在和梁先生说话的那个，据说他的一个儿子有点神经上的疾病，这次是专程来见三弟的。呵呵，还是三弟面子大，他算是不请自动了……”正说话时，汤姆生已经走过来，很热情地招呼叶嘉。
    叶夫人与有荣焉地站在儿子身边，接受汤姆生十分礼貌地问好。
    汤姆生和叶嘉寒暄，叶夫人和大嫂站在一边，大嫂悄声笑道：“阿姨，您看，三弟简直太风度翩翩了，他应该多参加几次这样的盛会才好，以前我们都没有看出来，三弟原来这么出色……”
    叶夫人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心里充满了强烈的成就感：终于将儿子拉上正当的轨道了，那个穷女人，除了令他孤僻，什么好处都不能带给他。
    老远地，叶夫人就看见梁小姐母女来了。这是她亲自邀请的，是目前，她为儿子最看好的人选。好非常热情地迎上去，亲热交谈一阵，和梁夫人一起会心地笑笑，各自走开了，等他们两个单独聊聊。
    叶嘉和梁小姐攀谈几句，旁边又是几个女孩子走过来。叶嘉异常热情而彬彬有礼地招呼她们，他的风度举止很快迷住了众人，几个女孩子围着笑成一团。

    李欢的目光一直搜寻着叶嘉的背景，终于，在一群畅谈的女眷中间，他看到众星捧月一般的叶嘉。他眉飞色舞，像在讲什么笑话，在他身边站着的女伴，赫然是一个陌生的女子。
    虽然早已知道不会是冯丰，但是，胸口的那股怒火依旧压不下去。
    没有了冯丰，他和别的女人谈笑得更欢了。
    芬妮一路也没见到冯丰，察言观色，见李欢不太对劲，拉了他的手想去其他地方，避开叶嘉算了。他却微微挣脱了，向叶嘉走去，芬妮也只好巧笑倩兮地跟在他身边。
    叶嘉正和一个女孩子说笑，转过头就看见李欢，老远就伸出手来：“李欢，欢迎！”
    “多谢。”
    李欢的目光扫过一众名门闺秀，漫不经心地口吻，仿佛寻常不过的问好：“叶嘉，你夫人呢？怎么一直没有见到人？”
    叶嘉笑得纹丝不乱的：“李欢，太后知后觉了，抱歉，我已经离婚了，呵呵，现在是真正的单身男人了……”他幽默地看看四周的女士，“新的夫人，不知还在娘胎里还是幼稚园里呢……”
    李欢无暇理会他的无聊的调侃，心里一震，离婚了！他们竟然真的离婚了？
  
    怪不得冯丰最近几天消瘦得那么厉害，每天，眼神都那么不对劲。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她根本没有说！
    满腔的怒火几乎要迸发出来，芬妮悄然握了握他的手，他一下惊醒过来。芬妮立刻替他接了下去：“叶嘉，恭喜你又获得了一整片森林了。”
    “一片森林的感觉，比一棵树的感觉轻松多了……”叶嘉耸耸肩，“李欢，你不赞同吗？”
    叶嘉微笑的目光又带了几分锐利，他万万没有想到，李欢竟然会如此高调地和芬妮一起出现，他不是一直对冯丰志在必得吗？自己离婚了，不是他最好的机会吗？怎会身边的人眨眼之间就变成了芬妮？
    怎么会这样？
    李欢还没回答，他又笑起来：“你和芬妮一起来的？还真巧啊……”
    李欢轻描淡写的：“当然不是碰巧了！”
    他的意思是早就约好的？他看芬妮，芬妮笑得那么温婉，挽着李欢的手臂，有点儿扭捏，仿佛是那种恋爱中的女子。
    他心里一凛，李欢，原来早就和芬妮走到一起了？   
    姗姗和一群女孩子在另外一角和几个男孩子说话，她和表哥有心结，一直不愿面对表哥。老远见到李欢，正要过来打招呼，却见他挽着如此美艳出众的芬妮，不禁大失所望，走了一个冯丰，怎么又来一个芬妮？
    芬妮的身份她是知道的，也不放在心里，和一群女孩子走过来，完全无视芬妮，只对李欢道：“李欢，你好……”
    几个女孩子都是李欢认识的，也是上次被冯丰在别墅赶走的那几个。李欢热情应对，芬妮也没闲着，越来越多从围过来和芬妮说话。
    姗姗本来是要让芬妮难堪的，但见芬妮女皇一样地应对，光艳得令一众闺秀立刻黯然失色，不禁又恨又妒，故意大声道：“冯丰呢？她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李欢笑起来，压低了声音：“别让芬妮听到，她会不开心的。”
    原来，李欢和冯丰不是什么恋人关系？
    早就说嘛，那个女人还那么嚣张。
    她还要问什么，李欢已经礼貌地走开，随芬妮而去了。她一路追随李欢的目光，发现他对芬妮实在太像护花使者了，心里不禁凉了半截，冯丰平淡无奇，还可以放手一搏，可是，遇到芬妮这种妖媚的“狐狸精”，自己还有什么机会？
    几个女伴在窃窃私语：“芬妮脸皮可真厚，先是和叶晓波，现在又跟叶晓波的朋友……”
    “那种公共汽车，李欢居然还……”
    “嘘，小声点……”
    叶嘉端着酒杯和众人招呼，几句闲言碎语听在耳里，心里一阵悲哀，维持了很久的笑容正有点松懈，他见姗姗呆呆地站在那里，暗叹一声小丫头动了春心，温和道：“姗姗，你今晚真漂亮……”
    姗姗白了一眼表哥，但见表哥眼神那么温和，终究还是气不起来，随了自己的女伴，到前面去了。
    叶嘉又和周围的千金讲起了笑话，一些她们感兴趣的话题和传奇经历，甚至非洲的遭遇。女孩子们时而专注，时而大笑。只有他身边的梁小姐心里有点不舒服，真没看出来，叶嘉对谁都这么殷勤有礼，所有人都殷勤，那就没有特别的人了。
    刚刚得知叶嘉离婚的消息，她简直欣喜若狂。一度，因为叶夫人的原因，她还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呢。没想到，叶嘉竟然具有大众情人的潜质。
    她很快和另外一个刚刚回国的熟人攀谈起来，直到她走开，叶嘉还在和那几个女孩子说笑，根本就没发现她走了。
    一个穿黑色礼服的女子走过来，眉眼盈盈：“叶嘉，好久不见了。”
    林佳妮，竟然是林佳妮。
    他淡淡一笑：“佳妮，你还好么？”
    “比以前好，呵呵。”
    叶夫人正带着梁夫人来见“准女婿”，见儿子居然和林佳妮在聊天，好也是很久没见到林佳妮，脸孔有些发烫。
    “伯母，您好。”
    林佳妮先招呼她，又看看和她神态极其亲昵的那位太太，她认得这是本城的梁夫人，她的女儿正是叶夫人对叶嘉续弦的最佳考虑人选。
    “佳妮，很久没有见到你，我真想念你了。”
    无耻的妖婆。林佳妮几乎要呕出血来，心里冷笑一声，寒暄几句，很得体地走开了。

    走到一转角处，不经意地回头，只见叶夫人极其亲热地在和梁小姐说话。那样的神态、语调，自己曾经是多么熟悉。心里仿佛搅和了一包生石灰，她勉强喝干了杯里的酒，一阵酒气冲上来，不由得轻微咳嗽起来。

    舞会已经开始，舞池里，人影麒麟。
    李欢和芬妮跳了一曲，有其他人来邀请芬妮，李欢趁机出去透一口气。
    露台很清净，推开窗子，一阵冷风扑面而来，李欢才发现，快要到冬天了。他站了一会儿，听得背后推拉玻璃的声音，回头，见是叶晓波。
    叶晓波沉不住气，李欢知道他迟早会问的，能忍到现在已经算不错了，点点头，笑道：“芬妮很不错，是我喜欢的那个类型的女人。”
    叶晓波听他回答得如此直接，倒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道：“我还以为，冯丰离婚后会和你在一起……”
    “不会，冯丰一直喜欢叶嘉，从来不喜欢我。她性子倔强，不会改变主意的。虽然他们离婚了，她喜欢的依旧是叶嘉。”
    “这倒也是。”
    李欢笑起来：“我照顾她，只是出于道义。而且，我越来越发现她性子古怪，太不适合我了。经历了这么一大转，现在，我也有了喜欢的人，所以，不可能再和她像以前那样来往。我怕芬妮不高兴……”他顿了一下，“晓波，我和芬妮在一起，希望你不要介意。”
    叶晓波涨红了脸，赶紧摇头：“不介意，我一点也不介意。芬妮，她其实是个很好的女人。”
    “我知道。我就是发现了好的好，所以才决定和她在一起的。”
    叶晓波点点头：“我能理解的。”
    两人相视一笑，李欢再看看前面暗沉沉的夜色，胸口闷闷的，仿佛有点透不过气来。

    盛宴几乎到凌晨四点才结束。这一晚，李欢和芬妮是全场舞会的绝对主角，不知谋杀了娱记多少菲林。
    李欢的目光偶尔落在叶嘉身上，他的风头也丝毫不逊色于二人，那么风度忘记地跟一个个美女共舞，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最富于交际的花花公子。
    芬妮在他耳边小声道：“这才是符合叶嘉身份的生活。”
    他心里一阵苦涩，如此夜晚，日渐消瘦的冯丰又在做什么？这个夜夜笙歌的圈子，的确和她的生活太格格不入了。她一辈子，是进不来了。
    客人陆陆续续地散去。
    李欢和芬妮是最后告辞的，他们去跟叶霈夫妇打招呼时，老两口居然还精神奕奕的。
    李欢招呼过后，芬妮也大大方方地看着叶霈，甚至还主动跟他行了个西式的拥抱告别礼。她看着叶霈满脸的不自在，又看到叶夫人满面悻悻之色，心里开心得几乎要笑出声来。曾被他们侮辱的恨意虽然早已淡化了，可是，偶尔想起，心里总是低人一等的难受。
    真要不进他家门槛了，谁又怕谁呢？
    感觉到叶霈夫妻那种难以形容的目光，她就更加亲热地挽起了李欢的手。
    直到二人的背影走远，叶霈的目光还落在二人高调握住的双手上。
    叶夫人冷哼一声：“没想到他们俩居然走到一起了。”
    叶晓波苦涩地笑了笑：“他们两个也很般配的。”
    叶夫人又是气愤又是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冯丰。即便她和自己的儿子离婚了，也不愿意她那么快就给儿子戴了“绿帽子”。
    “李欢不是喜欢冯丰吗？”
    “李欢一直喜欢的都是芬妮。他照顾冯丰，不过是出于道义罢了。现在有了芬妮，自然就不会再和冯丰一起了。”
    叶霈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神色，仿佛又微微松了口气，摇摇头：“不是冯丰也好，不是冯丰更好。”
    叶夫人点点头，也觉得，冯丰今后无论找谁，都最好不要找李欢。
 
    叶嘉送梁夫人母女出门，走过来，见一家人都在，叶夫人见了儿子立刻笑眯眯地叉开话题。此时，宾客散尽，叶家大小也各自去休息了。
    叶夫人虽然也倦了，却比往常都开心，这是儿子在家族大事上表现得最好的一次，果然，离开了那个女人，他和真正变成了叶氏家族的好儿子。
    儿子有救了。
    她心里十分欣慰：“儿子，今天累了吧？”
    “累了，太累了”叶嘉面上的笑容完全散去，声音有点沙哑。
    也不知是灯光的原因，还是某种错觉，叶夫人竟然发现儿子面色灰白，仿佛一瞬间被什么怪兽吸走了元神，完全变成了一个行尸走肉。
    她急忙道：“儿子，你不舒服？快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妈，不用了。我要赶回去工作。”
    不知怎的，好像马上就要失去这个儿子的感觉。她强烈地感到不安：“儿子，怎么又忙于工作了？再休息一段时间吧。梁小姐她们后天晚上还有派对，你怎么可以不去参加呢？你明天好好休息一天，后天出去玩玩……”
    他摇摇头：“妈，给我五年时间，让我想想清楚。”
    儿子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决定。
    叶夫人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五年，青春还有多少个五年可以挥霍？再过五年，儿子都要接近40岁了。

    “妈，我走了。爸我先前已经打过招呼了，就不再和他说了。”
    叶夫人怔怔地看着儿子出门，揉揉眼睛，心一直往下沉，慢慢地意识到，儿子并不是回到叶家的轨道上来，而是已经彻底滑出了家族的轨道。
    今天，他是来做完美的谢幕演出的。
    以后，就再也不会如此卖力地扮演他原本不适合的角色了。

    车子开往芬妮下榻的酒店。
    习惯了夜生活的人就是不同，李欢已经呵欠连天了，芬妮却还神采奕奕的。她坐在他身边，温柔地看着他：“李欢，很累了吧？”
    “是有点困了。”
    她试探性的：“真没想到，小丰这么仓促就和叶嘉离婚了，我以为，即便离婚，也要等一段时间的……”
    “她性子倔强，做事也从不思前想后，不顾后果的。”
    “也不知叶家会给她多少赡养费，唉，看叶夫人那个态度！我上洗手间时，无意中听到两个女人议论，说叶嘉离婚后，叶夫人划拨了大笔财产在叶嘉名下……”
    赡养费？
    叶家会给冯丰赡养费？
    李欢摇摇头，微笑道：“冯丰现在躲得我远远的，我也没问她。”
    芬妮看不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一次回来见李欢，总觉得他跟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可是，具体有什么不同，却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这个变化，是自己喜欢的，在朝着自己更习惯的方向在发展。
    “今后，你们两个？”
    “呵呵，芬妮，你是问我们可能吗？对不对？我明确告诉你，我和她不可能。因为她不喜欢我，自始至终都不喜欢我。我早就放手了，强求是无法得到幸福的，开始新的生活，才更重要。”
    芬妮嫣然一笑，觉得心里好像放下了老大一块石头，脸上微微有点红起来。
    李欢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只是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道，忽然暗骂自己卑鄙，连对叶晓波和芬妮，也不能说实话了。
    夜色那么黑，他实在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究竟还能对谁敞开心扉，谈谈喜怒哀乐了。
    送别芬妮，独自回到家里，已经快天亮了。
    凌晨开始，洒了几个雨滴，千年黄桷树的叶子连尘土也没有洗掉，只露出深深浅浅的黄色，预告着冬天的到来。
    李欢在树下站住，在清晨里审视这栋房子，虽然再也没有发现被搜索的痕迹，但是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加深了。
    他微微挪动黄桷树周围的几个大花盆，发现这里的土地一片平整，上面还长了层茸茸的苔藓，仿佛多年不曾有过人迹。
    这是心里最大的疑惑，这里明明是有个密道的，但是，自众人无意中闯入后，这个密道仿佛凭空消失了。放的花盆也不过成了摆设。
    他心里一动，进门拿出那支弓箭，瞄准黄桷树的根部，猛力一拉，弓箭“嗖”的一声射进泥土里，可是，却没有预想中的“轰隆”一声巨响，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弓箭没入土里一点儿，根本就看不到预想中的密道了。
    他又惊又怕，收了弓箭，靠着黄桷树的那块大石头坐下。
    实在太倦了，他靠在大树上，很快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中，自己仿佛来到了一个洪荒的世界，他往前走几步，发现白雾里居然坐了一个人。这个人浑身须发皆白，半闭着眼睛。他好奇地走过去，忽然看见这个人一分为二，一个身子竟然直直地飘了出去，仿佛一个人和他的灵魂脱壳了。

    他大惊，跑过去，却见这个人好生面熟，竟然是自己。可是，自己的灵魂怎么跑了？他追上去，想抓住那个要逃跑的灵魂，脚下一踉跄，那影子瞬间无影无踪，再回头看那具身子，身子一下就灰飞烟灭了。
    他大叫一声，惊醒过来。
    黄桷树叶子上的水滴冰在了脸上，他站起身，看看暗沉沉的天气，梦中的灰飞烟灭越来越鲜明，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也逐渐加大，也许，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呆不了多长时间了。
    他走进屋子里，在客厅里坐一会儿，觉得头错眼花的，想去卧室休息一下。

    拧亮卧室的灯，走到床前的一把椅子上坐下，眼光在床头柜上扫过，浑身更是疲倦不已。他正要上床睡觉，忽然看到床头柜上的那把木梳。
    这几天，每天晚上他都头痛难忍，所以常拿木梳梳一下，以舒活脑部血液，缓解疼痛。头发也掉得厉害，昨天走时，他清楚地记得床头柜上放了一小撮自己梳下来的头发没来得及扔掉。
    现在，这撮头发居然不见了。
    尽管不过是一撮头发而已，可是，没来由地，却冒出一身冷汗。
    他遽然站起身，四处看看，四周静悄悄的，周围的摆设，也没有被丝毫挪动的迹象。他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多疑了？会不会不过是一阵风吹掉了这撮头发？

    可是，周围窗户紧闭，就连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的，怎么会有风吹过？
 
    周六，本来是个睡懒觉的好日子。
    可是，冯丰睡不着，从昨夜开始就反复地折腾，一直到天明。
    起床看看镜子，蓬头垢面，脸色菜黄，仿佛一片叶子发黄了马上就要摔下树来。她梳洗，涂了一层粉底，又抹上干粉遮住，可是，厚厚的黑眼圈，遮都遮不住。
    来到小店，值守的高纬还在睡觉。她敲门，高纬开门，睡眼惺忪地：“姐姐，你这么早呀？”
    她答应着，正式开门做生意，将一些新到的饰品摆在醒目的位置。
    高纬奇怪地看她：“姐姐，才七点过呢，没人这么早就来买东西的。”
    哦，才七点过么？还以为已经十点多了呢。
    门外的报贩已经在吆喝今天的早报了，走在上班途中的人匆匆递过5毛钱，拿一份报纸，看看昨天这个城市又发生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市井趣闻。
    冯丰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天色越来越明，然后，周围的店铺陆续开门，一天的早晨，已经过去了。
    因为是周末，大概10点左右，萧昭业等人才陆陆续续地进来。萧昭业拿着当天的日报。这是冯丰要求他们的，每天要买几份日报，更好地了解；这个时代到底每天都在发生什么事情。
    几个人进来就窃窃私语的，萧昭业翻开一叠报纸的娱乐版，神神秘秘的：“姐姐，你要不要看看今天的报纸？”
    她淡淡道：“放一边吧，有什么好看的。”
    萧昭业放在一边，可是，还是忍不住，又拿起翻开，指着娱乐版上的一张大图：“姐姐，和‘遥控器’在一起的女人是谁？这么漂亮？”
    几个人早已忍不住了，一个个唧唧喳喳道：
    “是他的相好么？”
    “哇，美女，真是绝代佳人……”
    “姐姐，芬妮是谁？”
    “李欢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女人？”
    “天啦，比我以前的后宫三千都漂亮……”
    冯丰在他们的吵嚷声里，低下头看娱乐版，特大幅的李欢和芬妮手拖手高调出席叶家酒会的照片，题目是：
    芬妮男友曝光，两人高调公布恋情
    都已经是“恋情”了么？
    这是她早已想到的，只是没有想到他们会如此“高调”而已。
    她抬起头，只见几双眼睛都盯着自己，一副看笑话的样子。想必，这些人被自己管教了这么久，一个个恨得牙痒痒的，巴不得自己被“抛弃”吧？
    众人立刻移开目光，装着谈论其他事情的样子，散开了一点儿。
    冯丰低下头，翻开另一版，是一副更加刺目的照片--叶嘉和那个梁小姐的合影！两人那么登对地站在人群里，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报道里，盛赞叶家三公子的“才貌双全”，又写两家大人的看法，尤其提到叶夫人对“未来媳妇”十分满意云云。
    这些，都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她不去看整幅的报道，将报纸扔在一边。见有客人上门，就上去热情招呼：“欢迎光临。”
    众人原本都是看好戏的心态，但是见她如此无动于衷，有些扫兴，只好各自干活去了。
    
    冯丰独自坐在门外的一棵树下，看外面的车来车往。
    一辆红色的跑车停在小店门口，开车的女子围着一块白色的皮革，脸色也苍白得跟皮草似的。冯丰看她的黑眼圈，仿佛比自己还要严重，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女子见她居然笑了，冷冷地扫一眼四周：“冯丰，你就是这个小店的老板娘？”
    她还是微笑着：“林佳妮，你要买什么饰品？看好了我可以给你打折。”
    林佳妮冷笑一声：“叶嘉也太小气了，和你离婚，就这点赡养费？”
    “不，这是我自己出钱开的。”
    “他没给你赡养费？”林佳妮反问，但也不惊讶，冷冷道，“我倒不觉得奇怪，他母亲要肯答应给你赡养费，那才是怪事。”
    冯丰没有接下她的话茬，既不跟她“同仇敌忾”，也不对她幸灾乐祸。至于叶嘉有没有给自己赡养费，也无需向外人道。
    “你难道真能忍受就这样屈身在这个小店里，做一辈子老板娘？”林佳妮冷笑一声，“如果你能拿到赡养费，这一辈子什么都不干，已经足够风风光光地过一辈子了……”
    她淡淡的：“我是劳碌命，没有风光的福份。”
    “你真是个不争气的女人，怎么不去争取自己的利益？你好歹也曾经是叶嘉明媒正娶的妻子……”
    “妻子？呵呵”她笑起来，“叶家伸根小手指就能捏死我，我不敢去问。”
    
    林佳妮鄙夷地白她一眼，这个胆小如鼠的女人！没想到，自己和她争斗一场，原来是鹜蚌相争，渔夫得利，倒白白便宜了那个姓梁的女人。
    冯丰还是笑眯眯的：“林佳妮，你现在的敌人是梁小姐，不是我。你不用在我这里浪费心思了。”叶夫人的目标现在很明显已经转移到了“梁小姐”身上，林佳妮，她又算得了什么呢？叶夫人怎么会优先考虑她的利益？
    林佳妮仿佛看出了她眼中那抹怜悯之色，怒道：“冯丰，你也太不争气了。”

    “哦？”
    “你要勇敢一点，肯定能拿到一笔相当可观的赡养费。”
    “呵呵，我不敢再和叶夫人过招了。林佳妮，你能干，你去。我没法了。”
    
    林佳妮又气又急，仿佛冯丰是个不开窍的木头，转身就走，走了几步，才恨恨道：“竖子不足与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竖子不足与谋？莫非把自己当楚霸王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敌人。想想，自己当初和林佳妮那么水火不容，难道今天又成了盟友？
    冯丰看着红色的跑车开走，心想，林佳妮要是念书有这么好的心思就对了。一天到晚，念念不忘恨恨不平地，又有什么意思呢。
    只是，想起叶夫人，自己也是“愤愤不平”的，她悚然心惊，自己又何尝没有百般诅咒过叶夫人？
    谁都不是圣人。
    只是，自己实在是没有抗衡她的资本而已。
    更没有办法的是，天要下雨，男人要变心，你爱的人不爱你，这是所有神佛都无可奈何的事情。

    快到中午时，洒楼那边的大堂经理打来电话，叫萧昭业等人过去整理几道宫廷菜谱，酒楼马上要开业了，已经在处理最后的一些细节问题了。
    众人都觊觎那边有很多漂亮女服务员，无不争着去。冯丰听他们争得心烦，挥挥手：“你们都去吧。我一个人看店，你们下午6点以前回来就可以了。”
    众人立刻兴高采烈地骑着自行车出发了。
    这天天气阴沉沉的，生意也不行，冯丰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下午，看看时间，已经快5点钟了。

    李欢推门进来，一副吃得好睡得足，精神百倍的样子。
    冯丰看见他，一时，倒想不起说什么好。
    “冯丰，今天生意好不好？”
    “一般。”
    两人的语气都是淡淡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李欢在她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点燃一支烟。
    她十分讨厌别人在自己面前抽烟，但是，却什么都没说，任他吞云吐雾地，小店里，立刻一股淡淡的烟味。
    “李欢，你的腰伤尚未痊愈，还是多休养几天的好，不要太忙着走来走去吧。”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放在伤口，心里是那种习以为常的安慰，最亲的人最不经意的关切，听在耳朵里，谁能说那不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他微微靠坐在椅子的后背上，心里一下放松了不少。只有在这个小店里，他才会感到如此的轻松惬意，仿佛这个世界并不那么值得害怕。
    他想，她为什么不像以往那样吵闹呢？自己和芬妮去赴宴，几乎已经超过了她能容忍的底线了，要是往日，她肯定会大闹一场，甚至负气离开的。
    今天，她为什么不闹呢？
    他的眼神在淡淡的烟雾里，有些高深莫测：“冯丰，你离婚了？”
    她点点头。
    “为什么要离婚呢？难道是为了要嫁给我？”
    她看着他嘴角那丝嘲讽的神色，心里很是不安，又说不出话来，只是摇摇头。
    他身子前倾，几乎是步步紧逼：“是不是想嫁给我了？”
    她艰难地挤出一句：“李欢，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他笑起来，松了松领带。
    他还要问什么，冯丰又开了话题，笑盈盈的：“李欢，这个季度盘点，居然有了盈余，呵呵，我们应该庆祝一下。下一步，我想扩大经营，你看怎么……”

    “你自己做主就好”他打断了她的话，“以后，我不会再来这个小店了。”

    她讶然道：“为什么？”
    “因为你离婚了，孤男寡女的，我怕不方便。”
    这是什么理由？
    他的话挑明了：“更重要的是，我怕芬妮不高兴……”
    芬妮不高兴，芬妮为什么不高兴？
    心里满满的，是立刻就要失去的那种恐惧，她小心翼翼地，甚至有点卑微：“芬妮，她不会反对我和你做朋友吧？只是朋友而已，也不行吗？”
    “男人和女人做朋友，总是不方便的。”
    她几乎带了点祈求的口吻：“李欢，我没有什么朋友了，我们，难道做朋友也不行了吗……”
    他看着她几乎要哭出来却又不敢稍有忤逆的样子，曾几何时，动辄大发雷霆的冯丰，她何以变得如此甚至是卑微的祈求？她也害怕失去？
    他的目光如鹰隼一般：“冯丰，你该不会想说，自己爱上我了吧？或者，爱上我，你自己也不知道？”
    她心里一震，迎上他的目光，却见他的目光满满地都是嘲讽和捉弄。
    她慌忙移开目光，手拉扯着外套的袖子，扯得长长地，完全回答不上来。
    李欢紧紧地盯着她，见她像个惊惶的小孩子一般低着头。他一点也不放松：“冯丰，你可是后悔了？”
    她抬起头，心里无比的愤怒。却又说不出话来。
    可是，她还是强行忍住，转移了话题：“唉，刘昱找到工作了，要出去自谋生路了……”
    “哦？”李欢大为意外：“什么工作？”
    “说是一个网吧老板请他去做‘玩家’，我也不懂这是什么工作……”
    李欢暗暗皱了皱眉，怎么会有老板请刘昱去上班？是凑巧还是？
    莫非是自己杯弓蛇影？
    “唉，萧宝卷他们都很羡慕，看样子，众人都蠢蠢欲动，我这小店是留不住人了，以后连淘货的人也没得了……”
    众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刻都蠢蠢欲动？他心里一凛，却笑起来：“所以，你就不想失去我了？”
    转移了几次话题，又回到了这个上面，冯丰看他一眼，看他满面的嘲讽，心里一阵一阵的慌乱，又一点点的疼痛。
    李欢，他最近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门口，一阵自行车铃声，几个少年的嘻嘻哈哈，萧宝卷他们已经回来了。
    李欢发现，除了冯丰，所有人都用很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也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几个少年都是同样想法，丫的，怎么这么好艳遇，捞到那么一个绝世美女。
    他挥挥手，将卷帘门半拉，春风得意的：“今晚不营业了，提早打烊，我请你们吃饭。”
    众人欢呼，“今晚有什么喜事？”
    冯丰也很疑惑地看着他。
    他看看柜台上的几份报纸，随手拿起一张娱乐版，眉飞色舞：“你们都看到了吧？我女朋友芬妮够瞧漂亮吧？你们以前的三宫六院，有这么漂亮的吗？”
    萧昭业咽了口口水，还是刘昱年小，不太懂得察颜观色，疑惑道：“你有女朋友？那姐姐，姐姐……这个？”
    李欢打断他的话，指着冯丰：“你们以为她是我的女朋友？”
    众人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冯丰，难道不是吗？自从认识他们两人起，两人就一直在一起，难道不是情侣关系？
    只有萧昭业有点异议，因为他更喜欢叶嘉，可是，报上说叶嘉已经离婚了，现在的女朋友是：“梁小姐”。  
    众人不解的目光转来转去，冯丰觉得一股血直往脑门上冲，“李欢，你这是干什么？”
    李欢好暇以整地又点燃一支烟，然后，将“中华”里的烟抛了几支出来，一一扔给众人。一众少年早已学会了抽烟，但还没上瘾，见李欢发烟，都拿了，点火，一时间，屋子里全是烟雾。
    李欢吞云吐雾一口，悠然道：“冯丰，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离婚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
    他笑得那么得意，“我一直在等着你被抛弃的这一天！”
    “……”
    他笑得那么愉快：“冯丰，你以为我一直喜欢你一直在追求你？是吧？”
    难道不是吗？
    “不不不，我可以说，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自从你背叛我那一天起，我就等着看你如何被叶嘉抛弃，如今，你总算离婚了！”
    “……”
    他见冯丰越来截止惊惶的目光，笑得如一个恶棍，夸张地摊摊手，“冯丰，你该不会是因为我才离婚的吧？拜托，我说的八个月期限，不过是说说而已，你就当真了？女人呀，还真是水性杨花的……”
    “……”
    众人都惊讶地看看冯丰，又看看他，这两人“内讧”了？
    冯丰面色惨白，一句也接不下去。
    李欢的笑容里又带了点邪邪的神色，拿着报纸，手指在芬妮大幅照片上轻轻一弹，转向萧宝卷他们几个：“你们说，是芬妮漂亮，还是冯丰漂亮？”
    众人面上的神情都是--这还用说嘛。
    “哈哈，如果有这样的美女，你们是选择她，还是选择一个曾经背叛过你的普通女人？”
    萧昭业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这个……”
    众人的目光又看向冯丰，见她的脸已经毫无血色，一个个都说不出口，突然觉得李欢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像一个恶棍？
    冯丰已经忍无可忍了：“李欢！”
    李欢惊恐的表情，耸耸肩膀：“冯丰，你不会离婚后要我对你负责吧？我可没有叫你离婚，是你自己要离的！”

    她的牙齿咯咯作响：“李欢……”
    他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无比的残酷：“冯丰，你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了，你以为我李欢是什么人？会找一个和别的男人同居过的女人做妻子？我只是在等待，等待看你如何被抛弃！这口气，我忍了很久了，忍了快三年了！哈哈，今天，终于痛快了……”
    她几乎颤抖着挤出一句话来：“李欢，我并没有想要嫁给你！”
    “你敢说你和叶嘉离婚，不是仗着我做后备吗？”
    他“霍”地站起身，上前一步，冯丰不由得立刻后退一步。她面上加深的惊恐，刺激得他哈哈大笑起来，“冯丰，你真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典型的吃着碗里，惦记着锅里！有今天，是你活该，活该……”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乱冒金星，冯丰只看得对面的那张面孔那么狰狞，一再的放大，嘴唇，一张一翕，恶毒的言辞滔滔不绝：“你看看你自己，要钱没钱，要貌没貌，一个卑贱的孤女，脾气还大得很，没有教养，身上一丝女人气息也没有！我常常在怀疑，这样一个女人，何以会那么自我陶醉的高估自己，以为别的男人会一辈子对你死心塌地？和你走在一起简直就是丢人，难怪叶家始终不要你登门！和芬妮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当然，芬妮是云，你是什么你自己知道……”
    往日曾经和蔼和亲的面容，曾经柔声细语的安慰，如今，都变成了冷冷的利箭，一支一支，直射胸口。她想狠狠给他一耳光，手抬起来，却落不下去，软软地垂着，连打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众少年被这一变故惊呆了。心想，就算有了新欢，也用不着这样对“旧爱”呀。报复，也用不着这么过分呀。
    萧宝卷看不下去了，愤然道：“‘遥控器’，你太过分了……”
    李欢冷笑一声，目露凶光：“你是不是还想尝尝遥控器的滋味？”
    几个原本都愤愤不平的人，立刻噤声。
    他恶狠狠地看着众人：“你们知道什么？这个女人给我带了两三年的绿帽子，我忍她到今天已经算对得起她了……”
    众人面面相觑，原来是戴了“绿帽子”，难怪这么凶残。
    冯丰听得“绿帽子”三个字，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掴了过去。李欢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推得后退一步：“冯丰，你最好收敛点，今后我再也不会对你客气了！”
    她收脚不稳，几乎跌在地上，萧昭业立刻拉了她一把，她才勉强靠着墙壁站住了。
    “冯丰，你走吧，今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了！忍了你三年，如今，再多看你一眼，我就想呕吐……”
    她一句都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地走出小店。
    走到门口，踩着一个小石块都不知道，脚步踉跄着收不住，跌在地上，手心擦出血来。
    萧昭业大叫一声“姐姐”，忍不住要跑出去扶她，李欢厉声道：“站住，你找死！”
    她慢慢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过街对面，也不顾车来车往的危险，在路中间就拦车，终于上了一辆出租车……
    李欢的嘴角还挂着那样得意洋洋的残酷的笑容。
    萧宝卷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他，冷哼一声：“李欢，你天天道貌岸然地教我们做人，原来，你才是最卑鄙的暴君……”
    就连最胆小的高纬也忍不住结巴了一句：“真是……男人的耻辱……”
    “住口！”李欢暴喝一声，“你们给我干活，就要服从我的命令！”
    刘昱冷冷的：“我们是姐姐的伙计，不是你的。”
    李欢一耳光就挥了过去：“兔崽子，你们今后再敢替那个女人说话，我用遥控器伺候了……”
    一缕鲜血从萧昭业嘴巴里滑落，他愤怒地要扑上去，却见李欢立刻摸出“遥控器”，几人吓得浑身发抖，原来，他是早有准备的！李欢冷哼一声，“好好看店，若有差错，一个也跑不了！”
    然后，他得意地大笑一声，扬长而去。
    等他上车，开走，萧宝卷才吐出一口气来：“妈的，这世界上竟然有如此无耻的人！”
    众人立刻附和着纷纷辱骂起来。
   
    外面的街道树上，一个影子飞快闪过。
    李欢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车子开得飞快，甚至闯了两个红灯也不知道。
    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回到了别墅。
    厨师和保姆都已辞去。整个别墅空无一人。
    四周都是静悄悄的，这个地方仿佛变成了一座阴暗的地狱。
    四周都是静悄悄的，这个地方仿佛变成了一座阴暗的地狱。
    夜风吹过，千年黄桷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呜呜的声音，已经熟悉了黑暗的眼睛，甚至能看见一片一片的黄叶往地下坠落。
    人生，何尝不是脆弱得如枯叶？只是，叶子坠地还夹裹着风的声音。而人逝去，却常常无声无息。
    李欢在黑暗中开门，在黑暗中走进客厅，在黑暗中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又仿佛是凝固不动的。他呆坐如一尊雕塑，然后，慢慢地，东方的天空就泛白了。
    闹钟响了三声，他缓缓站起来，双腿麻木，双脚冰冷。
    走到洗手间时，喉头一甜，一口甜腥的东西吐在面槽里。墙壁上的镜子里，是一张死人一般的脸孔。
    一夜之间，两鬓染霜。


    冯丰躺在床上，身上和脑袋一样，忽冷忽热，如筛糠似的，仿佛一时火烤，一时冰冻，沉浸在一场噩梦里，久久醒不来。
    就如父母刚刚去世的那些日子，常常梦中被魇着，明明是清醒的，可是，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地她才慢慢坐起身，寝室里已经熄灯，四周夜阑人静。她悄悄到卫生间里，用冷水冰了冰脸，初冬的深夜，水管里出来的水，令她浑身一个激灵，慢慢清醒过来。
    她推开阳台上的窗子，往外面看去，居然能看到半天天空上冷冷清清的月光。这城里，许久也没有见过月光了。也许，并不是没有月光，而许久忘记了看月光这回事了。
    脑袋一清醒，李欢那些痛骂却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只有他愤怒的目光还影影绰绰的。一个曾把你捧在手心的男人，转眼之间，就会翻脸成这样？
    绿帽子，他真的是因为仇恨那顶所谓的“绿帽子”？
    太不可思议了。
    这些天，李欢的表情一直不太对劲，她多次追问，他也不说。难道等的就是这样给自己致命一击？
    心里又恐惧又怀疑，不，自己绝不相信这一切都是报复。即使李欢喜欢芬妮，自己也不会妨碍他，为什么他连“朋友”这个微小的要求，都要狠狠踩在脚下？曾经以为，自己也算很理解李欢了，他应该不会是这样的男人！
    李欢，他到底对自己隐藏了什么事情？
    心里忽然强烈地担忧起他的处境，如果不是因为什么特殊情况，李欢怎么会无缘无故突然发疯了？往日那种持久的强烈的被“呵护”的感觉终究是占据了上风，很快就将心里的愤恨和沮丧驱赶走了大半。
    她悄悄走到床边，拿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穿上，又来到阳台上，反手将寝室门关上。然后，拨通了李欢的电话。电话通了，却一直没有人接听。她反复拨打，依旧没有人接听。一直到手指都冰凉了，才发现手机电池都要耗尽了。
    她木木地将手机放在羽绒服的口袋里，借着外面阑珊的灯火，才隐陷发现，这件羽绒服还是自己参加研究生考试前几天，李欢给自己买的。
    难道，一切真的不过只是报复？

    这是一间安置了特殊光线的地下实验室。
    里面，呈阶梯行地摆放着一个个血液采集标本。其中几个用红灯照射着，正在做最后的鉴定。
    黑衣人看着大口罩放下最后一个样本，心情微微有些紧张，果然，大口罩摇摇头：“除了目前医学界所知的检测方法以外，我们又用了自己独特的采血检验，但是，所有结果均证实，那几个少年的血液和常人无异，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黑衣人开口，声音在实验室奇特的灯光映衬下，沙沙地，仿佛某种动物爬过草地，湿润又沾呼呼的：“新到的毛发检测呢？”
    “这个结果出来了，我要说的是……”
    大口罩压低了声音，即使在这样气氛阴沉的实验室里，他也小心翼翼，一点也不肯高声语。
    黑衣人听得皱起了眉头，摇摇头，又点点头，好像一时也无法取舍。
    “据可靠消息，冯丰和李欢已经决裂，我们可以缓一缓再行事。只是，这二人为什么要决裂？显得有点奇怪……”
    “不奇怪。男人爱权爱钱或者爱色，总得好一样。有了芬妮这样的美女，李欢远离冯丰是很正常的，毕竟，哪个男人也无法忍受曾经长期和别人同居的女人，心里总是有一根刺，这根刺，刺深了，放手就更快了。”
    “其实，我倒认为，从冯丰下手不失为一条捷径，她是所有一切的知情者。现在动李欢，的确太麻烦了……”
    “不行！她虽然是孤女，但是，就怕其他人契而不舍地追查起来，也会很麻烦的。”
    “谁会追查她？她除了李欢，再也没有什么其他社会背景。”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冯丰，她比李欢更加麻烦。最主要的是，她本人根本不具备我们需要的东西，拿了她也没有什么意思。而李欢无根无底，更好行事。”
    “别忘了，影星芬妮是他的女朋友，芬妮是高调名人。”
    “是又如何？戏子无情，婊子无义，一个女戏子，怎么可能把大部分时间花费去寻找一个失踪的男人？”黑衣人淡淡一笑，“芬妮在C城的时间，一年加起来不过一二十天，根本不足以构成障碍。你好好安排一下，今后全力从李欢着手。”
    “是。”

   
    小店这几天打烊很晚，因为萧宝卷等人弄了煤气炉子在旁边弄几道宫廷名菜。这几道宫廷名菜是酒楼开张时要贴出去的招牌菜。
    本来，他们自告奋勇要去酒楼练习，但是李欢基于和冯丰相同的考虑，那里女服务员多，这几个狂蜂浪蝶原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去，不知又会有多少女孩子要遭殃，所以，李欢只叫他们这几天在这里练习，到开业那天才准去。

    冯丰下午没课，早早地来到小店。
    众人一见到她，都有点意外。萧昭业小声道：“姐姐，你……”
    她摇摇头，笑一下：“没事。”却又忍不住问：“李欢今天来过没有？”
    “没有。李欢说，这个小店是你的，他不会来了。他叫我们酒楼开业那天才准去。”
    “哦？”
    “李欢还说，我们愿意去酒楼的就去，不愿意的就留在你这里帮忙。”
    冯丰听众人七嘴八舌地：“那你们是什么打算？你们谁愿意去？”
    萧昭业首先摇头：“君子远疱厨。我不去……”
    高纬也结结巴巴的：“我也不想去……”
    刘昱已经找到事情了，自然不会去。只有萧宝卷搔搔头皮，“姐姐，李欢说那里缺少一个宫廷厨师……”
    冯丰笑起来：“那你就去吧。这小店也要不了那么多人。”
    萧宝卷本来担心她和李欢反目后，不会让自己去，但见她如此痛快地答应，喜滋滋地就拉了高纬去菜市场买材料，准备宫廷名菜的练习，因为李欢威胁他，如果做不出和其他厨师相当的水平，是不会录用他的。
    二人买了鸭掌，又去选购精肉。在一个摊贩前割了块猪肉，在电子秤上一称是3斤，可萧宝卷说只有2斤半。肉贩不服，两人立刻对骂起来。萧宝卷当皇帝的时候就喜欢沽酒屠肉，屠夫一刀下去，他几乎能分毫不差地说出斤两。现在见肉贩子居然敢公然戏弄自己，不禁勃然大怒，抓了他的衣领就要打下去。
    高纬急忙拉住他，这一闹，引来菜市场的保安，两人一争辩，保安将肉拿到隔壁的超市去一称，果然只有2斤半。
    这是习以为常的缺斤少两，小贩骂骂咧咧地，直骂萧宝卷眼睛贼厉害，萧宝卷却高兴得很，提了肉和高纬赶回店里。
    冯丰见二人提了肉回来，萧宝卷衣襟裂开，不禁道：“你又和谁打架了？”

    “一个肉贩。”
    萧宝卷满不在乎地说了一下，冯丰心想，这小子眼力还好哦，以后可以专职去做屠夫算了。
    “姐姐，你等着，我今晚做金鱼鸭掌给你吃。”
    “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花样，呵呵。”
    萧宝卷掌厨，高纬打下手。此菜用料极为讲究，主料为12只鸭掌，配料有鸡茸二两，水发香菇六钱，水发玉兰片三钱，水发鱼肚六钱，鲜豌豆24粒，发菜少许，黄瓜皮五钱，料酒五钱，鸡油二钱，两个鸡蛋的蛋清、清汤8两，面粉一钱。
    冯丰光看这些材料就晕了头，再看萧宝卷，已经系好围裙，将鸭掌投入锅里煮，然后有经历一系列的剔出骨头和硬茧，在反复加工。倒端出来时，看起来倒是红红绿绿的，煞是好看。
    众人等了许久，早就忍不住了，一见鸭掌上桌，立刻围拢来，每人夹了一只品尝。萧宝卷急切地望着大家，满脸期待，不住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刘昱很快吃完，看着萧宝卷急急的目光，白眼一翻：“不怎么样。”
    萧昭亚也摇摇头。
    就连高纬也坐到一连弹他的《东风破》去了。
    萧宝卷看见只冯丰一人了，急得差点要哭出来了：“姐姐，真的很难吃？”
    冯丰笑起来：“不，很好吃。”
    萧宝卷松了口气，众人也忍不住大笑起来：“萧宝卷，你可以去做厨师了。”
    这几个兔崽子，刚才还装模作样的。萧宝卷恨得牙痒痒的：“今后，再也不做给你们吃了。”
    “不让我们吃，我们还不给你提出意见呢。”
    冯丰见几个少年笑闹，心情轻松了点，问高纬：“酒楼名字定好没有？”
    “定好了，就叫做‘金鱼鸭掌’酒楼。”
    金鱼鸭掌？
    冯丰寻思，李欢莫非真要来个“满汉全席”的高档路线？
    萧昭业小心翼翼地：“姐姐，酒楼后天就要开张了，你去不去？”
    冯丰深思了一下：“到时再看吧。”
    “姐姐，你还是不要去了，‘遥控器’不会欢迎你的。”   
    怎么？就连这些少年也早已察觉李欢是不欢迎自己的了？为什么自己却始终不愿意相信呢？
    她苦笑一声，男人的心思，其实，谁又能猜测呢。
    自己，是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李欢？
    自己以为是他的朋友，在他眼里，又何尝不是“天大的仇人”？如果自己不曾和叶嘉私奔逃命，也许，他现在还在做他的安乐皇帝，而不是在这个“古怪”的21世纪，做一个什么酒楼的老板。
    莫非，报复的滋生，就是从那一刻已经注定了？
  
    今天是“金鱼鸭掌”酒楼的开张日。
    小店停业一天，所有人都赴到酒楼帮忙。萧昭业挨了一耳光后，本来是绝不愿意来的，但是，一来惧怕李欢的“遥控器”，二来又听萧宝卷吹嘘酒楼的服务员如何漂亮，所以，还是和众人一起来了。
    大厅里，大堂经理在给一众服务小姐训话，这些小姐着统一的宫装，走路摇曳生姿，有好几个明蛑善眯，刘昱等人在一边，简直看得口水滴答的。
    然后，大中、大祥等人已经在全面安排事宜，厨师、墩子、勤杂等等快快上灶开火，完成了吉时点火。
    然后，众人见一辆黑色的宝马停在门口，正是李欢来了。
    他走进去，服务人员列队整齐地给他行礼，他挥挥手。众人退下，一起到酒楼门口列队，迎接今天即将到来的贵宾们。
    大中、大祥奇怪地看着李欢：“老大，您？”
    萧宝卷等人也发现了，一个个骇异莫名，李欢，他怎么突然两鬓染霜？他“染发”了？
    这个恶棍，他的两鬓是从什么时候去，星星点点地灰白了？
    李欢丝毫也不理会他们的目光，立刻下令各自按照分工行事。
    酒楼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许多花篮摆起，尤其，因为贴了芬妮的海报，说芬妮要来剪彩，所以围观者云集。
    冯丰悄然走进店里，萧昭业看见她，有点意外，低声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她微笑着问他：“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嗯，‘遥控器’叫我们来帮忙。”
    萧宝卷和刘昱他们也发现她来了，两人跑过来，无不惊喜。
    “姐姐，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我当然会来的，呵呵。高纬呢？”
    “‘遥控器’叫他在门口弹琵琶，他在‘接客’呢。”
    呵呵，李欢这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她笑道：“萧昭业，你写的那个牌匾很不错。”
    萧昭业哼一声：“我根本不该给他写的。”
    冯丰不知道他还在为那一耳光耿耿于怀，也不以为意，只转身四处看看：“李欢呢？”
    “他在二楼。”
    “我去看看。”
    萧昭业有点担心：“姐姐，他会不会对你不利？你还是不要去吧。”
    她摇摇头：“你们放心，好好干活就是了，不用管我。”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不知怎地，心里都有点不安。李欢都如此对她了，她还去，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不到黄泉不相见
     李欢正背着手，查看二楼雅间的细节布置，这些全木质的仿古装饰，咋一看，听能唬人的，但是，细细一看，却不过是一种粗糙的浮华，丝毫也不具备“宫廷气息”，不过是“宫廷皮毛”而已，他原本是计划精装修，完全拿出和“宫廷菜”相匹配的装饰，不过，近来发生一些事情，也不愿意再过多再上面耗费心力了，心想，先对付着吧，自己能经营多久，现在都说不准了。
     之所以还坚持着，只是因为如果临时取消，更是惹人生疑，而且，有了这个酒楼，也许还能留住萧宝卷等人，不至于一个个都合情合理地“突然消失”了。
     背后神秘的黑手，他熬不住了，也许很快就要有更大的动作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神秘人，到底要做什么。
     冯丰轻轻走上楼梯，然后，再二楼的过道停下，前面大厅的门开着。
     她悄然站在门口，李欢穿银灰色的西装，从背后看去，肩宽腰系，是很好的“倒三角”的运动类体型。
    然后，她看见他慢慢侧身，整个人看起来，沉稳中又带了点活力，无比的英俊潇洒。
    不知为何，竟然有点心跳的感觉，她笑起来：“李欢，你今天穿得很帅。”
    李欢见是她，衰弱的内心仿佛打了一支强心针，好一会儿，他才淡淡到：“你又来做什么？”
     “我.....”她突然留意到他染霜的两鬓，这令他整个人多了点中年人的气质，看起来，微微透出一股沧桑的感觉，她大吃一惊，连微笑都悄然隐去了，嗫嚅地：“李欢，你怎么了？你的头发怎么白了好多？怎么会这样？”
     他没有做声，根本无法开口。
     她上前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一米了，她停下，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他的两鬓，声音十分诚挚：“李欢，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他依旧没法做声。
     她越加担忧：“李欢，你是不是生病了？应该去看看呀”
     他终于开口：“冯丰，你快走，这里不欢迎你。”
     她理直气壮地，还带了微笑：“我才是法人代表，李欢，外面的营业执照写的我的名字，酒店开张，我有权利来。”
     他一时语塞，她谁本地人，为了审核反便，当初都写的她的名字，那是，也还没有发生那些事情，后来本想去修改，但是，仓促之下已经来不及了，只好作罢，现在，倒给了她借口。
     她又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手，看着他的两鬓，声音是温柔二充满怜悯的：“李欢，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避开她这种可怕的目光：“没有什么事情，我只是不想见到你了。”
     “但我还是你的朋友，李欢，你究竟有什么苦衷？”
     他淡淡的：“我没什么苦衷，我只是讨厌你而已。”
     “不，你不会讨厌我的！我相信你一定有什么苦衷。”
     她不相信自己会那样对她！
     她不相信！
     她是信任自己的，在自己说了那样的话以后，她居然还是信任自己！
     就如自己坐牢是，她来送捞饭，请律师，淡淡的一句：“我相信你，因为你是李欢！”
      他心里忽然觉得一阵温暖，浑身仿佛多了很多力量。
      她紧紧抓住他的手：“李欢，有什么事情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不好么？呵呵，酒楼我们也可以一起经营，我功课不太紧，会来帮忙的，好不好？”
      他缓缓抽回手：“冯丰，你回去吧，我这里真的不欢迎你，你自己知道，你虽然是法人代表，但是，钱都是我出的....”
      她手里一空，像个委屈的孩子。
      他加大了一点声音：“冯丰，你走吧，要剪彩了，我不想在吉时令自己心情不愉快。”
      为什么又是像赶苍蝇一般？他真就这么不想看到自己了？
      她突然又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满脸的泪水蹭在他的笔挺西装上：“李欢，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你的头发怎么白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呢？”
       “冯丰，你真傻，我做那些，都是为了报复你，现在目的达到了....”
       “不信，不信！我不相信！过去的一切都是假的么？真的只是为了报复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相信，不相信.....”
        他的手抬起，几乎要抚在她的头发上，又缓缓放下，声音冷冷的：“你会不会爱上我？”
        为什么一再地问这个问题？这与他，重要吗？她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来：“李欢，你给我时间。”
        如果都不再一起了，连朋友都不是了，又怎么还会爱上？
       “给你时间？你是说，我和你决裂，才真能感到一点安慰。”
        她怯怯地追问：“李欢，你的头发为什么白了？”
        他像没有听见她的问题，慢慢地说了下去：“以前你是我的妃子，却不守宫规，不顾我的尊严喝迦叶私通私奔，这已经是你的死罪了！我既往不咎，没想到来现代后，你又置我的颜面而不顾，公然去和叶嘉同居，结婚！冯丰，你认为我是圣人还是仙人？连这样接二连三的屈辱都能忍受？....”
        冯丰呆呆地看着他，从男人的角度来看，是这样么？可是，自己并不是厚着脸庞想要嫁给他，只是想做个朋友而已。
       做朋友，也需要那么多条件吗？
       “冯丰，你忘了我曾经是帝王？即使我不是皇帝了，又怎容得下一个背叛过自己的女人？”
       她哭的喘不过气来：“连朋友都不能是吗？”
       “不是！我从不和女人做朋友！”
       “那些呢？那些笋子炒鲜虾、你答应过我的要一辈子对我好，即使我不喜欢你也要对我好....你答应过我的！这些，都是假的吗？”
       “都是假的。如今，我已经不耐烦在做这些事了...”他想推开她可是，手触摸在她的身上，却消失了力气，仿佛变成了轻轻的抚摸。
        “李欢，我不相信，不相信....”她哭得哑了声音，“你不会这样对我的....”
        “傻丫头，那是你不了解男人，或者，是你太高估自己了。”
       她像在做垂死挣扎的困兽：“李欢，你答应我的，即使我不喜欢你，你也要对我好，不行，你自己答应的.....”
      “现代女人就是这样，口口声声嚷着独立，可总是想依赖着别人，冯丰，你不能依赖我，你以后无论什么都应该靠你自己，要不是你又这么强的依赖心理，也不会被别人伤害了。”
      是依赖么？一定是的，习惯了有个人对你一百分的好，突然他撒手了，两人顷刻成陌路，心理总是不甘不忿。
      他有点意兴阑珊的，“有时，你拼命想得到一件东西，可是，过了一段日子，你发现你的坚持其实毫无必要，而这个东西，也并不值得那么大的代价于是，你就放手了，自己也轻松了，冯丰，难道你没有过这样的心情？”
       冯丰，难道你没有过这样的心情？
       她心理一震，完全回答不上来。
       门外，刘笠探头探脑，又小心翼翼地：“芬妮小姐到了.....”
       李欢猛然惊醒，狠狠地一把就推开她：“冯丰，你走吧。”
       她用手背，像小孩子一样擦着眼泪：“是因为芬妮？对吗？”
       他点点头，笑起来：“你应该也知道的，我一直喜欢的都是芬妮，她那么美，性格也温柔，是我心目中最理想得女人！”
       
       芬妮是心口的疼。
       她抱着最后一点希望：“你那时为什么又要和她分手？”
       “是她要和我分手！她是我别墅里的第一个女人，你该知道她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只要她肯回头....”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声音里满是不耐烦，“冯丰，你走吧，我怕芬妮见到你，会误会....”
      她用力地用手背擦擦眼睛，抬起头看着他：“李欢，你放心，我不会阻碍你的。”
      “谢谢，这样就好，冯丰，我给了你一百万，又给了你别墅，这座酒楼已经和你没有什么关系了，以后，你也不再来了....”
       他在和自己算经济帐了。
       一个女人，接受了一个男人的钱，又还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尊重你？
       要么钱，要么情——没有了情，还有钱，所以，他已经心安理得了。
       他是李欢！是曾经的一代帝王，短短的两三年时间，还没有让他完全变成现代斤斤计较，处处怕别人谋算身家的都市男人。
       赏赐一个女人对他来说，原本也不值什么。
       “冯丰，我们也算两清了！”
       “嗯，两清了。”
       “今后，你不能再来找我了，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应该依靠你自己。”
       “好。”
        她走到门口，有回过头来，居然微笑了一下：“李欢，你放心！从此，我们两人不到黄泉不相见，不，到了黄泉，我也不想再跟你见面了！”       

                         女人和房子
  李欢木然。
  她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楼梯间了，她跑得飞快，鞋子在地板上踏出“咚咚”的声音。
  他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原本已经染霜的两鬓，灰白的范围，仿佛在迅速扩大。
  门外，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他深呼吸一下，慢慢地往外走，没有发现自己的胸口被泪水打湿了一大片，浅灰色的西装，看起来那么狼狈。
  芬妮已经和助理坐在贵宾厅里，他走进去，微笑着招呼她：“抱歉，芬妮，让你久等了。”
  “呵呵，我也刚到呢。”
  芬妮惊讶的看着他的发角：“李欢，你怎么啦？”
  他幽默地喳喳眼睛：“我来个行为艺术，昨天兴之所至，去染了下头发。”
  “是染的吗？不错，看起来居然像真的似的。”
  “那个理发师手艺不错。”
  “是不错，可是，你为什么要染得那么苍老？”
  李欢：“... ...”
  芬妮峈微试探地：“今天怎么没见到小丰？”
  “她有她自己的事情，不方便来这里。”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芬妮有些意外，可是，他看出李欢根本不愿意就这个话题多说半句，立刻聪明地不问了，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李欢，恭喜你，酒楼地段和装修都不错，生意肯定会火爆的。呵呵，以后再回C城我不愁没地方吃饭了。”
  “随时欢迎。”
  李欢的态度亲切而友好，可是，芬妮却觉得难以形容的那种疏离，就如去参加叶家的盛宴时刻，即便挽着他的手臂，也觉得自己和他的距离不是再缩小，而是越来越大了。
  再娱乐圈里经历了十来年风风雨雨，芬妮早已锻炼得处变不惊，心里虽然微微的失望，可是，这种情绪却丝毫也不表露出来，心想，做个朋友吧，即便有李欢这样的朋友，也是很值得的。
  大中在问口提醒：“老大，剪彩的时间快到了。”李欢点点头，大祥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走进来，交给他，然后毕恭毕敬地站在一边。
  李欢看看盒子，微笑着：“芬妮，一点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芬妮接过，打开，即便以她对珠宝的目光看去，也不得不承认是一对无可挑剔的十分名贵的钻石耳环，她嫣然一笑：“李欢，我这次是友情出演，不需要酬劳的。”
  “这不是酬劳，是送朋友的一点小小的心意，芬妮，请你务必收下。”
  也许，这是自己能够送给芬妮的最后一份礼物了，她并没有吝啬，甚至算得上是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倾其所有了。
  芬妮看他的态度如此慎重。心里忽然有微微的感动，那是一种被尊重和得到友善关注的感动，在其他任何男人身上，甚至在叶小波身上，她这样的态度，别无所图，却又诚心诚意。
  她凝视着李欢微微发白的双鬓，有些人，只是相遇的时间不恰当，所以一切就都错过了？
  “李欢，我会常回C城的，我很期待你的酒楼的菜式。”
   “只要你来，我总会用最好的菜式招待你。”他笑得很诚挚，“芬妮，谢谢你。”
    酒楼的外面是一个弧形的休闲广场，高纬的《东风破》早已换成了一首很古老很华丽的宫廷名曲，一支乐队奏响，几名宫装的少女正在华丽的舞蹈，水袖满天，冯丰站在熙攘的人群里，忽然想起《十面埋伏》里的章子怡。
    然后，人群喧哗，闪光灯晃得人一阵眼花，司仪小姐刚刚念出“芬妮”的名字，台下已经掌声雷动，大家拼命往前挤，想将那绝世的美女看得更加清楚一点儿....
     冯丰在人群中差点被挤倒，只得后退到角落里。
     然后，她还是看见芬妮。
     芬妮穿白色的纱衣，美丽的褶皱，外面围着白色的华贵的皮草，那是一种少女和女人之间游荡的妩媚和成熟，美丽得不可方物。
    然后，她看到李欢走在她身边，成熟傲岸得仿佛高贵的护花使者，司仪在说话，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人眼神的交流那么令人触目惊心，即便你不承认，也没法违着良心说自己对相貌带来得巨大冲击力无动于衷。
  然后，开始剪彩了，司仪倒数一二三，两人一起拿着剪刀，红绸悬在眼前，那么远看去，都触目惊心地红。
  这一刻开始，冯丰发现，红色简直是天下最令人讨厌得颜色。
  台下掌声雷动，她看见李欢和芬妮又互看一眼，是那种会心得微笑。她笑得美丽而高雅，他笑得成熟而了然。
  这一瞬间，她想，李欢是爱芬妮的，没有男人会对着这样天仙是的面孔毫不动心。
  没有如果，那他一定是在撒谎。
  一个男人，若是有了芬妮这样的爱人，又怎么还会需要什么朋友呢？
  朋友--自己多虚幻可笑的一个借口！
  原来，男女之间不成爱人，就是路人，中间得路，终究是很含糊很暧昧得。
  她心里忽然强烈得自残形愧，悄然转身外人群外面走。
  其实，是不用“悄然”的，这个时候，谁又会注意到自己呢？
  无论爱人还是朋友，其实，都需要条件的。
  谁若高攀了，总有一天都会被狠狠摔下来的。攀得越高，摔得也就越痛。
  只是，为什么他曾经要答应“我一辈子都要对你好，我不对你好，又能对谁好呢？”
  为什么我一直放在盒子里得巧克力，我不吃，别人就要吃掉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头顶，天空蔚蓝，阳光灿烂，可是，为什么抬眼却什么色彩都看不到？
  自己既没有受伤，也没有致残，依旧好端端地走在大街上，可是，为什么浑身都疼痛，痛的呼吸都那么艰难了？
  整个C城都笼罩在了冬天的气息里。
  天空成天成天灰蒙蒙得，既不下雨，也见不到阳光，天气是那种一天比一天潮湿的冷，人走在路上，仿佛浑身都要长青苔了。
  冯丰每天很早就起来跑步，然后吃很丰盛得早餐。
  身体里得某一部分好像在抗议，要罢工，要重重得大病一场。她害怕，也不愿意生病，所以，总是多多得吃，多多的睡，多多的锻炼--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怜惜自己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人照顾自己！
  所有人都不爱自己了，只能自己爱自己。
  不能生病，不能倒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自己倒下！！！
  她也不去那个小店了，她甚至不愿意看见萧昭业等人，李欢，萧宝卷... ... 这些古人，都是一场噩梦。她再也不愿意再和他们有任何粘连。
  导师讲大课时，她总是积极地发言，论点鲜明，见解独到，老板常常交口称赞。课余，她给报纸写专栏，读者的反响越来越好，逐渐地，她在C城已经成了小有名气得专栏作家。她关于魏晋南北朝得一些论文，开始发表再核心期刊上，一些素材再心底，令她总是会发掘出更多更深的内容，尽管学界对她的某些观点还持着“有待考证”的态度，但是，大家也不得不承认，她得观点是目前学界从未有过得。
  生活那么充实，其他得，一切仿佛都不足放在心上。
  只是，某一个万籁俱寂得夜晚，女生公寓得317室，忽然传出一阵凄厉得、撕心裂肺得哭声。
  女生楼震动，宿管震动。第二天，人们纷纷去问317的人，才知道，只不过是一个女生，夜里说梦话，做噩梦，在梦中哭醒了。
  可是很快谣传就变了版本，加上了许多人们得猜想和添油加醋，说是某女生失恋了，要自杀，或者说，某女生要毕业了找不到工作，压力大... ...
  冯丰住在317室，却从未接受过任何人的询问，也不回答任何人的询问，只是每天背着大书包，寂静地在校园里走着自己的路。
  一个周五，珠珠约她，她立刻就答应了。
  最近，她很怕周末，更怕那些形形色色的假期。每到假期，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要回家吧，无家可归，要出去玩吧，又找不到合适的人。
  所以珠珠约她，她立刻就答应了。
  两人在一个大排档坐下，点好了菜，珠珠喝着茶水：“冯丰，我给你看了一套房子... ...”
  房子？
  “你总得买一套房子。”
  她悚然心惊，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竟然如此愚钝。一个女人，没有自己的窝，无片瓦遮头，一年一年地奔波下来，才变得如此灰头土脸，憔悴不堪。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就胆战心惊，惶惶如丧家之犬。
  曾几何，自己也天天记挂着这事做梦都想奋斗挣钱买房子，哪怕小小的一间屋子，好歹有落脚的地方。后来，遇到李欢，遇到叶嘉，生活整个被改变，有人将一切都准备好，自己什么都不需要担心。依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浸入骨髓，慢慢地失去了忧患意识。
  如果有人对你好得过分，那你一定要警惕，看看自己是否某一天不得不失去时，是不是还能承受。
  最痛苦的并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了，又不得不失去。
     
             离婚女人和阳光男生
    她定定神，笑起来：“在哪里？条件如何？”
   “我看了一套新房、一套二手房，总价差不多，只是面积有点差异，小区的环境很好，户型、位置都不错    ，价格也算便宜、距离我家也不远，互相有个照应。”
她大喜：“呵呵，好，我去看看，如果合适，我立刻定下来。”
   “我婆婆去看了好几次了，非常中意，知道你读书没时间，如果你买新房的话，装修买家具之类的，她和我公公都可以帮你盯着，反正他们也没有什么事情。”
   “多谢，多谢。”
   菜上来了，两人埋头大吃，冯丰吃了一碗饭，忽然郁郁的：“妈的，这个世界真黑暗。。。。”
   珠珠听她骂一句脏话，笑起来：“怎么啦？”
   “当初我爸的厂里宿舍拆迁，本来是应该赔偿房子的，可是，就我一个人，那时又住在学校，既没有人通知我，也没有人赔偿我，就这么把我赶出去，要不然，我早就有房子了......”
   “切，我婆婆上次看房子的时候，想起你们东区那一大片拆迁，她一个小学同学也是你爸厂里的，都赔了一套房子。我婆婆说，当官的当时就是看准你父母去世，你没办法，所以黑吃了你那套房子。”
   “算我倒霉。”
   “应该追究他们的。”
   “怎么追究？千里上访，层层上告？比窦娥还冤屈？谁管得过来？”她笑起来，这天下不公平、冤枉的事情太多了，信访办还忙不过来呢。
   “也是，唉，以后成人上人，不让人欺负就行了。”
   人上人这个目标太远大了，还是有房子比较实际。
   她有点儿迫不及待地，“珠珠，明天我们就去看看那套房子吧，只要合适，我立刻买下来。”
   “要得。看了房子还可以顺便去我家吃饭。我婆婆买了棒子骨炖羊肉汤，说吃了驱寒，你也去拨一下。“
    第二天，新房和二手房冯丰都看了，冯丰中意的是那套二手房，其实，也不算旧，是一个才竣工不到三年的楼盘，小区的环境很不错，交通也方便。业主买下来还没住过，因为做生意急需用钱，才转手的。一百平米，简单装修过，因是一次付清，总价不过60万。
    她算算自己的存折，买了房子还可以布置些简单的家具，立刻就交了定金，估计一周内办妥一切手续，就可以搬进去了。
    买了房子，加上送仙桥那个小店占用的资金，就没几个积蓄了。可是，她并没有犹豫，孤零零的一个人，心里特别想有个家的感觉。钱花光了，反倒实在了。
    在珠珠家里喝棒子骨汤，又是一种新的享受。
    珠珠的公公善于做菜，婆婆擅长熬汤，棒子骨汤炖了一夜一天，再熬羊肉汤，汤汁雪白，上面撒一层切得细细的芫荽,绿色衬着雪白，滚烫的一碗慢慢喝下去，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水。
    婆婆热心的一个劲夹菜：“妹儿，多吃点，你最近瘦了很多。”
    她一个劲地吃，婆婆高兴起来，大声道：“一个老姐妹托我给她的儿子介绍一个女朋友，小伙子三十出头，工作相貌都不错......”
    冯丰笑起来，想起刘永康。
    婆婆从珠珠口里得知她“失恋”，珠珠一直没说是离婚，只说是“失恋”。
所以婆婆最近都蛮热心地给她留意其他对象，见她消瘦厉害，劝她：“天下四条腿的动物越来月稀罕，可两只脚的男人还多的是，不怕，慢慢挑，好的还在后面。”
    这是一种市井类的泼辣和关切，可是，冯丰觉得亲切，有人管你的闲事，替你操心，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她有吃一片羊肉，笑嘻嘻地 “好，有合适的人选，伯母您给我留意着。”
    直到下车走进C大校门口，身上仿佛还残留着羊肉汤的香味。她在门口看着那片完全枯萎的荷塘，枯萎的柳枝，一切美丽的事物，都是要枯萎的，只有不服输的万年青、一排一排的小叶依旧苍翠着，叶片上有着淡淡的尘土。
    前面的球场上，一个男生抱着篮球跑过来，满面喜悦：“冯丰，你好。”
    “黄晖，有事吗？”
     黄晖说不出有什么事情，将篮球从左手转到右手，又从右手转到左手。这些日子，他给她发过好些短信，她一条没回，打了两次电话，她也总是匆匆挂了。他天天在球场，就是想看看她会不会经过这里，因为，他记得她特别喜欢坐在荷塘边的长椅上看书，可是，几乎半个月，她根本就没有路过面。
    “最近都没见到你，你很忙吗？”
     冯丰摇摇头：“我不忙，呵呵，以前很忙，现在不忙了。”
     他搔搔头皮，终于鼓起勇气：“我们去看场电影吧，有新片子。”
     有新片子出来？
     她笑起来，点点头。
     黄晖没想到她居然会答应，大喜过望，立刻将篮球抛到一个跑过来接球的男生手里，大声道：“今天的练习已经结束，我先走了。”
     男生挤眉弄眼地，这个女孩子就是他整天魂不守舍地在球场边“守株待兔”的女神？他故意大声说：“黄晖，明天就要比赛了，再加练一小时吧。”
     “不用了，明天上午大家早点来练。”
     他生怕冯丰尴尬，不理睬男孩子的挤眉弄眼，随了冯丰往前走。
     男生在后面骂骂咧咧“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冯丰隐约听见了，问他：“黄晖，是什么比赛？会不会耽误你？”
     “是学校的一场友谊赛，校队对老师对，明天下午举行。”
     “呵呵，打教职工对？那你们不是很占便宜？”
     “怎么会？我们学校的青年教师篮球对特厉害，去年得过大学联赛冠军。而且，据说明天他们还有神秘高手。”
     “那你还不去加紧练习？”
     “我们已经练习好几天了。呵呵，而且，只是一场友谊赛而已。”他笑嘻嘻地，“我去换衣服来女生楼等你好不好？”
     “行。”
      不到20分钟，他已经来到女生楼下，却见冯丰准时等在那里。
     他有点意外，又很开心：“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会迟到。”
      迟到是女孩子的专利？她笑笑：“走吧。”
      影院就在学校外面不远处，因为目标群体是学生，环境很一般，两人挑了一部轻松的片子。
      这好像是两人第一次这样正式单独约会，黄晖心情十分紧张，给她买了爆米花、热橘子水，自己喝可乐，一再问她还要不要什么。当影院的灯光完全暗下来后，冯丰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会和一个比自己还小两三岁的男生这样坐在这里。
     脑子里有点混沌，好像是不知不觉地，就“晋身”为一个“离婚女人”了。时代再开放，那些二十几的小伙子，就真的一点也不介意和一个“离婚女人”约会？
    现在，他只是不知道而已。
    他即便不介意，他的家人呢？
    婚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不过是双方的资产重组而已。爱情的成分占得几成？
    她不经意地看黄晖一眼，发现他也正在偷看自己，一接触到自己的目光，立刻移开，喝了一大口可乐，差点呛住，咳嗽了一声。
    他单纯的模样看在眼里，心里酸酸的，自己和他，其实是两个世界的人了。那是心灵的距离，永远也不能靠近。
    如此，她反倒轻松了。
    影片放到中途，场中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声。冯丰一点也没有看进去，完全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发笑。
    爆米花吃完了，橘子水也喝完了，吃得过饱困意就上来了。她勉强打起精神看几眼，眼皮却耷拉得厉害，不知不觉地，竟然睡着了。
    黄晖偷眼看她，见她端端正正的靠在椅背上睡着了，他想悄悄拉住她的手，手摸索着伸出去，刚触到她的手背，影院里爆发出一阵大笑，吓得他赶紧缩回手去。
    笑声很快停止了，他看见她的头歪了一下，悄然做得距离她更近一点，想伸出手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就如影院里其他的情侣一般。
    可是，终究还是不好意思。
  这一场电影，他也不知道时盯着银屏的时候多还是偷偷看她的时候多，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屏幕上打出结束字样了，他如释重负地站起来，轻轻拍她一下：“冯丰，冯丰... ...”
  冯丰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电影已经结束，观众们都在退场了。她有点尴尬，“抱歉，太困了... ...”
  黄晖毫不在意：“ 没关系，下一次我们换一部好看点的片子，这个真不太好看。”
  两人随着人流往外走，出门时，外面灯火通明，好几家卖烧烤的小贩忙着接待吃宵夜的男女。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摇摇头：“时间不早了，还是回去吧。”
  “好。”
  眼看，走过前面一段有点黑的林荫道就要到女生寝室了。两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走在一起，却又没有什么话可说，黄晖有点儿不甘心，再走几步，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悄悄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
  他的温暖的手刚抓住她的手，她不经意地缩开，很巧妙地去拿手机，一点也没有令他觉得尴尬。他松了口气，眼看已经到女生楼门口了，笑道：“明天下午3点的篮球比赛，你来给我助威好不好？”
  “行，反正明天下午我也没事。”
  “哈，真是太好了。”
  他兴高采烈地吹了口哨，喜滋滋地走了。
  冯丰一边往寝室走，一边想，这就是青春吧，如果没有爱人，也没有朋友，那么随便找个体健貌端，品行优良的男人也就是了。
  人生，谁又能事事如意呢。
  许多人“谈恋爱”，其实，并不因为是“爱情”，只是因为太孤寂，想找个伴而已。
  在寝室打开电脑看看，娱乐版是芬妮的头条，说她这一年代言了几个大的国际品牌，成为著名的吸金女王。连接的旧日的新闻还有她为“金鱼鸭掌”酒楼剪彩的那帧和李欢的合影。配图的文字，说她“心有所属”，两人郎才女貌云云。
  即便在照片上，也能看到李欢两鬓的星白。也许，男人和女人真是不一样的，女人如果顶着星星点点的白发，那真是一件恐怖的事情，可是，男人染霜的两鬓，却让他看起来更具有成熟男人的魅力。
  她盯着照片半饷，有些悚然心惊，李欢的头发为什么会白？他不是跨越了千年的古人吗？自来到现代后，他的容貌并不曾改变，一直维持他“驾崩”时候的样子。即便萧昭业这些人，经历了一千多年，依旧是当初的少年模样。
  现在，突然白头，可不会时李欢心血来潮去染的，他还没有这么“前卫”的做派，难道他们真的已经变成了“现代人”，今后，身体机能也会跟着衰老？
   以前，她从未仔细想过这个问题，没考虑他是不是长生不老，也不管他是否会如常人一般生老病死，如今看到李欢的白发，才觉得这事大有蹊跷，可是，究竟有哪里不对劲，却有说不上来。
    她在细看一眼那幅照片，摄影记者的抓拍显然十分到位，正是二人含笑互视地那一瞬间，看起来无比的郎情妾意。
    她随手关了网页，心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喜怒哀乐，只是觉得困倦，就倒头睡觉了。
    这一整夜，都在做稀奇古怪的梦，到早晨起床时，眼睛里都有细细的血丝。寝室里的女生出门逛街了，她又躺回去睡大觉，这一次，睡得很熟了，直到电话玲将她闹醒，看看，已经快11点了。
     电话时黄辉打来的：“中午一起吃饭，好不好?”
     她答应着，起床梳洗打扮，简单收拾好，看看11点半，走出宿舍，黄辉正等在门外。
     食堂里的土豆烧排骨这几年大有长进，黄辉又买了一碟牛肉，两杯滚烫的珍珠奶茶，他年轻气盛，胃口很好，吃了起码时冯丰三四倍的食量。
     这个是男性特征越来越弱、阴柔化的年代，男人们抽烟喝酒、各种夜生活下来、胃口已经和女人差不多了。
     冯丰难得见到一个胃口如此只好的人，发现男人吃得也算是一件好事。
     黄辉有点不好意思。摸摸头发：“冯丰，尽是我在吃，你怎么不吃？牛肉还可以，你多吃一点吧。”
    “嗯。”
    “校门口有一家百度烤肉，用纸烤的，味道不错，我们晚上一起去吃，行不？”
     也不知道时什么开始的约定俗称，男孩子追女孩子时需要耗费心思
金钱的，即便是穷学生也不例外。
     她不想让他一再破费，吃一次烤肉怎么着也得一百、八十的。
     “呵呵，不用浪费了，就吃食堂也不错。”
     “没关系，我暑假给老板做助手，接了一单上千万的经济大案，老爸发了我2万奖金，我有钱，真的有钱......”  
      他有些着急，生怕她不相信，恨不得掏出银行卡给她看看。
      她看他额头都有细细的汗了，笑道：“你请我几顿了，下次我请你。”
      他有点失望，一个女生动辄出口“回请”你，生怕占了你一点便宜，这是什么意思呢？他拿不准她这事拒绝还是同意，要想追问，却又怕给人穷追猛打的感觉，只得作罢。
      她喝一口珍珠奶茶，心情很奇怪的轻松。
      既不是和叶嘉在小别墅的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不是和李欢在高档酒楼里的大吃大喝，食堂里的饭菜，廉价的奶茶，也许，这些才是自己熟悉的生活方式吧。
      一个人该属于哪里，最好老老实实呆在那里。
      球场上早已人山人海——在冯丰的记忆里，从来不知道C大的球场如此热闹过，也许，时以前没注意的缘故吧，除了有姚明参加的NBA火箭队比赛，她对篮球的兴趣并不大。
      黄辉早早地给她找了个最好的位置坐下，等他离开，她才发现前面都是板凳队员的位置，一些后勤的男孩子都用好奇的目光大量着她，不时还窃窃私语几句。
      她的脸火辣辣的，那些大男生就这点不好，看见某个兄弟带个女孩子，就大惊小怪，一概视之为“女朋友”
      好在旁边就是一堆饮料，什么矿泉水、脉动之类。她随手拿了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镇定自若地坐在那里，也不管他们的窃窃私语了。
      时间近了，两个球队的队员陆续上场，显示黄辉所在的学生队，黄辉意气风发地，往她的方向看看，有点激动又有点得意，就如那些普通的大男孩子，准备在心仪的女生面前好好露一手。
      然后，轮到教师队了，场上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好像在欢迎什么偶像级人物，冯丰也赶紧站起来看看，这一看，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走在最前面的男子，满脸笑容，整个人如什么超级巨星出场的架势，那些女生的欢呼，都是冲着他来的。
      难怪今天会人山人海。
      教师队的神秘“高手”竟然时叶嘉。
      PS：各位愚人节快乐
                 精卫填海的勇气
    这是一个“追星”的年代，影视歌星、体育巨星、学术明星、作家明星、财
经巨子... ...叶嘉，曾几何时，他早已变成了一个“偶像”？
    罕见一个男子将球衣也能穿得“活色生香”，叶嘉那么彬彬有礼地颔首向周
围得欢呼声致意，好像他并不是来打球，而是来“走秀”的。
    冯丰心里忽然有些不忿，有些人就是得天独厚，可偏偏拿出风度翩翩、平易
近人得样子，实际上，他们又曾将谁放在眼里了？
    她坐在位置上，狠狠地喝一口矿泉水，冷冷的水入喉，才惊觉这是冬天，点滴在心头。
    她苦笑一下，才发现对方的助威团里，有好几张熟悉的面孔：叶嘉的助理刘蔷、他的同事梁小姐......二人互相交流一句什么，目光都看向了叶嘉，尤其是梁小姐，她的目光——难以描述的那种欣赏、崇拜。
    她移开目光，怕那二人看见自己。心里简直郁闷到了极点。要是知道叶嘉会来，自己说什么也不会来的。
    双方队员在握手。叶嘉看到黄晖，忽然觉得这个男生特别面熟。再看几眼，立刻发现，这位就是上次和冯丰、萧晖业等人一起再Ｃ大谈笑的那个男生。黄晖见这位Ｃ大著名的“大神”目光里对自己满时评估、掂量之意，他并不知道叶嘉和冯丰的关系，还以为他再权衡自己的球技如何呢。
    只听得一声哨声，比赛已经开始了。
    并不是什么正规的球赛，这些人打球显然也跟ＮＢＡ水平相去甚远。但是，观众,尤其时女生，显然觉得比ＮＢＡ有趣得多，姚明再厉害，他又不帅。即便他帅，他有不是在Ｃ大打球，雾里看花隔万里，怎及得上眼前一树梨花压海棠的大学者叶嘉？
　　每次叶嘉一拿球，女生就拼命地喊“叶嘉、叶嘉......”
    在那震耳欲聋的花痴喊声里，她听见自己心底那种可怕的冷笑声，叶嘉，他此时不该时在什么非洲、南极、北冰洋甚至火星的吗？他现在怎么这么有空了？

    
    一场比赛，支持者是一边倒。也许，以前也会有三五女生替黄晖加加油的，但是，叶嘉一现身，显然无论什么张晖、李晖都要靠边站了，学生对这边，几乎听不到什么助威的声音。可是，他们显然并不气馁，冯丰很快注意到，黄晖真的是一个高手，来去自如，第一节得分已经超过了１６分了。而叶嘉，叶嘉，她发现自己是如此不争气，目不转睛地追随着他的身影，发现他居然得了１８分。第一节结束，教师队领先了６分。
    冯丰大感郁闷，心里恨不得叶嘉输一场，狠狠地输一场，最好输一个０：１
００。可是，照目前的情形来看，显然不太可能。
    黄晖他们已经跑过来喝水了。
    老远地，他就往她的方向看，她迎着他，微笑着递给他一瓶水，柔声道：“你们要加油。”
    黄晖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温柔的笑容，看她纤长的睫毛垂下又掀开，眼珠子那么黑那么亮，几乎要映出人的倒影来。
    他的手不知怎么又触摸到她的手，虽然有点凉，可是，那么肉腻，仿若无骨。浑身有点麻酥酥的，心里咚咚直跳，他仰头猛喝一口水，忽然福至心灵，压低了声音：“要是我们赢了，晚上你就陪我去吃烤肉好不好？”
    她想也不想，轻轻点点头，嫣然一笑：“你一定要加油。”
    “好，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冯丰不经意地看过去，只见叶嘉那边简直是众星捧月，美女环绕。也许是美女围得太多了，连梁小姐都被淹没了。
    她心想，这球赛一点规矩也没有，那些想要签名的女生都冲上去了。转念又想起，这其实不过是学校的一场友谊赛，完全是娱乐和运动的性质，根本算不上什么比赛。
    第二节比赛已经开始了，这次，排山倒海的“叶嘉、叶嘉”的呼声不但没有减弱，反倒越来越强了。
    她无滋无味地站在一边，忽然有人拍拍只见的肩膀，她下一跳，转头，居然是刘蔷。
    刘蔷笑眯眯的：“冯小姐，我碰巧看见你，所以过来打一声招呼。真巧啊。”
    世界有时就是这样，小得可怜。
    她强笑着：“是啊，是啊。”
    然后，无语。
    刘蔷暗叹一声，转身走回只见的“阵营”，梁小姐有些好奇：“那个女孩子好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刘蔷，她是谁呀？”
    “叶嘉的前妻。”
    梁小姐楞了一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才想起，上一次和叶嘉在Ｃ大拉拉扯扯的，就是这个女生。
    她竟然就是叶嘉的“前妻”。就叶夫人的描述里，她一直以为那个“前妻”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怪兽——原来，是如此一个清秀平和的女孩子。
    这一节比赛，她顾不得看球场了，目光总是忍不住落在冯丰身上。可是，至始至终，那个女孩子都没有往这边看一眼，每当学生队进一个球就拍拍手，其他时候就静静地坐着，在满场“叶嘉、叶嘉”的欢呼声里，无动于衷，神态平和。

   
    第三节完全便成了叶嘉的个人表演赛，而学生队，发挥最出色的自然是黄晖。可好似，都是排山倒海喊“叶嘉”的，黄晖，完全变成了一个大配角。
    到本节结束时，叶嘉见黄晖表现出色，不由得又看了他几眼，却见他并不是像其他学生一样恭敬地和自己说话，而是飞快地往己方休息场地跑去，满脸的笑容，竟是在和一个女生招手。
    这一眼看去，他几乎忍不住要叫一声“小丰”，却生生忍住。原来，她一直在这里！不过，却不是因为自己，而是为一个陌生的男孩子！
    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却仿佛已经天涯海角了。
    身后，刘蔷递给他一瓶水，看他的目光那么奇怪，知道他终于还是发现了“前妻”的踪影，暗叹一声，男女之间的关系有时特别奇妙，有些人，天涯海角都能相逢，何况是同在Ｃ大，想不见面都不太容易。
    这边，黄晖兴高采烈的，边喝水边和冯丰说话。
    冯丰不经意地看看那些向叶嘉跑去的女生，微笑道：“替你们加油的人好少啊。”
    “呵呵，又你替我就有就行了。我才不管其他人替谁加油呢。”
    他如此年轻，竟然又这样的心态。
    这一刻，冯丰居然有点刮目相看的感觉，笑道：“你们还落后５分，马上就要输了。”
　　他胸有成竹地：“不会。教室队毕竟年龄大，体力不支。除了叶教授，其他人不行了，而且，叶教授不可能打满全场，换了板凳队员就更不行了。知道田忌赛马的故事吧，我们这边板凳实力雄厚，你看好，这一节，我们保证反超......”

    他说出“叶教授”三个字，冯丰才发现，他和叶嘉，竟然已经是两代人了。


    她有点失神，苦笑一下：“你们这样，是不是有点胜之不武呢？”
   “错，只要能赢，就没有不武之说。球场上除了体力，还要看技巧的......”
   “那你今天就赢一场吧。”
    自己心仪的女孩子说“你一定要赢！”
    仿佛一种斗志在心里燃烧，他做了个很夸张的手势，但是，声音却压得很低：“我一定要得到吃烤肉的机会！”
    “......”
    ............
    叶嘉站在一边，短短的几分钟，心里却如熔岩在沸腾。她和那个男生那么融洽地谈笑，她甚至没有“看见”自己。
    是看不到吗？
    怎么会看不到呢！
    李欢和芬尼的绯闻传得满天飞时，他早已知道，他们是不可能了，自己的女孩，她安全了。所以，他强行压制住去找她的冲动，千百次地告诉自己，就让彼此冷静一段时间，给自己处理事情的能力，让她有个放松的心绪。将不愉快的都扔掉，一切再重新开始。
    他相信她再哪里，就如自己一直不曾改变过心意一样。
    所以，他那么长时间，都留在Ｃ大，不曾离开。
    可是，她已经不愿意再给自己任何机会了吗？
    此间的少年，他意气风发，她浅笑盈盈，两人看起来无比的般配。，
    一阵眼花，那么刺眼，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没有休息，忽然有一种冲动，一定要赢得这场比赛，无论如何都要赢。然后，最后一节的哨声吹响，比赛开始了。
    这一节的比赛最是激烈，双方几乎都竭尽全力了。
    果如黄晖所说，教师队体力逐渐不支，而学生队的优势就发挥出来了。分差很快缩小到了２分了。
    却见叶嘉越战越勇。黄晖几次和他过招，发现他看自己的目光很不友好，仿佛淡淡的一晃而过的厌恶。
    他有点奇怪，也不甘心，球场如长长，公平竞争，没什么尊老敬贤之说，否则，何必比赛呢。心想，哪怕你是大名鼎鼎的科学家，今天也非把你拉下马不可。年轻人好斗的勇气被激发到百分百，他出手就更加凶猛了。
    最后五分钟了，争抢十分激烈，众人围成一团，一个侵人犯规，叶嘉和黄晖同时重重地倒在地上。混乱中，也不清楚是谁违规在先，这种比赛又不存在监控慢镜头重放，只见二人都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显然都伤得不轻。
    白马教授受伤了。
    全场立刻响起一片嘘声，许多女生拼命向学生队喝倒彩。有些甚至大骂：“一点不尊敬师长......”
   “学生队太野蛮了......”
   “输给老师又怎么样嘛。他们就该输......”
   “遭了，叶教授伤得不轻......”
   “那个小子是谁？这么没规矩......”  
    冯丰后面的观众骂声一片，基本都是女声。
    冯丰站起来，紧张地盯着场上。却见二人互相搀扶，态度都很友好。几个人冲上来想扶叶嘉下场，叶嘉却挥挥手，揉了揉膝盖，意思是要继续打下去。
    黄晖肘部檫伤得不轻，留了点血。学生队也又两个人来扶他，他也摇摇头，看叶嘉不下场，心想，你“老年人”都抗得住，我就陪你坚持下去。他往观众席这边看看，见冯丰站起来，有点焦虑的样子，挥挥手，示意自己没问题，又比了个胜利的姿势，仿佛是要告诉她，这一场，一定要赢。
    叶嘉见他手肘流血，胡乱擦一下，依旧坚持这，心里更是一凛，这小子意志坚定，不可小觑。又见他冲冯丰的方向胡乱挥手，别人看不懂，他是能明白的，更是气恼，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输给他。
    比赛再次开始，黄晖更是踊跃，又得２分，比分此时已经是平局了。叶嘉大为焦虑，想起冯丰那样无动于衷的神色，心里乱了分寸，连失两次良机。到最后一分钟时，总算得到了２分，又将比分反超。
    只有３０秒钟了，所有人几乎都一位胜券在握，教师的胜利的凯歌几乎已经吹响，裁判已经拿着哨子，准备吹响结束的哨声......
    叶嘉心里却强烈的不安，一点也不敢放松。果然，那么远距离的黄晖，突然跃起，如豹子一般出手。
    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除了那些忿忿不平的女生，所有人都在为这个漂亮的三分球鼓掌
    如雷的掌声里，叶嘉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要虚脱的感觉。那是一种不详的征兆，比离婚还令人揪心的失败，好像从此，一切机会就要被掐断了。
    他看见那个英雄一般的男孩子脱下球衣，旋转着向那个轻盈的女子跑去，那么兴高采烈，嘴里还大声喊着什么......
    许多人围上来看他的伤口，给他递水，甚至女生们送上的许多的鲜花......
    而对面，那个英雄一般的小伙子，只被他的队友、同学包围着。他的手肘还流着血，只有一个女子关切地看他，拿毛巾给他擦拭伤口......
    本来，她的关切的眼神，只能看着自己一个人，她的温柔的照顾，也只能给自己一个人的。为什么，到今天享受的却变成了别人？
    叶嘉再习惯性的拥簇里黯然神伤。
    拥有许多并不见得富有，拥有一个也并不就是贫瘠。

  
    黄晖手肘上洒了一层药粉，血迹早已止住。他毫不在乎地挥了下胳膊，队友还在大赞那个漂亮的三分球，他笑嘻嘻地：“今晚我请大家吃烤肉......”
    “你请客？”
    男生们大喜过望。
    “当然我请。”
    他看一眼冯丰，笑得那么喜悦，摸摸头：“一起去吧。”
    冯丰答应在先，此时怎能拒绝？
    可是，心里隐隐地做疼，不经意地瞟一眼叶嘉的方向，他伤得重不重？要不要紧？腿忽然有点不争气，差点不受控制地要跑过去看看。
    走了两步，她听见黄晖叫自己：“冯丰....”
    她暮然停下脚步，叶嘉，他永远是万众瞩目的焦点，自然会有人照顾他，刘蔷，梁小姐，千千万万的崇拜者，校方工作人员.....自然会有人将他照顾得好好的。
    又何劳自己费心？
    眼眶有些发热，她微微低头，然后再抬起来，已是满脸笑容。一众男生都是第一次见她，刚上场那阵时间仓促，来不及品头论足，现在大胜之后，有些促狭的，就要开玩笑了。
    才说了几句，黄晖就瞪了他们，三两声喝住了，见她满面通红，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你别听他们胡说。”
   “嗯。”
    她转过身，正要随他们离开，忽然听得有人叫一声“小丰....”
    她的背脊有点僵硬，缓缓回头，只见叶嘉满脸的汗水，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的。
    叶嘉的笑容那么急促：“小丰，我很久没有看到你了，来和你打一声招呼。”
   “哦，你的伤要不要紧？”
   “不要紧。”
    真的面对他了，心里忽然变得那么平静，自己和他，总是隔着太远的距离，如果走不了阳关道，那就过独木桥吧。
    谁又能一直保持“精卫填海”的毅力和勇气？
    而且，在有生之年，谁又敢保证能让沧海变桑田？
    两人一时无语，叶嘉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只说：“小丰，我先走了。”
   “嗯，再见”
   “再见”
    然后，两人各自往相反的方向走，他那端，迎接他的是梁小姐、刘蔷和一大堆的崇拜者，她这端，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孩子和一群穷学生。
     她想，自己应该融入的，原本也就是后者，这才是属于自己的世界。
     走出校门口，黄晖好奇地问她：“你认识叶教授？”
     她点点头，淡淡一笑。
     黄晖并没有继续追问，只大赞一声：“叶教授好厉害，他今天一个人就得了53分，教师队的分几乎是他包揽了，要是一对一，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我才得38分哪...”
     另一个男生吹一声口哨：“有些牛人就是这么牛，样样都很厉害。”
    “哈哈，这也是C大的光荣啊...”
     她想，若是面前这个单纯的男孩子，要知道叶嘉曾是自己的“前夫”，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心里有点麻木，其实，和不和谁在一起都无所谓，一个人也可以过的很好。至于别人介不介意自己的过去，她更是已经毫不在乎了。
     她也并不觉得自己需要想任何人交代什么，即使今后有缘和谁在一起，那在一起的也是今后的岁月，自己的过去与别的任何人无关。
          等待李欢的陷阱
   叶嘉在太多关切的目光里走出球场，不经意地回头，那群嘻嘻哈哈的学生已经走远，在他们中间，是冯丰消瘦的身影，看起来，那么地不协调。
   他再次回头，如青涩的少年，心里很强烈地失落和惶恐，忽然听得到刘蔷低低的声音：“这是学校.....”
   他一惊，这样的地方，怎么能成为绯闻八卦的摇篮？
   他的态度立刻变得镇定自若，一个同事问他什么问题，他一直心不在焉地没听清楚，也只哼哼哈哈地笑着应付。
   刘蔷总算松了口气。
   只有身后，还有许多女生远远地看着叶嘉离开的背影，好奇那个被叶教授追上去说话的女生究竟是谁，叽叽喳喳地议论她拼什么受到他特别的“青睐”。
   一众人来到校园里的宾馆，两桌酒菜早已摆好。
   刘蔷和梁小姐先去洗手间。洗手间里染着熏香，空荡荡的并无一人。
   梁小姐对着镜子看了一下，又看看刘蔷：“我从没见过叶嘉公私不分的样子。”
   刘蔷一笑：“今天领教了？事实上，只是遇到他妻子的事情，他就会公私不分。”
   “妻子？”他回味着这个字眼，“不是前妻吗？”
    “他们是迫于叶夫人的阻挠而分开的，这段时间，他除了课题以外，花费功夫最多的就是在研究如何处理家庭矛盾，而且，他从不认为自己和妻子真正分手了，一直都在想办法重新开始。”
    刘蔷点点头，这些日子以来梁小姐常常有意无意地向她打听叶嘉的情况，尤其关注他的离婚问题，同为女人，她怎么会不了解梁小姐的心思？林佳妮的事情，他也隐约是到一点，现在，任何女孩子想立刻靠近叶嘉，只怕是不太现实的事情。
    梁小姐有些自我解嘲：“哈，看来，以后叶夫人在举办什么聚会，大家都不必去参加了。”
    “你不去，她也许会失望的。”
    “呵呵，她失望，总比我不识趣的好。”
     刘蔷酷赞一声，她一向觉得梁小姐是个聪明的女孩子，面对根本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东西，强求的结果，有时就难免变成了贪婪，能立刻大方地转身，是一种潇洒的生活态度，只不多许多人都做不到而已。
    虽然输球了，但是，这本就是联欢娱乐的性质，大家也不放在心里，谈笑风生是，众人还聊了几句黄辉最后那个漂亮的三分球。
    叶嘉坐在席间，简直如坐针毯，不停地有人跟他说哈，他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终于，饭局结束，他立刻上车，准备回家。
    他喝了点酒，刘蔷替他开车送他回家。
    半路上，刘蔷的电话响起，是她的儿子打来的，催她赶紧回家，她答应着十分温柔地安抚儿子们。
     接完电话，她见叶嘉还按着额头，眼睛闭着，神色十分憔悴。
      她笑起来：“叶嘉，我教你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死缠烂打，女孩子遇到这种情况，很少又不投降的。”
      他的眉头还是紧邹：“可是，我还没有找到解决我母亲和她的矛盾的方法。如果我母亲还是这么对待她，我根本无言面对她.....”
     呆子，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呆子，等他想到办法，只怕自己的老婆早已变成别人的孩子他妈了。
     “你可以一边想办法一边纠缠他啊，女孩子，最怕的不是你去烦她，而是你不理她，你如果一直不出手，她可能一位你已经完全放弃了....”
      是这样吗？他十分惊讶：“不回的，她应该知道，我怎么会放弃她？她一直都知道的，我只不过是希望让她不受打扰地思考一段时间而已。”
      刘蔷简直无语了，觉得有些男人在这个问题上，完全是一小白，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是怎么想的，女孩子就是怎么想的，真是受不了。
     “你可以给她时间思考，但是，同事，你也得采取一点行动啊！比如，隔天打个电话，要不要的送一束花，好女还怕郎纠缠，何况，她一是是爱着你的，分手也不是她愿意的....”
      如醍醐灌顶，微微的一点酒意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终于笑了：“谢谢你，刘蔷。”
     “不用，呵呵，这些日子以来，有不少女孩子从我这里打听你的情况，说实话，我早已不胜其烦，要是你妻子回来了，我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
      “可是，我还是一定要先解决好我母亲的问题，如果做不到，我就不能自私地困扰她，我不想再来一次恶性循环了。”
      “呵呵，只要你拿出在实验室的精神，什么矛盾也不愁化解。”
      “但愿如此吧。”
       地下实验室里。
       黑衣人细细地逐一看完，然后，抬起头来：“刘笠还是没法带出来？”
       大口罩回答：“李欢不许他辞职。”
      “哦?”
      “冯丰已经同意了刘笠离开，但是李欢阻止了，自从他和冯丰决裂后，就把这群人当廉价劳工在酒楼使用，刘笠性子顽劣，可是，在李欢的威胁下却不敢公然离开，可见，李欢的确有什么方法控制着他们....”
     黑衣人大感兴趣：“莫非刘子业说的那个控制他们的'遥控器'是真的？”
     大口罩点点头：“如果刘子业的话是真的，他们几个真是南北朝的皇帝复活，那么他们的身体检测就不该是现在的结果，现在符生和慕容熙的检测结果表明，他撒谎的成分比较大。”
    “可是李欢为什么要控制刘笠？莫非他已经有所察觉？”
    “从观察的迹象来看，他估计把他们当廉价劳工的成分比较大，冯丰在时，和他们相处甚好，现在冯丰走后，他们和李欢的对立情绪非常严重，也不足以说明李欢就是孝文帝。”
     从测试到现在，整件事都透露出越来越大的疑点，李欢是不是孝文帝——更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项目，如果有孝文帝做试验，肯定比那七个小暴君强得多。
    “在去检测一次刘子业。”
    “好”
     刘子业已经是完全不辨晨昏了，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逐渐地，连恐惧的感觉都慢慢消失了，只是觉得茫然，如一具活着的机器。
     符生和慕容熙来后不久，就是那个饥饿试验一结束，三人就被分开关押，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哪两人了。
     一阵轻微的声音，那道秘密窗口轻轻打开，这是他和“外界”唯一的交流。他站起来，习惯性的嘶吼一声：“快放我出去”，然后又徒劳无功地靠在墙壁上。
    “你说，李欢有一个遥控器？”
   “是又如何？”他邪恶地笑了一下，“李欢是北魏孝文帝，你们一去，他立刻会把你们也遥控器来....”
     “你撒谎，那只不过是电视机的遥控器而已。”
      他冷笑一声：“你们既然不相信，何必一次又一次地来问我？”
      窗口地进来一支笔和一张纸：“你画出来看看，画了一瓶美酒....”
      他咽了一口吐沫，许久不闻酒滋味了，接过纸笔就开始画起来，过得5分钟，他递到窗口，立刻，一瓶小小的白兰地酒递了过来。
      大口罩拿了图画走到实验室，黑衣人早已等在那里，接过一看，可不就是普通的电视机遥控器？只是小一半而已，倒像是小风扇的遥控器。
    “5次试验，他每次画的都差不多。”
    “也许他根本就在撒谎？”
     黑衣人沉思了一下，才说：“刘子业提供的几个情况稍后在调查，道上消息，某地藏有一批出土的北魏孝文帝的殉葬品，你立刻拍人去考察一下，看能不能发现更多蛛丝马迹。”
     “是，不过还有一个疑点，李欢前些日子忽然白了头发，如果他真的活足千年，怎么会如常人般衰老？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目前应该从两方面着手，第一，无论如何，要将刘子业所说的七个人全部检查一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只要其中一个人有异，就可以继续我们的下一步计划，第二，尽快买下李欢的别墅，进行搜索，按照刘子业的说法，那棵黄桷树下大有古怪，我们一定不能放过。”
     “如果别墅里面真有秘密，李欢估计绝不会出卖这栋别墅。”
     “我已近调查清楚，这栋别墅时在冯丰名下，他们二人早已翻脸，冯丰一个孤女，胆小懦弱，价钱出得合理一点，必要时使用点手段，从她那里下手，应该不会很难，一定要尽快买下来。”
      “是。”
       陈姐的办公室。
       她看李欢好几眼：“为什么要退出？”
       他坦然，又有点疲倦：“酒楼开张以来，生意比想象的更加火爆，我得下点力气去管理，最近分不出许多精力来。”
       她精明地盯着他：“你知道，我并没有要你朝九晚五地呆在公司里。”
      “无论做什么事情，我都习惯全情投入，不喜欢三心两意，我们合作的那间商场，我还是答应帮你把地皮拿下来，但是，我就不再参股了。”
       这个男人，从来不肯白占别人任何一点好处。 
       如今这个世界，还有这样的人吗？
       陈姐摇摇头：“李欢，你真不是个生意人。”
      “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变成一个大生意人。”
      “现在的机会不正好？”
      “我现在太劳累了。”
       她打量他染霜的两鬓，她是看过他的身份证的，一个还不足“30”岁的大好青年，怎么会突然之间一夜白发？而且，他的头发还隐隐又继续灰白下去的趋势，她邹邹眉：“李欢，你估计是操劳过度了，也该好好休息一下。”
      他不置可否。
      不知为何，他的星星点点的白发，给他更加添了成熟的沧桑感，陈姐暗叹一声，如此男人，可惜怎么也到不了手，只说：“李欢，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说一声。”
      “谢谢。”
       前些日子，他和芬妮的绯闻每天都上娱乐头条，因为芬妮是陈姐集团公司里经纪公司旗下艺人，所以，她对芬妮的动向更是关心，据经纪公司的负责人八卦芬妮助理提供的情报是，芬妮根本没有和李欢在一起，那些绯闻配合新片进行宣传还是不错的。
       就陈姐毒辣的目光看来，李欢这样的男人，怎么也不可能和芬妮结婚，她原本不是一个八卦的女人，此刻却忍不住八卦一句：“我向你推荐的婚纱影楼呢？你不和小丰去拍了？”
        婚纱？
        多遥不可及的事情！
        小丰？
        更遥不可及的人！
        他随便应了一句。陈姐有点疑惑，但是，男女之事，旁人无法置啄，也不好多问，只得眼看李欢离去了。
        高峰时期，车子在拥挤的市中心蜗牛一般缓行，地铁站的出口，喷水池冒出高高的水柱，他忽然想起刚来现代的时候，那时两人还很穷，只能去那些免费的地方玩耍，这里，就是她带自己来的第一个地方，看高大无比的主席挥手雕像，还到“城市之心”去给自己买一些南北朝的历史书，自己才知道“孝文帝”的千古功过在后人眼里的评论。
       七个小暴君刚刚惊天而出时，冯丰也曾带他们来这里，萧宝卷还因为随地吐痰，被执勤的“黄马褂”罚款5元。
       他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心里有点甜丝丝的，却又深深地伤痛，不去想了，很久以来都告诉自己不要不打扰她的安宁的生活了，不知为什么，这一刻却那样的情不自禁，手指一直按在手机上，那一串烂熟于胸的号码多次输入，之事一直无法按下那个拔出的小小绿色键。
       绿灯亮了，他还愣着，后面一声不耐烦的喇叭声，他惊醒过来，立刻发动车子，加快了速度。
       车子绕了几圈，然后，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来到了C大门口。
       当时华灯初上，校门口川流不息的人群，一些学生模样的情侣手牵着手进进出出，冯丰呢？她此时是否也会在这里来来往往？

    



狭路相逢
那片荷塘早已枯萎，柔顺的柳枝已是败相，一排一排的椅子上也坐着三三两两的背影，可是，哪一个才是她呢？
等了好一会，奇迹还是没有出现，她不在这里，不从这道校门口经过。
强烈的失望令心里一下惊觉，自己在这里干什么？告诉别人自己还是“藕断丝连”？那些苦心呢？那些伤害呢？那些代价呢？
他立刻调转车头，往南郊的别墅而去。
独立的一座房子，在冬日的夜晚静悄悄的。他停好车，进到客厅拉亮所有的灯。近半月不曾回到这里，屋子里的一切仿佛都蒙了一层淡淡的灰尘。
冯丰不曾回来过“她的”别墅。
心里一直是明白的，不止因为她胆小，还因为她的性子，她是绝不会要这个房子了。从今以后，这里，将再也不会有她的影子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这“凳子”软软地陷下去，才想起，这个沙发还是她要求买的，她来这里几次后，觉得这里的凳子都是硬邦邦，冷冰冰的，很不舒服，所以他就买了这组十分柔软的沙发。
然后，他听得一阵脚步声，那脚步敏捷犹如狸猫一般，一般人是听不出来的。那是大中，他按照约定来了。
大中见他陷坐在沙发上，精神疲惫，有点担忧：“老大，你不舒服？”
他摇摇头：“情况如何？”
大中清了清嗓子，说话的态度完全是一五一十，像调查员的那种刻板：“她除了上课写专栏，基本没有其他太多的活动。不过，近几天，她和一个叫黄晖的男生常常见面……”他迟疑了一下，“那个黄晖，应该是在追求她，老大，要不要阻止他？”
李欢摇摇头。
她会接受黄晖吗？
如果接受了黄晖，这样一个毛头小伙子，能带给她什么呢？
大中还在继续：“……昨天C大举行了一场篮球赛，叶嘉和黄晖都参加了，她也在场。比赛结束后，叶嘉去和她说了几句什么，随后，她就和黄晖以及一群男生，一共15个人去吃了烤肉……”
叶嘉也在C大？这么说，他显然也见识黄晖了。明明想的是，如果他和黄晖在一起快乐的话，那也由得她去。可是，为什么此刻却忍不住地“幸灾乐祸”？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有叶嘉在，自然有搅局的人。
“老大，我今天无意中还听到一个传闻……”
“什么传闻？”
“说前些日子，女生楼317寝室，夜半有人痛哭，据说是某女生就业压力大，想自杀……”
李欢心里一震，317？冯丰可不就是住的317寝室？
那个寝室才住了两个女生，随便排除一下，除了冯丰，还有谁会在夜里痛哭？
他坐不住了，几乎要从沙发上站起来。自杀？冯丰怎么会有这样可怕地念头？
自己那番做作，对她来说，究竟是对还是错？
她离婚本来就受了很大的打击，在这个世界上又没有什么亲人，自己和她决裂，对她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她能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心里强烈地后悔，却又如一头即将陷入陷阱的野兽，万万不甘束手就擒，偏偏只身上阵，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和陌生的敌人挣个鱼死网破。这些，如何能让她参杂其中？有了她，不过是白白增加牺牲而已。
而且，心里那么强力的预感，自己在这个世界终究是呆不长了，迟早都要离开的，不如趁早放手，让她早早习惯独立。
大中见他面色大变，立刻补充道：“她现在精神状态很好，那个人不一定会是她。”
李欢没有作声，这个人一定就是她，绝不会错。
“老大？”
“我没事，大中，她如果和黄晖在交往，你千万不要阻挠他们，更不可对黄晖有半点威胁。”
“这个……”大中很是不服气，他一直认为自己奉命照顾的是老大的“妻子”，如果那个女人变成了别人的妻子，又何必再花费心思去管她？要管，也该别的男人去管。
他看大中不服，加重了语气：“大中，你切记。”
“是。”
他太了解她的性子了，如果这个时候，身边连说说话的人都没有，她估计真的要崩溃了。如果黄晖能安慰她一下，那又有何不可？
“老大，我托了一个道上的兄弟暗查，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刘子业等人的确是失踪了。他最后一次露面是在百货大楼的天桥下，此后就不知去向了……”
如果刘子业是失踪的，那么苻生和慕容熙就一定也是被同一拨人带走的。
“这个兄弟可信不？”
“他是我以前的战友，人很可靠。”
“好，那就叫他继续查下去。”
“是。老大，谁要害你，我们一定会将他揪出来。”
大中等人只以为是他仇家所为，李欢也没法向他们透露自己的身份，如此，更是觉得诺大的世界，仿佛就自已是个“怪物”。
“老大，我看冯小姐并没有任何危险，也没有任何人在跟踪她。我呆着也没什么意义，是不是可以撤出来？你的安全更重要……”
“不，你一定要注意她的动向，只是别跟她太紧，绝不能被她察觉，更不能让她以为自己被监视了。她在C大的一切行为可以不管，不过他一个人外出的时候，一定要留意着。”
大中不解，经过这些日子，他发现冯丰根本没有任何危险。可是，却又不愿违背李欢的命令，立刻答应了。
这一夜，李欢没有去卧室，坐在沙发上就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忽见一女子盈盈地来到门口，他喊了一声“冯丰”，那影像就消散了。
他惊醒过来，走到窗边看外面冷冷清清的夜色，才明白，自己也是那样害怕“孤寂”——那是比其他任何人更害怕的异世界的“孤寂”。
而自己唯一的伴侣，早已被自己赶走了。
一阵风簌簌地吹过，他悚然回头，四周又是万籁俱寂，只是那么强烈地感觉，黑暗中的神秘势力，他如猫一般观察着老鼠的生长期，从刘子业、苻生他们开始，然后，慢慢地，就要轮到自己这个“正主”了。

忽然想起后天就是冬至了。来现代两三年了，他发现冯丰每个节日都喜欢呆在家里，哪里都不去。因为害怕孤独，所以在节日的时候，最怕出去看到别人都是家家团圆，自己却孑然一身。两人住在一起的时候，无论大小节日，他都有做一顿丰盛的饭菜，而这个时候，无论她遇到什么事情，也不太会生气，总是和和气气的，如今想来，才明白——她也是因为害怕冷清啊！
这个冬至，后天，她一个人又会怎么过呢？

房子的相关手续均已办妥。
从房管局出来，冯丰大是气馁，因为那个办事员跟看怪物似的看她，说你名下这么多房产了，还买。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心里还是不舒服，好像房地产价格飙升，是因为自己这类囤积投机分子似的——那些房产可没一个真正是属于自己的！
算算，自己还真算得上阔佬呢，李欢的几套房子，还有叶嘉的那套“新房”，都写的自己的名字。
“冯丰，我已经给了你别墅，其他的，你就不要觊觎了……”
这是谁说的财大气粗的话？
不是不侮辱人的。
她在心底冷笑一声，有钱的人才有底气，李欢，他付出那么大的“金钱代价”，到头来，也不过只是为了给自己狠命一击，将自己踩在脚下，大大挽回他的帝王的“尊严”。
如果一个男人对你千好万好，最后却告诉你我不过是为了报复，我喜欢其他女人了，我不陪你玩了！
这个世界上，又还有什么是值得相信的？
李欢炒股起家的10万，是自己做房地产策划和他一起挣来的，分他100万不算太离谱。其他的，自己也不会再觊觎他半点东西了。
她拿着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细细看了几遍，只有这个“冯丰”，才是正真意义上的“业主”，才是自己的财产。
其他的，又跟自己何干？
以前没有那两个男人，自己也并没有饿死，现在，那样能活得好好地，不，是能活得更好。
理智恢复过来，她就想起了自己的那个小店。那是自己投资开的。难道因为“赌气”，小店也不管了？
她赶紧给店里打电话，是萧昭业接的，声音很惊喜：“姐姐，你好久没有回来看看生意了……最近生意不错，比以前还赚钱……”
“那就好。今天有课，我走不开，明天我来看看。”
“好好好，姐姐，你一定记得来啊……”他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提醒她，“不过明天上午‘遥控器’要来查货，你干脆下午或者后天来好了，这样就不会碰到他了……”
难道自己怕见到李欢？
笑不笑话！这是自己的地盘，他有什么资格再来指手画脚？
决裂时他的那些话，句句在心里如针刺。她想，倒要看看他在这个世界就活的多快活，和他那些美女就能甜蜜到何等地老天荒。

还有叶夫人！
难道就因为自己不是国色天香，不是豪门千金，就活该被叶夫人肆意侮辱，被李欢肆意践踏？
山水有长，再有狭路相逢时，他们要是还敢出言不逊，一定给他点颜色看看。



擦身而过的缘分
一路上，她心里都非常愉快。盘算着下个周末就把自己的东西搬到“家里”——终究有家了，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买许多自己喜欢，以前怕搬家又不能买的东西了。沉闷了许久，第一次有喜气洋洋的感觉，她想，“家”真是个好地方，女人有了房子，才像蜗牛，真正有了自立的本钱。以后一定要努力挣钱，更好的生活。
老远地，她看见黄晖在女生楼外侧的林阴道上溜达，黄晖也看见了她，惊喜地迎上来：“冯丰……”
她心情愉快，对他从未有过的柔声细语：“呵呵，你有事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在这里等很久了？”
“没有……才等一会儿……”他涨红脸，期期艾艾的，“冯丰，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冯丰觉得他的表情特奇怪，以前约会他也没有这么害羞，有什么古怪？她笑道：“明晚啊？我有空，什么事情？”
“明晚，明晚……”
“明晚干什么？”
看电影？吃饭？也不用这么害怕呀！
黄晖干脆一鼓作气：“明天是冬至，我想请你回我家吃完饭……”
这次轮到冯丰吓了一跳，见家长？这么快？
“这个……”
“我爸妈都想请你去吃一顿饭。冯丰，去吃一顿饭好不好？他们都准备好了，只是去吃一顿饭而已，我没有其他意思……”
只是吃一顿饭吗？
他见冯丰不应，更是结巴起来：“我妈，她，她是你的崇拜者，喜欢看你的专栏，所以很想见你一面……”
“哦，”
“冯丰，我……”
他面颊通红，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急得几乎要抓耳挠腮。
冯丰定好神来：“呵呵，好的。”
他见她答应，高兴得一跃而起，拉下了头顶的几片树叶，大喜过望：“你今晚吃饭没有？对了，我给你买了蛋挞，我都忘了……”
这时，冯丰才看到他手上拎着一个袋子。她有些失笑：“哦，原来是要我答应了才给我吃？不答应就不给我吃？”
“当然不是了”他喜形于色，“我是专门给你买的，无论你去不去，都给你吃，快吃吧，都凉了……”
新鲜出炉的蛋挞还没冷过心，廉价的食物，朝气蓬勃的少年，冯丰有点失神，也许是太渴望被人关心的感觉了，这一刻，竟然觉得很温暖。

从早上开始，C城的空气里似乎就开始弥漫着羊肉汤的气味了。
李欢来到小店时，是下午两点。
刘昱和高纬已经被派去酒楼打杂，就剩下萧宝卷和萧昭业二人在此经营。萧昭业得到叶嘉提携，介绍他和业内一个著名书法家后，他灵机一动，就再小店门口挂上自己和该去书法家的合影并一副真迹，然后，旁边卖自己的作品。
偶尔有个别识货的经过，见他的字完全比那个名书法家写得好，可是价格却便宜多了，500元一副随便买，如此下来，他的收益就很可观了。
萧宝卷则负责淘货和日常的经营，李欢做主给他们增加了零花钱，稳定了一下军心。而且萧宝卷兴趣在于打篮球，对打游戏不感兴趣，所以，也并不闹着要走。更重要的是，他俩比刘昱心机深得多，见出去的刘子业、苻生等一个个失踪了，想起自己终究是“古人”，帝王的猜忌心理一上来，就明白，呆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轻易出去并不是好事。
饶是如此，他们和李欢的矛盾也并没有怎么缓解，总觉得这个“紧箍咒”看起来，是那么碍眼，巴不得他就此消失了才好。
可是，李欢终究是不会消失的。他一来，两人原来本在吹牛，见了他，离开埋头各自做事，他不开口，就不招呼他。
李欢自然知道他们的情绪，也不以为意，只淡淡道：“今天冬至，你们早点关门，晚上9点到酒楼一起聚餐。”
“好。”
他在门口四处看看，心里有些凄怆，今天，冯丰怎么过节呢？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没个家也没个亲人。
他忍了许久，终于还是缓缓问道：“萧昭业，最近冯丰来过店里没有？”
萧昭业想也不想，立刻回答：“没有，她不会再来了。”
她真的不会再来了？
萧昭业想不过，又加了一句：“你放心，他不会来拿你的钱的。事实上，这个店开张以来，她根本就没有在这里拿过钱自己花……”
李欢没有听他说些什么，今天自己是来“查货”的，可是，若不是为了想出现奇迹，“巧遇她一面，谁会关心这点蝇头小利？
他记得冯丰今天下午应该是没有课的，过节了，她或许可能来看看萧昭业他们的。可是，等到三点钟，奇迹终究还是没有出现，她真的是从此就不再来了？
心里无比地失望，他又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萧宝卷见他要走不走，巴不得赶紧查完好闪人，冷冷催促他：“你要看的货单，还看不看？”
他心不在焉地摇摇头：“你们自己盘点一下就行了。对了，你们要看见冯丰，告诉他，我并不欢迎她。”
萧宝卷心想，这店主还是冯丰呢，你凭什么不欢迎？但想到他“遥控器”的淫威，自然不会说出来，只是恨得牙痒痒，觉得这个男人真是越看越卑鄙。
走过送仙桥，冯丰看见一辆宝马停在路边，她认得这个车牌号码，立刻闪到旁边的一棵大榕树背后。
原来李欢真的在店里。
本来打定主意是不怕他的，可是，此刻却没了勇气，根本不愿和他正面相对。想起他字字如刀的侮辱，若不是对自己衔恨以深，“绿帽子”的千年怨毒，怎么会如此狠毒？这一次，他又会说些什么呢？他如今有了芬妮，或许还有其他美女，是一点也不会把自己放在心上的，撕破脸的男人，就是敌人。
要知道，男人一刻薄起来，那比最毒辣的长舌妇还要厉害。
她踌躇地站在榕树背后，一直骂自己胆小鬼，可终究还是不敢出去面对他。

好一会，她看见李欢从店铺里出来。她立刻往榕树后面侧了下身子，然后，近了，他直接走向他的宝马。
这一刻，她几乎看清楚他的面容和他的星星点点的白发。
第一印象就是，他瘦了。
她有点意外，已经报复了自己，又得到了芬妮，他难道不该是春风得意地吗？为什么看起来，却是如此憔悴？
明天是痛恨他的，可是，这一刻，心里却有些发疼，他究竟因何一夜之间两鬓染霜？就如武侠小说里，白发魔女因情才会一夜白头。而李欢，他又是因为什么？她可不相信，李欢是因为“时髦”，自己去染白的。要让他这种千年老妖去染发，用脚趾头想，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蓦然一惊，莫非李欢得了什么绝症？
可是，有绝症会令头发花白的嘛？好象没有吧。
或者是因为跨越“千年时光”的缘故？他虽然“驾崩”时不过32岁，来现代也一直维持着青年男子的面容，可是，终究是过了一千多年时光了。
莫非李欢要灰飞烟灭了？
她打了个寒噤，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恨李欢了，好像一点也不恨了。
为什么？因为他染霜的两鬓？
这一刻，心里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要跑出去，当面再追问他一次，可是，脚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鼓不起勇气。
她想的入神，不只不觉间，宝马已经开了出去，
她从榕树后面走出来，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百思不得其解，他的头发为什么会发白。
李欢的目光不经意地晃一眼后视镜，这一看，手几乎抖了一下，那个从榕树背后走出来的女子，可不是冯丰？
原来，她看到了自己的车，就一直躲在后面不敢现身。她打扮得很是奇特，连头发都是做过了，她如此盛装来小店干什么？
他一个紧急刹车，后面的车子差点追尾，司机按了喇叭大骂：“妈的，你怎么开车的？”
他回过神，立刻启动车子，再看后视镜，她的身影已经完全模糊了。

“姐姐……”
冯丰回头，是萧昭业跑出来，兴高采烈地看着她：“你终于来了。”
她强笑一声：“最近生意如何？”

萧昭业没有回答，只是上下左右地大量她，语气有点奇怪：“姐姐，你比以前漂亮多了……”
她失笑，今天，可是经过精心打扮的，因为要去黄晖家里，所以先换了衣服，可不能失礼于人。他们以前见到的都是自己随便穿一条牛仔裤，去淘货的便装，如今换一件衣服，就大惊小怪了。
萧昭业看她好几眼，才急忙回答：“生意比以前好多了。对了，姐姐。叶医生给我介绍的书法家给了我很大帮助，现在的字能卖500元一副了……”他对叶嘉很是尊重，“叶医生还说，以后我如能加入书法家协会，名声响亮了，字会更值钱的……”
“哈哈，真的吗？”
“真的，我可以请你吃饭了。”
“行，改天你请我吃饭。”
萧宝卷也走出来，很是高兴，看看外面：“姐姐，遥控器刚走，幸好你没碰上他。”



攀援的凌霄花
她淡淡地：“酒楼的生意最近好不好？”
“我听高纬说，酒楼生意爆好，天天满座，晚上一般还要排队。真是没天理，遥控器这种恶棍，财神为什么要保佑他呢？”
冯丰苦笑，放眼一看这个世界，有钱人大多都是恶棍。尤其是中国，资本的原始积累阶段，几个有钱人没有血腥的“原罪”？
老老实实做人，是赚不了钱的。
“姐姐，叶医生请我们下周末去玩，还叫刘昱、高纬他们两个一起去，也不知道遥控器会不会让他们俩去……“
“叶医生居然会打篮球，而且打得极好，他可比遥控器有趣多了，能将许多稀奇古的故事，又不像遥控器那么野蛮……”
她想，叶嘉的“暴君心理研究测验”要开始了？看样子，他采用的应该是“自然观察法”，先和这群小暴君搞好关系，让他们不设防地进入测试。
她点点头：“放心，李欢会让他们一起去的。”
“姐姐，你不晓得，李欢最近对我们十分苛刻，强迫我们干活，极少让我们放假，即使偶尔一天假期也禁止我们私自外出。前几天，刘昱偷偷溜出去打游戏，被他发现了，挨了一顿毒打……”
其实，所谓“毒打”也不过是给了刘昱两个耳光。但是，萧宝卷讨厌他，形容得十分夸张了。
冯丰虽然对他们的话持保留态度，但还是暗自心惊。李欢并不是一个暴戾的人，可依照他二人的形容，近期，李欢的脾气是越来越坏了。
“你们自己注意点，不要招惹他就是了嘛。”
萧宝卷从收银台里拿出一叠码好的钞票，神神秘秘的：“姐姐。你拿去用吧。”
“干什么？”
“遥控器想独占你的财产，趁他不在，你赶紧拿点走，能拿几个是几个，这是昨天和今天卖的全部货款，我还没有拿去存在卡上。你正好可以拿走。”
冯丰失笑：“他要追查起来，你怎么交代？”
“我就说窃贼偷起跑了。”
萧昭业补充道：“大不了我用卖字的钱补足。这几天加班多写点。姐姐，你拿走，可不要便宜了遥控器……”
她看一眼萧宝卷和萧昭业，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安慰。离开了千年集权暴政的转制土壤，他们完全就是普通的少年了。
原来，罪恶的滋生，真的还在于罪恶的土壤。
冯丰把这叠红红的百元大钞在手里拍了一下，又亲手放在收银台里：“呵呵，你们放心，这个小店还是我的。没有人能把我赶走。你们好好干，到年底结算时，挣钱了大家按照份子平分。“
萧宝卷和萧昭业交换了一下眼色，均摇摇头，觉得这个女人真是奇蠢无比，都这个份上了，还如此信心满满，有李欢在，会有他的好果子吃嘛。
“姐姐，李欢已经有了那个叫做芬妮的美女……”萧昭业忍不住提醒她，“以前我们做皇帝时，即便是宠妃，打入冷宫后也基本不可能再重新宠信，美女太多了，君王眼睛都挑花了，绝无可能回头惦记抛弃的女人……”
只有男人才会说出这样的实话，所以，即便恩爱如杨贵妃，大难来时，唐玄宗也会杀了她先保住自己的江山再说。这世界上，没有男人会为女人真正“忠贞不渝”，更何况，有比以前更好的女人出现之后。
萧宝卷也说：“姐姐，我觉得黄晖不错，他比李欢好多了，篮球也打得好……”
这家伙，应该说篮球比李欢好得多。
冯丰笑起来：“你们想太多了，我和李欢不过是普通朋友而已，我并不是什么他抛弃的女人。”
朋友？二人真拿不准她是聪明还是愚蠢，也就不再劝了。

一夜白头，脾气又越来越坏，日渐憔悴的厉害，到底是撞了什么邪？直到上了出租车，冯丰还在思索这个问题。可是，想来想去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莫非他和芬妮发生了矛盾？她想给芬妮打个电话问问，可是，想起李欢那句“你和芬妮是云泥之别，当然。芬妮是云，你自己是什么你自己知道”，拨了号码，却又放下电话。
自尊极大地被践踏，那是根本不可能修复的创伤。
自己何必还去管他的闲事，自讨没趣？
手机响起，很陌生的一个号码。她接听，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冯小姐，我是XX二手房房产公司的，您的别墅是否有意出售？”
“哦？“
“是这样的，有一个商人想买一套郊外的别墅，他很中意那个地段，但是，没有空出的别墅，就打算看看有没有人可以割爱。我们打听到您是业主，去您那里看了好几次都没见到主人在家，所以冒昧打电话向您咨询一下。买主可以出一个很合理的价格……”
中介并不躲闪，直接说出了一个家价格。那是令人十分心动的好价钱。那个鬼气森森的别墅，自己可不敢去，卖了套现一大笔现金道是好事。
可是，这个别墅终究是李欢的，而且里面还藏着天大的秘密，尤其是那棵千年的黄桷树，一般人住进去不知道还好，知道了，不吓死才怪。
要不要卖，得李欢自己做主。
她想了想，回道：“我再考虑几天吧。”
“谢谢，那我下周给您打电话。”
“好的。”
得尽快找个时间，把那些东西还给李欢。再不愿意见面，都再硬着头皮去一次吧。
出租车停在C大门口。她刚下车，电话又响起，一看，竟然是叶嘉的号码。

“小丰……”
“嗯？”心不争气地狂跳。
“小丰，今晚一起吃饭好不好？”
她几乎要冲口而出一个“好”字，却蓦然想起自己另有约会。这一想不打紧，满腹的怨恨如山洪一般爆发，自己和他同居一年，领取结婚证一年，可是，连他叶家大门都没有资格踏进半步，这是什么样的爱情？
如果一个男人“爱你”，爱得连家门都不敢让你进，你又还有几分尊严可以支撑今后漫长的岁月？
她听得自己心底冷冷地笑，就因为你是个穷女人，你有什么资格再和高不可攀的叶公子纠缠不休？想来真是一场极大地讽刺，连夫家的门都没进过，就成了光荣的“下堂妻”了。
“小丰，我来接你……”
“叶嘉，抱歉，我另有约会。”然后，断然挂了电话。

走过那片荷塘，黄晖打来电话，声音很急迫：“冯丰，你在哪里？”
他害怕自己临阵退缩？
不攀豪门了，再看看普通人的门槛，是不是还是那么多条条框框呢？
心里憋着一口气，对李欢和叶嘉，一时间，仿佛同等地憎恨。这两个男人，哪一个不是高高在上？哪一个曾经真正平等地和自己站在一起过？
他们即便“爱”——也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想爱的时候爱之入骨，想扔的时候弃如敝履。一切，段看他们搞笑，何曾轮到自己做主？
而自己，就像攀援的凌霄花，仿佛总在借他们的高枝炫耀自己。
没有他们，自己也并不会成了昨日黄花。
愤恨令她的声音柔和起来：“黄晖，我再荷塘边，你快来。”
“我五分钟就到，你等着我。”
答应得这么爽快，可是，心里忽然有些忐忑，这是第一次和一个男生上他家大门呢，而且，更要命的是，自己竟然没有先到买礼物，现在天色已晚，去买还不不来的及？
她越想越害怕，去一个男生家里，该买什么礼物？该怎么说话？
她想，也许黄晖常常带女同学回去吃饭？她念书那会儿，本市的男生也有请一大群女生回去吃饭的，她也去过，因为人数众多，并没有其他意义，一点也不会尴尬。

但这次就不同了，只得自己一个人。即便是一餐普通的便饭，可是中国的国情，儿子带女孩子回家吃饭，父母总是会有点“多心”的。如果别人万一知道自己是“离婚女人”，会不会冷言冷语？黄晖的母亲，她会不会又是另一个叶夫人？
萌生了惧意，就大大后悔自己不该逞无谓意气，简直就要趁黄晖还没到之前拔脚开溜了。
可是，还来不及开溜，就见黄晖气喘吁吁地跑来：“冯丰……”
黄晖手里拎着一个篮子。他看见冯丰的装扮，呆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冯丰，你……”
她更是慌张：“我怎么啦？”
他是否喜悦：“你今天特别漂亮……”他红着脸，又补充一句，“又端庄，又漂亮，冯丰，你真好看……”
她松了口气，第一次登门，总得给人家一个好印象，穿牛仔裤并不就是潇洒，有时，其实是无礼和轻慢。
她看他手里拎的是一篮新鲜水果，不等她问，黄晖很是不好意思地先开口：“我问寝室里的男生，买什么好，他们说带点水果就行，所以，我先买了……”

敢情他打听到女孩子第一次去男朋友家该带什么礼物，就立刻急吼吼地先替自己准备好了？
如此关头，冯丰再萌生悔意也不行了，硬着头皮，心想，不过就当朋友一般上门吃一顿饭，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管别人那么多看发干嘛？
可是，终究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直到上了出租车，她还是端端正正坐在座位上，一句话也不敢说。黄晖看出他的紧张，悄悄伸出手想拉住她的手，她不经意地装着拂一下头发，将手一开了。
他有点失望，但想到她肯去自己家里吃饭，已经是两人之间的一大进步了，立刻又开心起来。
黄晖的家在本市南边，是一个很著名的生活小区。
一路上，黄晖大略讲了一下家里的情况，他母亲是一所重点中学的历史老师，父亲是一名普通的律师。冯丰心想，怪不得你也念法律，原来是家学渊源。
谈话令她的心情轻松了不少，可是一下车，又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黄晖见她不安，大着胆子，一下拉住她的手，领着篮子就往前走，边走边走说：“冯丰，你别害怕，我妈说不定比你更害怕呢……”
冯丰不得挣脱他，心想，反正吃顿饭而已，又不是要和他谈婚论嫁。

黄家。
黄太太换了一件大衣，然后又换一件新的中式绸面棉衣，照照镜子，左看右看，难以取舍，大声喊丈夫：“喂，老头子，你说我穿哪件衣服合适？”
黄先生取下眼镜，放下报纸，看着妻子胖墩墩的身子，皱皱眉：“是丑媳妇见公婆，可不是丑公婆见儿媳，你紧张个什么劲？”
黄太太瞪他一眼：“你这是什么话？小丰可不是普通的女孩子，我期期追她写的专栏，我是她的铁杆粉丝。她能上我们家，是儿子的福气，你怎么敢怠慢？快去换衣服……”
黄先生笑，几曾听说儿子的女朋友上门，公公忙着换衣服的？
“老太婆，你是不是紧张过头了？”
“快去换衣服，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儿子向我们提起这个女孩子已经一年多了，今天才第一次登门，真是不容易。我套过儿子的话，小丰和他保持着距离，这次我们可不能减少儿子的分数，得给人家一个好印象，助儿子一臂之力。”
黄先生翻翻白眼：“女孩子是看儿子，不是看父母。”
“你一个男人家家的懂什么？我们学校的年轻女老师普遍都说，她们上门很重视男方家人的态度，如果公婆不上路，以后日子就不好过，这是他们考虑婚姻的重要砝码，许多女孩子就是因此退缩的……还有，儿子早说了，小丰是孤儿，女孩子一个人这些年肯定吃了不少苦。如此上进就更难得。你待会说话注意点，别拿出你的职业习惯，东问西问的，要是问出‘你父母是干什么的’之类的蠢问题，我饶不了你……”
“我晓得，你起码提醒过5次了。”
“那你还呆着干嘛？快去换衣服，一定得穿那套最好的西装。”
黄先生无奈，只好去换衣服。



心神俱灭
黄晖自己拿钥匙开门，钥匙刚在锁孔里转一下，门立刻打开了，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满面笑容：“呵呵，黄晖，你们回来啦？这位就是小丰吧？”
冯丰还没回过神来，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走过来，他给子瘦高，是中国父亲那种最普通的表情：“小丰，欢迎……”
冯丰赶紧点点头：“伯母，伯父，您们好。”
“嗯，快请进。”黄晖的母亲拿出崭新的棉拖鞋给她，虽然满面笑容，看得出，她的心情十分紧张。
只有黄晖一个人倒是很落落大方的，带她去沙发上坐着。
黄太太立刻给她倒茶，是上好的铁观音，一冲上就有股淡淡的香味：“小丰，你喝水。还有水果，你喜欢什么？柑子？柚子还是苹果？对了，还有龙眼，小番茄……”
冯丰这才发现，客厅的茶几上，鲜亮的大果盘分门别类地放着各式水果。然后，黄晖又将那篮“礼物”放在桌上，桌上堆成了水果小山。
她客气几句，看出，黄晖的母亲竟然逼自己还紧张。黄太太一身新装，而黄先生也是西装革履，还打了领带，夫妻俩都正式得不得了。
她有点吃惊，只听得黄晖大笑起来：“爸，妈，你们这是干什么？穿得像要去赴宴似的……”
他这一笑，紧张的气氛立刻缓和不少。
黄太太赶紧说：“老头子，你快去炒菜。”
黄先生得令，马上系了围裙，西装革履地走进厨房。他态度十分自然，显然常年是家里“掌勺”的大厨。
冯丰又是吃惊心里又是忍不住想笑，一个男人，在家里西装革履地去做菜？是今天才这样还是以往都这样？
黄晖自告奋勇：“我给爸帮忙。”
黄太太拉住他：“菜全部弄好了，只等下锅，一会儿就好了。你带小丰去房间看看，半个小时就能吃饭了。”
黄晖欣然答应：“小丰，我带你去转转。”
刚到陌生人家里，自然拘束。冯丰暗暗感谢黄太太的好意，和黄晖一起，总比面对他父母来得轻松。
黄家是那种普通的复式两层房子，大约有200平方米左右。冯丰五年前看房子，这种复式不过2000元左右一平方米，几年时间，房价疯长，但在几年前，买这样一套房子也不过四五十万，是C城中等人家的水平。
黄晖住楼上一层，有自己独立的书房和卫生间，相邻还有一间稍微小点的房间。黄晖领她进去，只见这间屋子完全是女性化布置，床上用品都是全新的，床头还放了一个大大的公仔沙皮狗。
黄晖摸摸头：“我妈准备好的，今晚，你可以住这个房间……”
冯丰有点不安：“不，吃了晚饭后，我要回去的。”
黄晖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妈不是那个意思……我……我会送你回去的。”
他越是解释，她越是不安，这家人太热情了，这样的规格，完全是接待“儿媳妇”的规格，自己这一来，是不是错了？
她不想再看什么房间了：“黄晖，我们下去和你妈说说话吧。”
“好。”
黄太太见他俩下来，十分高兴：“吃饭了。”
菜肴十分丰盛，水煮肉片、风味辣子排骨、龙须笋烧兔子、白灼鲜虾、清蒸鲈鱼、香菇菜心、凉拌蕨菜。中间一个十分精美的磁大碗里盛着雪白的羊肉汤，上面几枝鲜绿的芫荽。
冯丰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在男孩子家里吃饭，心情十分紧张，黄太太拿了筷子：“小丰，吃饭，不要客气……黄晖，你也吃……”
她叫冯丰“小丰”，叫自己的儿子倒连名带姓的。不像叶夫人，开口闭口就是“我儿子”。
这一顿，吃得并不难受，按照中国百姓的习惯，饭桌上，人们一般会问你父母是干什么的，家里的一些情况……冯丰最怕别人问这些，但是黄氏夫妇一句也没有问，他们谈的话题虽然都很家常，但黄氏夫妇谈话技巧都很高明，并不令冯丰觉得自己完全是个局外人，加上黄晖偶尔一句恰到好处的插科打诨，令大家捧腹不已。
黄太太偶尔不经意地看冯丰的饭碗，见她吃得差不多了，还没开口，每次儿子已经先一步不动声色地给她添饭。她暗喜，儿子怎么变得这么开窍了？可见，小子就是要有了女人才能真正成长。
冯丰从没体会过这样浓郁的家庭气氛，不知不觉，倒吃了两碗饭。而黄晖，简直就是个大胃王，待众人都放下筷子了，他还一个人十分轻松地将剩下的排骨加完，一大碗羊肉汤也喝得精光。
这一顿饭，每个人都吃的很轻松。尤其是冯丰，自从和叶嘉离婚、李欢决裂以来，每天都是自己强迫自己吃，强迫自己睡，为的也不过是撑着不要生病罢了。许多日子，从来没有真正觉得食物如此美味过。
天大地大，肚子最大，吃饱了。心情就大大轻松起来，好像所有的痛苦都一下无影无踪了。
一桌的残羹冷炙待收拾，黄先生率先“功成身退”，舒舒服服地去看新闻频道了。黄晖挽了袖子收拾碗筷，冯丰第一次上人家门，迟疑着要不要去帮忙，手刚触着一个碗准备收拾，黄太太立刻拉住她，眨眨眼睛：“你不用管，黄晖负责洗碗……”
她红着脸缩手，黄晖十分愉快地说：“你去坐着，我很快就收拾好。”
黄太太拉她的手坐到沙发一角，压低了声音：“男人不能惯着，你要洗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洗碗伤手，女人最好不要洗碗。黄晖8岁开始就包下洗碗的任务了，他是做家务的好手……”
冯丰哑然失笑，对这个胖墩墩的夫人顿生更多好感。
紧张的心情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小丰，电视里吵闹，我们进书房说说话。”
“呵呵，好的，伯母。”
楼下的书房比楼上的那间大一些，是黄氏夫妇俩共用的。一进去，冯丰立刻看到书桌一边一摞C城发行最大的日报和几本杂志。

黄太太笑眯眯地：“小丰，我是你的粉丝，你写的专栏我每期都收集。”
“呵呵，谢谢伯母厚爱。”
“不过，在看你的专栏之前我就听黄晖说起你了。老实说，得知你会来我们家里，我真是激动。我是历史老师，现在的课本因为种种限制，对魏晋南北朝这个阶段提及很少。我查很多资料，自以为已经了解得算多了，直到看了你写的专栏，才知道还有那么多丰富的内容是自己闻所未闻的，小丰，这次我们可得好好探讨一下……”
冯丰立刻来了兴趣，还有什么能比遇到一个知音更令人兴奋地事情呢？
两人一见如故，又志趣相投，滔滔不绝地就聊开来。

客厅里，黄晖洗完出来，陪着父亲看电视。
他看一会，目光又不停飘向书房门口，可是，书房的门关着，也不知道她们在里面谈些什么。他想去看看，又觉得冒昧。
黄先生见自己儿子坐立不安，笑眯眯地解下自己的领带放在一边：“儿子，我真是同情你。”
父亲口里说同情，可是，眼神里怎么有点“幸灾乐祸”的呢？
“嘿嘿，没见过这么不上道的老娘，儿子带女朋友回家，儿子顾不得说几句体己话，倒被老娘霸着谈笑去了，哈哈，儿子，谁叫你领一个你老娘的偶像回来？”
黄晖故意做得愁眉苦脸的：“我看我在妈心目中的地位严重下降。”
黄先生不屑一顾：“你少装可怜，我今天被逼着穿西装下厨，你见过比你老子更逊的男人没有？我这都是为你牺牲的， 你得陪我下几盘棋作为补偿……”
黄先生棋艺不好，却酷爱下棋。下棋这种东西，得讲究天分，并非岁数越大越厉害，儿子10岁就超过他的水平了，每次被逮着做陪练，简直苦不堪言。
黄晖叫起来：“你每次都是输，我简直胜之不武。不行，只陪你下一盘……”
他伸出手指，讨价还价：“三盘。”
“最多两盘。”
“成交。”
父子俩同时看向书房的门，黄先生小声道：“你猜你老娘不会换要她签名？”
“1000？”
“就1000元，我赌会签名……”
黄晖正要回答，忽然听得书房的门“吱”一声打开，母亲已经和丰冯丰出来了。
“你们父子俩爷子又在说我什么坏话？”
黄晖强忍住笑：“不敢。”他的目光落在冯丰身上，见冯丰笑容满面，精神愉快，才松了口气。看样子，她和母亲谈得非常愉快。
大家又随便聊了几句，冯丰看看手机，礼貌地说：“时间不早了，伯父伯母，我要告辞了。”
黄太太不慌不忙地拉住她的手，从旁边的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和一个红包递给她：“小丰，这份礼物你拿着……”
“不用，不用。”冯丰赶紧推辞。
在C城，一般未婚男女第一次上亲友家门，都会得到红包，尤其是男生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男方家长必须准备红包的。以前念书时，一些女生第一次和男朋友回家，回来总会交流“红包”的金额，反正上封顶下不保底，许多女生也会大骂南方吝啬，给的红包太少之类的。
她和叶嘉没有经历过正式恋爱阶段就同居了，也没上过叶家的门。叶夫人到叶嘉的小别墅小住时，见第一面就对她十分刻薄不满，觉得她配自己的儿子简直就是乌鸦飞到了凤凰枝头上，哪里还会给她什么“红包”礼仪？
她没有拿男方红包的概念，今天，这个红包拿了，会不会就必须和黄晖正式交往了？否则，无缘无故地那人家的礼物干嘛？
黄晖见她推辞，赶紧给她打开盒子，是一条黄金链子，下面的坠子是一条雕花，看起来喜气洋洋的。
“呵呵，冯丰，你拿着吧。”
她更是不安，无论如何也不收。
黄太太笑得十分敦厚：“因为黄金方便变卖，所以我买首饰一般就买金的。虽然俗气也谈不上什么档次，但是实惠……”
这话听着，简直大合心意，冯丰一直也是这么想的。
“……呵呵，小丰，放心，这不是下定的桎梏，也不是枷锁。这是我个人喜欢你，送你的一点礼物，和黄晖没有什么关系。至于你和黄晖……”她看看儿子，“得看缘分，如果黄晖不长进，或者有更好的男孩子，那是他没福气……”
“妈，你说什么呀？我怎么会不长进？而且，天下哪里那么多比我好的男孩子？”
“你当然必须长进了！”
黄先生见母子俩一唱一和，在旁边暗笑，也插一句：“小丰，你就不要推辞了。这不是长辈送晚辈的见面礼，是你的粉丝送给你的礼物。报纸上不是刊登，那些富姐级粉丝往往送偶像项链、手链、高级乐器之类的嘛，一个都要几千上万美金。你的粉丝这份礼物也算不得什么，但是你要拒绝，她该多伤心啊……”
这番言辞亦庄亦谐，冯丰无法推辞，黄晖兴高采烈地给她收好礼物：“冯丰，我送你回去。”
黄氏夫妇送两人出门，一直看两人上车才返回家里。
黄夫人连声赞叹：“真是见面胜过闻名，我第一次遇到这么投缘的女孩子。小丰又漂亮又聪明又有礼貌，而且见闻广博勤奋上进，简直是完美无缺，儿子有福了……”
黄先生却心不在焉地直奔书房。
黄太太见他不应自己，追过去：“老头子，小丰这么好，你难道不觉得？”

只见丈夫喜形于色地拿起桌上一个摊开的笔记本，看着上面是面娟秀的几行字和签名，哈哈大笑起来：“我赢了1000元……哈哈，儿子输了……”
黄太太莫名其妙，但是很快就醒悟过来：“你敲诈到儿子头上去了？”
“怎么不能？他老头子我这次大出血了，总得捞点本回来，他上次挣的2万奖金，估计还没有挥霍完……”
“嘿嘿，那赶紧分500给我……”

黄晖开着父亲的那辆老爷车送冯丰会宿舍。
一路上，他心情特别愉快，轻轻吹着口哨，不是侧脸看一下冯丰，有点不好意思，好一会儿才没话找话：“你今晚吃饱没有？”
“现在都还有点撑呢。”
两人又无话了。冯丰手里攥着那个红包，又不好意思当着黄晖的面拆开，可是，又怕里面金额过了点儿，干脆递给他：“黄晖，你拿着吧。”
“不，你拿着。呵呵，我们同学第一次上我家，我父母都会给红包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这一家人都是太极高手。
冯丰没法，只好捏着红包放在包里。
黄晖见她手下，心里松了老大一口气。
快到C大，冯丰说：“我就在校门口下车，你不用开进去，停车也不方便。”
“不，我送你进去。”
他笑嘻嘻地，神情却十分固执。冯丰只得由他。他将老爷车停在东大门的停车场，又送她走很长一段距离，一直送到女生楼下，才吹着口哨兴致勃勃地离开了。
冯丰一只脚正要踏进女生楼的大门，忽然被一只手拉住。
她吓了一跳。回头，叶嘉拉了她就往前没走。
“叶嘉，有什么事情？”
他依旧不做声，只是拉着他大步往前走。
她停下脚步，他不能继续用力，只能停下，依旧拉着她的手臂。
此时，夜已深了，路上行人已经非常稀少，两人站在一棵高大的凤凰树旁边，昏黄的路灯下，冯丰见他的头发老长，神色焦虑淡淡说：“太晚了，女生楼要关门，我得走了。”
“小丰，有一句话我一定要当面告诉你……”他拉住她的手，语调非常平静，“小丰，我这一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人。我相信你也是喜欢我的。你放心，我不会再纠缠你，无论你今后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接受。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只要你回头——无论你什么时候回头，我都等着你！”
“……”
女生楼的门砰然关上。
从铁栅栏的缝隙里望出去，叶嘉的身影还在那棵高大的凤凰树旁边，孤零零的，固执而带着淡淡的令人心碎的无奈，一阵风吹起他的风衣，隔着一道栅栏，冯丰仿佛觉得很冷，不知是替他冷，还是自己冷。
她想，全球并未变暖，而是变冷了。
一步步往寝室里挪动脚步，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被彻底击碎，这一瞬间，仿佛心神俱灭，坚持了许久的忍耐、克制、勇气、向前……现在，一点都维持不下去了。
寝室里还亮着灯，同室的女生还在打游戏，手忙脚乱，不时夸张地吱吱喳喳一声，听得推门，她随口问：“冯丰，回来啦。”
“嗯。”
“这个游戏这真好玩……”她抬起头，见对面冯丰摊开一本《沉默的羔羊》，“半夜三更看这种恐怖小说？”
冯丰还没回答，她大惊小怪地囔囔出声：“哎，冯丰，你怎么啦？”

“？”
她一低头，一滴殷红的血“滴答”一声落在雪白的纸张上，浓浓的，仿佛一朵怪异的圆点小花突然盛开。



壮胆和预约
女生大急：“冯丰，你要不要紧？”
她摆摆手，仰起头靠在椅子背上，觉得浑身疲惫，每一块骨头和肌肉都在疼痛，可是，有说不出哪里疼。
“你快上床休息，我关机了，不影响你休息。”
“嗯。”
这一夜，睡得极沉，被闹钟闹醒时，看看才7点钟。
同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冯丰，你不舒服就躺会儿吧，今天上午逃课算了。”
“我不逃课。”
“冯丰，你去做一下全身检查嘛。”
“何必！”
这个念头，许多人是被吓死的，而不是痛死的，一旦检查得了什么病，那种心理负担，几下就令人崩溃了。所以，冯丰相当鄙视就医原则，觉得像古人那样，什么都不知道，自己自然生老病死，阎王要人三更死自己也不必挣扎到五更。反倒痛快。
现代的体检，真是没劲透了。纯粹是提前吓唬自己。
“冯丰，你是扁鹊见蔡桓公，讳疾忌医。”
“辛苦挣得钱何必给医生呢，呵呵。”
她强笑着头重脚轻地起床去洗漱。她知道自己再次坐在教室里的机会不容易，她从来不曾逃过一节课。
生命好像变成了一种沉重的负担，走路，念书，写专栏，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没有一件是有意义的。
脸浸在冰冷的水盆里，浑身仿佛都在颤抖。
她想，谁说活着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可是，又不得得过且过地敷衍下去。
一上午的课无论如何也集中不起精神，连往日积极的发言也失去了兴致，只是独自坐在后面的座位，眼皮耷拉着，几乎要睡着，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前面的两个男生有时回头悄悄跟她说话，她也没有怎么回应，嗯嗯啊啊的，也没听清楚他们究竟说的是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手机铃声响起，是黄晖的短信：“我在食堂等你。”
像救命的稻草，她强行打起精神，背了书包往食堂走。
老远，黄晖向她招手，她走过去，他已经买好了饭菜。好些天，他见她喜欢吃什么就多买什么，今天挑选的菜也是他平素喜欢的。但是，此刻看起来，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近了，他有些意外：“冯丰，你脸色好差，昨晚没睡好？”
“呵，没事。”
“看看这些喜欢不？要不要换其他的？”
“喜欢。”
她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饭，一直将自己的那份全部吃完，一点也没有浪费。心里隐隐地害怕，如果不吃饭，也许就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冯丰，你下午没课吧。”
“嗯。”
“我也没课，也没事，我们出去玩一下……”
她笑盈盈地摇摇头：“我有事情，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好！”他一口答应，重要的是在一起，而不是在什么地方。只要在一起，看电影或者逛街，都无所谓。
她见他答应的那么爽快，心里觉得踏实，是那种普普通通的情绪，没有负担也没有压力，两个人走在一起，不会心跳，但是心安。
过度心跳其实是一种很不好的事情，会导致休克。

晚上，李欢开车赶到酒楼，9点有员工的冬至聚餐活动，他这个老板得去一下。
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子，他往前走，转弯就可以上电梯了。
忽然觉得有点怪异，他放慢了脚步。
背后无声无息，他再次加快脚步，走到拐弯处，蓦然回头，一个黑色的罩子猛地向他罩来。他虽早有防备也被罩个正着。紧接着，那人一拳向他打来，那一拳真是其疾如风只听得“砰”地一声，他的身上挨了一拳，差点断了一根肋骨。
可是，这一瞬间，他也拉开了罩子，露出半只眼睛，只见扼住自己的咽喉的那只手，指节骨突出，大得惊人，感觉上像是铁锤一样的拳头，来人力气很大，紧紧扼住他的咽喉，李欢虽然张大了口，却发不出声音来，几乎要窒息过去。
来人正喜得手，李欢悄然从裤袋里拿出一瓶喷雾剂，举过头狠命向他一阵喷洒。
来人赶紧松手逃窜。
他一把扯下蒙面的黑罩子，回头，那个人影已经跑远了。
他大力呼吸了一口气，四下张望，知道那个人已经跑远追不上了。他走到电梯口，电梯正好停在2层，他立刻进去了。
在办公室坐下，大祥悄然进来，见他衣冠不整，脸上有一团淤青，惊问：“老大？出什么事情？”
“我刚在停车场遇袭。”
“是谁干的？”
他摇摇头：“不过，我用了一种特殊的喷雾剂喷他才得以脱身。这种喷雾剂在头发上，是洗不掉颜色的。大祥，你这一点留意一下我们追查的对象，看有没有谁忽然剪短了头发。”
大祥喜道：“好。我们一定要揪出对方的狐狸尾巴。”
李欢想，这个难度也太大了点。
“老大，刘煜还是跑了。”
李欢皱了一下眉，刘煜生性不安分，早已不服安排，这次跑路，只怕又正中别人下怀了。
“他不是被劫走，而是自己离开的。我昨天还看见他在一家网吧打游戏。下落十明确。”
“好，一直注意他的动向，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是。”
“电视台的记者来了没有？”
“到了，值班经理正在雅间招待他们”
“红包封好，可以开始庆祝活动准备了。”
“是。”
这一夜，“金鱼鸭掌”酒楼觥筹交错，员工每人拿到一个节日红包，上下人等，无不开心。李欢甚至还以“礼金稿”的形式，约了一个电视台的记者来报道“C城好吃嘴之名店名菜”，“金鱼鸭掌”的名气更是远播。
灯火阑珊后，李欢静静坐在黑夜里，也不开灯，因为安全之故考虑，他住进了同层的酒店公寓。
手机响起，是芬妮甜蜜的声音：“李欢，节日快乐。”
冬至夜算不上什么盛大的节日，不过吃吃喝喝而已。但是，听到芬妮的声音，却由衷地感到高兴：“芬妮，你帮了我大忙，酒楼这么快打出名声，有了盈利，你是大功臣。”
“那我可不可以成为终生VIP会员？”
“何止VIP，你是终生免费贵宾。”
芬妮的声音沙沙的，疲倦中带了点甜蜜：“这半个月每天赶工，等这部戏拍完，我就回来品尝一下C城美味。”
“行，我等你回来。”

第二天中午，李欢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久违的声音。他心里一阵狂跳，是冯丰，冯丰找自己做什么？
“李欢，我有点事情找你。”

“我没空。”
我没空！——李欢连见自己都不愿意了。这最后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来见他吧，他又会怎么摆谱呢？
“我来还你一点东西，有一件事情需要你自己做主，你只在酒楼等我五分钟就可以了。我三点准时到。”
他无法再找什么借口，她又有什么事情？现在酒楼生意愈火爆，人来人往夹杂，也难以分辨其中有多少神秘势力安插的眼线。他实在是不希望她再来这里。
可是，心里还是喜悦的，孤寂的太久了，又加上越来越强烈的不安的感觉，如果能够见一面，也是好的。
他心神不宁地看看时间，已经两点了，还有一个小时她就要到了。
他走到窗边，将窗子全部拉开，从这里望下去，能够看到来来往往的行人，她要来，一定会经过这里。
心里异常急迫，可是，时间偏偏好似停止了，一分一秒都成了煎熬。偏偏她又是个守时到几乎算得上刻板的人，说三点来，就绝不会两点五十九到。
脖子都伸长了，终于，他看见街对面，一个女孩子正走过来。女孩子背着一个大大的包包。
他心里一喜，可是，很快凉了半截，在她旁边，跟着一个阳光灿烂的大男生。男孩子见车辆多，立刻护在她旁边，不经意地拉她一下，神态亲密又有分寸，仿佛那种刚刚开始恋爱的人。
黄晖！
竟然是黄晖陪她来到这里。
这一刻，心里超出预想的愤怒、失落、痛苦、绝望……为什么是这个小子？难道自己以前真是小瞧他了？
可是，明明是属于自己的，为什么偏偏和自己成了陌路？

冯丰在门口停下，看看这间金碧辉煌的酒楼，然后才能继续往前走。在大厅左侧的墙壁栏里，挂着芬妮的大幅海报和签名。还有芬妮和李欢，芬妮和酒楼员工的合影。弄着诸如“芬妮推荐菜品”之类的宣传东东。
李欢已经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商人了。
难怪酒楼生意日益火爆。
她再看看海报上，芬妮笑得温柔而亲切，美好的眼神似乎柔顺地看着每一位前来用餐的客人。
黄晖随便看几眼，就像普通人看大明星，他又不是追星族，说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但见冯丰看得那么专注，笑道：“你喜欢看芬妮的片子？”
“嗯。”
“那等她的新片出来，我们一起去看。”
她嫣然一笑：“好的。”
她在门口到处看看，没有看到刘煜和高纬。
前台的小姐态度十分职业：“小姐，您找李总，有预约吗？”
见李欢，也需要预约了。
她微笑着，心里凉凉的，下意识地看看身边的黄晖，这一刻，比以往任何一刻都需要一个人在自己身边壮胆。

“你告诉他，我叫冯丰，是来还他的东西。”
“是。”
小姐拨了内线电话，然后，职业化的微笑很亲切：“我带您去李总办公室。”
“谢谢。”
她看看黄晖：“呵呵，你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就下来。”
黄晖笑着答应：“好的。”
两人上楼，黄晖坐在大厅里看一份新出的汽车杂志。一个少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黄晖，你怎么来了？”
是高纬。黄晖记得这是冯丰那群“表弟”之中的一个。
他当时就有点奇怪，冯丰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表弟”？
“我陪冯丰来这里。”
“姐姐去见遥控器？”高纬结结巴巴地，神色有点紧张。
黄晖大是好奇：“高纬，你怎么在这里？遥控器是谁？”
高纬警觉得很，立刻不语，转变了话题：“我在这里打工。姐姐去了多久？”
“才刚上去。”
两人随便谈了几句，高纬不像萧宝卷那样喜欢篮球，黄晖不懂琵琶，两人说不上什么话，这时，一个大堂经理模样的人走过来，高纬好像有点害怕，低声向黄晖道个别就走了。
李欢办公室的门关着。
小姐礼貌地敲门，门开了，冯丰才进去。
李欢对着站在窗边，头上星星点点的白发令他看上去仿佛一个老头子。只是，他的身子站得笔直，那样的身板，又绝非是属于老年人的。
他穿西装，仿佛一个职业的，整天都要忙忙碌碌的经营者、交际者。做不了皇帝，他就要做叱咤风云的商界皇帝了？
可是，自从那次被有关当局拘留后，他行事已经低调了不少，为什么现在又要处处大张旗鼓？男人啊，终究是耐不住寂寞和平庸的？
“李欢……”
他终于回过头来，除了头发，没有其他任何地方还能够显示他的“衰老”。相反，他精神充足，眼神坚定，双手插在裤袋里，态度异常平静，好像面对一个进来请示汇报的员工，口气十分生硬：“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前几天，有一个中介公司找我，说一个买家想买你那套别墅。他们出的价格很不错。这是你的东西，我没法替你做主，你自己拿主意吧，钥匙、房产证、土地证以及我的身份证复印件都在这里。还有你的另外两套房子的一切房契也全部在这个文件夹里，你点一下……”
她一口气说完，言简意赅，顺手将一个文件袋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她是来跟自己告别的！
交出这些，就是永别了？
明明是自己希望的，也是自己一手导致的，可是，为什么此刻心如刀割？
他看她几眼，发现她的脸色出奇地苍白，长长的睫毛垂在眼帘上，抬起时，眼珠子是一种很奇异的颜色，虽然神色镇定，面带笑容，可是，看起来，却异常地不健康。
心里隐隐地不安，想问，却问不出口。


反击的痛快

    “对了，这个也还你。”
    她从大包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
    李欢一眼认出，这是自己去北京时，给她买回来的那件礼服。某一个晚上，自己在她的房间里，死皮赖脸要她穿给自己看看，可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肯穿，说没有合适的场合。最重要的，是怕他“欲行非礼”。
    他多次想象，她要穿上这件衣服，一定很迷人。结果，遗憾到今天，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了。
    开学不久，她结束了酒店公寓的租期，因为没有“家”，所以一些简单的东西拿到学校，一些重要点的证件、事物，李欢都给她带回去放到了那座别墅里属于她的房间。
    只有这件礼服，在某一个沐浴后的夜晚，她曾试穿过，在镜子里，她几乎认不出那个美丽的人影是谁，兴奋得整晚都睡不着。毕竟太美丽的东西，所以她一直留在身边。
    今天，她将所有一切他送她的，完全归还了。
    …………
    “冯丰，你会爱上我吗？”
    “李欢，你给我时间，如果我们都不在一起，连朋友都不是了，又怎么会爱上呢……”
    “你答应过我要一辈子对我好，即便我不喜欢你也要对我好……你答应过我的！”
    “都是假的。如今，我已经不耐烦再做这些事了……”
    …………
    两个人本来是一定能够在一起的，她都说出也许会“爱上”这样的字眼了，自己为什么又要放弃？为什么？
    脑袋里“嗡嗡”作响，李欢不知道这些对白是回忆还是再现，只听得心底那个狂热的声音要冲破心灵，不，这不是自己要的结果。
    自己不要这种结果。
    “李欢，我走了。”
    “不要走！”
    他的声音那么大，大得她都吓了一跳。
    他猛然惊醒，拿起那个文件袋递给她：“这是你的东西，和我无关，你记住，是你的！”
    她拒绝，态度坚决。
    他的态度也坚决：“我绝不会卖房子，无论出什么价都不卖。”
    那是给她的遮风挡雨之地。如果卖了，就真的一刀两断了。
    她微笑着：“随你。房子里是有些秘密，卖给外人，只怕会惹出麻烦也说不的。不过，这都是你的事情，你想做什么决定不用告诉我，而且，我想，你也不会告诉我的。”
    他重重地喘息，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他的头发，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曾经纠缠上千年的男人，甚至他的脸上，还有一块小小的淤青。喝醉了？在哪里磕碰的？
    决裂那天说出“不到黄泉不相见”，自己今天再次上门，算不算“自毁誓言”？
    当天的愤恨和疼痛过去后，冷静下来就觉得疑惑与蹊跷。李欢的态度何以转变的如此快？即便是处心积虑的“报复“，那他为什么不在去年年底，自己刚和叶嘉分手的那个时候“报复”？
    那时，自己刚刚生病后，身体虚弱，一无所有，连考研分数都不知道，前程一片黯淡，那个时候“报复”，不是更好吗？
    即便是“恨”，他会“恨”得出车祸时还惦记着“笋子炒鲜虾”？
    谁会相信这样的男人会起心“害”你？！
    谁会？
    这些日子，她无数次地想过这些问题，他出车祸，他一夜白头，这些，都是巧合？
    怎么会有这么多巧合？
    其实，其实，自己比想象的更渴望跟他和好。
    因为少人关心少人问，对于某一些人，总会铭记于心，不到最后关头，怎么都不肯陌路相向。
    她的目光在他的头发和面上打量。
    她目光如炬，李欢在这样的目光下，不由得微微侧开了头。
    她的声音充满了恳求、担忧、和毫不掩饰的关切：“李欢，你告诉我，你的头发为什么突然白了？”
    这一刻，心里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甚至有一刹那完全忘记了他曾经说过的那么刻薄毒辣的侮辱。
    仅仅因为他突然染霜的双鬓，那是一种强烈的担忧。这甚至超过了对他的傲慢和侮辱的记恨。
    只要他开口，只要他说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哪怕是说出一个合理的谎言。
    李欢的脊背有点僵硬。
    “李欢，你的头发为什么白了？”
    她再问一次，他还是不回答。
    “李欢……”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将那个装着礼服的盒子拿起看看，随手扔在垃圾筒里：“冯丰，你可以走。”
    一股热血似乎要顶破脑门，她紧紧咬住嘴唇，脸色惨白，心灵深处最后最微小的一块地方也彻底失守了。
    可是，她还是微笑着向他道别：“李欢，你保重。”
    他木然地看着她转身一步一步往外面走，瘦小的身子仿佛在微微发抖，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还是笑眯眯的：“李欢，你一定要保重。”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任何狠话，更没有说什么“不到黄泉不相见”，神情那么慈悲，仿佛一个最温柔的女人。
    可是心里直觉哪里出了问题，自己真是为她好吗？也许是大错特错了。
    不行，一定要开诚布公。
    他追出门，她已经进了电梯。
    “冯丰……”
    电梯门已经合上，他徒然停下脚步，立刻转身，飞速从旁边的楼梯跑下去。

    电梯“当”的一声打开。
    气喘吁吁的李欢同时站在一楼楼梯口，心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
    他看到那个阳光灿烂的男孩子站起来，迎向冯丰：“好了吗？”
    即便笑得那么灿烂，脸上也看不到丝毫血色：“呵呵，好了，我们走吧。”
    

    然后，她拉住了他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来拉住自己的手，黄晖惊讶之下，立刻反手紧紧握在了她的手，心里异常喜悦，声音也异常温柔，只叫一下她的名字，其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欢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往前走，也没有开口。
    眼角的余光，她看到的，都看到的，他的染双的两鬓，甚至他突然有点佝偻的背影。
    心里那么痛快，那是一种胜利者的痛快。
    她想，自己太需要这种痛快的感觉了。
    所以，才那么聪明地带着黄晖。



前夫带个“前”字
 
    两人的背影已经消失，高纬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看见李欢，立刻又掉转头。
    
    李欢看出他目中那抹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之色，暗自吸了口气，一只手放在栏杆上，然后又松开，慢慢走过来。
    高纬正要避开，已经来不及了，李欢叫住他：“高纬。”
    他战战兢兢滴地过来。
    “你老老实实弹琵琶打杂，你记住，是我在养活你。今后，再也不许和冯丰多说一句话，只要她来这里，立刻将她轰出去。”
    高纬涨红了脸，什么都不敢说。
    “滚出去老老实实干活。”
    高纬如获大赦，转身就走。
    李欢回到办公室里。
    垃圾筒里，那个盒子还稳稳地呆着。他拾起盒子，虽然并未染尘，可是，他依旧用袖子轻轻擦拭了一下，然后，拉开办公桌的抽屉，轻轻将盒子放进去。
    有人敲门，进来的是大中。
    他刚才大堂上来，看见黄晖和冯丰两人离去。他忿忿不平，“老大，那个小子有点欺人太甚，要不要出手教训他一下？”
    “不用！”
    他只说两个字，坐在椅子上，觉得全身疲软无力。他想，也许需要被教训的，应该是自己。
    终于还是忍不住：“黄晖的情况你都调查清楚了？”
    “都清楚了。他父亲是一名律师，母亲是中学教师。他本人研三，没有任何不良记录。”
    普通的一家人，可是，黄晖，他并不普通。
    一个能在比赛最后30秒战胜叶嘉的男孩子，那是什么样的心理素质？
    冯丰胆小，有这样一个人互补，看起来也许是好事，可是，此刻，自己为什么偏偏绝不甘心？
    他握紧了拳头，心里有股强烈的冲动，要冲出去，抓住黄晖狠狠地揍一顿，就如自己以前警告过冯丰的，要一根一根拆了他的骨头。
    没想到，自己和叶嘉鹬蚌相争，最后还是黄晖这个渔翁得利。
    他凭什么？
    他一家人，是否足以让冯丰生活得很幸福？
    “老大？”
    他暗吸一口气，即便自己懊悔得要吐血，又不能在这样的关头搅乱，除了令她痛苦，加重各方压力，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好处。
    “老大，今后我不用再跟着冯小姐了吧？”
    大中气愤，改口不说“大嫂”了。
    这些日子，在C大潜伏，已经把他快闷坏了。原来，整天保护的是别人的女朋友，这算什么事？那个女人又根本不知情，更不会领情。
    “她根本没有任何危险，跟着她也没用。”
    李欢想了想：“那就暂时不用了。你先查一查，究竟是谁想买我在郊外的那套别墅。”
    “好。”
    
    两人过了马路，冯丰觉得身子异常疲软，几乎是整个贴在了黄晖身上。黄晖察觉她的异常，手放到她腰间，轻轻搂住她：“冯丰，你不舒服？”
    她看着她关切的脸，摇摇头，笑得那么喜悦，这是一种平视的尊重和关切，有这样一个人给自己壮胆，真是一件好事。
    一辆出租车停下，黄晖扶她进去，他看她靠坐着，微微闭着眼睛，满面笑容，不知为什么会这样高兴。
    “黄晖，我们去玩吧。”
    他正要答应，可是，见她脸色不好，立即道：“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我们改天再去玩。”
    她十分柔顺地答应一声，眼皮几乎要完全合拢了。
    也许，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他原本想提起见到高纬的事情，但见她闭着眼睛，就没问。
    下车走进学校，一路上，他都揽着她的腰，像校园里一对对最普通不过的情侣。她没有拒绝，两人第一次看起来像真正在“谈恋爱”了。
    黄晖送她回宿舍，她简单梳洗一下，几乎一挨到枕头就睡着了。
    醒来，已经九点多了。
    拿起手机看看，一条未读短信的标记在跳动。翻开，是黄晖发的：
    你醒了就给我打电话，等你吃饭。
    看看时间，是5点发的。这么晚了，他还没有吃晚饭？
    赶紧给他打电话：“黄晖……”
    “呵呵，你醒了？我到楼下来等你，我妈给你煮了汤……”
    “好的。”
    女生楼下，人群往来，黄晖站在外面的走道上，像学校里许多普普通通的男生，一点也不显得突兀。一见她出来，立刻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食盒：“你脸色不好，我妈煮汤给你补补。”
    “你干嘛告诉你妈妈，这不是吓她吗？我没事，你别给她添麻烦。”
    他摸摸头，有点不好意思：“不麻烦，反正我妈很喜欢煮汤，她说喝汤皮肤才会好。叫我常常带你回去喝汤呢。”
    “这……”
     “你不去，我也可以给你带来。”
     本来已经决定一切都重新开始了，心里仍淡淡地不安，如此下去，怎么才是一个收场？
    两人在荷塘边坐下，他拿出买来的纸杯子和小勺子，舀满满的一杯汤给她喝。自己也喝一杯，然后，大嚼面包。
    汤还透着热气，参杂了一些时令进补的中药，十分美味。
    她喝了两杯，精神好了一点儿。
    他笑嘻嘻地拉着她的手，她的头微微靠在他肩上。路灯下，他也能看见她的睫毛偶尔一闪一闪的，温柔又娴静。
    他怦然心跳，悄然低下头，很轻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她一下抬起头，他红了脸，装作若无其事地，却紧紧抱住她的肩，柔声地：“明天早上我等你一起吃早餐。”
    “嗯。”
    整整两周，黄太太的汤从来也不曾间断过，尽管冯丰也不曾去她家，可是，不是黄晖回去就是她送到学校，变化了花样，加了许多中药，完全是适合女性的滋补和美容养颜之类的。
    也不知是不是这些美味的汤真的起了功效，冯丰的脸色，一天天倒好了起来。
    决定跟黄晖摊牌，是因为一束玫瑰。
    周四的早上，他不知哪根筋不对劲，居然送来了一大束玫瑰。
    玫瑰是美丽的，但是，因为太美太艳，叫那些自诩清高的人倒斥为了浮华和俗艳。
    他拿了一大束花傻傻地站在门口，陆续早起的女生无不好奇地看着他指指点点。
    冯丰赶到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干嘛送我花？”
    他年轻的目光里有点羞涩又有点狡黠：“我偷偷看过你的身份证，今天是你的生日。”
    由于公历和农历的差异，冯丰身份证的日子其实并不是自己的生日，也从来不过生日。
    “过生日也不用买花呀。”
    “我寝室里的男生说，过生日一定要买花送女朋友，他们都这么说。”
    因为如此，他六点就跑到学校外面的花店，挨个比较最新鲜的，好不容易才选了这一束。

    他理直气壮，“今天不吃食堂了，我们吃好的 。我知道学校外面一家店很好吃，我们中午去还是晚上去？”
    她细细地看着他那张朝气流动的脸庞。
    他已经完全以自己的男朋友自居了。可是，他对自己这个人，对自己的过去，知道多少？自己再跟他这么耗下去，又怎么对得起他，对得起他母亲日日精心熬制的美味的汤？
    “黄晖，你下午课后，在荷塘边等我。”
    他以为是约会，兴高采烈地点头：“我四点准时等你，我们一起吃晚饭。”
    
    她不置可否，只是接过那束新鲜的玫瑰，淡淡的芬芳在鼻端萦绕。她想，着束玫瑰还能盛开几天？
    四点，黄晖准时坐在荷塘边最角落的那张长椅上。
    从这里能够看到最多的风景，却最小程度地被别人瞧见。他见冯丰第一面，就是在这里。因此他对这个地方很有点情有独钟。
    冯丰穿厚厚的衣服，脸色有的苍白。
    他拉着她坐下，她的手有种浸人的冰凉。他揽着她的肩，想让她觉得暖和一点儿：“这里风大，我们要不要换一个地方？”
    她轻轻推开他的手：“不用。我只是说几句话。”
    她的态度太过郑重其事，他有点意外：“怎么啦？”
    “黄晖，你想做我男朋友，是不是？”
    什么叫“想做男朋友？”，自己还以为已经是男朋友了呢！
    他反问：“我不是你的男朋友吗？”
    “不是。”
    他惊讶得几乎要站起来，莫非，她今天是来“分手”的？
    她淡淡的：“我的过去，你知道多少？”
    他一时不明白意思，面红耳赤：“我跟你在一起是现在和将来，不是过去。”
    “我比你大三四岁……”
    “我看过你的身份证，我早就知道！女的更长寿，大三四岁更合适。”
    “我离过婚……”
    “……”
    他愣了一下，反问：“难道就不许人离婚？”
    “我的前夫叫叶嘉，你也认识的。”
    叶嘉和冯丰都是低调的人，即使叶嘉几次来找他，也是很谨慎的，C大并没有几个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黄晖涨红了脸，难怪那次球赛，自己就觉得叶嘉举止奇怪，想他那样的大学者名人，怎么会专门跑过来向“陌生”的冯丰打招呼？而且对自己的态度也不甚友好。
    原来，她是她的“前夫”！
    前夫又如何？带了个“前”字，就没什么了不起！
    “那么多人离过婚。我不在意……”



发现蹊跷
  
    她笑了，年轻真好，可以一往无前。可是，人是群居的社会动物，谁又会真正永远一往无前，我行我素？每个人在最初都这么轻描淡写、胸襟宽广过，可是后来呢？激情磨灭，生活变成琐碎，便开始计较得失，互相指责，互相揭短。
    “离婚女人”，就是自己的痛脚。
    连李欢都要衔恨“千年绿帽子”，在自己最不设防的时候加以报复！
    “你现在不在意，以后呢？即使你不在意，你的父母呢？”
    几个父母能够心甘情愿地接受自己阳光青春大好前程的儿子，去找一个离婚女人？
    黄晖一时答不上来。心里十分混乱。父母怎么想，他倒没有考虑过。女朋友素自己的，该如何，自己怎么想才比较重要。
    “冯丰，我不介意！”
    轻诺必寡信，回答的太快、太轻率了。
    她十分镇定：“黄晖，你不用这么快回答。你好好考虑一下再回答我。”
    “我不用考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你有必要想一下。”
    “我需要想多久？”
    她失笑：“这得看你。”
    三天五天，一周，一月，一年半载……最捉摸不定的就是人的心思，谁知道他会想多久？
    她想，自己每次都把主动权给了别人，和叶嘉离婚，和李欢决裂，自始自终，都是他们在主导节奏。
    这一次，就自己把握吧。
    何必要等着别人来做取舍呢？
    她站起来：“黄晖，今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代我谢谢你父母，尤其是你的母亲。”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首饰盒子和一个红包，自从离开黄家，她就再也没有打开过盒子，即便红包也不曾拆封，连金额都不知道。
    “代我还给你母亲，并谢谢她。”
    想起黄太太那张慈和的脸和她的汤，心里有点惆怅，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短暂。长痛不如短痛，趁一切还来得及时收手，大家都不会有太多损失。
    黄晖像被什么烫了一下，将手放在背后，觉得难言的愤怒：“冯丰，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不想再重复被人“评估、挑选”的考验了。她想，人生如果没有重重的考试，那该多好？可是，每一段岁月，每一次交往，其实，都是拼搏和考核。
    与其让别人伤害自己，不如自己趁早退却。
    他年轻的愤怒更多的是伤心，只紧紧将手藏在背后，无论如何也不肯去接那两样东西。
    她叹息一声：“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到时，你再回打我吧。”
    “一天就足够了。”
    “最少三天，而且必须告诉你父母。”
    他紧紧盯着她：“好！”
    然后，她转身就走。
    他却固执地跑上一步拉住她的手：“今天是你生日！你答过我一起吃饭的。”
    即便要判死刑，也应该有一顿最后的晚餐。
    她拨开他的手：“我的生日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并不是身份证上那个日子。”
    
    接下来的日子，十分平静。没有人早晚等着一起吃饭，也没有人天天送上鲜美的温汤。更没有谁不时在上课的时候偷偷发两个短信息来骚扰。
    冯丰想，其实，日子原本就该是这样冷清的。太过浓烈了，反倒失望。
    星期四的深夜11点，黄晖发一个信息：
    你要记得每顿按时吃饭。
    这是提醒她第二天记得吃饭。
    她淡淡地回一个字：“嗯。”
    星期五的深夜，黄晖发一个信息：

    明天很冷，你穿厚点。
    她还是回一个字：“嗯”。
    星期六，她回到自己的“家”——自己买的房子。
    
    当天深夜，黄晖发的消息依旧很简短：
    明天还会降温，你别感冒了。
    她的回答比他还刻板：“嗯”。
    三天来，除了这3条刻板的短信，然后，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任何交往，也不曾再见一面。
    星期天早上又下起小雨，赖床到11点，被电话吵醒，那个房地产中介的声音客气得令人没法发火：“打扰您了，冯小姐，我们可以面谈一下吗？”
    这是李欢的房子，自己已经告诉他李欢的电话了，他还纠着自己干什么？
    “是这样的，李先生说您才是业主，这房子和他没有什么关系，卖于不埋，一切由您做主……”
    中介委屈的像在指控她“耍”自己。这房子明明就是这个女人的，她却推到别人身上，谁敢替别人卖房子？
    她敷衍两句挂了电话。李欢就是这样，时刻保持着他的皇帝架子，赏赐出去的东西，就再也不肯收回了。
    只是，他不稀罕，难道自己就稀罕了？
    她几乎可以肯定，在李欢身上一定发生了重大变故，可是，他这种态度，她也不指望他当自己的朋友，就会坦诚相待。
    一个有教养的男人，是不会轻易说出侮辱女性自尊心的话的。不过，他是“皇帝”，要在过去，稍不如意就是打入冷宫甚至族灭全家。现在不过“小小”地怒骂呵斥一个女人，其实并不需要任何理由。这是在宫廷里养成的习惯，但凡有钱有权的男人也基本如此。
    兄弟如手足，妻妾如衣服。不是妻妾的，连袜子的地位都不如。
    民族性格是能够遗传的，中国文明史，就是一部男人对女人的压迫和奴役史。所以，即便现在，中国的男人也极少有真正尊重女性的“绅士”。
    李欢，他的毛病看来是一点也改变不了的。
    他不说，自己也就不必再指望他了。
    她忽然想到去骚扰芬妮。
    芬妮也素个昼夜颠倒的主，正在大睡，被电话闹醒，声音带点沙沙的甜蜜：“小丰，有事吗？”
    芬妮这种声音，即便是冯丰，也觉得骨头有点酥麻，她东拉西扯几句，然后才终于奔到主题上，委婉的：“呵呵，李欢最近的头发变得好可笑……”
    “是啊，他说自己染的。那个染发的手艺还真不错，染得那么逼真……”芬妮停一下，她以为李欢和冯丰本来已经疏远了的，“呵，李欢也开始赶时髦了……”
    李欢的头发是染的？
    李欢竟然连芬妮都没有透露丝毫消息。他不是那么喜欢芬妮吗？怎么芬妮知道的事情比自己还少？
    她打定主意，立刻收拾出门，准备去别墅看看。
    下车时，正是中午一点。
    此时，本来应该是一天之中阳光最充足的时候，但是，因为冬天，更因为寒湿的天气，雨虽然停了，草体上还能踩出泥泞。一踏进别墅的范围内，冯丰就觉得一股极其严重的阴气。
    大门是锁着的，他没有钥匙了，就在门口四处看看，看那棵高高耸立在围墙内的巨大黄角树。
    一阵风吹来，树叶漫卷着慢慢地往下掉，周围安静得仿佛毫无生机。
    这里，真不是一个适宜居住的地方。为什么会有人那么热衷地要来买这栋别墅？她心里一动，立刻给中介先生打电话，。中介很惊喜：“冯小姐，你肯割爱了？”
    “你可以约买主和我面谈一次，这样，我才考虑如何做决定。”
    “好的好的，没有问题。不过，买主在外地出差，要下周三才回来。”
    “行，他一回来，你就安排一下吧。”
    “没问题，谢谢。”
    挂了电话，她走到湖边，，斑麻的白色花絮飘飞，白鹭跳跃，这里风景依旧大好。
    想起自己曾在这里当着众人面给李欢难堪，赶在他的朋友。如此，他也忍了。
    现在，自己变得和和气气了，他反倒忍不住了。
    她苦笑一下，人与人的关系就是这么奇妙，无论情人还是朋友，谁先服软，谁就输了。
    在湖边徘徊了许久，周围的风景都“欣赏”遍了，即使用最世俗的“经济”目光来诱惑，她也看不出自己有何必要留下这个房子——如果不是儿孙成群，四世同堂，谁住在这里都缺乏人气。何况自己一个人，又不是想体会“恐怖”的感觉。
    看看天色不早，她不敢再逗留，顺着那条白絮飘飞的大道信不往回走。
    远远地，听得一阵车子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藏身在左边的斑麻从里，高达两米多的斑麻，完全遮住了她的身影。
    车速并不太快，她一下认出，这是李欢的车。
    李欢又到这里做什么？他不是不愿再管这座房子了吗？
    莫非来处理他的东西？
    车子没进车库就停在大门口，想必不会呆多久。她悄然往前走几步，想偷偷看他来做什么，可是，在斑麻从里探头探脑，只听得一声关门的声音，李欢已经进门了。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发现自己根本不必“小心”，因为大门紧闭，他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动向。
    走到车边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样，想敲门进去，终是不甘。心想，有什么了不起的秘密？李欢能发现，自己就不能发现了？
    她再看看车，觉得李欢这鸟人真是越来越可恶，恨恨地飞起一脚重重踢在他的车上，才怏怏走了。
    走了几步，觉得脚趾骨被踢得生疼，更是愤怒，又跑回来再踢两脚，这一次踢得比较轻，只沾了几个大大的淡色泥脚印在车上。


十全大补汤

    李欢直奔书房，拿出那套错金弓弩细细查看。
    大中垂手站在一边，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种弓箭，很是好奇：“老大，这是什么？”
    李欢抬起头：“我们需要去追查一些东西，不能再等了。”
    “怎么追查？”
    “我有线索。”
    “老大，你以后还是尽量捎回这里，这里不太安全。”
    “我来处理一些东西，处理完毕后，你把钥匙房契都拿去还给冯丰。”
    大中不解，为什么老大要强行把房子给那个变心的女人？
    他试着劝说：“冯小姐根本就不要。你若不喜欢，可以卖了……”
    李欢摇摇头：“你明天务必把钥匙交给她，无论她怎么处置都不要干涉。”
    
    “行。”
    “她好像生病了，你这段时间要注意一下，一有情况请立即告诉我。”
    大中默不作声地领命，老大这样，划得着吗？
    大中在门外候着，李欢独自走进了那栋独立的小院。
    虽是下午，但冬日的光线早已黯淡。亮灯后，随手一摸，屋子里已经薄薄蒙上一层灰。他来到更衣间，衣橱里，一条条华丽的裙子依旧簇新。只是，那些卡片，已经被他全部收起来了。
    自从察觉有人来这里搜索后，他就将卡片全部收起来了。
    他将手里的盒子打开，看看那件漂亮的礼服，叹息一声，将它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橱里，此情此景，那个女人，会不会一生也不会穿上这些衣服了？
    “李欢，我和你不到黄泉不相见。”
    “李欢，你说过一辈子对我好，你自己答应的。”
    “李欢，你告诉我，你的头发为什么白了？”

    是谁在反复地追问？
    他悚然回头，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耳鼓嗡嗡地，像要震破耳膜。
    这一刻，才明白，她那样愤怒、绝望、忍耐和关切，绝不是“朋友”所能付出的。
    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
    心里某一个长期纠结的死结仿佛被某一只灵巧的手那么轻易地解开。他几乎要跳起来，像服下一剂十全大补汤，浑身上下都那么舒畅。
    可是，这种舒畅没有持续多久，又变成了沮丧，自己，还能不能熬到和她相逢一笑泯恩仇的那一天？
    门外，大中忽然发出一声响动。
    那是两人约定的暗号。
    他定定神，立刻走出去：“大中，何事？”
    “有人动了我们的车子。”
    居然明目张胆追到这里大白天动手？只见车上几个大大的脚印，因为雨后，踩了一些泥泞，印在上面十分清晰。
    即便有敌人，谁会做得这么刻骨又幼稚？
    大中在紧张地检查车子，生怕被人做了手脚。
    李欢凝视良久，这几个脚印明显是球鞋的脚印，尺码较之一般女孩子的尺寸还小一些，类似童鞋，不过32-34的码子。
    他忽然笑起来：“大中，不必检查了。”
    “为什么？”
    “是冯丰来过。”
    他和她生活日久，非常清楚她衣服鞋子的尺寸，她脚很短，才能穿这样尺寸的鞋子。也只有在C城，女孩子个子普遍偏小的情况下才能买到这种码子，他去北京时，想给她买鞋，就从来找不到这样的尺寸。
    并且，除了她，谁还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又好气又好笑，估计她当时一定躲在斑麻花丛里，不敢惹自己，就只好拿自己的车子出气。这个女人，永远也不会有成熟的时候 。
    心里异常激动，他快跑几步，在路口细细地看枯黄飘飞的斑麻，几乎要高喊出声。可是，周围静悄悄的，哪里有丝毫人影？
    “老大，怎么了？”
    他失望的摇摇头。
    “老大，现在怎么办？”
    “我们马上去一个地方。”
    “是。”
    车子在那条斑麻飘絮的道路上开过时，李欢还在细看两边，但是仍旧没有丝毫可疑的痕迹。他暗叹一声，看来，冯丰早已走了。
    等车子完全消失在辅道，上了前面的立交桥，冯丰才从最里边的一棵大树下钻出来，她要的那辆出租车早已等在那里，好奇心涌上来，立即上车：“你跟着前面那辆车。”
    司机等得不耐烦了，好在等待也计费，也不以为意，心想，这个小姐玩什么警匪片?
    一直到郊外，大中忽然说：“老大，有人跟踪我们。”
    李欢看后面那辆出租车，心想，是谁这么笨？跟踪也这么明显？大中变化了方向，几个拐弯，再回头，那辆出租车已经不见了。
    见跟丢了，司机摊手：“小姐，不用跟了吧？”
    “拜托，你再想想办法……”
    “小姐，老公包二奶，你最好找私家侦探，我没那个本事，荒郊野外的，我也要注意安全啊……”
    冯丰大为沮丧，只好叫他掉头回C大，心想，莫非李欢这厮真的是“包二奶”了？还以为芬妮和他能成，结果大奶都没个影儿，还二奶？
    什么东西！
    
    车子放缓了速度，李欢拿出座前的一份化验报告单看看。这是很费了些手段才得来的，自己的毛发、骨骼、血液、DNA检测。
    他几乎足月沉浸在这份研究报告里，整天在网上搜寻，好像变成了半个医学者。不知为何，他对这个结论，隐隐感到失望，又觉得不可思议。
    后视镜反射出他的两鬓的白发，他想，这些白发，今后也许只能一天天扩大范围了。如果是这样，又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车子径直驶进红墙内的跑道，经过七弯八拐才在一片草坪上停下来。
    这片草坪完全青绿，令人一点也没有冬天的感觉。李欢和大中下车来，对面，一名熟悉的老仆等在那里，神态恭敬，眼里却有着习惯性的警惕。
    大中等在门口，老仆带了李欢前走几步，升降梯开，两人进去，李欢立刻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当”的一声，门打开，老仆拉了一下铃，乌木一般的门缓缓自动打开，李欢不假思索就走了进去。
    老白正拿着放大镜在看一本书，李欢走过去，他头也不抬：“李欢，把这段念给我听听，”
    李欢拿起书，正是那本记录自己身世的用失传鲜卑语写的宫闱秘史。他毫不考虑，念了一遍，完了，将书合上放在桌上。
    老白大喜：“终于弄懂这部天书了。不过，记载的内容却并不稀奇。你怎么又会认识这种文字？”
    “我做梦梦见的。”他半开玩笑半认真，拿出错金弓弩，“你是研究考古文文物的，你认为它的威力有多大？”
    “理论上来说，它的威力应该腐朽了。但是，这个世界上，奇迹总是存在的……”这是当时叶霈从这里挑选了送给李欢的，老白完全记得，他的目光变得十分锐利，“李欢，你为什么会认识这种字体？”
    李欢也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老白移开了一点，仿佛一个凶神恶煞遇到了另外一个凶神恶煞，气势上竟然有点压不住，声音低了半分：“李欢，你究竟是什么来历？”
    李欢并不回答，目光扫过屋子了的所有陈设，落在一柄长约七八寸的单刃匕首上。他走过去，抽出匕首的刀鞘，匕首淬炼百金打造，虽历千年时光，刃口已钝，但那股厚重之气更是显得苍凉。匕首上还有淡淡的血迹，那是当初在冯丰脖子上划过，滴在上面的，历经千年，变成了青色的红。
    他拿了匕首，漫不经意地走到老白身边：“这柄匕首是我的，我要带走。”
    
    老白觉得一阵极其诡异的感觉，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好像对面这个男子，真的是这一屋子出土文物的主人。
    李欢拿起匕首再看一看，贴近头发，立刻，掉下好几根头发，是一种奇异的灰黑交织成的银白。他叹息一声：“这匕首遁了，本来，如此靠近的时候，应该掉下一缕的。”
    老白目瞪口呆地看着桌面上那几根头发，再抬起头，李欢已经转身走到门口，也没说再见，就拿起匕首走了。
    老白小心翼翼地收集了头发，用了特殊的纸包裹好，饶是半生盗墓，也没觉得这样诡异过。
    门口，老仆恭送。
    李欢看他一眼，他鞠一下躬。大中早已打开了车门，李欢上车，车子驶出红墙大门，大中才紧张道：“老大，有没有线索？”
    李欢把玩着那把匕首，沉思半晌：“我们也许追错了方向。”
    
    冯丰返回学校时，已经快六点了。她习惯地往荷塘方向看看，也不见黄晖的影子。路过球场时，情不自禁地停留了一会儿，一众男生中，依旧没有他的影子。
    三天期限已经过去，她想，黄晖是放弃了。
    毕竟，年轻小伙子和离婚女人的故事，社会再怎么开明，他和他的亲友，心里总是有点疙瘩的。
    婚姻不外是一场陌生男女之间的资产重组，只看双方能有多少利益，
    至于爱情，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玄的东西？
    这一刻，心里竟然觉得有点悲哀的轻松。
    这天晚上，黄晖的短信发得很迟，几乎快到零点了，才响起了熟悉的短信铃声。那时，冯丰已经上床准备睡觉了。
    翻开看看，这一次不是刻板的一句话了，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难受的符号：：（
    她连简单的那个“嗯”字都没有回复，径直关机睡觉。


榨出皮袍下的“小”来
    


    一夜淅淅沥沥的冬雨，清晨一出门，冷风嗖嗖地直往脖子里灌。
    上午只有两节课，下课后，她看看时间还早，打算先去小店转一下。
    手机响起，居然是黄太太：“小丰，你有没有时间？我想和你谈谈……”
    她十分意外，又有点紧张。
    “我在荷塘边等你。”
    一定是黄晖和她在一起，黄晖清楚自己的作息时间。
    她答应着，下意识地回到宿舍，从抽屉里拿了那个首饰盒子和红包，放在包里，快速往荷塘走。
    黄太太站在一棵巨大的柳树下面，只有她一个人，黄晖并不在。
    “伯母，您好……”
    黄太太淡淡地点点头：“小丰，这里太冷了，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荷塘转角两三百米处有一家书吧，也算小小的饮品店，里面空调全天候开放，此时，书吧里并没有什么人，她们在最后一排的卡座里坐下，有两株极其高大的盆景阻挡，几乎隔成了一个完全独立的小包。
    两人坐下，各自要了一杯奶茶。
    手捧着奶茶，总算没有那么冰凉了。
    在这位母亲面前，冯丰突然觉得有点心虚，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黄太太先开口：“小丰，我对你很失望！”
    就知道是这样！
    心里那么惆怅，又那么悲哀，不是悲哀别人不爱自己，而是悲哀身为女人，尤其是“离婚”女人那种“掉价”的份。
    同样是离婚，叶嘉还是钻石王老五，婚姻市场上的抢手货。李欢游戏花丛，照样有很多粉丝。而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还是伤风败俗？仅仅因为是女人！
    仿佛下市的萝卜，只能贱价处理了。
    据说，现在的单身剩女，大多就是这种行情。
    她没有回答，微微侧过脸，伸手去包里拿东西，然后，双手递过去，低声道：“伯母，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黄太太接过东西，放在桌上，细看几眼，长叹一声。
    冯丰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小丰，我是历史老师，最喜魏晋这一段：你是专栏作家，也专攻魏晋这一朝奇闻轶事。本来，我以为我们至少算得知音。现代人活得累，为什么累？因为心累！被太多条条框框和陈腐的观念所束缚。而魏晋风度，嵇康、阮籍等活得何等自由自在？我行我素，狂歌当哭……我们即便做不到这样，起码，主攻魏晋史的你，不应该是一个腐旧如明清老太婆的庸人！原来，文字是文字，人是人！”

    “离婚女人又如何？这个时代每天会有多少对夫妻因为种种原因而分手》分手后，难道，那些女人就该在家里抱着贞节牌坊过一辈子？再也不抛头露面，再爱上其他男人或者被其他男人爱上，就是高攀或者低人一等？女人的价值，说来说去，不过只是一张“膜”而已？别人这么想，我并不觉得奇怪。可是，小丰，为什么是我？你真是令我失望！！！”
    她语气轻柔，却是重重的责备，冯丰只觉得双颊发烫，捧着杯子的手也在发烫，一句都不敢反驳。
    “黄晖今年25岁了，你是他的初恋。说的粗俗一点，他还是个处男。人们常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殊不知，这世界上总有一些男子，从不降低自己的要求，洁身自好，在茫茫人海中等待足以和自己的灵魂相匹配的爱人。那个爱人，不需要是什么绝世的美女，也不必有万贯的财富，一旦爱了，就是爱人！如此如此而已！我们从不干涉黄晖的私事，更不会急吼吼地为他张罗相亲。该是他的缘分，就一定等在那里，怎么也跑不掉的。两年前，黄晖回来告诉我们，他对一个女孩子一见钟情。可是，说了许久都没有下文，直到今年你到C大来读研究生。他第一次约会你后，回家来手舞足蹈，我相信儿子的眼光，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和他父亲尚未与你谋面，几乎就喜欢上你了……”
    “男女之间，不爱了，分手了也是很寻常的事情。可是，你给他的理由是什么？你大他几岁，你离过婚！甚至，因为你是孤儿？——就因为这样，你要和他陌路相向！你给他三天期限，可是，黄晖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精明，会反复权衡婚姻的利益或者种种好处、不足、颜面——不是，他没有考虑这些，他想的是，为什么你这样的女孩子也会因为那些可笑的原因而和他分手！！！他非常惶恐，整夜整夜的失眠。可是，他不敢马上就来找你，因为你说“轻诺必寡信”！昨天晚上他给你发短信，你没有回，他更是焦虑，以为自己已经被彻底判处死刑。他几乎马上就要跑到学校来，被我们阻止了……”
    冯丰满脸通红，呼吸急促，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地自容！
    这既不是面对叶夫人的侮辱时那种愤怒，也不是面对李欢侮辱时的恐惧——那是真正的惭愧！羞愧！！羞惭！！！
    好像鲁迅先生的那句话——“要榨出皮袍下的‘小’来”！
    原来，自己就是不折不扣一个俗气的小市民而已！！！
    自己又何德何能配得上黄晖的初恋？
    “我们怕的不是你是离婚女人，而是已婚女人。小丰，毕竟我们也是世俗之人，要黄晖做第三者破坏别人家庭，我们会感到羞愧。可是，黄晖现在是正大光明，我一点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必要被你就这样拒之门外！你的前夫是叶嘉，大名鼎鼎的学者，他必然有他的有点。可是，黄晖，以我做母亲的目光看来，我一点也不觉得他有哪一点比叶嘉差！我还知道，他打球，最后30秒也能战胜叶嘉！！！”
    黄太太的笑容带了点温和，“小丰，我言尽于此。你和黄晖可以从朋友做起，先看看彼此合不合适。给自己也给黄晖一个机会吧。即便不成爱人，如果黄晖多一个这样的朋友，我们也会感到高兴。”
    冯丰低下头，眼泪“滴答”一声滴落在桌上。
    她飞速伸出手臂一抹，眼前一花，一张雪白的纸巾递到面前，然后，一只温暖的大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她回头，见黄晖一脸的憔悴，胡子都长得青碜碜的，往日的神采飞扬已经无影无踪，可是，眼睛里却烧着急切的火焰，似乎在等待她这一刹那之间的决定
反击叶夫人
不知什么时候，黄太太已经悄然退了出去，四周的空间静得出奇，只余二人四目相对。
冯丰移开目光，黄晖轻轻挪开手，在她对面坐下，他拿起桌上的首饰盒和红色包看看，忽然笑起来：“你中午想吃什么？”
这一笑，他面上的憔悴和紧张仿佛一下被驱散，漫天的乌云给吹开，一池的春水在微微荡漾。
紧张的心情，不知道如何说出口的答案，这一刻，冯丰忽然觉得轻松。
他拉了她的手：“好饿，算香辣排骨？”
“恩。”
他站起身，将两样东西收好，拿过她的包包，给她装在里面：“我妈说了，这是送给朋友的，不是下定，你放心收着。”
她这才回过神来：“你妈呢？”
他狡黠地笑，因为年轻，有那么眉飞色舞了。
“我妈早就走了，她才不会和我们一起吃饭呢，今天我妈来，只是表明他们对你的态度，绝不是来给我壮胆的……”“这事还得靠我自己”这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她觉得面上发烫，他悄然在她耳边低声道：“不要再躲得我远远的了，至少，让我们先从朋友做起，好不好？你还有2年多才毕业，这段时间，足以让我们知道彼此何不合适了。”
她一本正经：“黄晖，现在我并不爱你。”
“那就做朋友，直到你爱上为止。”
“如果一直不能爱上，怎么办？”
“在一起，总有机会爱上，不在一起，就永远也不会爱上。”
她一怔，这话电光火石一般在脑海里闪过，比黄太太那番教训更令人振聋发聩，曾几何时，自己也曾如此卑微地祈求过别人？
可是，却被断然拒绝了。
那种心碎的感觉又在拉扯，忽然发现，自己和黄晖，才是同一种人。
手心一热，抬头，是黄晖紧紧抓住她冰凉的手。她嫣然一笑：“好，耽误了你的青春我可不管。”
“我起码还有50年青春可供挥霍，不怕！”
如果他不怕，自己又还有什么可以损失的？
反正一直在计较的也是自己。
两人在食堂坐下，时间不早了，饭菜也不太热了，黄晖笑嘻嘻地从背着的大书包里，变戏法一般拿出一个保温的盒子：“这个还是热的，我差点忘了，快喝……“
诺大一个小伙子，天天背着汤水，她哭笑不得：“黄晖，人家会笑你的。”

“笑啥？有什么可笑的？你脸色不好，我一直很担心……”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我也会煮汤，这汤就是昨天我自己熬的，因为看着瓦罐，所以，才会那么晚给你发短信……”
冯丰笑起来，喝了一大口，他紧张地问：“跟我妈煮的比如何？”
她实话实说：“差远了，哈哈。”
他想瞪眼，却又忍不住笑起来，乐呵呵地自己喝了几口：“我觉得相当不错啊，呵呵，下午你没课，准备做什么？”
“我要去店里看看……”这是她第一次跟他谈起自己的私事，“我在送仙桥有个小店，由萧宝卷他们看着，我去看看需要补些什么货，你呢？你下午做什么？”
“本来要和一个老板研究一个案例，但是他临时去参加一个紧急会议，要三天后才回来。我们这两三天都很闲，我陪你去吧。”
“哈，你不给老板打杂，去给我打杂。”
“乐意之至。”
两人说笑着走出食堂，电话响起，是一个极其陌生的号码。
冯丰接听，是大中的声音，十分刻板：“冯小姐，我有点东西要给你。”
“？”
“我在校门口等你。”
“好。”
远远地，大中看见她和一个朝气勃勃的男孩子一并走来，他心里愤恨，对冯丰的态度就不太好，只平淡叫一声“冯小姐”，然后将盒子递给她。
冯丰也不以为意，只问：“这是什么？”
“你的钥匙，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
冯丰看他冷冰冰的态度，心里一动，毫不推辞就接了钥匙。
大中见她居然面不改色地拿了钥匙，老大怎么摊上这样一个女人？拿了房子给她和其他男人比翼双飞？
他更是不满，狠狠地瞪了一眼她身边的黄晖。
冯丰视而不见，淡淡道：“李欢最近情况怎么样？”
大中替李欢益发不值，却笑着：“老大好得很，对了，芬妮小姐说她本周会回来……”芬妮处处胜过这个女人，看她又能得意到几时。总有得她后悔的时候。

原来，真是这样，连李欢的手下兄弟们，言下之意，都把芬妮当“嫂子”看了？她笑起来：“替我祝福他们。”
大中一言不发就走了。
等他的背影走远，黄晖才开口：“这家伙看我的眼神好凶恶。”
“呵呵，他是李欢的手下，李欢以前是我的朋友，你见过两次的，他曾来学校找过我。”
“记得。”李欢那样的男人，谁建了一面都不会忘记的。
她回味着他的话“以前是朋友”，是不是现在就不是了？
冯丰见他满脸的喜气洋洋，奇道：“怎么啦？”
“幸好李欢现在不是你的朋友了，如果是，那就成为大敌了。”
冯丰失笑，他倒坦白，连很小的心眼都会表露出来。
“喂，黄晖，你这么没心机，怎么做律师？”
“我又不是在所有人面前都这么坦白。有时，我也蛮狡诈的。”
“你吹嘛，呵呵。”
因为他不玩猜心的游戏，自己才跟着如此坦白？冯丰失神一下，其实，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坦白，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情啊，不然，上苍造人的时候，又何必给每位弄一个灵巧的舌头？

冬日天气暗，才午后，小店就亮起了灯。
天气太冷，萧昭业字也不写了，和萧宝卷两个趴在柜台上玩纸牌。
“生意也不做了？”
冯丰在他们身后大喝一声，二人吓一跳，抬起头，见是她，萧昭业笑嘻嘻的：“姐姐，今天生意不太好。”
又见到黄晖，萧宝卷立刻放下扑克招呼他。
“最近货源如何？”
“几个地方都淘的超不多了，我们需要补充货源。”
冯丰点点头。
萧昭业拉着她到一边，压低了声音：“监控器说这里他不管了，叫你全权做主。”
“这店本来就是我的，何必要他说？你们好好做，我们瞅着机会再开一家分店，你和萧宝卷做老板，还有一间可以专门经营书画……”
“真的？”
萧昭业兴奋的几乎要跳起来。
“真的，你得好好发挥你的特长。”
“一定，姐姐，我一定会。”

旁边，萧宝卷缠着黄晖在讨论篮球，他在店里放了一个篮球， 。这些日子，他学会了一种“颠球”的技巧， ，他有意在黄晖面前卖弄一下，就拉了他在外面的空地上一起玩。
换号看看冯丰，冯丰笑着点点头，黄晖本性纯良，萧宝卷多接近这样的人也是好事，她从不阻拦，就如她异常欢迎叶嘉调教他们一样，萧昭业见二人玩得高兴，也跑出去凑热闹。
冯丰一个人在柜台里看这些日子的账目，流水倒是每月都在增多，黄晖进来：“他们正玩着，要不要我给你帮忙？”
“呵，你看着柜台，招呼买主。”
黄晖答应着，冯丰继续看账目，正看得起劲，忽听得黄晖热情道：“欢迎光临，夫人，您想要点什么……”
冯丰抬起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带大墨镜的妇人。
她见冯丰抬起头，缓缓取下墨镜，环顾一下四周。黄晖很热情地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冯丰也不以为意，低声道：“黄晖，你先出去等我一下。”
他明白过来，立刻走出去了。
叶夫人自然不会坐下，目光追随着黄晖的身子，直到他走出门。
然后，她才看着冯丰：“叶嘉这些日子在干什么？”
她漠然摇摇头：“我不知道。”
叶夫人露出狐疑的神色，也说不出是气愤还是开心：“你真的没有和他在一起？”
“你的儿子，你又何必问我？”
仿佛气势上第一次输了一大截，叶夫人老脸有些发红：“反正你们也离婚了……”
冯丰仔细盯着她：“如果叶嘉不是有你这样的母亲，哪怕粉身碎骨，我也会跟着他！”
叶夫人冷笑一声：“你也知道你高攀不上，人得有自知之明……”
“说实话，叶嘉有你这样的母亲，是他高攀不上我，叶夫人，你难道不觉得？”
叶夫人！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叫自己，以前，至少都称一声“伯母。”
叶夫人几乎恼羞成怒：“冯丰，你不要太得意！”
“我为什么不能得意？”
叶夫人看着门外那个刚刚照面过的男孩子，这个男孩子看起来体面又精神，绝非这店里的小伙计，她忍不住了：“他是谁？”
冯丰望着她所指的方向，黄晖正在和萧宝卷谈笑。她笑得十分甜蜜：“我的男朋友。”
叶夫人恨不得一掌掴在那张甜蜜的笑脸上，这是什么坏女人？叶嘉要如何才能识破她的真面目，蛇蝎心肠，知道她并不值得自己爱，然后死心，放手？
冯丰凝视着她那张保养得很好，此刻却有点发青的脸，也许，很早她就发现她的弱点在哪里却一直没有加以利用，所以，任由她践踏。她认为她和叶嘉，他们是高贵的天皇巨星，而自己，不过是泥泞中一粒草芥。叶嘉爱上自己是施舍，自己爱上叶嘉是麻雀变凤凰。要打击她，就得打击她的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而最能打击她的，又莫过于，那个黑乌鸦穷女人居然不爱他的宝贝儿子爱其他普通人！
冯丰笑得更甜蜜：“叶夫人，拜托你，要是见到叶嘉，就叫他不要在惦记我了……我已经不爱他，爱上别人了，对我来说，现在的男朋友才是最好最值得我爱的，有了他我才知道以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而已……”
噩梦！堂堂叶家豪门、自己举世无双的优秀儿子，竟然是她的一场噩梦？
冯丰掩着口，小小声：“哦……还有点为难哦。我忘记啦，你根本就找不到叶嘉的踪影，母亲才是儿子的天是儿子的神，可以主宰儿子全部的命运，叶嘉，他怎么敢躲着你不见？呵呵，真是不孝的家伙……”
叶夫人气的浑身发抖：“你找个穷男人，有什么了不起？”
就是这样，钱就要砸死人的优越，她所以仰仗的，也不过钱而已。
冯丰笑颜如花：“穷男人不打紧，够花就好了。再说，离婚时，叶嘉还给了我一套房子，还有他多年的积蓄，虽然不足以荣华富贵，但是，也足够我和穷男人生活的很好了……”
叶夫人几乎立刻就要吐出血来。这个女人，挑中了自己最忌讳的软肋——儿子，傻儿子、呆儿子、竟然把自己的财产拿给她养“奸夫”！！！
叶嘉疯了。
叶嘉疯了才会被这个女人如此玩弄。
她甚至连“节”都不给他守一下。
叶夫人暴跳如雷，冯丰视若无睹：“有顾客来了，叶夫人，你挡着我做生意了，请吧。”
下逐客令了。
叶夫人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冯丰的声音还是那么甜蜜：“好走，不送。”
那两名贵的房车终于开走，冯丰才吐出一口气来，惊觉，自己对叶夫人，竟然如此恨之入骨，可惜，杀敌三千，自损八百，此刻，全身骨头似乎都要散架了。
心里不限惆怅，如果没有她百般阻挠，自己和叶嘉，是不是就会一世神仙眷侣？
除了一个可怕的母亲，叶嘉，他完美无缺。
只是，为什么就这一点，就足以让婚姻死无葬身之地？
叶嘉呢？叶嘉只身在外，是不是加倍的孤寂？她从来不曾怀疑过他的心意，如果这个世界上，还能毫无保留地相信一个人，那也只有一个叶嘉。即便不能在一起了，想起，也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一阵头晕眼花，一滴殷红的血再次悄然滴在账簿上。她迅速用手背抹去，只见黄晖大步从外面走进店来，很是关切：“萧昭业他们说，这个恶女人是你以前的婆婆，她又想找你的麻烦？”
原来，一个男人也等于500只鸭子，要叫萧昭业这些家伙保密，简直是不可能的。
她苦笑一下，但见黄晖那么青春的笑脸，又觉得很有勇气，压低了声音：“呵呵，你现在不用替我出头，这个周末，你随我去一个神秘的地方走走……”


大难临头
“好。”
他爽快地答应，然后，才笑嘻嘻地问道：“是什么神秘的地方？”
冯丰一时有点语塞，忽然想起别墅里那么多鬼鬼祟祟的东西，要是把黄晖牵扯进去了，会不会给他带来许多烦恼？
她犹豫了一下：“到时我再告诉你吧。”
黄晖虽然疑惑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心想，她如果愿意，总会说的。
萧昭业和萧宝卷二人也走了进来，开口就问：“姐姐，那个恶女人总算走了。”
冯丰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萧昭业却自言自语地：“叶医生人不错，为什么他老娘这么凶？他看起来，针布像这个叶夫人的儿子。”
萧宝卷也赶紧接口：“对了，叶医生叫我们这个周末去玩，还可以打篮球，不晓得遥控器会不会要我们去……”
上一次叶嘉已经约过他们几个，为的是运用“自然观察法”来研究他们的心理。可是，因为刘昱“辞职”事件，李欢改变了主意，严令他们不许外出，所以，只好不了了之。
冯丰当然不知道李欢的目的所在，只是想，李欢何以如此凶性大发？本来，叶嘉说要研究这些人的心理，他也是同意了的，突然就出尔反尔，越来越“高压手段”，究竟是怎么回事？再说，7个暴君已经离开了4个，他们身份极其特殊，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她沉思了一下：“我再去给李欢说说，你们这周末去吧。”
萧昭业赶紧说：“姐姐，高纬说，遥控器已经下了命令，不许你再进酒楼半步，只要见到你，就将你轰出去，而且不许他和你说半句话，上一次，他就是看到你，想来找你，被发现，还罚了他100元工钱。”
心里有点抽搐，想起大中愤怒的眼神，和叶夫人暴跳如雷的嘴脸，曾几何时，口里说过最爱的人，都变成了最大的敌人？
萧宝卷也添油加醋：“我听高纬说，酒楼的人都把芬妮堪称老板娘了。人家芬妮是大美人，许多比他有钱的富豪都在追求她，李欢以前就追过芬妮，不过没有成功。现在，他又开始大力追求她，拼命献殷勤，还说他买了大钻戒向芬妮求婚。这次，芬妮马上要回来了，遥控器天天勒令厨师不眠不休地熬夜赶制宫廷名菜，以讨她欢心。遥控器甚至为了讨好她，平常不敢跟其他女人多说几句话，不然她就要吃醋发怒。现在，连酒店的大堂经理都换成了男人……”
萧宝卷完全是八卦级的专业水平，八得有模有样，末了，才说，“遥控器完全就是一个魔头，十分卑鄙，姐姐，你不用再去自讨没趣了……”
原来，李欢的反常真的是因为芬妮？好像这也勉强说得过去，反正自古以来，爱江山不爱美人的男人也并不罕见。
自从李欢毫不留情地将那件礼服扔到垃圾桶里，她就明白，二人是彻底恩断义绝了，自己在他面前，也是说不上什么话的了。
她暗叹一声，慢慢开口：“如果高纬出不来，就你们两个去找叶嘉吧，高纬在他那里上班，我也管不了，但是，你们两个是我店里的人，与她无关……”
萧昭业面有难色，冯丰立刻明白，他们是惧怕李欢的“遥控器”威力，如果离婚不发话，他们根本不敢越雷池半步。
她心里有点愤怒，李欢即便色迷心窍了，做人总得有点分寸，她火气上来，只轻言细语道：“你们放心，这一次，我一定让你们出去玩。”
二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显然，对她这话并不相信。

两人离开小店回学校。车上，冯丰一直在沉思，自己究竟要不要再去别墅探秘？或者说，别墅里会不会有李欢“失常”的秘密？
  李欢说头发是“染白”的，李欢说自己喜欢的是芬妮，甚至他身边的人也无不说他是因为芬妮一一而自己却一味地认为他头发变白是“反常”，会不会，自己才是“反常”了？
  最重要的是，上次见到他，他的脸色和精神状态都那么好，绝不像一个“身患绝症”的人。
  或者，果真是自己一直“自视过高”，将他的“报复”当反常？

  岂不嘲讽？
  黄晖这次总算明白“遥控器”的含义了，想起萧昭业他们的话和临别的那种提醒冯丰的眼色，明显是李欢为了讨美女欢心，不惜得罪朋友、下属．再加上他的手下大中来送东西时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明显对冯丰极不友善．
  心里有点愤怒，李欢要追求美女没错，可是，有什么必要用这种不怎么男人的手段对待冯丰？他凭什么？又见冯丰一直不语，以为她难受，想安慰她一下，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冯丰，别跟那些人计较。”
 这是关心吗？
她莞尔：“我不计较，没事。”
她心里一动，小心求证：“黄晖，如果一个男人喜欢上一个女人，会不会变得格外反常？”
黄晖想也不想：“会，有时会变成一个疯子，做出很多平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果一个男人遇到真正令他着迷的女子，为怕阻碍他的姻缘，他会不会毫不留情地把一切障碍抛在脑后？” 
   “会。我们实习时候遇到一些离婚案件，男方出轨后，为了离婚尤其是在财产分割上，常常不择手段地对付前妻，翻起脸来，真难以让人置信，他们曾经是恩爱夫妻… … ”
    这就对了．
男人对自己决心放弃的女人，原本，也不过跟扔一块破抹布似的。
黄晖见她静静沉思，心里更是难受，忍不住说：“李欢或者叶夫人之类的，要敢再找你麻烦，我一定对他们不客气。冯丰，今后我不许谁再欺负你了。” 
心里生疼，她却笑得十分开心，这一刻，听到这样的话，谁会不开心？
他见她眼波流动，长长的睫毛笑得扑闪扑闪的，别有一种难言的妩媚，心里一跳，不敢看她，慌忙将目光移向车窗外，轻轻吹了声口哨：“今晚我们去看一部爆笑剧，好不好？” 
他的提议正合她意：“好啊，好久没有放松心情了。" 

血，一滴一滴从身边流逝，从最初的恐慌到现在的麻木，刘子业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任何害怕了。
抽了l0OCC 血后，他瘫软在黑屋子里，窗户关闭，四周又开始成为一个暗无天日的地狱。
实验室里，黑衣人背着双手，皱起眉头。大口罩也有点气闷：“几乎所有方法都采用了，但是，实验对象却没有丝毫改变。” 
“会不会是测试对象没选对？" 
“不会。一组是小白鼠，一组是我们的‘工具’，他们服用这三人的血液这么久，身体一点反应也没有。而且，据我们拿到的李欢的检测报告，他的各项指标完全和常人相同．" 
“李欢这个环节上会不会出了什么纰漏？" 
“不会，他的头发都开始变白，这明显是衰老的症状。虽然他的身体机能并没衰竭，但是，出现的是和平常人一模一样的症状，连后期的毛发检测都再也没有任何古怪之处．说明，他完全是一个普通人。”
“难道刘子业他们真的在撒谎？为什么三个人的谎言都一样？" 
“所以，我们有必要充分检测一下那座别墅。如果里面真有秘密，我们一定得从李欢着手，不然，永远得不出结果．昨天，买家说，冯丰已经松口，估计能够拿下。不过，据报告，别墅本来就是空的，长期无人居住，即使冯丰不卖，我们也可以行事，找出里面究竟有什么秘密… … ”
“好，现在他们几个体内的特殊气息还无法检测出来，其中必有古怪，务必继续要去。要是真的研究出了长生不老的秘密… … ”
黑衣人每次这样一说，大口罩的眼晴就要亮一下。真要研究出来了，可以名垂青史不说，而且，掌握了这个秘方，就是掌握了更加无上的财富和权势。
这世界上的富豪，没有一个不想长命百岁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这几天，我无意中拿到一份冯丰车祸后的检测报告，她的其中一些指标倒有点奇怪… … ”
“哦？”黑衣人双眼发亮，来了兴趣，“如何特殊法？" 
“这份不是我们需要的专业检测，所以，目前还说不出来，只有几个数据比较特殊罢了。" 
“冯丰曾在渭水边上失踪过一年… … ”
两人对视一眼，好像同时想到了某个问题的关健，这么长时间一直在李欢和刘子业等人身上打转，却得不到什么有意义的结果，会不会，冯丰才是真正特殊的人？
越是简单的东西，越是会令人忽略。
大口罩大喜过望，几乎要跳起来：“我们以前一直忽略了她… … 而且，她的相貌跟她的年龄有点不相称，仿佛几年都没有改变过… … ”
尽管只是推测，黑衣人也忍不住露出一丝喜色来，
大口罩喃喃道：“这个时候，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试试，冯丰，会不会比李欢更麻烦？" 
“不会更麻烦，她己经离婚，而且，据可靠消息，李欢早已因为芬妮和她彻底决裂．她是孤女，真正对付起她来，绝不会比李欢更麻烦… … ”

李欢的爆发
 “李欢有安全局盯着，稍有不慎，就会引来其他势力参与，对我们的计划造成极大的不便．而冯丰就不同了，她没有任何背景，只要李欢不多事，就不会费什么劲。" 
“李欢真和她决裂了？最近李欢防范非常严格，他狡猾多端，谁知道他是不是耍的什么花样？" 
“他防范得是很紧，但是，据回报，他现在和芬妮打得火热，和冯丰决裂是很正常的。"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把别墅留给冯丰？" 
黑衣人沉思一下：“李欢这种人，喜新不厌旧，算是安抚自己的良心，在他发达之前，冯丰对他很不错。但是，估计也仅止于此了，他现在拼命追求芬妮，也顾不上冯丰了．" 
大口罩眼晴一亮：“既然如此，我们就尽快从冯丰着手．” 
“且不要打草惊蛇．当下之际，先彻查别墅，求证刘子业等人讲的那个秘密．然后，再做其他打算。至于冯丰，她没有任何背景，随时都可以动手。 “是。” 
已经晚上7 点了，正是一天中酒楼上座率最高的时候。
李欢在走道上看排队的人群，他们坐在卡座里喝茶脚天嗑瓜子或者斗地主，并没有等得很不耐烦叫爹骂娘的。
他对这欣欣向荣的景象很满意．大堂经理走过来，态度十分恭敬：“李总，那道宫廷名菜开发出来了，明天芬妮小姐回来时，可以第一时间上菜。”他点点头：“很好，你下去忙吧。” 
大堂经理走了，李欢侧头，对面一个身影迅速掠过．他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慢慢回到办公室。
大中进来，压低了声音：“老大，那个人有线索了……”
“ ？” 
“道上兄弟说他是一名很出名的杀手，以前很少有失手的时候。要不是您喷的那种喷雾剂，他们也绝无法查出他来。但是，查不出他背后的动机，估计只是简单的抢劫… … ”
简单的抢劫？
会这么简单？
“刘子业他们呢？” 
“这三个人完全是失踪了似的，根本查不到半点线索．外出的记录也没有．他们应该也在C 城。” 
“刘昱呢？” 
“依旧无所顾忌地在网吧打游戏，每个月挣的钱全部花在游戏上面，并以此为生．但是，除了一些地痞流氓，并没有其他人和他接触．他也没有任何反常。只是上周感冒去了一越医院．” 
“行，继续观察着。“ 
周三下午，买主从外地回来，直接约见冯丰去看房子。
冯丰提前了一个小时到。开门进去时，虽然是大白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总觉得有股阴森森的气氛。
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来仔细地看这座房子．先细细检查黄桷树周围的情况，但是，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来。即使当初的那个神秘洞口也完全消失无影踪。她看了客厅，又看看那几间房子，百无聊赖，便转到那栋独立的小院。
小院久已无人打扫，冬日的几种花开得有点残。从落地大玻璃看出去，湖边的白鹭都有点蒙蒙的，景色也是蒙萦的，失去了那种天高云淡的意境。更衣间的门关着，她随手一推就推开了。以前虽然也来过别墅好几次，但是，无论李欢怎么力邀，她也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个房间。因为，下意识里，这是李欢的“西厢”，是芬妮住过的地方，自己进来随意参观，总是不太好，所以，每次都是走马观花，匆匆一瞥而已。
这一次，因为是要卖房子，所以，难免到处都看得仔细一点，得看看有什么需要收拾的。
衣橱里，全是各种各样的裙子、礼服，每一件都是新的，有些标签似乎都也没有撕开。她随意看了一下，这些衣服井不是时髦货，基本都是精品．芬妮是这个别墅的第一个女人，也算得唯一的“女主人”，这些衣服倒也符合她的“品味”。
再看旁边的卧室，忽然想起有一次和李欢来这里，李欢说这片独立的单元才是他自己住的，想必，这里就是他和芬妮的“翻云搜雨”地。她觉得有点尴尬，立刻就退了出去．
心里有点述茫，又有点可笑，自己做主将他们两人的“爱巢”卖了，这算什么？
清点了一会儿东西，看得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该拿到哪里去，看看时间，和买主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只得先到门口．
买主十分准时，驾着一辆黑色的奔驰前来。买主周先生是个中年男人，胖胖的一张脸，在中介先生的陪同下，一见冯丰就十分客气地上来打招呼：“冯小姐，听说您肯割爱？” 
“只是有这个意向，至于决定，等大家都看看再说吧。” 
“好好好”周先生喜形于色，磨叽了这些天，她终于松口，就是进步的一大关健了。
冯丰陪着他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才道：“周先生，怒我直言，你为什么对这座房子如此有兴趣？” 
周先生也是个坦白人：“我是做生意的，讲究风水．实不相瞒，因为我请的阴阳先生说这个方向的房子大利于我的事业．但是，我看来看去，这里就只有这一套房子，所以，我很想买下来… … ”
如果他说出其他什么理由，冯丰肯定还会怀疑，可是，他说的这个理由却完全是无懈可击的。这里本来就有点邪门，周先生说这话也是需要诚实的，因为，一般风水好的地基，普通人也是不肯卖的。
他有点紧张：“冯小姐？” 

玛丰笑起来：“我是学两史的，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并不爱好风水之说。不过，我虽不信，但是尊重别人相信。”
周先生松了口气：“冯小姐，如果你肯割爱，我会给你一个很合理的价格．”
她点点头：“因为房子里还有些别人的东西，我要收拾好了才能给你确切的答复。”
“还需要多久？” 
“一周．一周之内，无论卖不卖，都会给你确切答复。” 
第二天一早，冯丰就接到萧昭业的电话：“姐姐，我们明天可不可以去找叶医生？” 
冯丰一时回答不上来，这几天她还有给李欢打电话，因为自己也拿不准会不会有作用。
“姐姐，如果为难就算了。”
萧昭业的声音十分失望。
一群人，仿佛又陷入了强权的怪圈，完全无法为自己的命运做主．谁说，这又是一个真正自由平等的时代？
一些人的平等，总是另外一些人的不平等．
她打起了精神，在回答萧昭业，更多地却是在回答自己：“你放心，明天你们一定能够去找叶医生。”
也许是她那种从未有过的坚定的语气，萧昭业挂了电话，竟然有几分相信。
一整天都有课，老班又拖延了一点时间，下课时已经是5 点半了，黄晖来等她吃晚饭。
见到黄晖，她笑起来：“我要出去，不能和你一起吃晚饭了．” 
“去哪里？” 
她并不隐瞒：“去找李欢。“ 
“我陪你去吧。“ 
她看他清澈的眼神，不知道什么原因，每多接触黄晖一分，就觉得他比自己印象中的少年更真挚几分．
“呵呵，好的，你陪我去吧。”
黄晖很高兴，拉了她就往前走。走到校门口，又买了面包和热的珍珠奶茶，两人吃了一点，浑身也觉得暖和了一点儿．
李欢的酒楼，已经高朋满座。
前台的小姐仿佛记忆力不错，看见又是冯丰，记起高纬被处罚100 元的事情，知道她是老板最不欢迎的对象。私下里，职员的传闻里，她是被老板抛弃的过气女友，现在，老板狠追大明里芬妮，她找上门是为了要“赡养费”的．确定是不受欢迎对象，前台小姐的面色就变得职业性的冰冷：“抱歉，冯小姐，李总不在… … ”
李欢肯定在这里，只是叫人档驾而已。
“好，那我去酒楼吃饭。" 
酒楼不可能不要人消费，前台小姐一时想不出什么借口阻止．
冯丰并没多说什么，准备直接上电梯奔李欢的办公室。
前台小姐当然立刻看出来她吃饭是假，闯李欢办公室是真，急了，立刻呼叫保安，几名保安走过来，她急忙道：“今天李总有贵客，快去拦住她……”
冯丰站在电梯口，听见这句话，心里涌起强烈的悲哀，恰巧电梯停下，她立刻进去，黄晖也跟了进去。保安追过来时，电样已经合上了．
电梯在7 楼停下，两人刚走出去，就听得“当”的一声，另外一辆电梯也打开，几名保安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
黄晖本能地挡在她身边：“你们要干什么？" 
她紧紧拉住他的手，手心一阵冰凉：“我找李欢。你们叫他出来……"
 “不行，李总不会见你。请你迅速离开… … ”
    “今天他不出来，我绝不会走。" 
…………
一名保安要去强行拉她，却被黄晖一下挡住。正激烈冲突时，大中闻讯赶来，见是他二人，挥挥手：“你们下去，没事。"
几名保安马上离开了，大中看着她，冷冰冰地道：“你找李总有什么事情？”
“叫李欢出来说话，没你什么事．" 
大中本来就不喜欢她，见她态度如此恶劣，更是冷淡：“你去办公室等着，李总在陪芬妮小姐吃饭，吃完了我会告诉他的。" 
“好。”
她和黄晖进去坐着，大中转身走了。
李欢的办公室很大，他似乎对于空间的宽度很重视。两人在宽大的候客沙发上坐下静等。可是，等了半个小时，依旧无人招呼。冯丰坐不住了，站起来四处看看，却见李欢的书拒上放着一把匕首似的东西．
她有点好奇，这把匕首看着好眼熟．
她不由得走过去打开他的书拒。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黄晖有点奇怪，按理，冯丰也不会私自动别人的东西．但是，他想，玛丰自有道理，就没做声。套子拆开，一柄沉甸甸的匕首，青色的刀刃上泛有隐约的千年血迹。
那是自己喉间被他划破时流下的血！
那是一千多年以前，他正在追杀自己和迎叶！ 
她转眼，书拒里放着一本《小王子》 一一方才、匕首原本是放在《小王子》 之上的。
手一抖，匕首几乎掉在地上，心里恐俱到了极大的不祥！ 
她将匕首几乎是扔在旁边的办公桌上，连书柜都来不及关，转身就走：“我去找李欢．马上就去。”
“好，我陪你去。" 
黄晖见她面色惨白，根本就想不到阻止她，只想，她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她走几步，脚步有点跟跄，黄晖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半扶住了她，在她耳边低声道：“冯丰，你不要害怕，有我在，我一直都在… … ”
听到开门声，门口，一名保安警踢地看着她，原来，他们一直监视在这里。
她几乎大吼起来：“李欢在哪里？" 
“冯小姐… … ”
保安试图阻止她，她一把推开他：“你叫李欢给我出来，马上出来！"
 “小姐，你不能在这里喧哗，晚上了，会吵到我们的客人。" 
“滚开… … ”
保安伸出的手被黄晖隔开，他沉声道：“李欢究竟在哪里？" 
保安不是他的对手，立刻按下对讲机。不列两分钟，大中匆匆赶来：“什么事情？" 
“大中，你马上带我去找李欢！" 
也许是她那种气势，大中从未见过她这种决然的神情，吓了一跳，竟然不敢违抗她，不声不响地走在了前面。
冯丰立刻跟了上去。
这是酒店最好的一间包间，上的菜也全是酒店最好的招牌菜，其中一道著名的宫廷美容养颜汤，更是为芬妮的到来而赶制的。
陪坐的还有C 城娱乐圈的一些明星，两人的故旧，一时耽筹交错，好不尽兴。
正热闹时，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众人飞上以为是上菜的。
李欢暗自皱眉，服务员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粗鲁？他转头一看，手里的酒杯抖了一下，只见冯丰站在门口，呼吸急促，眼神激烈，可是，偏偏脸色却出奇地惨白。
正在和另外一人谈笑的芬妮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冯丰和一个小伙子手拉手站在门口，觉得好生意外，却立刻热情道：“小丰，你来啦？快进来… … ”
冯丰强笑着：“芬妮，你好。" 
“小丰，快来一起吃饭… …”
“不用了，谢谢．" 
这时，李欢才站起身，走到门口，见她的手紧紧握住黄晖的手，强稳住心神，淡淡道：“冯丰，有什么事吗？" 
“对，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情？先吃了饭再说… … ”他回头叫服务员，“马上添两幅碗筷… … ”
“不用麻烦了，我说几句就走。" 
李欢见她神情匆忙，十分意外，立刻道：“我们到隔壁休息室说吧．" 门外的服务负立刻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她先走过去，黄呼依旧拉着她的手。

李欢淡淡道：“黄晖，你不方使说话，留一步吧。" 
黄晖只看她的神情，她却一点也没有放开他的手，声音比李欢也平淡：“不，我和黄晖之间没有什么秘密，对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说完，二人就拉手进去了，李欢也只好悻悻地跟进去．然后随手关了厚一厚的隔音门。
两人刚面对面，她也不坐，立刻开口：“李欢，今天我来找你有两件事，第一件，你不得再干涉萧昭业和萧宝卷的自由，他们是我店里的人，所作所为由我负责，今后，你不许再越权一步，妄作干涉。而高纬，他若想离开这里，你也不许干涉！" 
“这… … ”
“李欢，你并不需要控制这样一个廉价劳工… … ”
她的声音十分尖锐，他吓了一跳，却见她身子都微微有些发抖。
他，急忙点头：“行，没有问题，我都答应，也不再干涉他们了，"
 她急促的呼吸平息了一点儿。饶是这样，脸色也依旧苍白得可怕．
“第二件事情”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李欢，这是那套房子的房契、钥匙，也有买主的资料，拿去… … ”
李欢的手背在背石，冷然道：“我送出去的东西，绝无可能收回。" 
“啪”的一声，她将盒子远远扔在地上，笑起来：“李欢，你以为你有钱就了不起？我告诉你，我自己并不需要你这几个臭钱。而我的男朋友，他也绝不需要我拿其他男人的钱财去补贴他… … ”
黄晖更加拉紧了她的手，另外一只手扶在了她的肩上，心里万分激动，可是，见她的脸色，却又极其不安。他手心传来的温暖和力量，令她站得更直：“李欢，你不要再卖弄你的钱了，你不稀罕，以为我就稀罕？收起你那套嘴脸，不要再让我恶心了… … ”像被人在心里狠狠戳了一刀，他看着地下散落一地的钥匙和房产证，有些眼花缭乱。抬起头，只是怔怔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瞬间，她的脸色红润，笑面如花：“这下才是真正的两清了，李欢，再见。”
她轻轻摇晃摇晃黄晖的手：“我们走吧。" 
李欢紧紧盯着她灿烂的面孔，只见一滴血悄然滴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黄晖这时也发现了，惊得大叫一声：“冯丰，你怎么啦？" 
她觉得脑子一阵晕眩，茫然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两人刚刚转身，李欢抢上一步，从背后一把撅开了黄晖，紧紧抱住了她，哽咽着嘶声道：“冯丰，你怎么啦… … ”

神秘人现身
她被他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脑海里有一瞬间也是一片空白。
他贴在她耳边，柔声细语：“你生病了吗？为什么生病了？" 
她一下醒悟过来，狠命用手掰他的手：“滚开……”
他抱得那么用力，她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开。
黄晖被李欢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此刻，见冯丰拼命挣扎，才回过神来，沉声道：“李欢，你想干什么？" 
李欢置若阁闻，只是见冯丰挣扎得厉害，手就放松了一点，声音里满是焦虑: “不能再拖着了，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 ”
冯丰挣扎不脱，低下头一口就狠狠咬在他的手上，李欢吃痛，手一下松开，黄晖立刻护在了她身边，李欢抢上来，却被他一掌掀开：“李欢，你请自重．" 
“她生病了，难道你没有发现她生病了？" 
他几乎在嘶喊，狠狠瞪着黄晖，几乎要扑上去撕碎他。
“你才有病，我没病．”冯丰冷哼一声，拉了黄晖的手，“走，别理他．" 
李欢还没缓过气来，黄晖已经飞快打开门，拉着她走了出去．
门外站了好几名保安，见黄阵和冯丰仓促出门，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立刻拦住二人。
冯丰大怒：“你们要干什么？" 
她强行要走，一名保安一下拉住了她，黄晖一拳就挥了过去，他唉哟一声退后一步，几名保安立刻向他身上“招呼”过来… … 
“住手！ " 
李欢怒喝一声，众人立刻住手。冯丰气得浑身发抖：“李欢… … ”只说一声“李欢”，一个字都再说不出来。
事情越来越糟糕，一些客人、芬妮等都在门口张望，就连胆小的高纬也在远远的角落里探头探脑。李欢心里一凛，只挥挥手：“你们走吧．" 
冯丰转身就要走，芬妮几步走过来：“小丰… … ”
冯丰强笑着摇摇头：“芬妮，我今天有点事情，先走一步，以后有时间我们再联系。" 
“好的。" 
芬妮这个时候不好多说什么，眼睁睁地看着二人走了，转眼看李欢，只见他神态十分镇定，一点也看不出异样。她也隐约听得一些传闻，说李欢和冯丰最近因为财产纠纷闹得不可开交，冯丰甚至多次带着“新男友”上门挑衅。
她忽然想起李欢那间屋子里琳琅满目的裙子，心里暗自感叹，爱情，这个世界上究竟有没有爱情？男女之间，一旦扯上钱，一旦翻脸，就说不出个谁是谁非来。她不便追问，便聪明地一句话也不提，只微笑道：“李欢，今天的菜都很不错。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酒店了。" 
李欢点点头：“我叫人送你回酒店。" 
他以前会说“我送你回酒店”，今天却变成了“叫人送你回酒店”，芬妮七窍玲珑的人儿，怎会意识不到其中的差距？知他心情极其不好，只笑道：“不用，助理送我。" 
“那好，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众人都知趣地告退，保安也退得干干净净，李欢走进屋子，关了房门，收拾起地上散落的各式物件，脑子里乱糟糟的，唯一的意识是，一定有哪里出错了！
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
冯丰和黄晖走出酒店，一路上，都是保安警惕的眼神。
路过大堂时，前台小姐简直一副“送瘟种”的架势，距离他们远远的警惕的看着，又巴不得二人立刻消失在门口，心里直嘀咕，闹得这么大，自己会不会像高纬一样被“罚款”或者开除？下一次要见了这二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踏进酒店半步了。
上了车，冯丰还有些神思恍惚，黄晖焦虑不安地拉着她的手，对出租车司机道：“去医院．" 
“不，我要回去。" 
“冯丰，你生病了… … ”黄晖这番吓得不轻，态度很坚决：“一定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改天再去”她的态度比他更坚决，“我太困了，只想早点回去休息。”
他终究扭不过她，只好先送她回家．本来，今天因为她那句“我男朋友绝不需要我拿其他男人的钱财去补贴他”十分高兴，可是，这种激动的心情却被她一脸的颓败所击溃。他并不是个迟钝的人，但是，现在除了她的身体，其他的，他一点也不想去关心。
这是他第一次踏进她的“家门”，也是她的“家”里的第一位男性朋友．100 来平米的房子，房间布置得简单明洁，没什么细节，却很舒适，所有必要的东西都一目了然。
她在沙发上坐下，有气无力地招呼他：“黄晖，你想喝什么？冰箱里有饮料。”
“我自己来。" 
他去开了饮水机：“你先坐着，我给你弄点东西吃。" 
她站起身：“我去给你弄吧、”
他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躺一会儿，我来．" 
冰箱里有简单的素材，火腿、鸡蛋、方使面，黄晖很快弄好了一锅煮面，盛了两碗端到茶几上：“饿了没有？先吃一点吧。" 
也的确很饿了，泡面经这样一煮，味道好了许多，香味也很浓郁。她提起精神、吃了一大碗、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珠，觉得浑身轻松多了。
黄晖收拾好了碗筷，见她笑得不那么勉强了，在她身边坐下，摸摸头发：我今晚陪着你好不好？" 
他说这话，一点邪念也没有，眼神几乎是清澈见底的。她笑嘻嘻地摇头：很晚了，你先回学校，我们明天见。" 
黄晖也不再坚持，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才告辞了。
冬日的夜晚，下着毛毛的细雨。车窗刚刚摇下一点儿，冷风就直拄脖子里灌。李欢紧紧大衣，车里关了空调。这个关空调论是冯丰告诉他的，某一次她看报道，说某个地方有一位“优秀公安局长”因公殉职。栖牲的原因是局长和一名“优秀女干部”将车停在车库里，就在车上“谈公事”。因为天气热，两人开了空调，脱光了衣服“裸谈”。也许是太兢兢业业了，火热时刻，两个人就“因公殉职”了．以前，李欢偶尔也曾开着空调在车上睡觉，被冯丰发现后，就提醒他，停车时要是长时间开着空调，燃烧不足会产生大量一氧化碳，导致人窒息而死．还讥笑他要是和谁“裸谈”，必死无疑。李欢想，自己不过是一个生意人，自然不会“敬业”到这种地步．
此时，忽然想起她荒诞的提醒，心里说不出的一股暖意。
这一瞬间，忽然觉得一切都无所畏惧，有什么慕风雨要来就一起来好了．他抬起头，看看前面三楼上透出的隐隐的灯光，然后，那灯光熄灭了，夜深人静，比以前关得早，显然是她念书以来，作息时间已经慢慢调整了。他拨通她的电话，她的声音迷糊地带了倦意，好像语调都是苍白的：“喂，你哪位啊… … ”
“冯丰… … 你怎么生病了？" 
他的声音太过温柔，她述糊着，第一次觉得男人心海底针，男人也是一半天使一半魔鬼？可是，为什么从魔鬼到天使，转变的速度会如此迅速？会不会，这一分钟封言蜜语关怀备至，下一分钟又是“你一个卑贱的孤女，和你走在一起简直就是丢人，难怪叶家始终不要你登门”——李欢，他最近是拜了彭登怀学了川剧的秘诀“变脸”了吗？可是，彭大师好像只收了刘德华一个徒弟，没有收他李欢呀？
他的“变脸”诀窍是从哪里学来的？
他的声音益发温柔：“冯丰，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 
“冯丰，我上来找你．"
“……” 
“冯丰，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好不好？" 

他的声音越温柔，她越是觉得虚幻，她想，李欢要继续做演员，也许比生意人还出色，奥斯卡影帝都不是梦想。
“冯丰… … ”
她没有再听下去，默然地挂了电话。
他继续拨打时，她己经关机。
冷风一阵一阵往脖子里灌，也许坐得太久了，脚都有点麻木，然后，他关了车窗，重新开了空调，调转车头，飞速离去。
车子停在一个很冷清的停车场，李欢下车、
此时凌晨三点，正是一天中最暗沉的日子。他在车上做了简单的装扮，此刻，面容都有些小小的改变。
然后，他顺了一条很僻静的小道，飞速地往别墅走。
绕过湖边的小道，整座别墅都沉浸在茫茫的黑暗里。然后，他贴着围墙悄然走几步，到了一棵圆顶蓬伞般的小叶榕下面．
伸手拿掉那块秘密的松动的砖块，四周静悄悄的。他伏在上面，竖起耳朵，耐心地等候、一连三天，他都在这里等候，从未间断。密道莫名封存后，冯丰天天怕别人来“挖掘”．事实上，现在那些盗墓的，因为有各种高科技工其辅助先行勘测清楚，并不需要毫无目的地先行大动干戈“挖掘”才能判断，没有人会笨到这种地步．
约莫十分钟后，一阵轻微的声音响起。他更紧地将伪装成保护色的身子贴在墙壁上，全神贯注看去，只见人影一晃，身形那么熟悉，他心里狂跳，几乎要喊出声来… … 

神秘人现身
她被他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脑海里有一瞬间也是一片空白。
他贴在她耳边，柔声细语：“你生病了吗？为什么生病了？" 
她一下醒悟过来，狠命用手研他的手：“滚开… ，二”
他艳得那么用力，她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开。
黄晖被李欢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此刻，见冯丰拼命挣扎，才回过神来，沉声道：“李欢，你想干什么？" 
李欢置若阁闻，只是见冯丰挣才L 得厉害，手就放松了一点，声音里满是焦虑: “不能再拖着了，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 ”
冯丰挣扎不脱，低下头一口就狠狠咬在他的手上，李欢吃痛，手一下松开，黄晖立刻护在了她身边，李欢抢上来，却被他一掌撅开：“李欢，你请自重．" 
“她生病了，难道你没有发现她生病了？" 
他几乎在嘶喊，狠狠瞪着黄晖，几乎要扑上去撕碎他。
“你才有病，我没病．”冯丰冷哼一声，拉了黄阵的手，“走，别理他．" 
李欢还没缓过气来，黄晖已经飞快打开门，拉着她走了出去．
门外站了好几名保安，见黄阵和冯丰仓促出门，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立刻拦住二人。
冯丰大怒：“你们要干什么？" 
她强行要走，一名保安一下拉住了她，黄晖一拳就挥了过去，他唉哟一声退后一步，几名保安立刻向他身上“招呼”过来… … 
“住手！ " 
李欢怒喝一声，众人立刻住手。冯丰气得浑身发抖：“李欢… … ”只说一声“李欢”，一个字都再说不出来。
事情越来越糟糕，一些客人、芬妮等都在门口张望，就连胆小的高纬也在远远的角落里探头探脑。李欢心里一率，只挥挥手：“你们走吧．" 
冯丰转身就要走，芬妮几步走过来：“小丰… … ”
冯丰强笑着摇摇头：“芬妮，我今天有点事情，先走一步，以后有时间我们再联系。" 
“好的。" 
芬妮这个时候不好多说什么，眼睁睁地看着二人走了，转眼看李欢，只见他神态十分镇定，一点也看不出异样。她也隐约听得一些传闻，说李欢和冯丰最近因为财产纠纷闹得不可开文，冯丰甚至多次带着“新男友”上门挑衅。她忽然想起李欢那间左子里琳琅满目的裙子，心里暗自感叹，爱情，这个世界上究竟有没有爱情？男女之间，一旦扯上钱，一旦翻脸，就说不出个谁是谁非来。她不便追问，便聪明地一句话也不提，只很笑道：“李欢，今天的菜都很不错。时Ih1 不早T ，我也该回酒店了。" 
李欢点点头：“我叫人送你回酒店。" 
他以前会说“我送你回酒店”，今天却变成了“叫人送你回酒店”，芬锐七窍玲珑的人儿，怎会意? 汉不＆！J 其中的差距？知他心情极其不好，只笑道：“不用，助理送我。" 
“那好，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众人都知趣地告退，保安也退得干干净净，李欢走进崖子，关了房门，收拾起地上赦落的各式物件，脑子里乱糟糟的，唯一的意识是，一定有哪里出错了！
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
冯丰和黄晖走出酒店，一路上，都是保安警惕的眼神。
路过大堂时，前台小姐简直一副“送瘟种”的架势，距离他们远远的警踢的看着，又巴不得二人立刻消失在门口，心里直嘀咕，I $ ］得这么大，自己会不会像高纬一样被“对款”或者开除？下一次要见了这二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踏进酒店半步了。
上了车，冯丰论有些神思? 比德，黄晖焦虑不安地拉着她的手，时出租车司机道：“去医院．" 
“不，我要回去。" 
“冯丰，你生病了… … ”黄晖这番吓得不轻，态度很坚决：“一定要去医院
看看。" 
“没事，改天再去”她的态度比他更坚决，“我太困了，只想早点回去休息他终究扭不过她，只好先送她回家．本来，今天因为她那句“我男朋友绝不需要我拿其他男人的钱财去补贴他”十分高兴，可是，这种激动的心情却被她一脸的顿败所击清。他并不是个迟钝的人，但是，现在除了她的身体，其他的，他一点也不想去关心。
这是他第一次踏进她的“家门”，也是她的“家”里的第一位男性朋友．1 UU 来平米的房子，房！ ' ed 布置得简单明洁，没什么细节，却很舒适，所有必要的东西都一目了然。
她在沙发上坐下，有气无力地招呼他：“黄晖，你想喝什么？冰箱里有饮料
“我自己来。" 
他去开了饮水机：“你先坐着，我给你弄点东西吃。" 
她站起身：“我去给你弄吧、”
他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躺一会儿，我来．" 
冰粕里有简单的素材，火腿、鸡蛋、方使面，黄畔很快弄还了一锅煮面，盛了两碗端到茶几上：“饿了没有？先吃一点吧。" 
也的确很饿了，泡面经这样一煮，味道好了许多，香味也很浓郁。她提起精神、吃了一大碗、额头上胃出细细的汗珠，觉得浑身轻松多了。
黄阵收拾好了碗筷，见她笑得不那么勉强了，在她身边坐下，摸摸头发：我今晚陪着你好不好？" 
他说这话，一点邪念也没有，眼神几乎是清漱见底的。她笑嘻咯地摇头：很吮了，你先回学校，我们明天见。" 
黄晖也不再坚持，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才告辞了。
冬日的夜晚，下着毛毛的细雨。车窗刚刚摇下一点儿，冷风就直拄脖子里灌。李欢紧紧大衣，车里关了空调。这个关空调论是冯丰告诉他的，某一次她看报道，说某个地方有一位“优秀公安局长”因公殉职。栖牲的原因是局长和一名“优秀女干部”将车停在车库里，就在车上“谈公事”。因为天气热，两人开了空调，脱光了衣服“裸谈”。也许是太兢抚业业了，火热时刻，两个人就“因公殉职”了．以前，李欢偶尔也曾开着空调在车上睡觉，被冯丰发现后，就提醒他，停车时要是长时间开着空调，燃烧不足会产生大量一氧化碳，导致人室．息而死．止讥笑他要是和谁“裸谈”，必死无疑。李欢想，自己不过是一个生意人，自然不会“敬业”到这仲地步．
此时，忽然想起她荒涎的提醒，心里说不出的一）J 幻夏意。
这一瞬！h ] ，忽然觉得一切都无所民俱，有什么慕风雨要来就一起来好了．他抬起头，看看前面三楼上透出的隐隐的灯光，然后，那灯光熄灭了，夜阂人静，比以前关得早，显然是她念书以来，作息时间已经慢慢调整了。他拨通她的电话，她的声音迷糊地带了倦意，好像语调都是苍白的：“喂，你哪位啊… … ”
“冯丰… … 你怎么生病了？" 
他的声音太过温柔，她述糊着，第一次觉得男人心海底针，男人也是一半天使一半魔鬼？可是，为什么从魔鬼到天使，转变的速度会如此迅速？会不会，这一分钟封言蜜语关怀备至，下一分钟又是“你一个卑贱的孤女，和你走在一起简直就是丢人，难怪叶家始终不要你登门”一一李欢，他最近是拜了彭登怀学了川剧的秘诀“变脸”了呜？可是，彭大师好像只收了刘德华一个徒弟，没有收他李欢呀？
他的“变脸”诀介是从哪里学来的？
他的声音益发温柔：“冯丰，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冯丰，我上来找你．" 
“冯丰，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好不好？" 
他的声音越温柔，她越是觉得虚幻，她想，李欢要继续做演员，也许比生意人还出色，奥斯卡影帝都不是梦想。
“冯丰… … ”
她没有再听下去，默然地挂了电话。
他继续拨打时，她己经关机。
冷风一阵一阵往脖子里灌，也许坐得太久了，脚都有点麻木，然后，他关了车窗，重新开了空调，调转车头，飞速离去。
车子停在一个很冷清的停车场，李欢下车、
此时凌晨三点，正是一天中最嘟兄的日子。他在车上做了简单的装扮，此刻，面容都有些小小的改变。
然后，他顺了一条很僻静的小道，飞速地往别墅走。
绕过湖边的小道，整座另．J 墅都沉浸在茫茫的黑暗里。然后，他贴着围堵悄然走几步，到了一裸国顶蓬伞般的小叶榕下面．
伸手拿伴那块秘密的松动的砖块，四周静悄悄的。他伏在上面，竖起耳朵，耐心地等候、一连三天，他都在这里等候，从未间断。密道莫名封存后，冯丰天天怕别人来“挖掘”．事实上，现在那些盗墓的，因为有各种高科技工其辅助先行勘测清楚，并不需要毫无目的地先行大动干戈“挖掘”才能利断，没有人会笨到这种地步．
约莫十分钟后，一阵轻微的的声音响起。他更紧地将伪装成保护色的身子贴在墙壁上，全神贯注看去，只见人影一兄，身形那么熟悉，他心里狂跳，几乎要喊出声来… … 


撞破私情

他强自稳住心神，那个人影敏如猿猴，很快跃过一丛矮灌木而去．李欢不假思索，就跳上墙头，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听声细叶，那个人影显然是往东南方向去了。
东南方向正是客厅的位置，这个人去客厅干什么？这别墅里从未失窃，一些贵重的东西也己经撤离，并不值得他如此大动干戈。再说，他也不太可能是奔对物而去。
李欢悄然跟过去，可是，走得几步，却听得西．为方向一丝轻微的响动，然后，是一道奇怪的光线。这一夜，别墅里居然来了几拨神秘人物。
因为心里有底，他权衡一下，立刻舍了客厅，转移了追逐的目标。因为神秘光线正是从那棵千年黄桷树下来．他们显然是为七个小暴君的秘密而来，刘子业他们果然全部落在了神秘人手里。要是这里有“秘密”还好，那几个人还有被研究的“价值”：要是勘测不出什么来，他们也绝无可能放了几人，只怕，刘子业等立刻就会被秘密处决。
他藏身在旁边一丛高大的万年青下面，连呼吸声都收效了。隐约地，只见对面两个人，各自拿着一些器具在勘测．两人都穿着夜行衣，只露出两只眼晴。扫描的距离逐渐加大。这种奇怪的光线，正是勘测地下矿产、储物、探测金属之类的…… 现在，这种手段也应用在勘察贪官的非法赃款。有过部门搜查贪官的时候，常常带了红外线之类的扫描他们家里的木地板、瓷砖、墙壁等等，据说，曾在某一个贪官家里的木地板下面起出整整一层特珠处理的铺好的钞票。更离奇的是，一个贪宫早早给父亲在乡下造好了坟墓。有关当局利用某种别线勘测时，发现里面的空棺材有异，起出来一看，里面全是非法所得的现钞、美金、金条、珠宝之类的。
既然他们动用了这种手段，只怕已经不止一次在这里勘测了．而买不买下别墅，一时半会儿，根本阻止不了他们的行动．如果真的勘测出来有秘密，再不“卖”这栋别墅，只怕自己和冯丰二人都性命难保．
李欢几乎整个人如某种植物一般伏在地上。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又紧张又奇怪，也急切地想知道，为什么那个神秘的随道突然不见了。
勘测进行了好一会儿，光线的颜色不停变换，有时还发出一阵细微的声音，显然是在采用不同的手段进行探测．
过了约莫15 分钟，只听得其中一人低语：“妈的… … ”
另外一人做了个奇怪的手势，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看样子，两人立刻就要离开，李欢怎允许他们离开？悄然跃出，一拳就像左边的黑衣人打去。二人见有人出来，也不迎战，立刻逃窜。李欢正要抓住此人，后面一阵呼呼的声音，竟然是累似“飞刀”之类的东西，擦着后脑勺过去．
他伸手一抓，立刻回头，只听得“嗖”地一声，显然这里欢有其他伏击．那两个人得此援手，立刻逃得无影无踪。
李欢想起奔客厅而去的影子，顾不得再追黑衣人，立刻往客厅跑去，这时，宅院内一片混乱，他伸手拉灯，才发现所有线路已经被破坏，他屏住呼吸，只见黑夜里，一抹很弱的光芒，这是随身携带的低照明弱光，为的是不破坏一些古物，来人显然是懂行的行家。
他瞅准光线，一掌就劈过去，可是，光线的距离却估计错了，那人显然已经听得外面的喧哗，从开着的窗子里一跃而出。
他不假思索，大叫一声：“叶嘉… … ”然后拿出随身的强力小电筒像他照去。
一束强光打在脸上，那人错愕地眯缝着眼睛，李欢很快发现自己判断失误，此人只露出一双眼晴，眼晴、身形都绝非叶嘉。
只一瞬间，来人立刻反应过来，很快就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矮灌木里．此时还不到凌晨四点，外面路灯的光线也全部被破坏，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李欢追到门口，外面已是万籁俱寂，再也没有丝毫人影。而整座别墅，也彻底空荡荡的，似乎所有神秘来客，都悄然失踪了。
他拿着小电筒在黄桷树下扫描一阵，只见四周除了落叶被清理安静外，几无太大异样，而来人的脚印都经过了特殊处理，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他心里一动，立刻打定主意，与其等别人动手，不如自己抢先动手。
早上一出门，冷风就往脖子里钻。冯丰将调绒服的帽子戴在头上，快步沿着这座城市公园的河边拄前面走。当初买房子，就是看中这座小区的环境，美中不足的是，这里是单行道，打车，要过桥走到对面．
下桥，转角处停着一辆白色的宝马，车窗摇下，里面是一个非常时髦的漂亮女郎．女郎蜜色的肌肤，很漂亮的卷发，姿色十分出众，冯丰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然后，她看见那名女郎下车往左边走去。女郎背影修长而窈窕，去的正是路边的一个休闲小亭。冯丰和她同方向，目光不经意地追随着这一名漂亮女郎。又是一个转角处，一座常绿的花架下，女郎停下脚步，然后，冯丰听得一个十分熟悉的男人的声音，跟她说了一句话。
那个身影比声音还更加熟悉，冯丰吓得心里咚咚直跳，赶紧不经意地换了方向，隐身在旁边的一角背转身子，装着弯腰系鞋带，生怕被迎面而来的人看见自己。
好在那两个人立刻就侧身，往宝马的方向走去．这下，冯丰把那个男人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了。车门关上，是女郎驾车，车很快开走了。冯丰这才长吸一口气，慢慢走出来，这个男人竟然是叶嘉！
他虽然还是寻常衣着，可是精神抖擞，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那么一大截。他这么一大早，和一个年轻妖娆的女郎在一起做什么？
她抬头，才发现前面不远处是本市最好的一家酒店，而对面的河边，是本市环境最好的别墅之一。莫非叶霈在这里养了“小星”? 
天下之大，看来，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样都能碰上．她想，幸好自己躲得快，不然要是对上了，那就太尴尬了。
这时，一辆空车来了，她赶紧上车，往C 大而去，今天上午有课，可不能耽误．一路上，她忽然想到，这种貌似“寻常”的富人游戏，叶夫人会不会知道？又或者，有钱人都是这样，大家早己见怪不怪了？
忽然想起今天萧昭业他们要到C 大找叶嘉。昨天和李欢大闹一场，也不知道高纬还敢不敢来。
萧昭业等人比她还先列c 大。连高纬也来了，因为，昨晚李欢“钦命”他必须去C 大。本来，他以为李欢要耍什么花招，但是，李欢的态度好象缓和了不少，还答应他以后可以自由活动，也不扣他的工钱了。三人好久都没放假，今天终于有机会聚在C 大的球场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老友相见，嘻嘻哈哈十分开心。
萧宝卷在高纬肩头拍了一掌：“遥控器今天怎么肯放你出来？" 
高纬压低了声音，好像还有点后怕：“昨天姐姐到酒楼和遥控器大闹一场，遥控器指使保安追打姐姐… … ”
两人惊呼：“他连姐姐也打？" 
“是啊。姐姐是和黄晖一起去的．据说，他们是去问遥控器要钱的，谈判了一会儿，遥控器不给就和黄晖打了起来。由于保安多，黄晖不是对手，就和姐姐逃跑，被阻拦，很多人都看见，遥控器打得姐姐嘴角出血，直到芬妮小姐出来劝阻，遥控器才给她面子收手。不然他们根本不可能逃出来… … ”
两人大惊，早知道遥控器无情，没想到无情到这种地步，一个个有点心惊胆战，不知道自己等人的命运要被他如何“遥控”，净指望着冯丰去和他血拼，只怕也拼不了几次了。
“姐姐伤得严重不？" 
“我出来他们就走了，没看到。" 
“叶医生心没来，我们先给姐姐打个电话，叫她出来商量一下如何对付遥控器… … ”
萧昭业拿了手机给冯丰打电话。
冯丰压低了声音：“我还在上课，你们等我一会儿… … ”
“嗯。那我们先去叶医生的办公室．" 
“行。我下课后来找你们。" 
众人来到叶嘉的办公室，他们对叶嘉早已不陌生，所以十分随和，又见他漂亮的女助手那么亲切，一个个更是觉得“来对了”。叶嘉告诉他们今天的行程安排，下午有一场球赛，晚上还有一个派对，里面有书法家、弹琵琶的各界文娱高手，三人见今天的活动，每个人都可以参与自己所喜欢的，无不喜形于色．叶嘉正在做一项测试，众人觉得很新奇，立刻加入进来。这正是叶嘉所精心安排的，就是希望他们无形地参与。叶嘉给他们准备的是一组简单的测试，包括韦奇勒斯成人智力量表、房子—树木—人、罗夏测验、自我概念画像、主题理解测验、明尼苏达多相人格类型测验… … 
三人以旁观者的身份参与进来，叶嘉若无其事地收好相关资料，三人早已跃跃欲试，立刻奔球场而去。
叶嘉走在后面，拿出电话发了一条短信．有许多事情要和她说说，而且两人许久没有见面了、这次见她，算不算“师出有名”? 

 

                          三猛男大聚会
  短信发出，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回头，见萧昭业落在后面等着自己，仿佛欲言又止。
  他察言观色，立刻问道：“萧昭业，有事情吗？”
  萧昭业吞吞吐吐的：“你母亲可真凶......”
  叶嘉面色一沉，连声追问，萧昭业也不隐瞒，将叶夫人最近去店里的情况简单的讲了一下，末了，当然不忘立刻添油加醋地将“李欢毒打冯丰”一事也顺带说了。
  萧昭业比起高纬，口才可是好多了，这一番绘声绘色，仿佛自己身临其境，冯丰简直被描述成了一个被前夫抛弃，婆婆凌辱，然后，又被劈腿的男友霸占全部财产的“苦主”。
  叶嘉越听面色越是变得厉害，竟然有“山中三五日，世上已千年”之感。
  刚刚下课，冯丰就接到了黄晖的短信，说昨晚回家给她带了汤。两人约了一个小时后见，冯丰就独自背了书包，先去见萧昭业他们。
  本来是不欲和叶嘉见面的，但是，她很久没有见过高纬了，如今，七人只剩下三人，这三人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事情就会越来越不简单了。
  这几个球场并非公开球场，是专供训练用的小型室内球场。不过叶嘉能用上这里，她并不觉得奇怪。在球场边上，她看见萧宝卷等人正嘻嘻哈哈玩得热闹，仿佛不是在打篮球，而是在进行一项什么杂耍表演。
  众人老远就看见了她，纷纷过来和她打招呼。
  高纬结结巴巴地：“姐姐，要不是你，遥控器不会让我出来的......”
  “没关系，今后你随时想出来都行。”
  叶嘉挥挥手：“你们先去打篮球，一会儿大家一起吃午饭。”
  他们立刻跑到球场，只剩下二人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叶嘉穿一身运动衣，十分精神。冯丰穿厚厚的羽绒服，球场太空旷了，无风也冷嗖嗖的。
  她的口吻十分平静：“叶嘉，你好。”自“离婚”后，两人第一次这么的近距离地坐在一起，心里竟然出奇地平静。
  叶嘉细看她几眼：“小丰，你生病了？”
  “没有，我很好。”
  她淡淡地，为什么最近老是有人问自己是否生病了？自己好得很呢。
  他抓住她的右手，那手可真凉啊。她一惊，正要挣开，立刻意识到他是在替自己把脉。她忍不住笑起来：“叶嘉，你改行做中医了？”
  “这是我的秘密，事实上，我在中医上的心得比其他方面研究更深。”
  她这才记起，很久以前自己的脚受伤后，第一次随他去C大的教授小别墅区，那些天，他常常替自己按摩，拿捏，那可不是中医？
  他眉头微皱，干脆将她两只冰冷的手都抓住，轻轻摩挲一下，仿佛要将自己身上的热量传递一部分给她：“小丰，你最近是不是常常觉得胸闷？或者常常被魇着？”
  “没有，我没有觉得任何地方不舒服。”
  她的手心在他的手心里，变得暖和了一点儿，可是，她立刻抽了回来，双手拢在薏仁粉的袖子里，像一个小老太婆，不经意的转移话题：“萧宝卷他们的心理测试有没有结果？他们是不是天生的暴君？性格就很变态？”
  “呵呵，还没有那么快就能得出结论。没有谁是天生的暴君，只有专制的土壤才会产生穷凶极恶的暴君。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刘昱和萧宝卷都是典型的胆汁气质类型的代表人物，而萧昭业明显具有多血质特征。高纬则介于多血质和粘液质之间的典型代表......”
  “哦，不同性格的人，为什么都会是这么残暴呢”
  “呵呵，罪犯什么特质的人物都有。他们早前罪恶的根源还在乎皇权。洗澡，没有了皇权，他们也就逐渐和常人无异了......”
  她忽然想起他刚刚提到刘昱，立刻问道：“你说刘昱是胆汁质类型，你最近见过刘昱？”
  “见过好几次，他接受的测试比萧昭业他们还要多，他最近一个人在网吧混着，打游戏打得很起劲，并以此为生......”
  每一次，刘昱受测试后，叶嘉都会给他一些钱，他在网吧业有一定的收入，反正他的目标就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自然过得比在李欢那里惬意。
  冯丰大喜，叹道：“我本来担心他是不是又跟刘子业等人似的失踪了，还有消息就好......”
  叶嘉想到这个问题，立刻问道：“刘子业三人如今依旧毫无踪影？”
  “是啊，不知道跑到哪里去鬼混去了。”
  这三个人的身份特殊，要是落到一些人手里，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试探的语气：“刘昱说，李欢现在完全处于”失心疯“的状态，脾气也变得很坏......'
  
   “这......”
  她也完全说不出原因来。
  他看着她那么苍白的脸，想起萧昭业描述的“打得嘴角流血”，气得胸膛都有点起伏，呼吸也急促起来，干脆单刀直入：“李欢昨天打你了？”
  哦？李欢动手打自己？
  八卦果然是会长翅膀的。想必，那几个家伙。已经添油加醋不知向叶嘉说了多少李欢的“恶形恶状”
  “李欢真的动手打你？”
  他一再追问，她有点好奇：“那又如何？”
  他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仿佛隐隐约约在重现渭水河边的一幕，耳边还隐隐有马蹄的追赶声 逃命声，一直以来，都是李欢在欺侮她。以前他生病了，他赶她出宫；出轨了，他追杀她于千里；即便过了一千年，他依旧动手打她！
  “他若真打了你，我马上就会去找他算账！”
  她愣愣地，好一会儿才淡淡道：“没有，他没有打我。”
  “真的没有？”
  “这是现代，不是他的天下了。他要真敢打我，我会和他拼命的。呵呵。”
  他松了口气。
  “李欢最近是不是很反常？而且，又一次我偶然见到他，只见他头发都白了不少。”
  她点点头，李欢何止是反常？李欢简直是反复无常。早前，她也曾想过找叶嘉商量，可是，因为“离婚”以后，不愿再见到他，三月，一直没有跟他说。洗澡间他问起，就把李欢的“报复”，甚至昨晚李欢的“变脸”，都讲给了他听。
  叶嘉越听越心惊，在李欢身上，明显是发生了重大变故，这会不会和三个小暴君的失踪有关系？
  叶嘉沉思了一下：“我替刘昱做心理测试的时候，其中一道无意识训练，每到这种状态，他就会说出那颗黄桷树和一座圆顶的房子。我也曾去过李欢那里，那次是大白天，远远看去，总觉得这座房子隐隐如巨大的圆顶古墓，可是，近了，却又不想。”
  他想，除了那七个小暴君的来历外，李欢本人和别墅都隐藏着极大的秘密。他怕冯丰不安，这话就没有说出来。
  冯丰压低了声音：“我也觉得奇怪，那颗黄桷树下的秘密，好像突然失踪了，后来，我还和李欢去看过，一点异样都没有了。”
  “可是，李欢有什么，也是不肯告诉我的啦。叶嘉，我们当初检查李欢，不是测试出他具有千年肉身，呃，好像就是传说中的长生不老，对吧......”  
  “不，毛囊测试只表明他曾经有过千年寿命，但是并不说明他就此可以长生下去。古人曾经说过彭祖800岁，以为是长生不老，实际上，彭祖那时候的“一年”和现在的“一年”有区别。八百岁并非虚构。皆因古时对年的计算没有统一的标准。那是一种‘小甲子’计年方式，即60天为一年。按此换算为现今的计年标准，彭祖活力一百三十岁......”
  哦，原来彭祖的800岁是这样的，这就比较容易理解了。
  “可是，李欢货真价实的活了一千年啊......”
  “小丰一千多年只是一瞬间的感觉而已，比如，你也跨越了千年时光，难道说你也一千多岁了？”
  如醒醐灌顶，这个问题，冯丰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经常讥讽李欢是“千年僵尸”，殊不知，自己也有可能是“千年僵尸”啊？
  叶嘉见她害怕，拍拍她肩：“呵呵，小丰，我只是做个比喻，你当然是正常人。”
  她松了口气。
  “从李欢的头发和常人一样变白来看，他的生理结构估计在现代的水土下也发生了巨变，即便是跨越了千年，他现在也应该是普通人了......”
  “那，我们怎么办呢？”
  “最理想的是叫他配合真正详细检测一次。”
  可是，他会配合吗？冯丰此刻简直一点儿信心都没有。距离远了，甚至想收集他的毛发之类的都不容易。
  她灵机一动：“昨晚，李欢给我打电话，说要送我去医院。我可不可以假装答应他？”
  叶嘉失笑：“小丰，你要用美人计？”
  “呵呵，他有芬妮，美人计也不奏效。不过，他下次再要来找我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偷偷拔他的头发，取他的血样......”
  拔头发容易，取血样，基本上就是说笑了。
  “对了，叶嘉，有个买主天天找我，说想买下李欢那座别墅，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有这事？李欢什么态度？”
  “他告诉买主，说别墅是我的，叫我拿主意。”

  “小丰，先别卖，毕竟，里面的秘密，谁也不知道有没有封存，而且，一旦出售，今后，就不便勘察了。”
  “我也是这么想”
  叶嘉说了这话，心里忽然有点后悔，既然有人对别墅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就有可能有其他原因，如果真是这样，冯丰不卖别墅，只怕就有点危险了。
  他立刻到：“小丰，你最近无论如何不能去那座别墅，一个人的时候，也尽量不要出门。”
  “怎么？有什么危险？”
  “最近许多事情都反常，你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她点点头，看他那么清俊的面容，忽然想起看到叶霈和那个女郎一起的情景，暗自叹息一声，却并不说出来。他父亲有外遇，并不需要自己去做“大嘴巴”告诉他，而且，即使告诉他，除了增加他的烦恼，又能如何？
  手机响起，是黄晖打来的，她正要接听，却发现手机仿佛就响在身后，然后，电话挂了，她回头，背后，黄晖摸摸头发：“小丰，我等你吃午饭......”
  她几乎跳起来，自己和叶嘉说话竟然忘记了时间，本来约的十二点，现在都快一点了。
  “对不起，黄晖......”
  
  “没关系，我给你买了饭菜......”黄晖手里拿着几个饭盒，还有几瓶可乐，他听说冯丰来看萧昭业他们的，过了约定时间没到，就买了盒饭和一些汽水带来。他看叶嘉，叶嘉也正盯着看他，他淡淡的：“叶教授，您请吃饭......”
  “谢谢”
  叶嘉接过盒饭，看看这个小伙子，他不像其他学生，并不觉得任何的局促，眼神里甚至带了一丝挑衅，就跟球场上一样的彪悍，仿佛在说：“我是不会输给你的！”
  冯丰在招呼其他三人吃饭，没有留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涌，那三人先喝汽水，一个个满头大汗地招呼黄晖，尤其是萧宝卷，竟比见到叶嘉还要热情。
  黄晖笑嘻嘻地：“叶教授才是真正的高手，我比起他，不知逊色多少。”
  萧宝卷并未见到过叶嘉打球，也不以为意：“真的还是假的？”
  “不信，你可以和他比试一场。”
  叶嘉还未回答，冯丰大声道：“先吃饭，吃了再说。”
  黄晖也不说什么，变戏法般从另外一个保湿盒子里到处热汤盛在碗里递给她喝：“你喝吧，还是热的......”
  叶嘉忽然觉得这盒饭特别难吃，菜里多加了盐，又太过油腻，简直食不下咽。
  冯丰喝了一口汤，不小心对上他的目光，一口汤差点噎在喉头，赶紧移开目光，只见萧昭业等人运动后，正在狼吞虎咽。
  饭菜失去了味道，可是，电话又不识相的响起。她匆匆忙忙的接听：“喂，那位？”
  “冯丰，我在荷塘边等你，有紧要事情......”
  

                           同床的人和亲密的人
  “没什么，我只是很久没有看到爸了。”
  “别说你，我都很久没有见过你爸了......”叶夫人幽幽地叹息一声，“这么多年，你爸又真正有几天会呆在家里？”
  母亲的语气太过幽怨，叶嘉本来对她很有些怨恨的心理，此刻，也很不起来了。外人看来，堂堂叶夫人，何等光鲜亮丽？可是，三十多年来，从如花岁月刀年过半百，她跟丈夫，倒好像外人似的。
  “儿子，你早点结婚，生个孩子，我也没有那么孤单了”她几乎是央求的口吻。
  “我和小丰都离婚了，现在说这些，又还有什么用？”
  “为什么一定得是她，就不能换一个女人吗？”
  他看着母亲哀恳的眼神，硬起心肠摇摇头：“我和小丰之间，一点矛盾都没有。仅仅因为你不喜欢她，我就不得不离婚。妈，你为什么就这么容不下她？”
  “她没教养！”
  “小丰很斯文的。”
  “她背景不好！”
  “小丰努力上进，身家清白。”
  “她经常顶撞我。”
  “林佳妮那件事之前，小丰什么都在忍着！”
  “她水性杨花。”
  “我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的一个，我清楚她的品行。”
  叶夫人几乎要吐血，眼前的儿子，好像并非什么通灵宝玉，而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如果他这一辈子，真的不再结婚了，怎么办？
  自己从婚姻里没有得到过多少乐趣，现在，从子孙后代身上也得不到任何的乐趣。
  她黯然神伤，摸着额头，要自己和那个出言不逊的女人握手言和，怎么可能？
  叶嘉见她一脸悻色，他和母亲交手多次，木偶也变人精了了，就凭自己这几句话就想扭转母亲对冯丰的看法，那简直是蚍蜉撼大树。也不存什么指望，只扶着母亲的肩头：“妈，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我走了。”
  叶夫人看儿子走到门口，站起了，忍不住叫住他：“儿子，你真要五年后才肯再考虑婚姻问题？”
  叶嘉回头直视母亲的目光：“婚姻太分散精力了，尤其是又要开始和另外的一个陌生的女人周旋，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极大的难题。我的工作不允许我将心思耗费在这种无穷无尽的纷争上。妈，你知道我的工作性质，并没有很多时间天天陪着家人，而为在这方面要求很高很自私，跟我结婚的女人，除了能够忍受长期的独守空闺，还要和我心意相通，令我觉得放松和愉快，各方面的情感必须足以和我匹配。否则，又是再一次离婚的悲剧。唉，小丰，她跟我很投契，非常体谅我理解我.....唉，跟她在一起的那一年，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时光，可惜，花无百日红，谁的一生又能一辈子都是美满的？”
  他笑笑，“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妈，我走了。”
  他拉开门出去，又轻轻把门关好。
  叶夫人跌坐在椅子上，这一次儿子一句都没有指责自己，好像责任全部出在他的自己身上，可是，听起来，却格外令人揪心。
  “跟她在一起的那一年，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时光”--忽然想起自己初恋的那个男生，自己一生中最好的时光又在哪里？
  是在叶氏家族的三十几年权衡交锋里？还是在夫妻对面没话说的几十年“和谐相处”里？
  她转过头，看着对面梳妆台上，自己那张逐日被时光打磨得衰老的面孔。许多年前，这张面孔也曾青春鲜艳，美丽得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起惊叹。可是，除了嫁给叶霈的前几年，燕窝自己青春的身体和容颜，叶霈回家的时候稍微多一点，到后来简直就很少能够见到他的影子了。留给自己的，完全变成了和他前妻的子女，外遇的无穷无尽的PK。到最后，还不得不抚养他在外面的私生子叶晓波，以增加自己的筹码。
  这十年来，叶霈都很少碰她了。这于一个女人，尤其是上了岁数的女人，简直是羞于出口的隐私，就连对儿子，她也没有办法说出半个字。
  睡在一张床上的人，不见得就是亲密的人。
  而如果再婚的，距离亲密又更加困难。
  原指望十年媳妇熬成婆，娶个合心的媳妇自己也有个说话的人。没想到，有在儿子的婚姻问题上陷入了极大的被动，半生心血，难道就要被那个乌鸦一般可恶的女人毁掉？
  她不知是在可怜儿子还是可怜自己，这一夜，翻来覆去，又怎么合得上眼睛？

  
  宽阔的地下实验室里，一排排的新鲜血液的量杯摆放得整整齐齐，上面全部书着编号。
  黑衣人眉头紧锁，大口罩站在一边，神色也十分沮丧。
  “莫非刘子业这结果家伙全部在撒谎？”
  大口罩小心翼翼的：“李欢的别墅已经经过最详尽的扫描，而且，我们前后出动3次各种方式的勘探，那棵千年黄桷树下毫无异常。要是如刘子业他们说的，从一个大洞里钻出来，那是绝无可能的。即便估计探测不到，但是，那么大的一个洞口，我们甚至采取了相当程度的挖掘，都没有丝毫的线索，而且，按着地质测试，那里也绝无可能隐藏浩大工程......”
  “但是，按照我们的种种测试，刘子业他们不太可能撒谎。”
  “要不要再测试一次？”
  “好，再试一次。”
  地下室的灯第一次打得很亮，四周都是明晃晃的玻璃，每一面墙壁似乎反射着无数个人影。这是刘子业和慕容熙，苻生等三人那么久第一次见面。三人挤在一起，像三个最温顺的小绵羊。
  “问你们三个问题，你们必须老实回答。”
  “回答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
  “对。”
  
   “第一，你们的真实身份，一一报来。”
  “废帝刘子业”
  “秦王苻生。”
  “燕主慕容熙”
  三人回答一成不变。
“第二，李欢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
“北魏孝文帝拓跋宏。”
 三个人异口同声
  “撒谎，那是南北交通极其不便，你们也不是同时代生的人，怎么能够认识他？"
  是萧宝卷和萧昭业说的，他们见过拓跋宏的画像。”
  “这么说，那么是没有见过的了？”
  三人点点头，刘子业迟疑着：“不过，姐姐，哦，不，就是冯丰说，李欢就是李欢，不是什么拓跋宏......”
  大口罩显然对于这个答案有了新的兴趣，以前，他们从来没有提过这一点。
  他不动声色，拿出一副画像，是黑白素描：“你们认识个人不？”
 三人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一个个均摇头：“不认识”
  大口罩冷笑一声：“这个就是历史上拓跋宏的画像。”
   三个人面面相觑，画像和李欢本人相去甚远，难怪大口罩会说他们撒谎。
   大口罩冷笑一声：“看来你们一点也不老实.......”他拿着红色的量杯晃荡了一下。
  这红色严重地刺激了三人，惊恐不已，一个个跪在地上：“好汉，饶了我们吧.....”
  这些日子，三人被关在里面，过些天又抽取一定的血液，好像养“血牛”，一天天看着血液从自己的体内流逝，比受到酷刑还惊恐，早就撑不住几乎要神经崩溃了。
  大口罩出其不意大喝一声：“冯丰又是谁？”
  “李欢的老婆......”
  “不知道......”
  “......”
    ......  .... .... 
  黑衣人在监控器里看得大摇其头，这三人肯定没有撒谎，但是，问题是关键是，他们会不会神经错乱，或者根本就被李欢忽悠了？
  
   大口罩走进来，有些丧气，摊摊手：“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湖边那块地买下了没有？”

  “买下来了”
  “好，通过旁边进行勘测，如果现代技术手段达不到，那就采取挖密道的原始方法。”
  “是。这几个人怎么办？”
  “养着定期提取血液做测试，直到抽不出血为止......”
  “事到如今，很明显，冯丰才是关键！这也是我们的最后一步了，不容闪失。”
   黑衣人做了个手势，大口罩立刻明白地点点头。
  
   李欢打电话约见买主，买主周先生言辞就有些闪烁了。
  这个男人以前要得十分急切，现在又含糊其辞，其中果然有猫腻。
   在中介公司，他见到了那个男人。男人明显是个殷实的生意人，眼睛里冒出精明的光来：“李宪生，实不相瞒，我请了风水先生全面相过这房子，说里面阴气太重，我的命格压不住......”
  “你什么时候去相的？”
  他也不觉得尴尬，好像还理直气壮的：“前几天，测了东南方向，因为这是我的财神方向，贵宅和我的运格相冲，我不敢冇这个风险。”
  “周先生，你这样就不地道了，私自污蔑业主的产业，我还指望卖个好价钱呢。”
  中介先生十分热情：“李宪生，不急，我替您免费挂牌，一定卖个好价钱。”
  “不用了，我自己找买家”
  他悻悻地起身走了。



                                 153 邂逅
  车子又驶进那条两边都是白色斑麻花絮的小跑道。
  大中专心开车，这时才问一句：“老大，那个人果真不要房子了？”
  李欢点点头，这原本是预料中的结果。但是，根据调查显示，买主周先生完全是个普通人，身份上没有丝毫可疑。
  “会不会还有其他买主？”
  “只能再看看。”
  说话时，大中的手机响起，接完电话，他的脸色又些变了，立刻道：“老大，那个家伙失踪了......”
   “那个家伙”就是上次被李欢喷了颜料的偷袭者，洗澡突然失踪，看来，对方已经先下手了，将所有稍有苗头的线索都掐断了。
   “老大，现在怎么办？”
  汽车的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已经在前面的临时停车处停下，冯丰转身想隐藏已经来不及了。立刻就背转身子，大步向湖边走去，想从湖边的小径，绕道出去。

   她还没走出几步，李欢已经叫住了她：“冯丰......”
  她停下脚步，硬着头皮回头。心里跳得极快，自己悄然的来到这里，也不知这次他又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说自己觊觎他的别墅？说自己明明“清高”的拒绝，现在又跑到这里窥探？她涨红了脸，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也不回答。
  李欢见她局促不安的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大人抓住的小孩，满脸不安，饶是现在心情极其混乱，也觉得一阵难道的轻松有趣。
  他半天不吭声，像盯住老鼠的猫，冯丰索性也不饶远路了，直接就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两人擦身而过，李欢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冯丰！”
  她挥手，却挥不开他的钳制，怒道：“李欢，你要干什么？”
  他凝视着她眼神里那种深深的防备和惊恐的神情，这一刻，才完全意识到，自己当初对她的伤害大到了什么地步。
  她见他目光奇怪，手上的力气越是加大，心里更是惊恐，大声道：“李欢，你放开我......”
   她拼命挣扎，李欢想放开他时，她的手腕已经淤青了一块。
  她揉着自己发青的手腕，立刻戒备的跑开几步，才停下，怒瞪他一眼，转身又要走。
  李欢闪身拦住她：“冯丰，你有什么事？”
  “没事，我随便来看看。”
  她反问一句：“来看看不行吗？我在外面呢，你有什么权利禁止游人？你看，前面湖边还有几个人呢。”
  事实上是，她知道这个地方很快就会被卖了，自己虽然不觊觎这房子，可是，黄桷树下的秘密，李欢的反常，这一切，怎么就说不出的古怪呢？而且，那七个小暴君是从这里出来的，现在无故丢失了3个，至今下落不明。所以，一早就忍不住只身前来，想随便再看看。可是，看来看去，也查不出什么异样。
   他拿出钥匙给她：“要看就进去看吧。”
   她对上他的目光，衡量着他的用意，可是，他神态平静，完全看不出真心还是假意，也不知道他下一步又会如何，只摇摇头：“我不去了。”顿了一下，她还是忍不住问：“李欢，你真要卖了这房子？”
  “你不希望卖掉吗？”
  “不是......”
  “如果你不希望，我就不卖。”
  “不，我没有不希望，你的东西，你自己做主吧。”
  大中已经去开了门。他对冯丰印象很不好，见她居然又上门来，心里更是不爽。不过，幸好那个和她形影不离的黄晖没有跟着，他在门口看了几眼，自己先进去了。
  李欢看看开着的大门，再一次柔声道：“冯丰，进去看看吧。”
  冯丰本来就想进去看看那棵黄桷树的，在外面无法观察里面的详情，见李欢同意，也顾不得尴尬，立刻就往里面走。
  李欢见她进门，暗暗松了口气，也跟了进去。
  冯丰在黄桷树边停下，看一地的叶子和周围松动泥土痕迹，原来的世界观大花盘已经被搬开，四处乱糟糟的。可是从翻上来的泥土看，这些泥土都很紧实，完全无法想象下面曾经有过宽大的古墓。
  “李欢，这里的东西真的没有了？”
   “没有了，移位了。”
  “是谁把这里弄得那么乱？”
   “我自己。我也很好奇，但是，里面的却什么都没有了。估计是那个神秘的力量将这一切全部封闭或销毁了。”
  冯丰本来担心这个秘密被外人发现，洗澡听说是李欢自己弄的，就不以为意了。可是，还是忍不住，扭头就跑。
  “冯丰，你干什么”
  她的身影跑远了，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拿一把镐锹，跑到黄桷树下一个劲的挖掘。
  “冯丰，没用，我已经检查过许多次了，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力气小，连续锹几下去，也没挖出多少泥土，就停下来，狐疑地看看四周，心想，真是太奇怪了，干脆扔了镐锹，自言自语道：“既然这里什么都不复存在了，房子买了也好，这里鬼气森森的，住着也害怕。”
  “你不喜欢这里，那你喜欢哪里？”
  李欢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放缓了一点，十分柔和。
  冯丰有点奇怪，摇摇头，盯着他染霜的两鬓，心想，就问最后一次吧，只只一次了：“李欢，你的头发为什么白了？”
  他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也不是不回答，而是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白呢？这个世界上，白头翁很多的，甚至许多少年白。
  “许多中年人头发都会慢慢开始发白，没什么稀奇的。”
   那“许多中年人”自己有不认识，当然不稀奇。要是李欢，就很令人意外了，不是吗？
  可他究竟还是不肯坦诚相告。
  早就料到的结果，三月，她也并不失望，只淡淡道：“李欢，我走了，对了，叶嘉说你现在这种状况，有可能是一种病变，希望你能去检查一下。”
  李欢却反问“冯丰，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病，我很好。”
  “我检查过了，什么病都没有。”
  她走出几步，才又倒：“其实，我如何，有关你李欢什么事呢！你怎么样，也和我没关系。”
  
  

处男膜和假戏真做154


  眼看她就要走到门口，手已经放在门柄上准备开门出去了。
  双脚好像是不由自主的就冲了过去，他紧紧拉住她的手，急促地喘息，却一句话都不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回过头，见他的神情那么古怪，仿佛带着恨深刻的压抑和悲哀。
  心里一点一点的疑惑积聚成极大的一个团：
  为什么每一次在无人的时候，李欢几乎就跟过去一样，仿佛一点也没有改变。可是，一旦有其他人在场，他立刻就会翻脸相向？
  为什么？
  他也紧紧盯着她苍白的面颊，扎带她身体不好，即使是伪装，也无法再说出任何伤害她的话了。可是，自己该怎么办？洗澡，她已经起来疑心，天天来这里查探，如果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按她的性子，只怕很快就惹火上身了。
  最主要的是，他想起自己那天晚上见到的那个酷似叶嘉的身影，但是有不便当在冯丰说出口。叶霈那次曾巧设机关追问自己的身份，他可谓是最大的嫌疑人。像叶霈这种人，如果能利用冯丰，是就不可能有所顾忌的，何况，叶嘉和冯丰早已经离婚了。
  现在，叶嘉似乎又恢复了和冯丰的来往，这难道仅仅是一种巧合？毕竟他们离婚那么久都不曾有过什么联系。
  最大的敌人，往往潜伏在身边。
  两人各怀心事，好一会儿，冯丰方柔了声音：“李欢，你到底怎么了？”
  他急切地，又有点结巴：“你是关心我嘛？一直都......关心着？”
  她坦然的点点头：“嗯，你变化太大，所以，我很不安......”
  这一刻，心里无比喜悦。她的柔软的声音让他的心理防线也悄然松懈下来，慢慢道：“冯丰，因为发生了一点事情......”
  “什么事情？”
  “你去医院我就告诉你”他仿佛抓住了一个有利的筹码，“你一定得去医院！”
  “我说了我没病！”
  她没好气地想拖回自己的手，这个男人，神神秘秘，反复无常的，老是不肯说实话。
   “你不去，我绝不会告诉你。”
  “哼！随你，反正我也不稀罕知道。即便你告诉我，我还不想听呢。”
  他几乎是哄小孩子一般：“我陪你去好不好？现在就去。”
  “不去，不去，你这人怎么喜欢没事找事？”
  他加大筹码：“笋子炒鲜虾？”
  她心里一震，忽然想起他的话“你和芬妮简直是云泥之别”，“你给我带了绿帽子”，他那么恶毒地在酒楼一次次地驱赶自己，甚至役使高纬他们连夜为芬妮赶制宫廷名菜......
  现在，又跟自己提什么“笋子炒鲜虾”--男人啊，都是花言巧语口蜜腹剑？
  她越想越气恼：“你给芬妮吃吧，我早就已不吃虾子了。”
  李欢愣了一会儿，立刻就追上去：“冯丰，我送你回去。”
  “不需要。”
  他也不分辨，径直抓住她的手就往车上拽，她不是他的对手，被他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弄上车，他迅即关了车门，自己也立刻上车，所耗车门。然后才替他系好安全带，开车出发。
  她几乎被安全带牢牢地绑在座位上，又气又急，这个男人就是这样，什么都喜欢自作主张。她郁闷的不行，闭着嘴巴，一句话也不说。
  电话响了，她接听，是黄晖的声音：“冯丰，中午吃什么？”
  她柔声道：“随便，我马上就回学校了，到了我找你。”
“好的”
  李欢测头，高深莫测的看着她：“你和黄晖，可不能假戏真做。”
  她勃然大怒，什么叫假戏真做？他的事情，自己一句也过问不得，而自己的事情，他却偏偏喜欢管三管四的。
  她冷笑一声：“你和芬妮的事情，我一句也没过问，李欢，我们连朋友都不是了，你有什么权利过问我的事情？而且，我实话告诉你，黄晖就是我的男朋友，没什么假戏真做的，我不像你，是生活的职业演员，每天都在做戏......”
  他一个急刹车，车停在了铺满碎石的小径上。幸好安全带绑得紧，头才没有撞到前面，只吓得不轻，怒声道：“李欢，你干什么？”
  他想也不想，一把抱住她就低头亲了下去......
  太过突然，她几乎像被绑在座位上一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骇然睁大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奋力挣扎好一会儿才推开他，尖声道：“李欢，你疯了......”
  李欢重重地喘着粗气，嘴角差点被咬破，舌尖还残留着一丝血腥的味道，却满含一种陌生的甜蜜。许多日子压抑的欲望 恐惧 悔恨 孤寂......这一瞬间，仿佛山洪暴发，将一切都要冲毁似的。
   不管了，一切都不管了。也许会因为神秘人的觊觎而丧生，也许因为不可预知的恶感而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可是，那些也许都还没有发生，如果自己的人生完全在于和这些“也许”博斗，只怕再也体会不到丝毫的乐趣了。
  人的心理防线是很奇怪的，坚固起来，可以如层峦叠嶂，不折不挠；真要崩溃起来，也可以薄如蝉翼，不堪一击。
  忽然想肆无忌惮，忽然就很想今朝有酒今朝醉。
  更何况，伤害她，真的就是对她最好？
  如果就此陌路，终成遗憾，即使两人都能长命百岁，又有什么意思？
  伤害她的感觉，跟亲吻她的感觉相比，可是差的太远了。忽然想起，这几乎是两人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亲密”，不知怎地，他就呵呵笑了起来。
  一阵风，路边的斑麻花絮被吹起，干枯的花絮一片一片贴在车窗上，前面的挡风板璃几乎变成茫茫的一片。
  他的手还抱着她的肩头，侧着身子，姿势十分暧昧，用舌尖舔舔尚余一丝血迹的下唇，声音沙嗄：“冯丰......”
  他的笑容太过“变态”，眼神太过“邪恶”，她几乎是以袖掩面：“你疯了，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冯丰......”
  他俯下头，又要亲吻下去。
  她拼命的扭动身子，像一条要挣破鱼网的鱼儿，飞快地伸手去拉安全带，想逃下车去。可是车窗早已锁了，怎么也拉不开。
  他紧紧抱住她的腰，尽管隔着厚厚的几层衣服，也能体会出她身上的湿热：“别走......”
  “不！快开门，我要下车。”
  “我送你回去，我绝不会乱动了。”
  “你先放开我。”
  “嗯。”
  他立刻松手，将她的身子拉正。她没法打破车窗，只好端端正正坐好，警惕地看着他：“李欢，你距离我远一点......”
   他笑嘻嘻地，重新将她的安全带系得好好的，发动了车子。
  因为刚才这次意想不到的“突发”事件，冯丰一直警惕地偷眼看他，而他一路上，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完全开朗起来，还哼了几句莫名其妙的奇奇怪怪的调子。
  “冯丰......”
  “你又想干什么？”她本能的坐离他远一点，如一个即将竖起尖刺的刺猬。
  他笑起来：“我只想告诉你，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绝对不会再伤害你了。”
  
  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你好好注意自己的身子，有病了就尽快治疗。你不喜欢这房子也无所谓，以后我们换个热闹点的地方，也许，我们会过得快乐的......”
  这是什么鬼话？
  “我再花一点时间，只需要一点时间就好了。冯丰，你安心念书，什么都别想，也不能再理睬叶嘉了。你和他既然已经离婚”就是陌路人了，以前我叫你和他在一起，是以为他能够保护你，但是，我看，他一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真要嫁给他，这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算了，你绝不能再和他们纠缠不休了......

  什么叫叶嘉一家人都不是好人？
  她正要反唇相讥，忽然想起叶霈和那个年轻女郎幽会的情景，就反驳不下去，这一家人，除了叶嘉，的确没有一个好人。
  她还气哼哼地：“至少叶嘉是好人。”

  “好人？他是好人就不会和林佳妮躺在床上......”
  她一拳就锤在他的肩上：“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背地里说人坏话，你算什么？”
  他不以为然：“他若没有什么把柄，就不怕人说。”
  她气得胸口急剧起伏，心里对叶夫人更是恨之入骨，要不是她，叶嘉怎么会落人口实？
  “你说别人，你呢？难道你的私生活就很检点？”
  “我刚来现代，把你当妻子看的时候，从来没有招惹过其他女人！你和叶嘉结婚，我成了单身汉，的确有一段时间没有很检点。但是后来，自从我决定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碰过其他任何女人，这是原则上的差别，自然比叶嘉高尚！......”
  她转动着眼珠，好一会儿才哈哈大笑起来，这家伙，撒谎都不眨一下眼睛，那芬妮算什么？他献的那些殷勤算什么？
  “你不相信，是吧？”
  “与我无关，你不用管我相不相信。”
  “冯丰，你总有一天会相信的。”
   他气得口不择言：“对，我会相信！某一天，你去修补处男膜了，我一定相信。”
  李欢：“N0※☆﹫◎......”
  ......
  车子在C大门口停下,她立刻解开安全带下车.李欢抓住她的手臂:“冯丰，以后不许和黄晖小子来往密切，假戏真戏都不许做了。我看得出来，这小子是真正喜欢上你了，再这样下去，以后不好收场......”
  她终于忍不住，悻悻地大骂一句：“妈的，神经病，我找他也不会找你。”
  然后，飞似的跑了，生怕背后有厉鬼追来，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单独去见李欢了。
  人前人后两张脸，李欢这个男人，也许是彻彻底底的疯了。

  慌慌张张跑到约定的食堂，黄晖已经等在那里，伸长脖子张望，见她，十分高兴：“我还没有打饭菜，怕冷了，你等着，我马上去。”
  “嗯。”
  她气喘吁吁的坐下，旁边的温盒里，盛有甘美的甜汤，隆冬干燥的季节，雨水逐渐减少，黄太太的炖汤变成了甜汤。黄晖本来是住校的，但是为了回家拿汤，到常常变成了走读。偶尔有事的时候，他母亲就会代他送来，这样的美味汤，几乎从来不曾间断。
  她揭开盖子，看看上面浮着红红的几颗枣子，玉一般滋润的颜色，拿过袋子里的纸杯，一口气喝了两大杯，口舌生津，浑身才开始有了热气，刚刚还在乱跳的心，也慢慢地安定下来。
  黄晖已经端着食盒过来，满满的两大盘子，挑选了好几个她平素喜欢的菜：“快吃，好饿。”
  “我也好饿。”
  “老板又给了我两千块补贴，晚上我们去吃烤肉？”
  “好啊。呵呵，不过，我请你这次吧，我也领了稿费。”
  “都一样，我的钱用来我们俩吃饭，你攒钱买几件衣服，呵呵，等我以后真挣钱了，再给你买更好的。”
  “......”
  有钱男人请女人进宾馆上酒楼，穷学生请女生在食堂吃饭。
  其间优劣，谁能细辩？
  她低头吃自己的那盘饭菜，吃了一会儿，有看看黄晖，他正在认真对付自己的饭菜，他有个习惯，吃饭跟上课打球一样的专注，而且，绝不浪费丝毫的食物。
  她怔怔地吃饭，奇怪的安宁，食堂的大锅饭说不上有什么美味，既不是和叶嘉一起的精致，也不是和李欢一起的豪华，可是，粗茶淡饭才是生活的本质，才能令人健康心安。
  不是吗？几个人能经得起成天大鱼大肉？
  不是胆固醇过高，也得脂肪过厚，富贵也是一种病。
  婚姻，又何尝不是如此？
  叶嘉也好，李欢也罢，几乎都成平行线了，可以靠近，但不能相交。而黄晖呢？
  她第一次细细思量，自己究竟能给黄晖什么？或者说，天长日久，自己会令黄晖损失些什么？
  甚至，自己连萧昭业等人的来历也不敢告诉他。
  几个常人能够相信这样“荒诞”的故事？

  
  


                                   黑手袭击冯丰
  黄晖埋头吃饭了半响，抬起头，见她盯着自己看，奇道：“冯丰，怎么了？”
  她笑起来：“黄晖，你给我付了多久饭钱了？”
  他摸摸头：“这很重要吗？”
  这难道不重要吗？他不过一穷学生，虽然毕业前夕，主力是在外“实践挣钱”，但是，终究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可这些日子都是他在买饭，自己的饭卡里充值了500块，好像都还没有怎么动过。
  男男女女都一样，别谈感情，多伤钱啊。
  她将饭卡递给他：“这个月用我的吧，我的还没怎么用过。”
  “呵呵，不用，我有钱。老板接的新案子又快开庭了，这一次我会拿到5千左右，快放寒假了，拿到钱，我们去丽江玩一趟......”
  她看他生机勃勃的脸，一本正经地：“你不要喜欢我！！！”
  “为什么？”
  “男人就是吃亏，一谈感情就伤钱......”
   他正在喝汤，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回味过来，“扑哧”一声笑出来，差点溅在她身上。
   “哎，在吃饭唷，你这‘标点符号’喷得......”
   他笑得前仰后合，惹得左右的同学都看着他，她悄悄伸脚在下面踢了他一下：“笑什么笑，别人都在看你哪......”
  他不笑了，声音滴下去，也是一本正经的：“冯丰，我知道你天天加班写稿子做策划挣钱，可是，你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应该好好养着。钱的事，你就别太担心了，我虽然没什么大钱，但是挣我们两个的饭钱还是不成问题的。我明年5月份就可以正式出去上班了，也积蓄了一点钱，明年开学你的学费，我会给你准备好的......”
  她禾了半响，他竟然想到自己明年的学费上去了！自己天天拼命加班，原本也不是因为缺钱，而是多年习惯养成的“危机感”--万一某一天生病了，意外了，其他人也许还可以回家，有家人照顾。而自己，是什么赌没有的，一切都得靠自己。
  这样的习惯，在遇到李欢，叶嘉后，曾遭遇严重的挑战，然后退化不少。
  可是，到最后，他们一个个都离开了，自己又像打不死的小强，自动恢复了那种小人物的生存本能和技能。
  现代人都累，精神的  经济的  竞争的......造成极大的生存压力盒心理压力，常常朝不保夕的。谁能想到，反倒是一个普通男生，一步一步替自己打算着油盐酱醋的未来？
  原本只是当他“朋友”看待的，可是，不知不觉中，他母亲的汤，他的“责任感”......一个女人，究竟还希望得到更多的什么呢？
  她微笑着：“黄晖，我有学费，我三年不做什么，学费生活费也是足够的，你不用替我操心。”
  他固执地，“你的首要任务是健康。”
  “嗯。我有分寸的，放心吧。”
  他才又笑起来：“这几天你有考试，又要熬夜？”
  “呵呵，我是考试型选手，这种小意思啦，不用熬夜。”
  晚上两人吃了烤肉，冯丰回家拿几件干净衣服。
  黄晖送她回去，她卫生间一支灯坏了，他找了灯泡给她换上，她拿出新买的茶泡上两杯，打开窗子，看我们蒙蒙的夜色，因为是一楼，光线相对更加黯然。外面的小叶榕都不太看得清楚了。
  背后，黄晖洗了手出来，笑嘻嘻地说一声：“好了。”

“谢谢。”
  黄晖和她并排站在窗边，看外面的影影绰绰的树木：“为什么买一楼啊？”
  “呵呵，我懒，不想走楼梯。而且，我觉得离开泥土心里就不踏实，尤其是高耸入云的电梯公寓，越高我越害怕。也许，我前一辈子是一个勤快的老农......”
   “呵呵，那我前一辈子是什么呢？”
  “老农雇的临时工？”
  他嘿嘿笑起来，这样笑，就不像朝气的男孩子，而是憨憨的男人的样子。
  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也或者只是刹那间的感觉，忽然很有真正的家的感觉，平淡而值得依赖。
 她嫣然一笑：“来坐着吧，”
  他在她旁边坐下。她笑嘻嘻地将茶递给他：“喝吧。”
  他见她的笑容第一次变得很温存，心里“扑棱棱”直跳，捧着茶杯，忘了喝。
  
  “不喜欢这种茶吗？”
  “不是”他赶紧喝茶，喝得太快，差点呛着。
  “呵，你是牛饮”她笑嘻嘻地再起身给他续一杯热水，“这一次才是精华，你慢慢喝，看味道如何......”
  他味绑在茶，只盯着她莹白的手，手掌特小，手指白皙而匀称，因为拿了热水，微微有点红润......
   他不由自主伸手拉住她的手，那只手那么软绵，柔若无骨，心里忽然涌起陌生的燥热：“冯丰......”
  她缩回手，笑容依旧温柔：“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我们明天见，好不好？”
  他慌不迭地起身：“嗯，明天见。”
  他出门，她送他到门口，他看着她温柔的笑容，心里放松下来，从未有过的愉快，轻松吹口哨离去，好像深夜里的天空，满是灿烂的星斗。事实上，今夜特别暗沉，而且已经深夜，灯火阑珊，连路灯都显得分外昏暗。
  夜深了，也困了，冯丰准备去关客厅里的窗子，洗漱了好休息。
 刚转身，眼前一花，一个黑影冲进来。
  有抢匪！
  她惊恐得正要大叫，已被一把扼住咽喉：“别动，别叫......”
  她双腿乱蹬、双手乱辬，却一点也挣不开，喉咙里的气息越来越压抑，眼前一黑几乎窒息了过去......
  黄晖走出小区门口，摸摸裤袋，忽然想起自己的钥匙不见了，估计是在沙发上时掉下了。他打个电话，想问冯丰在不在，拨通电话，可是，却无人接听。
  为什么没人接听？
  他也没有多想，只是转身往回走，也不是很担心钥匙，只是一时不见如隔三秋，心想，再回去跟她打个招呼，看看她在干嘛。
  他按门铃，没有人开门，也没有任何响动。
  心里只觉不对劲，再按，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大急，忽然想起后面客厅的窗户，立刻跑过去，见窗户虚掩，屋子里没有一点灯光。他敲几下窗户，也没有任何动静，立刻推开翻了进去。
  屋子里一片凌乱，茶几上的那只水晶大花瓶也倒在地上，水流了一地。
  他一眼看见冯丰摊在地上，双目紧闭，只觉得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一步就跨过去抱起她，掐住她的人中：“冯丰，快醒醒......”
  好一会儿，冯丰才睁开眼睛，仿佛做了一场噩梦，“哇”的一声就哭起来：“黄晖......”
   “别怕，我在......”他紧紧地楼住她，看着她脖子上青紫的掐痕，骇然道：“冯丰，怎么了？”
  “小偷.....小偷入室行窃......”
   她语无伦次，不滋生的掐痕渗出乌黑的血迹，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又重新涌上了，面色也是青紫的，双手都在发抖。
  “别怕，我在，我一直在......”
  黄晖更紧地搂住她：“别害怕，没事了......”
  她在他怀里哆嗦好一会儿，才慢慢复原几分，声音还是哽咽的：“吓死我了......”
  他柔声道：“我今晚都陪着你，不会有危险了。”
  她在他怀里坐起身：“帮我看看，摔了什么东西......”
  “好的，你坐着别动，我来看看。"
  “保安，叫小区保安......”
  “别怕，我已经报警了......”
  只几分钟，保安先到，紧接着，警察也到了。客厅里的抽屉都被拉开过，但是里面并我什么现金。众人又去卧室，显然，小偷入室的时间不久，听到黄晖打电话或者敲门时，就翻窗跑了，所以，卧室还没来得及遭殃，只梳妆台和床头柜被拉开了。
  搜查结果，是掉了几百块现金，电视机，DVD甚至空调的遥控器都不见了。
  冯丰惊魂未定地坐在沙发上：“就这些吗？”

  她点点头。
  “是寻常入室抢劫案件，幸好你没伤着，也没丢太多东西。有线索警方会通知你们的。平常注意关好门窗。”
  黄晖瞪着小区保安，对他们的管理很不以为然：“同志，你们也太不认真了吧？”
  保安摊摊手：“这个罪犯太狡猾了，你看，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显然是惯犯。去年，我们小区也发生过一桩入室盗窃，但是，没人受伤......”
  冯丰不耐烦跟他们多说，黄晖立刻送他们出门。
  门窗关好，黄晖回到她身边坐下，见她头发十分凌乱，仿佛被人剪去一缕似的：“你的头发？”
    冯丰这时也发现了自己的头发，才觉得头皮一阵生疼，刚刚挣扎时，被那该死的盗贼揪住头发，狠狠地掉了一缕，头皮都隐隐有着血迹。
  他摸摸她的头发，心疼道：“只是普通的小偷，不用怕。我会陪着你的......”
  只是普通的小偷吗？
  她想想丢失的三只遥控器，心里隐约觉得有一种难言的恐惧，却又说不上来，只是看着黄晖，喃喃道：“你回去吧，也许，我会害了你的......”



156 李欢的苦衷是什么

   “不会的，你是吓着了。我去给你弄点喝的东西……”

   “不，不用，你回去吧，我没事了。”

    他有点奇怪：“这个时候，我怎么能离开你？”

    她惊觉，这个时候，越是说危险，黄晖自然越是不肯离开。只靠坐在沙发上，浑身软绵绵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以为她惊吓过度，去拿了一块白色的长绒毛毯子盖在她身上，摸摸她的头，去洗手间弄了热帕子，扶她起来，给她擦洗了一下，又泡了一杯滚烫的热可可，柔声道：“喝下去，会好一点。”

    她喝了半杯下去，心理总算镇定了几分，此时，才有精神细想，为什么会掉了遥控器？普通小偷干嘛要偷不值钱的遥控器？难道是那七个小暴君中的一个所为？

    可惜她突然被袭，看不清黑衣人的身形，否则，就可以有个大致的判断。不过，除了这几个人，谁会知道“遥控器”的秘密？

    “冯丰，遥控器掉了就算了，我明天去给你另配个万能遥控器。不过这个小偷真变态，拿遥控器干嘛？”

    她摇摇头，那些都不过是普通之物，掉了原本不足为奇。真正的“遥控器”在李欢那里，估计是他藏得严密，那些人找不到，所以，猜到自己头上，来这里寻找。

    下手的绝非“普通小偷”，而是异常熟悉自己和李欢关系之人。

    “那个小偷拿遥控器去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

     心里越是恐惧，越是不愿说出口，这是一个太复杂和荒诞的故事，黄晖何其无辜，若是将他牵涉进来，谁知道等待二人的会是什么命运？

    “冯丰，以后就住在学校吧。要回家的话，我陪你。”
 
    “不，没事。”她强笑着，不在意的样子，“不过是普通的小偷，以后我管好门窗就没事了。”

    “但是好危险……”他依旧心有余悸，要是自己不回来“找钥匙”，那后果真不敢设想。

    “真的没什么。小区的报案措施还是不错的，这种事情应该很少的。”    

    “嗯。以后我都送你回来，检查好门窗才走。”

    他看看时间，已经快凌晨2点了，柔声道：“休息一会儿吧，你明天还有考试呢。我在沙发上躺躺，明天早上一起去学校。”

    “不用，客房是弄好的，你睡客房。”

    他也不推辞，先送她去房间，细细检查了她房间的门窗，替她关好门，才自己住到隔壁那间客房。

    这一夜，两人各怀心思，谁都无法成眠，尤其是冯丰，早上起来，简直头重脚轻，脖子上的淤青一沾上洗脸水，就火辣辣地疼痛。

    上午的考试好不容易结束了，她给黄晖说自己有点事情，午饭也不吃，就立刻离开学校来到自己的小店。
 
    还不到中午，萧昭业和萧宝卷都在店里，高纬也在。他不愿呆在李欢的店里，得到允许后，“辞职”又回到了冯丰这里混饭吃
    三个少年正嘻嘻哈哈的，见冯丰进来，萧昭业先招呼她：“姐姐……”

    这时其他两人也看见她了，但是，目光都落在她的脖子上那么明显的痕迹上，惊讶道：“姐姐？”
 
    冯丰目不转睛地看着三个少年，目光一一转过三人的面上，但是，三人神情都很惊讶，完全不像作伪的样子。   

    “我昨晚屋子里进了小偷……”

    “抓到没有？”

    “小偷这么猖獗？”

    “姐姐你要小心啊。”

    “……”

    她有点儿困惑，他们“前科”太差，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究竟是在做戏还是发自真心，完全没法判断他们是不是疑犯。

    从作案的手法来看，警察也判断是“惯犯”，他们几个来了现代，并没有什么作奸犯科的记录，而且，他们有这个本事吗？何况，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住所。

    萧昭业赶紧倒一杯热茶给她：“姐姐，你先坐着。”

    她拿了热茶，看着高纬：“为什么不在李欢那里做下去？”

    高纬结结巴巴地愤怒：“那天你来酒楼找李欢，芬妮小姐生气当晚就走了。李欢为了讨好她，更勒令厨房给她加紧准备宫廷名菜，还叫我准备新的曲子伺候她，我才不耐烦，她根本听不懂琵琶……后来，我提出辞职，‘遥控器’不知怎么居然答应了，我就回来了，姐姐，我可以回来吧？”


    “可以，李欢和芬妮现在如何了？”

    “据说芬妮已经和他分手了……”

    “为什么？”

    他结结巴巴地，不太敢说。

    “高纬，为什么？”

    “因为你。”

    “关我什么事情？”

    “我听那些服务员说，芬妮很喜欢那座别墅，但是别墅写的是你的名字，李欢说暂时没法过户。芬妮认为他和你藕断丝连，所以，就提出分手。……李欢想追回她，又认为你重新找了男朋友，没有必要再把别墅留给你了，就答应她尽快要你归还别墅，然后过户给她，据说还会给她酒楼的股份……”

    他有些幸灾乐祸的，“但是，芬妮还是不理他。这些天芬妮一直在C城和其他富豪聚会，也不接他的电话……遥控器又气又急又没有面子，天天都发脾气，所有员工都战战兢兢的。昨天晚上他约见芬妮还没回来，大家私下里猜他是去给芬妮‘跪搓衣板’去了……”
     
    高纬居然学会C城的土话，知道“跪搓衣板”了。冯丰想笑，又觉得一阵悲哀，瞪他一眼：“高纬，你变成八卦专家了……”

    “老板的绯闻多了，闹成那样，谁不知道？不是我八卦……”

    的确，下属对上司的绯闻总是很乐于传播的。至于，个中虚虚实实，谁又知道？
 
    高纬不服：“姐姐，别墅是你的，你干嘛还他？”

    “不，别墅本来就是李欢的。”

    李欢那天的确是提到想卖了这别墅的，只是不知为什么忽然又“变脸”，还说什么“只要你不想，我就不卖”！

    还说什么“送出去的东西就不再收回”！

    她想起李欢当日的奇怪举动，再联想到他为何人前人后两张脸，现在就好理解了。原来他对自己的“恨”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深刻，除了精神上，还想在“肉体”上得到报复。一个男人，没有得到女人的身子之前，总觉得怎么“折辱”也许都还不上“档次”吧
    所以，他一和芬妮闹掰了，立刻就抓住自己想“欲行非礼”。还想拿回别墅。，让自己“人财两空”！

    其实，自己何曾觊觎过他的别墅？

    心里异常的愤怒，自己到底亏欠了他什么？他想“亲热”就“亲热”，想一脚踢开就一脚踢开？

    但是，此刻她还顾不得去怨恨李欢，不经意地转换了话题：“见过刘昱他们没有？”

    萧昭业不屑一顾：“刘昱这小子还是天天只晓得打游戏，没出现的混混。我看他眼睛都要打瞎。”

    冯丰哑然失笑。

    萧宝卷问道：“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又去找叶医生打球？”

    她心里一动，是不是他们几个干的事，这一次倒要请叶嘉帮一个忙，不是有什么“催眠疗法”吗？会不会让他们说出实情呢？

    离开小店时，她还在郁闷，跑这一趟，除了得知李欢“越来越变态”之外，也没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但是除了七个小暴君——至少是跟他们密切相关的人，谁会知道这个秘密？

    莫非是失踪的刘子业、苻生都一直藏在暗处，伺机出手？

    亏得自己还以为他们在现代的土壤上，已经不再那么“穷凶极恶”了。

    忽然想到，既然“小偷”已经光顾自己这里了，想必也多次去别墅翻过了。“小偷”没有理由放过了李欢，因为“遥控器”本来就在他手里。以前她还知道他藏在哪里，后来决裂后，他将别墅里重要的东西都拿走了，现在，谁知道他放在哪里了？

    难道李欢就没有丝毫怀疑或者察觉？或者是他知道了，却一直没有提醒过自己？

    李欢如此反常，不像毫不知情的样子吧？

    如此想来，手脚都有点冰凉，原本，总是奢想着，他肯定有“苦衷”，可是，他有什么苦衷呢？如果他知道有危险都绝不愿意告诉自己一声，他的“苦衷”，和自己“决裂”，如今想来，都是早有预谋的。

    他竟然巴不得自己死掉！？

    这一刻，也不知道心里是失望还是悲哀或者害怕，也许，悲哀多了，就麻木了。
    她想了想，还是给他打个电话。

    第一次打时，没人接听。她想，不再打了吧，肯定是他正在讨好芬妮，看着自己的号码，当然不会接了。

    可是，这事情实在事关重大，万一他不知情（尽管这种情形微乎其微），自己告诉了他，他也好有个防备啊。这跟自己和他的恩怨无关，毕竟，自己不愿意见到他在这个世界上陷入绝境，或者死去。

    她再拨一次，这一次，电话通了，他也接听了，声音很奇怪：“我刚进洗手间，没带手机。冯丰，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只是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她淡淡地说，“昨晚，我家里进了小偷。居然偷了三个遥控器走，我觉得很奇怪，所以提醒你一下，你今后小心点就是了……”
    “哦？”李欢听明白了，惊道：“你有没有事？没受伤吧？”


    “没事，不过是掉了几百块现金而已。其他没什么了。”

    她挂了电话，拦了出租车就往学校而去。

157 男人内心的卑污

    李欢比冯丰还先赶到C大。

    他站在枯萎的荷塘边，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午后的天气有种沉闷闷的干冷。终于，他看见门口，一个熟悉的人影背着大包包，飞快地走进来。

    他迎上前，大声道：“冯丰……”

    冯丰见是他，冷冷道：“什么事？”

    他顾不得她神情的冷淡，连忙道：“冯丰，我们得好好谈谈。”

    她的羽绒服的拉链拉得竖起，遮住了整个的脖子，可是，被掐伤的淤青是从下巴开始的，怎么也掩饰不住。李欢盯她几眼，伸出手突然拉下她的拉链。

    她吓了一跳：“大庭广众的，你想干什么？”

    她脖子上那么清晰的掐痕立刻呈现在他的眼前，几乎勒进肉里，一些血丝干涸了凝结成疤。李欢伸手，仿佛要摸一下，她后退几步，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他又惊又怕：“都伤成这样，你还说没事？”

    她毫不在意：“区区小伤而已，又死不了。”

    他拖了她就往前走。

   “喂，李欢，你干什么？”

   “我们找个地方说话。”

   “就在这里不行吗？”

   “不行。”

   “李欢，我5点还有考试。”

   “现在还上什么课。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狠狠地摔开他的手：“李欢，你就是这样，每次都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抱歉，我并不是你的下属或者奴婢，任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我今天的考试很重要，我决不能当掉任何一科。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不愿意说，你请走人……”

   “冯丰，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事关重大，这里不方便说话。”

    她想起昨夜的情景，虽然是有惊无险，但是仍旧心有余悸。李欢见她稍露犹豫之色，立刻又去拉她的手。

    这次，她早有防备，立刻紧紧地将手藏在背后。想起他的某一种“可能的报复方式”，无论如何也不肯和他有哪怕是一点点肢体上的接触，只道：“就在车上说吧，我没有时间……”

    她脸色苍白，目光中流露出些微的厌恶和防备之色。以前，无论两人的关系多么恶劣，她都不曾有过这样的神色，李欢第一次见到，倒怔了一下，竟然不敢再去拉她的手，自己走在前面，有点狼狈：“那就在车上说吧。”

    茶色的车窗全部摇上，里面没有开空调，但也比外面暖和许多了。

    李欢直奔主题：“冯丰，我们被人盯上了……”

   “我们”？

    原来，李欢真的早已知情。

    她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轻轻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才接口：“也许只是普通的小偷，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不！自从我出车祸那时起，我们就被盯上了。”

    “会不会是苻生他们几个聚在一起装神弄鬼？”

    “他们几个没这么大本事，而且，他们来现代时间极短，又不学无术，最多不过对‘遥控器’感兴趣，不会知道收集毛发之类的。何况，他们自己就是‘千年古人’，我们是他们的同类，他们不会对我们感兴趣的……”

    这倒也是。

   “应该是有人探知了他们的秘密，抓了刘子业等人，估计是想研究长生不老，或者其他企图……”

    她呆了一下，才道：“你怎么知道？”

    “车祸之前，我就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车祸和苻生他们的失踪，更让我确定了此事。我后来一直派人去查，查到刘子业突然失踪。不久，我也在停车场遇袭，我拿了喷雾剂喷在袭击者身上，然后顺着这条线索追查，可是，就在前些日子，这个人突然失踪了。刘子业、苻生他们一定是被控制了，再也出不来了。而别墅那里，有人三番五次地潜入，收集了我的头发、甚至是医院里的病历报告。前几天，我去别墅埋伏，和潜伏者几乎照面，但是，还是被他们逃脱了……”

    她听得目瞪口呆，原来，李欢真的被当成了“唐僧肉”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也掉了很大一缕头发，头皮都被扯掉一块，现在都还疼得很。自己是不折不扣的现代人，怎么也会被当“唐僧肉”？

    她喃喃道：“这世上，不是只有叶嘉、你、我三人知道这个秘密吗？”

   “七个小暴君，人多嘴杂，总会暴露身份的……”

   “我以为即使说了，别人也会当他们神经病的。”

    苻生、慕容熙被从山西黑煤窑解救出来，自称“皇帝”，不就被救济站的同志以为是神经病吗？

   “总有一些人会好奇的……他们估计是从刘子业等人口中得知了别墅的秘密，所以一直派人查询。不过那个神秘的洞口却被封存，再也找不到任何踪影。而且，他们也找不到遥控器，因为如此，估计他们才想从你身上着手，另找线索。冯丰，你今后……”

    她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既然早已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回答不上来。

    她笑起来：“怕我连累你，是吧？”

    他拼命摇头。

   “怕你连累我？”

   “我是为了你好！我不想你陷入危险！”——这话，由一个大男人说出来，总是觉得矫情。

    他没有做声。

    忽然想起他“决裂”那天那么恶毒的言辞，原来，他做这些，都是“为了自己好”！！！

    车里一阵难堪的沉默，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终于，他还是先开口，勉强道：“冯丰，我没想到他们居然会针对你……”

   “为什么想不到呢？兔死狐悲，一网打尽，说的不就是这事？你做过那么久的皇帝，连这点轻重都不会权衡？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他们能查你，就不会查我？他们一直以为我是你的‘同伙’吧？李欢，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他忽然觉得羞愧、悔恨，自己所做的一切，除了表明自己是傻子之外，还能说吗什么？

   “李欢，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冯丰，我只是不想你受到伤害！”

    伤害？

    她微笑着点点头，一字一句道：“……冯丰，你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了，你以为我李欢是什么人？会找一个和别的男人同居过的女人做妻子？我只是在等待，等待看你如何被抛弃！……你一个卑贱的孤女，没有教养，身上一丝女人气息也没有！我常常在怀疑，这样一个女人，何以会那么自我陶醉的高估自己，以为有男人会一辈子对你死心塌地？和你走在一起简直就是丢人，难怪叶家始终不要你登门！和芬妮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当然，芬妮是云，你是什么你自己知道……”

    她记得，她竟然一字一句都背得！

    他仿佛看见自己一步一步走进一个自己挖掘好的陷阱，明明知道，却抽不出身来。

    阴天，车里的光线很黯淡，只有两个人的眼睛彷佛格外的明亮。

    每个人，彷佛都在审视着自己内心最见不得人的某一处角落。

    她盯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李欢，即便这是你当初赶我走的借口，你敢说，你没有真正这么想过吗？”

    他在这样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彷佛能看见自己最隐秘的内心：“我是一个男人，无法忍受自己两生两世都败在叶嘉手上。有一段时间，我想起你和叶嘉，就觉得恨之入骨！我也真正想过，要如何报复你、打击你！冯丰，记得你第一次去我的别墅吧？我是故意让你看见那把弓箭的，想看看你有什么反应……”

    她泪如泉涌，却笑起来：“我知道，我就知道是这样。我也能理解。”

   “你离婚了，我的确很高兴。可是，就好像一样东西，你千想万想，真到手了，却又发现，原来不过如此……”

    巨星成龙追过许多女明星，越是难追的，追到手后放弃得越快，往往到手之日就是放弃之时。天下男人心理相通，李欢对于一个给自己戴了“绿帽子”的女人，抱着这样的心理，又有什么可苛责的？

   “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觉得很孤寂。很长一段时间，你作为我唯一的‘熟人’，占据了我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这一次，我就是想看看，当自己的生活与你完全无关时，究竟会有什么改变……”

    她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少了一个人就活不下去。即便是我们的父母、亲友或者最亲爱的人死去，我们照样可以继续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地活下去……李欢，他终于明白了，除了自己，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朋友、更合适的女人！

    并不是非冯丰不可的！

   “……所以，当车祸之后，我想，反正他们针对的是我，又何必再连累你，欠你的情？我自己一个人，生也好，死也罢，总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反倒轻松自在。
”

    她拿一张面巾纸，擦擦眼睛，平静道：“李欢，事到如今，我们总算明白了彼此的心结。今后，就不必再有任何纠缠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他沉默着。

   “再见，你保重，不必担心我，我自己会注意的。”


    她的手去拉车门了。

    他开口，声音急促：“你的确没什么好的，既不国色天香又不温柔可人，身家背景更是不用说了。而且，你脾气极坏，还两世都弃我不顾……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权衡了这么久的结果——冯丰，我还是喜欢你！希望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158 皆大欢喜和白头的原因

    她的手放在门把上，无法转动。他依旧锁着车门，并没有打开的意思。

   “冯丰，你一直追问我的头发为什么会白了……”

    她的手收回来，直直地看着他。

   “那天，对你说出那些话，我心里其实是很痛快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痛快——那是潜伏在心底很久的魔鬼，于是就这么不可遏止地接着‘保护’你的理由堂而皇之地出来了。冯丰，你看，我其实就是这样一个男人！我是真的为了你好吗？我也不知道！”

    “从我的角度来看，我‘报复’了：从你的角度来看，你‘安全’了，我不再连累你也不再欠你的情了。这原本是我设想中的‘皆大欢喜’——可是，真的这样做了，我不但一点也感觉不到轻松，反而加倍的痛苦。那些所谓的‘恨和报复’，其实，早就不存在了。早到什么时候呢？也许是从你替我挨打开始、也许是从你来监狱探望我开始，也许是你那一声‘因为你是李欢，所以我相信你’开始，也或许，我从来就没有真正恨过，只是我有时以为是‘恨’而已！……无论是柯然还是芬妮，她们都爱自己远远超过爱我。不止现代是这样，即便在当初的宫廷里，最爱我的祖母也是我成年掌权后，多次和我爆发冲突因为利益之争，彼此心里都有所隔阂和保留，绝不可能有全心全意的爱和好……”

    他有些自嘲地笑起来，“只有一个冯丰，只有‘不爱’我的冯丰，始终待我如一，为了我可以不顾一切！我多次问自己，这是‘不爱’吗？难道从来就不曾‘爱过’吗？为什么那些‘爱’我的女人做不到这样？如果这算‘不爱’，那么即使‘不爱’我也要！因为，我曾那么真切地感受到过‘爱’！说出口的，不一定是爱，没说出口的，也未必就是无情！”

   “可是，心里的魔鬼放出来之后，那一番话之后，我就知道自己完了，从此真的完了。我想了一夜，好像被判了死刑的人，永远也不会再有生机了……”

    就是那一夜吧！他持着双刃的飞刀，刀刀催人老。

    她看着他过早染霜的双鬓，得经历怎样的揪心和焦虑才会一夜之间白头？

   “……因为不可测的危险，我对谁都不再相信，除了你！可是，我无法向你倾述！我安慰自己，如果你能无恙，能和叶嘉或者黄晖，随便哪一个人平安快乐地过一辈子，我就算痛苦过，也值得了。可是，我做不到设想的那么洒脱，每次看到你和黄晖在一起，我就心如刀割，十分妒恨他。更重要的是，我判断失误，早该想到他们会打击我自然也不会放过你，这是我的愚蠢。自从那天在酒楼发现你生病了，我就决定不再坚持自己的愚蠢，我不愿意再这样折磨自己了。尤其是现在，连你也受伤了，我以前所做的一切，岂非毫无意义？与其人前人后两张脸，不如和你共同面对。风雨也罢、危险也罢，如果还能过几天快乐日子，才是最实在的……”

   “冯丰，你看，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一个男人，永远只替自己着想。你们这个时代讲究‘物竞天择’，每个人都选择最利于自己的方向。我的身份是不敢示众的‘千年老妖’，但就像某种地底的青苔，总希望向着阳光生长。我这一生，还能有谁比你对我更好？还能和谁在一起比跟你在一起更轻松快乐？没有了，再也不会有了！所以，即便我有一万个放弃你的理由，我也不打算放弃了！如果我不得不呆在这个世界上一辈子，那我就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会感到幸福！”

    …………

    那一头的银丝横在眼前，反倒给他添加了几分以前不曾有过的儒雅的气质，却更是沧桑，是那种因为日复一日的心力交瘁导致的沧桑吧。胸口闷得慌，一口气好像接不上来。她死死地憋着，觉得这世界有点恍惚。

    他的声音也有点恍惚：“你看，白头了，时间依旧过得这么慢……”

    …………

    我怕时间太慢

    日夜担心失去你

    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

    永不分离

    …………

    这是自己亏欠李欢的，还是李欢亏欠自己的？

    她面色惨白，他轻轻拉了她的手，眼眶濡湿：“冯丰，对不起！”

    她抽回手，别过头。

   “冯丰，以后无论有什么风雨，我们都一起面对，好不好？”

    她声音哽咽：“我也是个自私的人，最害怕孤独和无依无靠的感觉，只要有人关心，就情不自禁地靠近。无论爱与不爱，有一段时间，我是希望和你在一起的。可是，李欢，现在迟了，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放弃的！”

    “我愿意纠正自己的错误，冯丰……”他声音急切，“我们不能分开了，再也不能分开了！”

    眼泪流得太急，她用羽绒服的袖子狠狠地擦着面颊，刮得面颊生疼，彷佛这样会令人好受一点：“李欢，你不能总是这样，无论什么都是你在做主，你想放手就放手，想回头就回头，以为我总是等在那里，任凭你做出决定……不，我的脚步早已不在原地了，我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她的手拉住车门，他的手紧紧拉住她的手。

    她微一用力，他放手。车门打开，她慢慢下去了。

    她的脚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然后，很快消失在了拐角处，那是通往教师的方向，考试，即将开始了。

    冬日的天气黑得很，还不到5点，看起来好像要入夜似的。风从摇下的车窗里吹进来，呜呜地肆虐，彷佛要将人的心活活掏空。

    李欢的头埋在方向盘上，他不愿意让任何人发现，自己在落泪。

    地下实验室里，所有研究人员昼夜不分地进行着各类研究。

    当凌晨的第一缕晨曦出现时，大口罩深吸了一口气，喜形于色地跑出来，因为跑得太快，差点撞在迎面而来的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的心情也十分紧张，连忙道：“怎么样了？”


   “很好，很好！冯丰的监测情况和其他几人完全不一样。无论是毛发还是血液检测，她都异于常人！”

   “难怪她看起来多年容貌都不曾改变。”

   “是啊，我们跟踪她18岁高中毕业的体检报告到现在，她的一切指标都在24、5岁后，彷佛就停止了生长。可以推测，这段时间，在她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意外……”
   
    黑衣人果断地道：“到了今天，我们决不能半途而废，立刻从冯丰身上着手！”
     
   “李欢呢？还要不要对他采取措施？”

   “他有安全局盯着，如果对我们无用，可以暂时不管他。而且，据我们的密报，他的确和冯丰闹翻了，想必也不会再插手冯丰的事情，你们小心行事就是了！”

   “是。”

   “不过，你们上一次的打草惊蛇实在太不应该了。”

   “本来就要得手了，谁知道黄晖会闯进来？唉，这就是人算不如天算。”

   “不过，迟几天动手也没关系，马上就要放寒假了，在校期间失踪，会引起极大轰动。如果是寒假，就可以将一些不必要的震动减小到最低。记住，你们不能扩大打击面，尤其要避开黄晖，他父亲是律师，他的导师在业界鼎鼎大名，他本人虽然不是什么大角色，但纠缠起来，也总是麻烦事……”

   “是。”大口罩有点为难，“据说黄晖现在和冯丰整天形影不离，冯丰失踪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年轻人，爱得热烈，激情散得也快。校园情侣更是如此。你们可以采取更好的手段。”

    大口罩明白过来，立刻点了点头。可还是小心翼翼地：“万一他们查起来怎么办？”

    黑衣人在身边的转椅上坐下，手里把玩着一支计量器：“据说美国、俄罗斯的几家秘密机构，都掌握了一些外星人的资料，但是，经业内证实，都是捕风捉影居多。我虽外星人并没有什么兴趣，它对于我们暂无什么实质性的用处。不过，如果我们能掌握超越千年的‘古人’，获得长生不老的秘密，想想，这对整个世界的顶级高官和富豪，会产生怎样一种可怕的震动？你放心，越是高位者越是会对我们的 研究有兴趣。为此，牺牲区区几个小人物又算得了什么？到时，利益均沾，谁会对他们追查不休？一将功成万骨枯，若能被伟大的奇迹、伟大的科学进步所需要，小人物应该感到自豪，而不是吝啬自己的一副臭皮囊。如刘子业、苻生等人，对这个世界有何益处？不外是增加地球上的能耗和污染罢了。冯丰区区一个女人，又对人类有什么贡献？他们能作为被研究的材料，已经是他们无上的光荣了，起码，还能凭此名垂医药历史……”

   “您说的是。”

   “只是，研究成果未出来之前，我们得绝对保密。否则，被别人抢先下手，就功亏一篑了。”

   “是！”

159 风流病发作

    最后一科考完，难得的晴天，太阳来得迟，到中午才露一会儿小脸，又飞也似的缩回去了。寒假已经开始，许多人早已熬夜排队买了火车票，准备回家过春节了。
   
    休整了几天，冯丰脖子上的印迹大有好转，下巴的淤青已经复原，穿上高领的大毛衣，脖子上的掐痕也一点看不见了。

    收拾好一些东西后已经下午三点，她想起，自己也可以“回家”了。原来，房子才是女人最忠贞不二的“伴侣”，无论刮风下雨，它都等在那里，不抱怨也不背叛，不像长脚的男人，会自己跑了。

    心里有一种陌生的安全和快乐，她换了一件衣服，高高兴兴地往医学院而去。
   
    这是一座新建不久的实验室，号称国内最好的同类实验室之一，掩映在两株有数百年历史的古松之下。时值隆冬，更显得沧冷遒健。

    这是冯丰第一次踏足这里，向门口的保安出示了身份证，说明来意，保安按铃，一个干练的女人走了出来，正是刘蔷。

    她见到冯丰，很是意外，喜道：“你找叶医生吗？”

   “嗯。他现在有没有空啊？”

   “他刚出实验室，在休息室里看一点东西……”刘蔷笑起来，“这个时候，他本来是没空的，但是，你来，我想，他肯定很乐意见到你的。”

    冯丰的脸有点发红。

   “我带你去吧。”

   “谢谢。”

    刘蔷给她指明房间就微笑着走了。冯丰轻轻敲门，里面低低的一声：“请进。”
    她悄然进去，放轻了脚步，叶嘉一身白色工作服，伏在案前，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他神情专注，丝毫也没有发现有人进来了。

    她站在他背后，垫起脚尖，悄悄伸长脖子，见他正在看一份材料，里面都是术语，她不太看得明白。

    过来好一会儿，他蓦然抬起头，感觉到什么，回头，见是她，不假思索，伸出手去轻轻抱住她的腰：“小丰，我好困，想睡觉了……”

    他的动作那么自然、亲昵，有一瞬间，时空交错，彷佛回到了以前那些熟悉的美好的时光，两人亲密无间，毫无芥蒂，以为生活从此都是阳光……

    她看看他疲惫不堪的面容，好一会儿说不话来。只微笑着轻轻推开他的手：“你想喝什么？我给你弄一杯。”

   “茶或者咖啡都行。”

   “喝一杯可可吧，你太疲倦了，喝咖啡不行。”

    以前也是这样，他每次回家，倦极，就喝一杯热牛奶或者可可，这样很快就睡着了。这是他的习惯。


   “呵呵，小丰，我要和你说话，否则打不起精神了。”

   “那也不行。我要说的事情并不复杂，一会儿就好了。你喝杯热牛奶，说完话正好休息，不然，身体受不了。”

    他只好依她。

    外面就是茶水间，一目了然，她给他倒一杯鲜奶，他慢慢喝完。她在他对面坐下，好奇地看书桌上琳琅满目的材料，心想，他就这么休息，可真是累得慌啊。

    他变得精神十足：“小丰，怎么想起来找我啊？”

   “呵呵，我是想来看看你对萧昭业他们几个的研究情况。”

   “我们这段时间忙于一个新的项目，暂时还没能全面研究萧昭业他们。现在放寒假了，时间多点，我会尽快的。”

   “叶嘉，你能不能对他们做个心理催眠之类的？”

    他有点意外：“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他们在撒谎。但是，我又没有证据。”

    她将他们对“遥控器”的觊觎简单讲了一下，当然极其轻描淡写，更避过了自己受伤的事情，生怕叶嘉担心。她想，或者不过只是普通的入室盗窃，弄得草木皆兵就不太好了。

    叶嘉自然不曾料到事情那么严重，只道：“要测试他们有没有撒谎也不难。下周我安排一个时间，找他们一起。”

   “谢谢。”
  
    他有点担忧：“小丰，他们会不会对你有危害？”

    “不会啦，你放心。”

    他点点头：“小丰，放寒假了，你怎么过？”

    “就在家里呆着，阅读、写专栏，我欠了好多稿子需要补上，还要看碟子……呵呵，没时间出去晃了……”

    她叽里呱啦地说，他看着她笑容可掬的面庞，有点发怔，这是回到了过去吗？是“离婚”户最近最亲密的一次“相对”吗？可是，她的脸庞为什么那么苍白？

    他情不自禁地起身，轻轻抱住了她的肩头：“小丰……”

    她跳起来，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红晕，结结巴巴的：“叶嘉，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他的手十分轻柔地抚过她的面庞，嘴唇几乎要贴在她的唇上：“小丰，你最近很消瘦，是生病了吗？”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她一叠连声，慌慌张张的，心跳得那么快，彷佛叶嘉是个不安全的诱因，只要靠近他，自己就会莫名其妙地沦陷，明明是有“正事”的，怎么变成了这样？

   “再见，叶嘉。”

    她赶紧出门，面颊通红。

   “小丰……”
    叶嘉追出去，她已经脚步飞快地跑走了。

    她的脚步太匆匆，在实验室的门口，几乎和一个人擦身而过。她急忙说声“躲不起”，来人却停下脚步，声音提高而且惊讶：“冯丰，是你！”

    她停下脚步，这张脸简直是自己的噩梦，如影随形，竟然是叶夫人。

   “冯丰，你来这里干什么？找叶嘉？”

    叶夫人的声音有点尖，好像又带了几分恐惧。冯丰，她面颊通红，色带桃花，从实验室出来……她来这里做什么？

    冯丰看着她，忽然想起叶霈和那个年轻的女郎，许多年了，叶夫人还能这样做足表面功夫，人前风光无限。忽然有点佩服这个女人，如果处于古代皇宫，她肯定是宫斗的一把好手。而在现代，她连“宫斗”的乐趣也没得，老公的相好在外面，大把大把的黄金女郎，她连“斗”都没得“斗”，连面都见不上。

    女人做到这个份上，是该同情她还是崇拜她？

    这一次，她没有和叶夫人怒目相向，只是点点头，算作招呼，就淡淡地离开了。

    身后，叶嘉大步走出来，见她远去的背影，怅然若失。

    叶夫人侧身一边，仔细盯着儿子，没有忽略他眼中的黯然和惆怅，依稀还有几分凄凉。她心里一震，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儿子这般模样——失魂落魄，黯然销魂！

    儿子，比自己想象的更喜欢那个女人。除了爱，还有什么力量能令他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那个女人！

    该死的女人，她有什么了不起？


    多少女人哭着喊着想嫁入叶家，她就一点委屈受不得，摆高了姿态百般拿捏做作。

    就因为儿子爱她，他爱她，所以，她折磨他！

    叶夫人前走几步，这时，叶嘉才看见她，惊讶道：“妈，你怎么来了？”

   “我很久没有见到你了，总得来看看自己的儿子。”

   “这是工作地点，不太方便，妈，你不要担心我，我会回家的。”

    叶夫人心想，如果不方便，冯丰为什么可以来？这话，她没说出口，也是第一次没有说出口。

    母子二人在叶嘉的临时宿舍里坐下，小客厅收拾得十分整齐，叶嘉加班时多数时间住在这里。

    叶夫人打量四周，淡淡道：“你和冯丰最近如何？”

    他摇摇头。

    叶夫人叹息一声，“儿子，你为什么那么死心眼？”她试探性地，“如果有适合你的女孩子出现，她一定迁就你，体谅你，也不要你花费多少心思，做你最理想的贤内助，这样，行不行？”

   “不行。我理想中的女人并不是这样，她要明白我的每一个眼神是什么意思，要和我有共同的志趣和爱好、习性，就彷佛那种‘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感觉……”

    叶夫人有些恼怒：“你这要求也太高了。”

    他诧异：“这算很高吗？小丰就是这样。她和我几乎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我觉得一点也不高啊。”

    叶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立刻转移了话题，记起正事：“妈，出了什么事情？”

   “你爸住院了。”

   “哦，爸的身体很好啊，怎么会突然生病了？要不要紧？”

    叶夫人的脸上不知是什么类型的笑——如果称得上“笑”的话，“照顾你爸的人多了，你不用担心。”

    叶嘉觉得母亲的语气和笑容都非常奇怪，追问道：“爸得了什么病？”

   “算不上什么大病，”叶夫人轻描淡写地，“他和一个女人在外面度假，病发后，那个女子不敢做主，立刻通知我们。昨天晚上才送到医院，那个女人告诉我地址才知道的。我今天上午去看过了，你爸已无大碍，那个女人正在照顾她……”

    在父亲身上发生这样的事情，叶嘉一点也不奇怪，可是，终究是自己的父亲，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拍拍母亲的肩膀：“妈，你想开一点。”

   “我不想开又能如何？只是，他年轻的时候是这样，老了，更是变本加厉……儿子，你要不要去看他一下？”

    叶嘉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过几天吧，反正他有令他愉快的人在照顾。我去不去又有什么关系呢！”


160 叶夫人挨打

    拿出收拾好的东西，手机不停地响，是黄晖等在楼下，帮着拿东西。东西其实并不重，但是，他担心着她回家的“安全”问题，所以执意要送她回去。

    她拿了东西走到大门口，只见黄晖站在女生楼下的一颗大树边，和一个女孩子正在拉拉扯扯，女孩子好像强行要给他什么东西，他只是一味地推辞。

    女孩子十分青春，长靴子，短裙，外面一件鲜红的大衣，却罩得分外地清纯，一点也不显得妖艳。

    她站在门口，好奇地看着二人，黄晖已经看见了她，神情更是尴尬，满面不悦地将那个东西塞到女孩子的手里，就跑了过来。女孩子也看见了她，红了眼圈，飞快地跑了。

   “冯丰，我给你拿东西。”

    他一把接到她手里简单的包袱，神情很不自在。

    冯丰笑起来：“那个女孩子是谁？”

    她这样一问，他的神情倒镇定了，摸摸头发，好像很郁闷的样子：“认识的一个学妹，说过年了，硬要送我一份礼物。”

   “她想追你！”

    这是肯定的，这么明显。

   “可是，我不喜欢她。我认识她两三年了，要喜欢，早就喜欢了。”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眼中又很有几分不安，生怕她误会，急急道：“冯丰，我真的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温和地笑道：“呵呵，有朋友是好事，你别太介意了。”

    他仔细观察她的神情，见她真的没有在生气才憨憨地笑起来：“来，把你的所有东西都拿给我扛……”


    她哑然失笑，自己只背着一个小包包了，难道这个包包也给他扛？

    她瞪他一眼，他笑道，又带了商量的口吻：“我妈说，叫你去我家里过年，行不行？这样，我们大家都可以热闹一点。”

   “呵呵，谢谢，还是算了吧。”

    他有点失望，可还是不死心：“我们春节后去丽江玩一周好不好？”

   “到时再看吧。”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安排好，我们初二出发正合适。”

    她只是笑笑，他却兴致勃勃地：“我爸说，这个寒假，老爷车就给我开了，我每天都可以来找你。”

    她从实际的角度建议：“不用这么麻烦吧？”

   “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他想起那晚的危险，总是有点担心，“你一个人住着怕不怕？”

   “不怕，只是普通窃贼而已。现在保安加强了巡逻，我每天关好了门窗，没事的。”

    这天的晚饭，两人在菜场上买了点净菜回去，黄晖三下五除二地做好，两人吃了，又看了一会儿碟子，看看时间不早了，黄晖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检查了屋子里所有的门窗，确认都关好了，又叮嘱：“你手机要一直开着。”

   “嗯，手机、座机都是畅通的。”

   “有什么情况立刻通知我。”
W
    她笑嘻嘻地：“黄晖，你快得强迫症啦，真的没事。”

    他这才开门出去。

    门关上，冯丰回过头来看空荡荡的屋子，心里有点毛毛的感觉。这还是出事后，她第一次一个人呆在“家里”，心里隐约是知道的，找“遥控器”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原来，“家”也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忽然很想叫住黄晖，这个时候，自己需要一个同伴。可是，想起傍晚见过的那个女孩子清纯的面容，黄晖，他值得更好的女孩子，自己要是叫住了他，那就真是利用他了。

    没法，她将屋子里所有的灯都拉亮，干脆在沙发上躺一夜算了。可是，过了这一夜，明天呢？后天呢？这是自己的家，以后要如何熬过这令人恐惧的日复一日？

    她在沙发上呆呆坐一阵，倦极却毫无睡意。忍不住，又关了灯去卧室，这一夜，大睁着眼睛，哪怕一点微弱的风声都吓得魂不附体。

    夜阑人静。

    小区门外的临停处，黑色宝马的车窗摇下，李欢探出头，黄晖的背影已经完全消失。大中低声道：“老大，您也该回去休息了。”

    他摇摇头，冯丰一个人在家，这个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老大，我查过，这个小区的治安还是不错的，发生入室抢劫后，他们更是加紧了巡逻，24小时监控，没什么危险的。”

   “不行，绝不能给敌人任何可趁之机。只要她一个人在家，就一定要看着。”

   “是。”

    直到晨曦初露，冯丰才勉强合上眼睛，睡得一会儿，又睁开眼睛，只听得风呼呼吹过窗台，起身拉开窗帘，外面一片银白，昨晚竟然下了一夜的雪。

    她松一口气，总算熬过了第一天了。

    心里的恐惧就是这样，第一天过去了，也就好了。

    手机响起，是叶嘉的声音：“小丰，我有点事情找你……”

    她听得他的声音郑重其事，稍一犹豫，立刻换了衣服赶去。

    两人约定的地点是C大附属医院叶嘉的办公室。

    她心想，今天，叶嘉又会来出诊？

    刚要敲门，门就开了，叶嘉轻轻拉她进去，然后关了门。

    两人彼此都盯着彼此的脸色，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你怎么啦？”

    两个人的脸色都同样地晦暗，眼里布满血丝，彷佛一夜未眠。尤其是冯丰，因为匆忙出门，看上去还有些蓬头垢面。

    两人问着相同的问题，却没人回答，还是叶嘉先开口：“小丰，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让你做一下全面的检查，你最近状态很不好……”

   “没有，我一点也没有不舒服啊。我很好。”


    他抓起她的手腕，手放在她的脉搏上，她挣扎不得，过了一会儿，又翻翻她的眼皮，好像松了口气的样子：“没什么大碍。小丰，但是你脸色好差，我马上带你去全身检查一下……”

    她抽回手：“叶嘉，你今天是怎么了？”

    他默然一下，才缓缓道：“小丰，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去哪里？”

    “送我母亲去澳洲。”

    “哦？”

    他一点也没有隐瞒地：“我爸有了外遇，这次生病住院，都是那个女人在照顾。昨晚，我妈又去医院，和那个女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我妈对于我爸的外遇，忍了半辈子，这一次，不知什么原因，她不愿意忍了，她闹得很凶，甚至提出离婚的要求……”

    她想起自己那天清晨见到的那一幕，原来，这么快就暴露了。

   “我妈在澳洲买了房子，也早已办好了移民手续。她想先过去散散心……”

    心里突然有点佩服叶夫人，这次是真的佩服。她一直知道丈夫的风流种种，却强装着不知道。一旦撕破脸了，这样一把年纪，也敢先提出“离婚”！ 

    几个女人有这样的勇气？

    她忍不住：“你爸同意离婚？”

    “不，他不同意。因为他要保持家族财产的完整性，也不能大张旗鼓地让那样的女人进门。”   

    他淡淡地，彷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冯丰情不自禁地拉住他的手，想安慰他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反手盖在她的手背上：“小丰，我先送我妈去澳洲，估计一周后回来。她这样子，我实在放心不下。”

    她点头如捣蒜：“嗯，你应该送她的，这个时候，她需要安慰。”

    他凝视着她黯淡的面孔：“可是，我也担心你。这段时间，我心里总是有种不祥的感觉，说来奇怪，总是怕你出什么意外……”

    她心里一震，却强笑道：“你放心啦，现在都放寒假了，我好端端的呆在家里，能有什么意外？”

   “也许是我多虑了，可是，小丰，我们还是去检查一下吧。我陪着你，一点也不用麻烦的……”
   “呵呵，等你回来再说吧。”

   “等我回来？”他眼睛一亮，“好，等我回来，你一定要去检查。”
    
   “好的。呵呵。”
 
    从叶嘉的办公室离开，她一路上都在想着叶夫人的事情。不知不觉，出租车停到了目的地。她下车，走过横桥，小店外停着一辆豪车。萧宝卷放风似的，一见她就迎上来努努嘴巴：“姐姐，叶医生的老娘又来了……”

    叶夫人又来干什么？

    叶夫人在店里四下看看一些小饰品，她穿最时髦的皮革，烫着最时尚的发型，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脸上有淡淡的淤青，脂粉也掩饰不住。

    冯丰心想，莫非就是昨晚大闹的结果？

    萧昭业等人识趣地退出去了。冯丰淡淡道：“找我有什么事情？” 
 
    叶夫人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冯丰有点奇怪，她不是一向怕这小店的一桌一椅有辱她的高贵身份，从来不肯坐下的吗？

    “小丰……”   

    她叫得有点不自然，语气想尽量温和，却更显得生硬：“小丰，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我要离开C城一段时间……”

    她点点头。

    叶夫人目光锐利：“叶嘉告诉你了？”

    “嗯。”
   
    “既然你知道了，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我这一辈子，婚姻很不如意。可笑到老了，才想到离婚，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劲了，忽然就忍不下去了！昨晚，我和那个女人几乎大打出手，叶霈，叶霈，他甚至从病床上起来给了我一耳光……其实，他不需要我，我也不需要他。这些年，我们虽然是夫妻，却从来没有彼此需要过……”

    冯丰没有做声，很多婚姻不外是资产重组而已，合伙人之间并不需要多大感情，能产生利益就行了。叶夫人正是这个原则的实践者，所以，她要儿子也重复她的老路，能不能找到“爱人”无所谓，找到“利益同盟者”才是最重要的。

   “小丰，我知道你恨我，你完全可以对我幸灾乐祸……”

    她盯着叶夫人的目光：“你错了，这没有什么好幸灾乐祸的。但是，你也并不值得同情，你选择了一样东西，就必须失去一样。你自己知道你当初选择的是什么。”


    叶夫人怔了一下，才冷冷道：“小丰，我不喜欢你！现在也还是不喜欢你。”

    冯丰笑一下，没有做声。

    自己又何尝喜欢过她？

    两人几乎从第一面起就成了天敌，此后，就再也没有“和谐”过。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叶夫人说这话彷佛有点困难，是别过脸去的，“我想换一个环境，真正过几年属于自己的日子，否则，一辈子就过去了。我有不少亲戚朋友在澳洲，我会习惯那里的生活。但是，叶嘉还在这里，今后，我能见他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我不希望他和我一样，一辈子都不快活……”

    她一点也没有改变她的高高在上和咄咄逼人的性子：“叶嘉是爱你的，冯丰，你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出任何一个男人如叶嘉一般对你死心塌地了。所以你要照顾他、体谅他、凡是以他为先，不要整天念你那个什么研究生，叶嘉需要的不是一个女强人，而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妻子……”

    冯丰笑起来：“你应该把叶嘉托付给一个机器人。机器人保证比你要求的还好。”
 
   “你连这一点都不肯答应？”

   “我和叶嘉已经离婚了，你可以拜托林佳妮或者梁小姐，你的要求，她们估计才能做到！”

    冯丰第一次体会出自己的刻薄，是啊，自己为什么要同情叶夫人呢？她到现在都还一副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要指望她改变态度，比自己乌鸦变凤凰还难。

    叶夫人怒容满面：“就因为叶嘉爱你，所以你大言不惭地折磨他？”

    她心里说，这不是折磨叶嘉，是这么您呢。你处处想掌握先机，连自己的婚姻都掌握不了，又怎能一味替儿子安排所谓的“最好”？

    如果生活中不曾有过叶夫人这一段插曲，自己就是凡事体谅叶嘉、照顾叶嘉又能如何？爱人之间，不都是这样的吗？

    叶夫人的态度稍微软了下来：“我明天就要走了，以后也不会再介入你们的生活了，只求你好好照顾叶嘉，这对于你来说，很难吗？”
  
    脖子上的掐痕突然有点隐隐做疼，冯丰微微失神，自己想要照顾叶嘉，只怕也不见得会有那么一天了……

 

    最后最温柔的片段
    也许是因为恐惧，心里忽然有了个很自私的想法，她冲口而出："叶嘉不送你去澳洲行吗？"
    这个女人在落井下石，绝对的乘胜追击！
    叶夫人气得胸脯一起一伏："冯丰，你太得寸进尺了！叶嘉是我的儿子，送我一程，几天就回来了，你都受不了？你是不是要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老死异乡，你才会高兴？"
    她嗫嚅道："不是还有叶晓波吗？"
    "叶晓波？"叶夫人的笑容十分难看，"现在我是墙倒众人推，晓波的女友怕他和我走得太近，损害他在叶家、在他老爷子面前的地位，早已拉了他避不见我。反正晓波也不是我的亲儿子，除了叶嘉，其他人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
    她瞪着冯丰，起身走到门口："你不要以为我在求你。如果放弃了叶嘉，绝对是你的损失，你自己掂量掂量！"
    这一次，冯丰没有回敬她。
    千恨万恨之后，对现在的叶夫人，也的确不知道该如何"回敬"了。即便口头上占点上风又能如何？又有什么必要？
    她只呆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去。心想，大家族就是这样吧，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亲情，叶夫人，她能依靠的也不过就一个叶嘉，诺大的家族，其他人，有还有谁能真正算得上她的"亲人"？
    黄晖打了好几次电话，她都有事，到傍晚，他终于忍不住了："冯丰，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呵呵，不用，我马上就回家了。"
    "嗯，那我在小区楼下等你。"
    "行。"
    傍晚，又下起雪来，小片小片的雪落在头顶，空气更是显得干冷。黄晖的老爷车很熟悉地横在楼下，小区的车辆越来越多，地下停车场早已拥挤，又在每一片绿化带旁边专门划出停车位。
    黄晖站在车边，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一见她，立刻跑过来："你可回来了。"
    "呵，很冷吧？"
    "是啊，太冷了。"
    他边回答，边打开车门拿出车上的东西，是各种弄好的大餐、保温盒里美味的甜汤，边拿边说："我妈也放寒假了，在家里没事，做了很多大菜，我带了几个，今晚我们就不用做饭了……"
    "呵呵，好啊。"
    回到家里，也许是灯光的缘故，黄晖细看她的脸色："冯丰，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眼睛里都是血丝……"
    昨晚折腾一夜，今天又奔波了一天，脸色当然好不起来了。
    "没什么，睡得不好。"
    他不无担忧："因为害怕吗？"
    她脸上一红，点点头："只是昨晚有点害怕，习惯了就好了，今天就不会害怕了。"
    "你好好歇着，我去弄吃的。"
    "嗯。"
    心情放松，闭着眼睛很快假寐了一会儿。
    一阵扑鼻的香味，她慢慢睁开眼睛，饭桌上已经摆好了松鼠鱼、香菇菜心、红烧兔子，还有黄妈妈煲的甜汤，玉一般滋润的色泽；她光是看着，已经觉得口舌生津了。
    黄晖解下围裙，笑嘻嘻的："可以吃饭了。"
    她眨眨眼睛："你等着，我再弄一点东西。"
    "够了，不用了。"
    "不够，你不要管啦。"她飞奔进厨房，拿出两瓶啤酒，用醪糟煮了，热气腾腾的，和黄晖一人一大杯，甜津津的，味道十分好。
    两人都饥肠辘辘，把啤酒当甜汤，很快就把桌上的饭菜消灭干净。
    酒足饭饱之后，睡意就来了，对于黑夜的恐惧仿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黄晖见她一脸的倦意，就说："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行。"
    黄晖走过去将开着的唯一一扇窗户关上，又再仔细检查了一遍卧室、卫生间的门窗，确信都关好了，才离开了。
    原以为黄晖离开后，今晚就能酣畅地睡一觉了。可是，尽管倦意越来越浓，脑子却越来越疼，心里总是莫名其妙地恐惧，盯着窗子，瞳孔一阵一阵地发涩，也无法入睡。
    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躺了一会儿，有人敲门，她惊得几乎跳起来，声音有点哆嗦："是谁……"
    黄晖的声音："是我，冯丰。"
    她松了口气，开门，见他站在门口，莫名其妙地安心："怎么啦？还有事情吗？"
    他很是不好意思："我刚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我妈叫我不要回去了，就在这里陪着你。"
    "这……"
    "你放心，我就谁在沙发上，我客房也不去……"他举起手，"冯丰，我绝无任何歹念！只是想起那天晚上可怕的情景，我就很害怕。昨晚在家里，我也老是睡不着，与其如此，不如留下来陪你一段时间。这些天我找人给你安上防护栏，安全了，我就回去住……"
    她的眼睛有些潮湿，不经意地拿了一张面纸抹抹，那是一种强烈的被人关心的感觉。也许，内心里太需要这种感觉了。
    "冯丰……"
    她转头，看着他年轻而单纯的面庞，嫣然笑道："那你就睡客房吧。东西都是齐备的。"
    他见她应允，高兴得几乎跳起来："行，明天起床，我就去找人来安装防护栏。"
    夜深了，千家万户的灯次第熄灭。透过厚厚的窗帘，那抹一直在视线里的灯也关了。
    所有人都安睡了。
    小区外的停车处，大中上车，压抑着声音里的不满："老大，那个姓黄的小子今晚留下了……"
    黄晖留下了？
    他为什么留下了？
    他为什么不像昨晚那样识趣地滚蛋？
    这一刻，心里仿佛在油锅里滚了一圈，孤男寡女，两情相悦……黄晖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留在这里？
    李欢觉得双拳的骨节纠错，仿佛有立刻就要挥出去的冲动。
    大中见李欢没有做声，又道："老大，她不会有什么危险了，您还是回去休息吧。"
    忽然想起自己和她一起住了那么长时间，两人不也没什么事吗？那个女人心坚如铁，性子倔强得很，也把持得住，但愿她把黄晖当作自己一般对待就好了。
    况且，短短时间，她也不会那么快就喜欢上黄晖吧？
    也许，他不过是给她作伴而已。
    "老大……"
    大中还在喋喋不休，李欢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仰靠在靠背上，闭着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也罢，也许这些天，黄晖都会陪着她，我们就先去忙其他的事情吧。"
    大中喜不自禁地连连点头，无论去做什么，总比白白地守在这里，看那个女人和其他的男人亲热强。他想，老大真不是个男人，女人都这样了，干嘛还关心她的生死？那不是该她自己的男人关心的事情吗？再说，也不过是进了个小偷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小偷天天都回去光顾？
    也许是身边有"保镖"的缘故，连续几天，冯丰都睡得极好，没有繁忙的功课也没有窃贼入室的担忧，两人有时出去逛街有时在家里看看碟子，时间过得飞快。到第五天时，黄晖找来的工人终于将几个窗子的防护栏都安好。
    工人离去，打扫完卫生，黄晖苦着脸："我是不是要功成身退啦？"
    冯丰看看四周铁笼一般的防备，咯咯笑起来，这一刻，不无感慨，家里有个男人还是不错的事情，至少能做许多重活并兼任保镖，还是自己带钱的"免费保姆"，黄晖做饭做汤，味道都还不错。
    她看黄晖那张朝气蓬勃的"苦瓜脸"，谁说此时心里就没有过丝毫的心动？
    不爱么？一点也没有爱上么？
    可是，满满的柔情却是因何而来？
    她轻轻拉住他的手，也许是觉得拉手还不够，不由自主，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软玉温香第一次报了满怀，黄晖顾不得惊讶，情不自禁地伸手紧紧抱住她，喜悦得说不出话，好一会儿，用双手抓了她的肩，抬起她的头，在她的额上亲了一下。
    她面颊通红，他大胆了一点儿，飞快低下头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这是他的初吻，吻得那么生涩，仿佛意犹未尽，又低下头再吻了一下。这一次，吻得比较久一点儿了，可还是生涩的，只知道亲吻她甜蜜的嘴唇，那么柔软，带着清新的气息。
    他的声音沙沙的，说了一句恋人间最常说的情话。
    她笑着将头扭在一边，他轻轻搂住她的腰，贴在她耳边："我们今晚去看电影好不好？"
    "嗯。"
    影院放映的是一部轻喜剧。
    可是，黄晖的心思显然不再剧情上，只是紧紧拉住冯丰的手，不时偷眼看她的神情，见她笑，自己也忍不住笑。见她不笑，自己又看看荧幕，看来看去，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剧情。
    中途，她将头靠在他的肩上，闭着眼睛，也不知是在看电影，还是听他的心跳。
    这一刻，脑子里不曾想过叶嘉，也不曾想过李欢，完全只有黄晖一人。
    要忘掉一个人也许很难，可是，要爱上一个人，原来，并不是很难的。
    放弃叶嘉吧，和李欢彻底断了吧。
    他们那里，自己都不是唯一，以后，他们总会得到他们的幸福。
    心里浮起久违的喜悦，如果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应该会很快乐的吧？
    散场了，男男女女大声议论者剧情，两人并不说话，只拉着手，看着彼此傻笑。
    电影院距离家只有三四站路程，两人是走着来走着回去的。
    夜深了，雪下得越来越大，落在头上、身上，可是，牵着的手却是温暖的。冯丰从未试过和任何人"雪中漫步"的浪漫，好像生活里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浪漫"，她想，原来那些言情小说真的不算太离谱，和心爱的人走在一起，哪怕风雪交加，却真的别有风情。
    忽然想起席慕容的一首诗，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
    初雪已降下  可是对于美  对于彼此
    对于激情真正的诱因还是一无所知
    当谎骗已经习惯于自身优雅细致的形态
    当生活已经变成了一处精心设计的舞台
    我要怎样才能在众人之前
    向你举杯而不显突兀
    要怎样才能坚持自己的信仰不是错误
    ……………………
    这就是最后最温柔的片段了吗  当想及
    人类正在同时以怎样的速度奔向死亡
    可是  黎明从来没有真正苏醒
    当黑夜从来没有真正来临
    这身后走过的荒漠是太辽阔与沉默了吧
    为什么即使已经是结伴而行
    每一个人依然不肯说出自己真正的姓名
    ……
    自己和李欢结伴而行那么久，可是，从来不曾开诚布公。即便和叶嘉在一起，也因为种种的压力而滋生心结，再到死结，然后宣告婚姻的失败。
    黄晖静静地看着她满面的温柔的笑容，一颗心仿佛都要融化了，将她的手拉起来，一起揣在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分外暖和。
    "去我家里过年好不好？我妈准备了很多东西，想给你补一补。"
    她温柔地点点头。
    "你放心，如果在我家里觉得不自在，我们就出去玩，我拿到钱了，我们初二就出发，去丽江玩一周……"
    "我不会不自在的，我喜欢你爸爸妈妈。"
    黄晖猛地打横抱起她，旋转了几圈，忘乎所以："哈哈，我真是太高兴了……"
    "快放我下来，头都转晕啦……"
    他立刻放下她，掸掸她头上、身上的雪花："呵呵，快到家了，我们跑回去吧……"
    "嗯。"
    她拉了他的手，两人小跑起来。
    经过一条小街就要到小区了。因为下雪的原因，供电紧张，小街停电了，路灯也不亮。要是往常，冯丰绝不敢走这里的，但是，现在身边有黄晖，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两人人飞奔着，斜里，忽然窜出两条黑影，一左一右，抓向冯丰。
    冯丰尖叫一声，黄晖比她先反应过来，一拳挥了出去："你们想干什么？"
    两条黑影一声不吭，只架了冯丰就往停在暗处的一辆无牌照车子跑去。
    冯丰拼命挣扎，人在绝境，仿佛力气也发挥了潜能，她手足并用，竟然挣脱了一个人的钳制，转身想往回跑。
    黄晖已经追了上来，再一拳，打开了一人，一只手已经拉住她的手。
    本来，只是带着冯丰跑路的两人，见黄晖纠缠不休，冯丰也要挣脱，左边的黑衣人怒了，一拳击向黄晖的胸口。
    冯丰大声喊叫起来，另外一个人慌了，手里不知是什么东西向黄晖一挥，冯丰只觉得有一股热的液体飞溅到自己脸上，接着，是黄晖的一声低低的惨呼……

    爱的葬礼
    她抹了一把脸，鼻端忽然有一股浓郁的腥味，脑海里"嗡"的一声，也不知道这是自己的血还是黄晖的血，抢上一步拼命地抓住黄晖，嘶喊道："黄晖，黄晖……"
    两个歹徒急了，用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一下蒙在她的口上，拉了就走。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拼命挣扎，刚被拖出一截，又扭回头来。地上的黄晖捂着胸口又追上来，脚步踉跄，用了最后的力气，一头撞向左边一人。
    那人吃疼，捂着冯丰嘴巴的手一松，冯丰几乎快窒息了，立刻大喊一声，一口咬向右边那个人……
    这时，有车子的声音，仿佛出租车经过，两名歹徒见车灯一亮，又见冯丰拼死反抗，扯了她的包就逃窜。
    冯丰顾不得看他们的方向，只向黄晖扑过去。
    黄晖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柄东西，那是一把匕首，大半已经没入胸口。此刻，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手上那么灼热的滚烫--她已经完全明白，这是血啊，是黄晖的血。
    "黄晖，黄晖……"她轻轻抱着他的头，他勉强睁一下眼睛，伸出的手想要搂住她，他的喉咙里也不知道咕隆了一句什么，头就软软地垂了下去。
    "黄晖……黄晖啊……"
    "救命啊，求求你了……"
    她拼命地喊那辆出租车，可是，车子虽然放慢了速度，但是却没有停下来。司机只是探头看看，估计见到是凶杀，害怕惹上麻烦，立刻加快速度开走了。
    手机在包里，可是包包已经被抢了。她立刻从黄晖的裤兜里拿出手机，手在颤抖，心也在颤抖，脑子里的思路却十分清晰，先拨打了110，再拨打120，然后，拨通了黄晖家里的电话，是他父亲接的电话，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知道地址讲得十分清楚……
    一切就是这样了吗？
    这就是最后最温柔的片段了吗？
    她忽然想起这句不详的诗。
    怀里，黄晖的身子，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雪越下越大，正是C城最隆冬的一天。时间已经停顿，万物全部窒息了。
    此时，目光完全能看见清晰的茫茫的一片白了，世界是那么冷清，从乱飞乱舞的雪花里，一点也看不透这夜晚，更看不到天空。
    这个世界没有天空了！
    她试图扶起黄晖走几步，可是，他的身子太沉了，鼻息的热气仿佛在一点一点慢慢地流逝……然后，他的手也软软地垂下，他甚至连一句"冯丰"这么微弱的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黄晖，醒醒呀……"
    "黄晖，我们快要到家了……"
    "黄晖，我们不是要去丽江旅行的吗？"
    "黄晖，你睡着了吗？"
    "黄晖……"
    她喊得声音都嘶哑了，雪花堆积在脸上，也感觉不到冷。仿佛过得一万年，一切都结束了。流在脸上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黄晖的热血。她不愿抽出手来抹一下眼睛，热乎乎地粘着，仿佛只遮挡得片刻的视线，黄晖就要不见了，消散了。
    她只拼命地喊"救命啊，救命啊……"
    "黄晖啊，黄晖……"
    除了这两种声音，她再也不知道自己的喉咙还能发出什么声音了。
    人类的语言已经穷形尽相。
    然后，她紧紧抱住黄晖，自己也睡着了……
    睡着了，就安全了！
    不远处，有被惊动的保安跑来的脚步声，随后，警车的声音、120的声音，终于划破夜空……
    保安围着，两拨人马几乎是同时赶到，警察拼命拍照，穿白大褂的医生，手摸在黄晖的鼻息上，摇摇头，叹一声："没用了……"
    然后，众人的目光看向和他抱在一起的女子，虽未受伤却一直昏迷。
    一名警官上前欲分开二人。可是，女子的手紧紧抓住男孩子的手，抓得太紧，完全无法掰开。女子处于昏迷之中，要强行掰开，只怕会令她受伤。
    没法，只好将两人一起抬上了担架，放入了救护车里……
    冯丰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黄昏了。
    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真。
    雪白的病房里空无一人，只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里。
    她翻身坐起来，想起什么，大喊一声："黄晖……"
    门应声开了，是黄晖的母亲，双眼红肿，苍老得完全不是以前那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妇人。
    "小丰……"
    "黄晖呢，黄晖呢，我要见黄晖……"
    黄太太摇摇头，泣不成声："小丰，黄晖他，黄晖他……已经去了……"
    黄晖去了！
    黄晖死了！
    就是这样！
    她想哭，怎么也哭不出来；想笑，也想不出来。声音嘶哑了，喉咙里叽里咕噜的，仿佛并不曾出声，只是某种干嚎。
    "小丰……"黄太太担心地看着她，"孩子，你别这样，黄晖去了，你更不能有事……"
    她瞧着对面的夫人，那样的苍老呵，甚至还有了白发。
    她扑在她怀里，也不知道声音是不是自己的："妈……是我害死了黄晖……"
    这一声"妈"，令黄太太完全崩溃，她紧紧抱住冯丰，她的泪早已流干了，喉咙里也是一种类似于冯丰的干嚎。大雪转成了细细的雨夹雪，天空完全是黑云压城城欲摧。C城的隆冬仿佛特别长，也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车子出了告诉路收费站，终于完全踏上了C城的地界。
    大中放慢了速度："老大，总算有点线索了……"
    "是啊，也不枉我们白跑这一趟。这样，也好继续追查下去了。"
    "老大，我立刻通知道上兄弟，尽快动手。"
    "行，你先去布置。我回酒楼看看，好久没去过问过了，不知道运作是否如常。"
    "有大祥看着，老大，你不用担心。"
    大中下车，李欢改变了方向，却不是往酒楼去，二十往冯丰家里赶去。既然查到线索了，如今两人可谓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他想，自己应该马上告诉她，再也不能隐瞒她任何事情了。再有危险，总应该一起面对。只是，她还和黄晖在一起吗，这样冷的天，他们又在做什么？
    他拨打她的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这么早，她怎么会关机？是手机没电了？
    他不死心，继续拨打，却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每次打不通她的电话时，就有不好的事情。他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加快了速度。车子停在小区门口，这一次，他并没有隐藏或者采取什么手段，而是直接问保安："我想找X单元的冯丰……"
    连续发生了两起凶案，今天警方才来调查过，保安对"冯丰"这个名字想到警惕，见有人上门找她，立刻道："你是她的什么人？"
    "我是她的朋友。"
    "冯小姐昨晚在后街被袭……"
    李欢只觉得眼前一黑，慌忙道："她怎么样了？"
    "她没有怎么样，和她在一起的一个男孩子被杀了……"
    仿佛晴天一声霹雳震晕了李欢。他好一会儿会不过神来："你开什么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警方有交代，说凡是来找冯小姐的都要报备，先生，请拿出你的身份证我登记一下……"
    李欢麻木地拿出身份证，保安登记，甚至还那数码相机拍了一张他的照片。或许是闪光灯这一亮，李欢裂开清醒过来，掉头就往医院赶去。
    夜晚，医院里还有许多急诊的病人、伤患。保安只知道是某家医院来的救护车，并不知道住在什么病房。李欢到住院部一查询，值班的小姐翻一下，热情道："病人已经出院了。那位小姐只是惊吓过度，并无大碍……"
    已经出院了，冯丰去了哪里？
    他看看越来越暗沉的天色，也不知道自己是抱怨命运还是怨恨这个世界，只知道，因为那只秘密黑手的操作，也因为自己的疏忽和嫉妒造成的过失，一切都陷入了一条越走越窄的死胡同……
    自己出不来了，冯丰也出不来了！
    黄晖的葬礼，定在腊月二十九的下午。
    这些天，冯丰一直住在黄家，从未离开。从选址、购墓，她几乎全程参与了，还不时向黄氏夫妇提出一些建议。
    丧事的大头是黄先生主持的。晚年丧子，再开朗的一个人也添了霜发。黄太太和冯丰，仿佛都约好似的，她们都很镇定，并没有要死要活，免得他更添一重担忧。
    只是，这种镇定在黄晖火化那天，终于崩溃了，两人抱着黄晖的骨灰盒，几乎晕过去，哀嚎得令火葬场见惯死亡的人都吓得纷纷走避，加强了保卫措施，生怕这两个女人冲进不该去的死亡地带……
    简单的葬礼，出席的是黄家的一些亲朋，黄晖的一些同学。
    冯丰一身素服站在黄太太身边，抱着黄晖的遗像，也不知道向来宾答礼。
    有个人走进来，在黄晖的灵堂上香，行礼。
    黄氏夫妇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人，亲友们也都不认识他是谁。但是，来往的人多，互相不认识也正常，大家都以为是黄晖的老师或者朋友之类的。
    然后，他退下来，轻叫一声"冯丰。"
    冯丰抬起头漠然地看他一眼，眼神里无悲也无喜，就如看着来来往往的每一个陌生人。
    李欢被这样的眼神彻底冻结。
    冯丰，她整个人如一株即将枯败的野草，冬天来了，纵然野火烧不尽，但是连根拔除了，春风就再也吹不来新生了。

    自私和自杀
    李欢怔怔地站在一边，再也开不了口，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送葬的队伍出门。
    心里其实是明白的，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却说不上来。他只好默默地跟在后面。
    连续几天都是雨夹雪，公墓四周松柏常青，却偏偏给人万物枯竭和衰朽的感觉。黄晖的笑容特别灿烂，周围放着一圈黄色的小花。冯丰盯着他的遗像，从此，他就在这里安息了吗？他的灵魂还会不会出来游荡？
    如果，人真的有灵魂，那该多好啊。
    然后，亲友们一个个离去。李欢也悄然离去。
    再然后，只剩下黄先生夫妇以及黄先生的弟弟一家人。弟弟、弟媳分别搀扶着黄先生和黄太太，他们的女儿，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站在冯丰身边，怯怯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温和地叫她："姐姐，走吧……"
    冯丰的神情非常镇定，自从来到这里后，她一直都很镇定，无声地随着小堂妹往前走几步，来到黄太太身边，搀扶着她的手："爸，妈，我们走吧。"
    黄太太点点头，她已经心力交瘁了，了然地看看冯丰，声音嘶哑得几不可辨："小丰，现在保重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我们都要保重，要过得好好的，不然，黄晖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
    "嗯。我会的，一定会。"
    进城后，冯丰下车，向黄先生夫妻告辞。
    "爸，妈，我先回去，我会给你们打电话的。"
    "小丰，你一个人……"
    "妈，我没有危险，屋子里安了防护栏，现在又加强了保安，你们放心。"
    黄妈妈犹豫着，但见冯丰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勉强她，叹息一声："我们先送你回去。"
    冯丰不再推辞。
    在小区门口下车，小区的保安十分热情："冯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谢谢你，不用了。"
    "你放心，我们调整了监控器，你那一栋24小时红外监控，而且，24小时保安巡逻，绝对不会再出问题的……"
    "谢谢。"
    冯丰对黄太太道："妈，你们放心吧，真的没关系。"
    黄家一家人总算松了口气。
    然后，冯丰站在原地，看黄家的车子开走，是叔叔开车，黄先生坐在前面。小婶婶和堂妹搀扶着黄太太坐后排，安慰着她。
    直到车子完全消失在视线里，冯丰才回过头，看看黄昏黯淡的天空，飘雪的天空，混沌、灰蒙，看不到边，不知道这样的雨夹雪何时才是一个尽头。
    她在这样的昏暗里一步一步地"回家"，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家。拉开门，也不开灯，也不觉得害怕。然后，又推开了窗子，看着新安好的防护栏。
    她想，为什么要安防护栏呢？
    如果没有防护栏，窗子这样开着，那些人就可以随便进来，杀了自己，这样，灵魂是不是还可以追赶上黄晖的温暖？
    窗子开着，没有人进来，只有冷冷的风一阵一阵地吹进来。
    手机铃声，短信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拿出来看看，是珠珠发的短信。这事，珠珠并不知道，她并没有告诉珠珠。生命中最亲近的人，一个个来来去去，走走停停，现在，她一点也不想告诉珠珠，她怕珠珠过来安慰--这里是"凶宅"，再也不能让珠珠踏足了。
    她回了个简单的"很好"二字，就把手机放在一旁。甚至没有想到该奇怪，这手机是哪里来的，为什么还是自己的号码？
    她盯着手机，心想，会不会等一会儿，黄晖就会打来呢？
    半晌，手机纹丝不动。
    只隐隐知道，黄晖，是真的不会再打电话来了。
    明明不过是眨眼之前，两人就还曾在这屋子里拥抱、亲吻，为什么就一瞬间，就再也见不到人影了？
    生与死的分隔，就是这样的吗？
    死亡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我们永远也见不到我们想见的那个人了吗？
    也不可以再彼此说话、微笑、牵手、关怀了吗？
    明明是太平盛世，凶杀暴力只在报纸杂志上看过，怎么会亲临自己身上？他们不过是想偷窃神秘的"遥控器"而已，为什么会发展到公然杀人？
    即使有"遥控器"谁会傻得带在身边？一直以来，出门在外不是都很安全的吗？为什么不呆在家里也不安全？
    警方定性的是"抢劫杀人"，黄爸爸黄妈妈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只有自己知道不是这样，不是意外的抢劫--尽管自己的包包的确被抢了。但是，她不说，再也不能让黄爸爸黄妈妈涉险了。应该自己去查吗？可是自己一个人无头无尾，怎么查得到？
    天色已经黑尽了，她呆坐着，手脚都麻木了，也感觉不到冷。
    脑子里却异常的清晰，一张一张的面孔，幻灯片似的在眼前闪过……
    叶嘉是很好很好的，可是，他永远有比自己更重要的母亲。儿子视母亲为第一亲人，这是天经地义的，无可指责。叶嘉没有错，可是，没有离过婚的人，绝不会想到"离婚"带给人的那种心力交瘁。那是一种元气大伤。
    李欢也是很好很好的，可是，他可以尊重芬妮，尊重柯然，也可以对自己很好，就是挥不去心里的阴影--自己在他心里，总是有着"戴绿帽子"的嫌疑。
    只有和黄晖在一起，没有任何秘密，没有任何压力，没有人任何阴影，有的全部是快乐和甜蜜。
    为什么爱情就只能是痛苦，不能是甜蜜？
    如果有了甜蜜，为什么又还要牢牢地抓住痛苦？
    自私呵，谁不自私？
    自己就选择自私，不行吗？
    把心放在黑暗里，她忽然觉得有点理解李欢了--原来，自己和李欢一样都是完美主义者，妄想拥有唯一的独一无二的爱，稍有欠缺，即使表面不说，也隐隐地耿耿于怀。所以，他能对自己很好很好，却不是平等的，不是可以共患难的伴侣，危险他一肩挑，自己只需要在他花团锦簇的时候，站在他身边，分享他的荣耀。
    这是他的伟大呢还是他的自私？
    而自己呢！
    自己比叶嘉和李欢都更得寸进尺，因为缺少爱，就更渴望，妄想拥有很多很多，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爱！潜意识里要对方把自己永远放在第一位！但就像一个贫乏的乞丐，妄想得到一万两黄金，真的得到了，却不知道该把这一万两黄金放在哪里！
    自己并没有储藏爱的房间！
    原来，每个人最爱的都是自己，其次才是爱情。
    是不是因为这样自私，才遭到了天谴？
    所以，有这样一个爱自己的人出现，他立刻就被上天收回去了。
    风吹得窗帘簌簌的地作响，也许门外还有脚步声。她下意识地盯着闷得方向，黄晖是有钥匙的，他会不会要开门进来了？
    可是，等了好久，他为什么就是不进来呢？
    她在黑夜里一个人咯咯地笑起来："黄晖，你要等等我，这个世界上，再也不可能有人像你一样对我好了，我最怕没有人对我好了，你一定要等着我……"
    她站起身，有条不紊地拉亮灯，在茶几上拿一把锋利的水果刀，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面的青色血管如一条蚯蚓，被拉得直直的。
    一刀下去，涌出血来，却又感觉不到疼。等明白疼时，她的脑子还是十分清醒，心想，这样的死法，可真不好受。
    她放下刀子，想起自己的包包，从包包里摸出一大包纸片裹着的安眠药来，足足有一百多片。这是那些天，黄先生夫妇选墓地外出时，她悄然上街买的。当时也不知道买来干什么，只一家家药店走下去，也不知道转了多少家，才零散凑了这一百多片。
    饮水机没有开电源，水是冷的。
    她倒了满满一大杯，像吃维生素一般。冰冷的水和着大把的药，一点也不困难地咽了下去。丝毫也没有觉得痛苦。
    然后，她重新坐在沙发上，脑子里还是十分清楚，喃喃自语道："黄晖，我可不是为你殉情。我只是害怕没有人再爱我再关心我了。要我从此一个人呆下去，真是太可怕了。就让我自私到底吧，也免得其他人再费周折了，从此，想害我的，想对我好的，他们都解脱了……"
    眼睛开始发花，脑袋开始发晕，胸口一阵阵地闷，有强烈的想呕吐的感觉。
    她的身子慢慢地软瘫下去，嘴角涌出白色的泡沫，眼前逐渐变得黑暗，意识也开始模糊，只隐隐约约地看到黄晖的笑脸，甚至，自己久违的父母的笑脸。
    自己，很久没有想起父母了，连做梦都没有梦见他们了。
    原来，他们就在自己身边。
    这世界上，还能有谁比父母对你还好？
    如果，一路同行的都是最爱自己的人，去另一个世界，又何尝不是好事？
    她的身子从沙发上滚到地上，腿脚还无意识地抖动几下，冷冷的风从开着的窗子里一阵一阵地吹进来，整个世界，变得那么安静。

    她若死了，我也活不了
    三名保安站在小区单元密码锁门口，其中一名保安反复地按着门锁的对讲机，声音越来越大："冯小姐，冯小姐……"
    没有人应声，也没有丝毫动静。连续呼叫了好几分钟，依旧没有响动。如果屋子里有人，不应该这样毫无动静。
    三人有点慌了，这不仅是因为警方有所交代，而且还关系着小区业主对保安的信任与否。
    其中一名是保安队长，他立刻就要报警，110都拨好了，却被人一把掀开："让开，我来开门……"
    他怒视着来人："你想干什么？"
    李欢愤怒得几乎要扇他一耳光："她这么久都没有回答。出了事情，是不是你们负责？"
    他不由得退后一步，眼睁睁地看着李欢拿出钥匙开了门。
    一屋子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药味、呕吐的腥味……他冲过去，一把抱住倒在地上，身子已经乱蹬成一团的冯丰，发不出声来，好像自己的世界也快要覆灭了。
    他抱起她就往门外冲，三名保安吓得面面相觑，带上门就追了出去。
    大中见他这样抱着冯丰，心知不妙，立刻打开了车门，也不等他吩咐，立刻就飞速地发动车子往最近的医院开去。
    李欢紧紧地抱住她，又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裹住她，可是，她的手脚都已经冰凉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的寒冷还是因为呼吸的停顿。
    "老大……"
    "开车。"
    他只说得这两个字，就变成了哑巴。手抚在她的鼻息上，连手都开始冰凉，这一刻，完全乱了方寸，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让她赶到温暖，甚至，慢慢的，自己的手脚都和她一样冰凉起来。
    大中连喊他两声，见他神思恍惚，叹息一声，立刻给一个医院的医生朋友打了电话。
    车子连续闯了十几个红灯，终于停在医院门口。
    当抢救室的门要关上的一刹那，李欢突然冲了上去。大中死死拉住他，他强力一挣，大中在他耳边喝道："老大，你若干扰了抢救，她就活不过来了……"
    他呆呆地停下脚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中回来，手里拿着一小瓶烧刀子。
    李欢看也没看，接过就一口喝了下去。
    烈酒入喉，一阵火辣辣地，脑子却清醒了几分。时间仿佛陷入了停顿，有好一会儿，他感觉不到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远处，隐隐地传来鞭炮声。
    这样的深夜，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放鞭炮呢？
    大中低声道："零点了，今天就是除夕了……"
    他蓦然心惊，又是除夕了？这是自己来到现代的第三个还是第四个除夕？
    每一年的这一天自己在干什么？又是谁人陪伴在自己身边？
    他的身子软下去，蹲在地上，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大中惊呆了，来来往往的行人也惊呆了。
    一名护士走过来，皱着眉头："先生，你注意点，深更半夜的，不要影响了其他病人… … "
    他恍若未闻，依旧嚎哭不止。
    医院里的生死不过寻常事，但是，人们见到这样一个汉子哭得如此惨切，无不好奇地探头探脑。
    大中拉他一把："老大……"
    他的嚎哭声停止了，静静地坐在冰凉的地上，将头埋在膝盖里，只想，她若死了，我也决计活不下去了！
    若不是自己当初愚蠢的决定，执意赶她走，对她说出那样恶毒的话，她怎么会去接受黄晖？又怎么会走上今天的绝路？
    自己才是不折不扣的凶手。
    她要死了，就是自己害死的！
    许久，急救室的门缓缓推开。
    他站起身，腿脚麻木得几乎要跌倒。
    大中扶他一把，抢先开口："医生，情况怎么样？"
    "她手腕上的伤口浅，不碍事。不过服药的时间长了，加上身体虚弱，还能不能活过来，就要看她的造化了……你们可以先进去看看。"
    李欢冲进去，但依旧隔着一层玻璃。她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只能看见凌乱的黑发，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这一次他连嚎哭都不敢了，心里揣着那么深刻的怯意，好像一开口，她的魂魄就要被惊散。
    他一动不动地贴在玻璃上，好像某一种巨大的标本。
    主治医生走过来，皱着眉头："病人家属…… "
    他蓦然心惊："医生，怎么样了？"
    "她的情况没有明显好转，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
    好像行将就木的人，又被捅了一刀，他没有再追问医生，依旧像一只标本一样贴在玻璃窗上……
    东方的天空己经露出第一缕晨曦，这个城市已经彻底开始了它的充满欢庆的气氛--
    四处都是鞭炮声，辞旧迎新，辛劳了一年的人们，都阖家团聚了
    过年了！
    大中买了早点，叫一声："老大……"
    李欢回过头来，大中手里的一杯豆浆差点翻倒在地上，惊得只看着李欢满头的白发--仿佛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情，只是眨眨眼晴，李欢就满头尽白，再也看不到一丝黑发了。
    之前，他才不过是两鬓染霜而己！
    大中好一会儿反应不过来，只怔怔道："老大，老大……"
    李欢置若罔闻，只看到观察室的门开了，医生缓缓从里面走出来。这一刻，心里出奇地平静，仿佛不是在关心冯丰的生死，而是在关心自己的生死，一步一步走过去，平静道："医生，怎么样了？"
    …………
    叶嘉刚下飞机，走出VIP 通道，就看到一辆很奇怪的车子停在那里。
    他接到了电话，父亲说派人来接他。当时他己经在电话里拒绝了，这么多年来，无论来来去去，他都没有让家人接送过，现在，父亲生病住院了，又还何必多此一举？
    经过的人，无不好奇地看着这辆车，因为这车也实在太打眼了。竟然是一辆最新款的迈巴赫。
    如此招摇的天价顶级车停在这里，然石，一位穿制服的司机恭恭敬敬地打开车门，一个貌不惊人的男人走了出来。
    说也奇怪，他一站在车边，这招摇的车，立刻就变得那么适度，好像跟他的身份十分吻合。
    "叶嘉，你回来了。"
    叶嘉有点意外，还以为只是司机来，怎么是父亲亲自来了？
    "爸，你怎么不好好休养？"
    叶霈上前一步，看看儿子，才叹道："上车再说吧。"
    叶嘉上车，看看父亲的脸色："爸，身体现在如何？"
    "人老了，总会生病。没事，现在己经好得差不多了。你母亲情况如何？"

    叶嘉淡淡道："她现在情绪不太好，也许过一段时间就没事了。"叶霈沉默了一下："儿子，我知道你怪我。但是，男人逢场作戏总是有的，我并没有想要和你母亲离婚。而且，我也不会跟她离婚。外面的女人，永远无法取代她的地位。"
    "如果没有一点爱情，离婚也不是什么坏事。"
    儿子的反应太过淡然，叶霈盯着他："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会没有一点感情？何况，我们还有你这样一个共同的儿子。"
    叶嘉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总不能自己强逼父母离婚吧。
    "儿子，这辆车是送给你的。"
    "我有车，而且，这车子，我开着不适合。爸，我不需要。"
    "你要开着不合适，谁还能合适？儿子，你不要推辞了，这些年，爸对你关心不够，心里一直很内疚…… "
    这是作为补偿么？叶嘉哑然失笑。自己己经是三十几岁快步入中年的人了，并不是因为父母离异受了委屈的小男孩。
    他坚决地摇摇头："爸，我真的不需要。你知道我的工作，我用不上这样的车。"
    "你可以停在车库里，想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我直接叫司机给你开回家。"
    叶霈更是因执，也许是刚刚生病过后，身体明显没有痊愈，神情也苍老了许多，语调疲惫："儿子，你们兄弟几个，只有你让我操心得最少，花费在你身上的心血也最少。这几年，他们几个都在家族事业上获得了许多他们想要的东西，只有你，什么都不求。儿子，这是做父亲的一点心意，请你接受。我吩咐家里己经准备好了年饭，等你一起吃饭……"
    叶嘉这才想起，是除夕了。
    想起冯丰，她这个时候，一个人在干什么呢？
    他摇摇头："爸，我还有有点事情。抱歉，无法回家吃饭了。"
    叶霈明显地很失望："儿子，一家人好久没有聚过了……"
    "爸，家里有哥哥姐姐还有晓波他们，再说，你完全可以找你最愿意呆在一起的人过年，反正妈也走了……"
    "儿子，你还是不原谅我？"
    "爸，你知道我并没有责怪你。每个人的生活态度不同，你有权利追求你最想过的生活，而且，这些年，你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叶霈哑口无言。
    叶嘉拿出手机，拨了个熟悉的号码，电话通了，却没有人接听。他再拨，还是没有人接听。
    叶霈见他的脸色逐渐不安，问道："儿子，有事情？"
    "嗯。我找小丰，她一直没有接电话，"他有点焦虑，"爸，我今天不回家了，我要去看看小丰……"

    我爱你
    "哦，你还要去看冯丰？"叶霈摇摇头，"现在真不理解你们这些年轻人，分手了，真的还能继续做朋友？"
    叶嘉看父亲有点不以为然，自己也摇摇头："爸，我不是要和小丰做朋友。如果有可能，我会和她复婚的。"
    "复婚？"叶希有点意外，"儿子，你这又是何必！天下好女人何其多，你何苦偏要令自己不愉快？"
    "爸，天下好女人多，但是适合我的不多。只有跟小丰在一起，我才感觉，到愉快，跟其他人在一起，不行，没这个感觉。"
    "你要去找小丰，也不争这一时半刻，回家吃了饭再说吧，一家人都等着你。明天你可以去找她，带回家来都行。"
    叶嘉沉默了一下，这一刻，对父亲不能说没有任何感激，毕竟，父亲在自己的婚事上从来没有施加过任何阻力。
    "爸，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带小丰回来的。但是，现在我得去看看她。我特意赶回来，就是要陪她过年……" 他面有愧色，"爸，请你原谅。你有大哥他们陪着，可是，小丰没有任何人陪，她也没有亲人，原谅我这一次吧。"
    他下车，又对父亲说一声："爸，你保重，我会尽快和小丰一起回来看你的。"
    叶霈想叫住他，他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立刻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
    反复拨打她的手机、座机，都无人接听。
    叶嘉心里越来越有种不详的预感，本来是要去家里找她的，想了想，立刻叫司机掉头，往她的小店赶去。
    小店关着门，他才想起今天是除夕，不营业了。小店的门上贴着告示，说因为春节放假一周，要正月初六才恢复营业。"
    他立刻拨打萧昭业的手机，萧昭业的声音有点不稳，还心惶惶的："叶医生，你可回来了。姐姐失踪了… … "
    心仿佛掉进了谷底，叶嘉还是镇定着："怎么会失踪了？"
    "… … 黄晖被人杀了，姐姐参加完他的葬礼，就不见人影。我们给她打电话也没有人接，我们还等着她一起过年，我们怎么办？"
    黄晖死了？
    叶嘉握着手机的手有点发抖，究竟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了？
    这一切，自己为什么毫不知情？
    萧昭业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什么，他们几个初来现代，冯丰就是他们的监护人。这是他们的第一个除夕，放假了，不知道该干什么，而且，因为失踪几人，再加上黄晖的死亡，每一个人都隐隐察觉到一种潜在的危险，原本指望着冯丰回来，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可是，她却突然无故失踪了，几个少年，无不惊恐。
    叶嘉的声音还是镇定的："萧昭业，你带着他们儿个好好过年。不要乱走，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
    "好。叶医生，你找到姐姐后，尽快给我们打个电话吧。我们都很着急……"
    "行。"
    他挂了电话，立刻又给李欢打电话，出了这么多事情，李欢，难道也会一无所知？
    ………………
    下午了，天气阴惨惨的，但是好在没有下雨了。
    风冷冷地刮着，医院里的人少了一些，能出院的都尽量出院了，许多人都赶着回去吃年夜饭了。
    住院部的VIP病房更是显得清净，豪华得跟酒店似的大楼，几乎令人感觉不到这里是医院。可是，再豪华的病房还是病房，尤其是这样的时刻，更是令人感觉不到丝毫的人气。
    这是11楼，透过窗户是一片空中花园，里面盛开着一些温室出来的精心栽培的冬日的花。再然后，还能看到远方悬挂在空中的大红气球，热烈昭示着新年的来临。
    再美的景致，看在眼里也是死气沉沉。
    李欢收回视线，只盯着宽大的病床上那张惨白的脸。她躺在中间，像一个衰弱的小孩子，嘴唇干裂，长长的睫毛压住眼帘，一动不动，仿佛，再也不会睁开了。
    过了不知多久，他觉得自己眼晴有点儿花，他看到那排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唔……"
    一声低低的呻吟声。
    他欣喜若狂地俯下身去："冯丰，冯丰……"
    她缓缓睁开眼晴，恍如梦里。
    身上并没有其他任何感觉，只是觉得冷，像浸在冷水里一般。
    "冯丰，好点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她呻吟一声："冷……"
    冷？盖得这么厚，怎么会冷？
    他摸摸她的额头，额头是温热的，并不冰凉。再摸摸她伸在外面打着点滴的手，手也是温温的，并不凉。
    他把被子给她拉了拉，手轻轻覆在她露在外面的手上，柔声道："我在这里，不会冷的。"
    她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两下，看着他满头的白发，一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怎样的环境。
    "李欢……"
    她声音微弱，他几乎要贴在她唇上才能听清楚她说的什么。
    "李欢……"
    "什么都别说，先休息，好不好？"他笑得那么开心，声音几乎柔得要滴出水来，"我一直都会陪着你的，一直都陪着，今后，再也不会离开了！等你好点，我们再说话，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实在是太疲倦了，脑子里也是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她闭上眼晴，很快又睡着了。
    他松了口气，手轻轻理理她睡得有些皱皱的眉毛，她的眉毛也很长，有几根特别奇怪地纠结在一起。
    很长的时间，他的嘴唇都轻轻贴在她的唇上，仿佛一个在荒漠里行走了许久的绝望的人，一瞬间终于逃出生天。
    巨大的狂喜几乎击溃了他，他的头侧在她的身边，轻轻拉住她的手，沉沉地睡了过去。
    大中蹑手蹑脚地进来，他拿着两个电话，一个是李欢的，一个是冯丰的，两个电话都响了许多次，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见李欢睡得那么熟，这是连续一周以来，他第一次熟睡，便不想打搅他，又悄然退了出去。
    冯丰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是黑的，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心里有点害怕，想动一下，才发现有人拉住自己的手，很温暖的感觉，仿佛还在那个下雪的夜晚，两人手拉着手，在街上狂奔。她惊喜地喊："黄晖……"

    声音明明那么大，是用了全力发出的，为什么却轻如蚊蚋，身边的人都感觉不到？
    她用了一点力，紧紧地拉那只手，一个劲地喊："黄晖，黄晖… … "李欢蓦然睁开眼晴，拉亮了病房里的灯，看她的嘴唇一张一翕的，依稀辨认出，她竟然在叫"黄晖"。
    他喜道："你醒啦。"
    她却立刻闭上眼晴，好一会儿，终于适应了光线，她再次睁开，发现眼前满头白发的人，不是黄晖。
    她想坐起来，浑身却绵软无力，神情越来越焦虑："你走开，我找黄晖… …"
    "冯丰，"李欢轻轻扶住她，她却几乎是用尽了力气在挣扎，越挣扎，一些刚刚发生的事情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黄晖死了！
    黄晖死了！!
    黄晖早已埋葬了！！！
    这世界上，对自己最好的人，他已经去了！
    她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嚷起来，拼命想跳下床去："你为什么要多事？为什么？我不想活，不想活啊… … "
    一了百了才是幸福！
    活着，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啊！
    她挣扎得太激烈，刚刚取了点滴针管的手背几乎要滴出血来。
    李欢轻轻抱住她的双臂，她拼命地厮打他，咬他："你滚开，谁要你多事，你滚啊… …"
    一排齿痕印在他的左手上，因为没有力气，她咬得并不深。可是，这已经用光了她暂时积攒的一点力气。她的头垂下来，口里喘着粗气，一动也不能动。
    他紧紧搂住她，看她瘦瘦的手腕，腕上的那块割裂口子上的纱布被染红，周围一团淤青，血都干涸着流不下来。
    他心如刀割："你怎能死？你有什么权利去死？黄晖的父母，难道你就没有义务照顾了？"
    她微微喘息，干涸的眼晴里，再一次流出泪来。
    他慢慢放开她，想起医生的吩咐，起身倒一杯温热的牛奶端到她的嘴边："喝一点吧… … "
    她侧过头去。
    "冯丰，喝一点儿。"
    她忽然大喝一声："滚开，你们都想害我，害黄晖，他死了，你们就满意了吧。现在，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你来幸灾乐祸的吗？… … "
    他没有做声。
    "李欢，你恨我，你一直恨我，想报复我。现在，我得到报应了，你该满意了吧。你走开，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 "
    "我没有恨你，永远也不会恨你！冯丰，我爱你！今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也不会让你陷入任何危险了… … "
    "我不相信，再也不会相信你了，你滚出去… … "
    "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
    "除非你死了！"
    也许是灯光，也许是病房那么清冷的带着死亡的气息，李欢的面容，仿佛也在随着头发刹那间衰老。
    冯丰昏昏地盯着他满头的白发，即便心里那么混沌，也涌起难言的恐惧和不祥，不，其实不是这样想的，不是这样的，不死，他不能死去！



  166 谁错过谁出局!
  
  自己不能再看着任何人在自己面前死去了!

　 她看着他的眼里掉下泪来,想叫他一声,嘴唇蠕动一下,又发不出声音来,却见他迅速转身,悄悄擦去了脸上的泪水,然后,转过身坐在她身边,扶着她,柔声道:”先喝一点东西,好不好?”
　
　一滴泪滑在牛奶杯子里,荡起一圈微弱的涟漪,她喝了一口,又躺了下去,闭着眼睛,再也不肯多说一句话了.
　
　医生又来巡视一次,察觉她心跳过快,显然是情绪太过激动的缘故,医生考虑了一下,随后开了药单,让护士给她滴上一种昂贵的进口营养剂.有镇定催眠稳定的功效,滴上不久,她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李欢在她面前坐了一会儿,听着她均匀的呼吸,紧绷着的心弦,总算慢慢舒缓了一些.
　
　露台里放着一张舒适的茶几,旁边是按钮,24小时内,病人和家属均可以提出任何服务要求,随叫随到,这也是VIP病房的好处,完全是五星级酒店的服务方式,每天上千元的住院费,也不完全白花.
　
　尤其今天是除夕,很早,特户就一次次来问餐了.
　
　大中一直在套房外面的会客室坐着,稍微安排了一下,又在病房门口轻轻敲一下门.
　
　李欢走出来,大中见他紧绷多日的面色终于舒缓,赶紧道:“医生说她无大碍，老大，你可以放心了。”
　
　李欢欣喜地点点头：“只是她身子还很虚弱。”
　
　“住几天院就没事了。”
　
　“这次达多住几天，等她好一点，再做个全身检查。”
　
　“既然她没事，老大，你该吃饭了，你这两天没吃什么东西，如果弄坏了身子，谁照顾她？”大中想的是，其实，根本不需要老大自己照顾，否则，花钱请特护干嘛？现在，老大几乎是包办了特护的所有工作了，但是，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一次次催他吃饭。
　
　“嗯，我会吃的，我也饿了。”
　
　李欢看着桌上丰盛的年夜饭，端起碗就吃。每一样东西都很可口，心里好像滋生了一宗力量，要自己更强！只有自己更强，她才能更安全！
　
　他吃了一碗饭，又走到门口，她依旧闭着眼睛，沉沉地睡着！
　
　明明是悲伤的，可高兴的因子却冲破悲伤的阻挠，好像某一次的新生。这是两人在一起的第一个除夕啊，好好歹歹总是在一起了。
　
　只是以后的每一年，但愿她都是无恙的，不是这样躺在病床上。
　
　电话再次响起，大中递给他，：“老大，是叶嘉打来的，打了很多次，我告诉他你不在，有什么事情等你回来再说……”
　
　他接过电话，叶嘉的声音很惊惶：“……李欢，你知道小丰的下落吗？”
　
　大中没有告诉他，一直没有告诉他！
　
　李欢平静道：“她现在在医院里。”
　
　“怎么会在医院里，生了什么病？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赶来……”
　
　挂了电话，李欢又继续吃饭。他知道，再过得一会儿，自己就无法这样安静地吃饭了。
b
　吃完饭，忽然很想抽一支烟，可是想起自己已经很久不抽烟了，冯丰最不喜欢别人在自己面前抽烟。以后，自己就永远没有机会抽烟了。
　
　可是，抽不抽烟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不喜欢，自己再也不抽就是了。
　
　他笑了一下，来到露台上坐着，看外面的烟火——尽管病房的隔音设备良好，但是，零星的鞭炮声还是隐隐传来了，已经很多人在放烟火了。按照他的经验，现在还不是高峰期，到零点的时候，才会真正的鞭炮齐鸣，礼花阵阵，几乎要持续两三个小时的震耳欲聋。
　
　他有点担忧扰了冯丰的休息，那个时候，任你多好的隔音效果，也是阻挡不住的。
　
　传来敲门声，他想，是叶嘉来了。
　
　他走到门口，叶嘉已经匆匆走了近来，顾不得跟他打招呼，直奔病床前。他是医生，尽管情绪很激动，却放轻了脚步，一点也没有惊扰到冯丰。
　
　李欢也没开口，只是悄然无声地退出去，并顺手带上了病房的门。
　
　叶嘉在病床前俯下身子，轻轻抚摸一下她苍白的脸，她依旧闭着眼睛，昏昏沉沉地睡着。
　
　打着点滴的那只手凉凉的放在外面，另一只手也隐隐露在外面，她睡觉总是这样，翻来覆去，从来不会乖乖的，躺在病床上也是这样。
　
　叶嘉敏锐地一眼看见她手腕上的纱布。那是动脉的地方。
　
　他心里一沉，轻轻拿起她的手，手背上全是隐隐的青筋，血管都仿佛要从玉色的手背里跳出来。曾几何时，这双手柔软如玉，那么温存地抚摸过自己的全身，带给自己最大的愉悦。
　
　如今，它威吓变得毫无生机？
　

　他又细细地看一眼她打点滴的那只手背上的淤清青，那上面几乎模糊了血管的颜色，显然是在输液的时候找不到血管，多次反复扎针造成的。
　
　自己都在替她疼痛。
　
　他轻轻把那只缠着纱布的手给她放在被子里，低叫一声“小丰……”
　
　她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睛。
　
　他在她身边坐了一会儿，慢慢转身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会客室里放着两杯热茶，李欢端起一杯喝一口，叶嘉细看他满头的白发，几乎每一次见到李欢，都会让他觉得一次心惊。
　
　那样一个生精虎猛，风度翩翩的男人，从两鬓染霜到一头白发，是他千年的身体发生了变异还是因为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楸心的心路历程？
　
　可是，他无暇追究李欢的变异，只急急地问自己最想知道的情况：“小丰，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她和黄晖出去看电影回来，遇到了抢劫，黄晖为了救她，被劫匪杀死了，昨天是黄晖的葬礼，她伤心过度，送葬回来后就做了傻事，昨晚割腕自杀未遂，又服下了大量安眠药……”
　
　小丰自杀了！小丰居然自杀了！

　叶嘉胆战心惊，坐下去又站起来，呼吸急促：“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李欢有所保留，只选择重点，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大略讲了一遍。
　
　叶嘉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小丰脸色一直不好，她那天来找我，我要陪她去做个全身检查，她不去，说等我回来再去看。我真是粗心，只以为她身体不好，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她性子倔强，自然不会告诉你的。”
　
　叶嘉并未听李欢说些什么，巨大的愧疚和悔恨完全淹没了他，没想到，自己这一走，几乎就成了永别！
　
　他再也坐不下去了，转身又往病房里走，李欢本想叫住他，想了想，还是站在后面没有做声。
　
　灯光下，小丰的脸可真苍白啊。
　
　他在她身边坐下，犹自心有余悸。
　
　如果这一次错过，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一刻，才深深明白，自己对她忽视到了何等严重的地步。她是自己的妻子，可是，每一次最关键的时刻，自己都不在她身边。
　
　自己何曾给过她什么幸福和快乐？如今，竟然连她的安全都不能保障！
　
　那一晚，陪伴着她的，本应该是自己啊，怎能平白让黄晖送了姓名？
　
　他想起球场上那个生龙活虎，比赛结束前几十秒还能够战胜自己的小伙子，谁能想到如此鲜活的生命，夜会如此不堪一击？他是替自己死的啊！
　
　心里的愤怒达到了极点，究竟是什么样的黑手在操控这一切？
　
　既然他们几次三番出手，今后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异常担忧，想起冯丰上次来找自己说要研究萧昭业等人是否撒谎的问题，现在想来，一定是因为“遥控器”被偷的那件事。
　
　要是自己早知道了，肯定不会放任她不管，也不至于酿成今天的悲剧。
　
　接下来，自己该做些什么呢？
　
　也许是他坐得久了一点儿，门口，李欢叫他：“叶嘉，你出来一下。”
　
　叶嘉走出去，李欢盯着他：“你也见到了，她现在并没有什么危险，你可以回去了。”
　
　两人的对光想接，彼此都是虎视眈眈，叶嘉没有做声，他不愿离开。这样的除夕之夜，他是专程赶回来的，希望陪着自己的爱人。去年已经错过了，他以为，今年本来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过的。可是，今年不但错过了，还几乎成了涌别。
　
　此时此刻，他怎能放心离开？又怎能舍得离开？

　“叶嘉，你和她已经离婚了，不再是她的什么人。我今天答应让你来看她，只是怕你无畏的担心而已，你既然见到了就不用继续纠缠了。夜深了，她要休息，我也要休息了。所以，你必须离开。”
　
　“李欢，你凭什么？”
　
　“因为她这条命是我的！”
　
　叶嘉像被什么蛰了一下，李欢就像点穴的高手，出手干脆利落，直接抓住了死穴。
　
　他看着李欢满头的白发，这就是他最锋利的武器。
　
　那些白发仿佛在说：我有这个资格。
　
　李欢笑得有点居高临下：“叶嘉，你和我都曾经错过了。但是，这一次，你错过得太彻底，所以，你必须退出！以后，她的安全她的幸福，我自己负责，谁也不许再插手了！”

　
　167 爱情的难题
　
　“嗯，我的至亲啊，以后每天都会来看的。医生，拜托你了，一定要让她尽快好起来。“
　
　医生见他如此郑重其事地请托，有点意外，不明白他干嘛表现得跟这个女人的丈夫似的——医生一直以为李欢才是病人的丈夫，因为所有签名都是李欢在负责。
　
　医生虽然意外，但还是说：“你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冯小姐并无大碍，只是身子很虚弱，要多修养一段时间。”
　
　“谢谢，请你多费心了。”
　
　李欢在门口，见医生十分详细地给叶嘉介绍冯丰的病情和症状，无半点疏漏，态度可比对自己恭敬多了。
　
　这是C城最好的医院，C大的附属医院，也是叶嘉的地盘。他有这样的气派也不足为奇。李欢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叶嘉，也是在这座医院，那一次，自己被冯丰骗去“坐台”，走投无路淋雨发烧，冯丰送自己去医院。也就是在这里，她偶遇叶嘉，叶嘉尾随而来，才有了后来这么多的纠葛。
　
　“缘”之一字，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叶嘉详细了解了冯丰的病情和症状，医生给他讲了一下何时安排检查，大致的判断等等，并且一再保证并无大碍，他才稍微放心了一点儿。
　
　待医生出去后，叶嘉独自坐了一会儿，细看冯丰露在外面满是淤清的手背。
　 
　他轻轻拿起他的手腕，细细地摸她的脉搏，好一会儿，又翻翻她的眼皮，很少有人知道，他在中医上有着很深的造诣，除了幼时起就喜欢研读中医经典，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仿佛某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不像在后来的心理学科类，倾注了更大量的心血才获得如此的成果，直到听了冯丰讲了那个离奇的“迦叶国师”的故事，他才明白是什么原因。迦叶是圣医国手，自己是不是“遗传”了他的特质。
　
　李欢站在门口，看他完全采用的是中医的手段在看，可是，有什么情况，却又不说，李欢毕竟是“千年古人”，本人对现代科学也持保留的态度，尤其是对西医，他想，很多疑难杂症其实是西医解决不了的，西医也就讲究一个洒脱，一个小病，一进医院，医生看也不看就要你去这样检查那样检查，拍这种片子那种片子，什么X光、B超、CT……不折腾半天，别想给你开一点药。不像中医，望闻问切，就可以对症下药了。
　
　他忍不住，走过去问叶嘉：“情况怎么样了？”
　
　“她的病情跟检测报告上的有点不一样。”
　
　“哪一点不一样？”
　
　“我现在还不能确诊。身体上大致没有太大的病症，只是她的情绪压抑得很深，一般受到了重大刺激的人，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是这种表现。
　
　“那要怎么办？“
　
　“先观察着，有情况我会告诉你的。”
　
　“行。”
　
　叶嘉站起来，淡淡地向李欢点点头，就离开了。
　
　直到他离开，冯丰的眼皮依旧一动不动。
　
　李欢不知怎地松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惶恐的，总是期望他来的时候，冯丰是睡着的，可是，她今天是睡着的，明天呢？后天呢？

　她若见到叶嘉，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如果她要叶嘉照顾她……
　他觉得有点迷茫，但很快就抛掉了这些可笑的想法，现在，比这个还重要的事情多得多。
　
　不一会儿，黄氏夫妇也按照约定来了。
　
　黄太太来到床前，见冯丰的打着点滴的手上缠着纱布，手背淤青，一瞬间，心里雪亮，眼泪就掉下来了。
　
　因为药效，冯丰还是闭着眼睛睡着。
　
　黄太太伸手轻轻摸着她手上可怕的伤口，泪如雨下，“傻孩子，你一定要把身体养好，你还有我们啊……”
　
　她的眼睛朦胧想睁开，却那么吃力，眼皮十分沉重，也不知道是因为药效还是因为倦怠，好像被魇着了，甚至是一种下意识地逃避，不敢在这样的兙面对黄氏夫妇。
　
　她开不了口，甚至不知道黄太太就坐在自己面前。
　
　黄先生出去，和李欢一起坐在会客室里。
　
　他阅人无数，却从没见过这样一个男子，不止因为他的气派，还因为他那么怪异的相貌——明明是个很精神的年轻人，却一头白发。
　
　那一头的白发，又白得跟老头子不一样，难以形容的一种罕见的只属于男人的妖艳，好像，他并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人物。
　
　当然，他对于李欢并不是完全一无所知，即便不关注早年的娱乐选秀节目，他对这个曾经被财经杂志关注的“股神”，也是很有印象的，再加上他的入狱事件，法律界都曾关注过这个事件，而且当成了典型的案例分析。
　
　只是，那时他出现在报刊杂志上时，并不是顶着这样一头怪异的白发，而是一个很正常的青年才俊模样。
　
　他越看越觉得奇怪，这个男人身上，有种令人难以捉摸的东西，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伯父，你和伯母要结哀！”
　“谢谢”
　“目前案子进展如何了？”
　“警方通知已经有了那两名犯罪嫌疑人的下落。警方的效率一直很低，这一次，不知为什么那么迅速……”

　“能找出凶犯就是好事啊。”
　
　黄先生点点头，但心里还藏着疑团，事发之前，冯丰家里就遭遇过入室抢劫，这一次，明显也是针对她的，甚至是“绑架”。难道真的是一场单纯的刑事案件？
　
　这两名嫌疑人都是“直接”的抢劫犯，警方最多就是据此定罪，后面会不会有幕后黑手之类的？冯丰不过是一个孤女，又有什么值得让人“幕后黑手”的？想来，也不该牵涉很复杂的事情啊。
　
　他就这个问题和李欢探讨，但是，李欢的结实完全合情合理，也经得起推敲，而且，几乎是第一面，他就觉得李欢是个不同寻常的人，值得信任。他做律师半辈子了，还几乎从来没有见过眼神如此坚定之人。
　
　好在罪犯已经有了下落，纵有疑心，也只能警方的结论出来再说。
　
　“李欢，小丰就托付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她。”
　
　“放心，我会的，”他异常的诚恳而恭敬，执了子侄之礼，“伯父，如蒙不弃，以后，请允许我登门拜访。”
　
　“我们会欢迎的。”
　
　李欢亲自送夫妻两到停车场，直到车开走，他才慢慢返回。心里其实是有愧疚的，可是，从目前的判断来看，警方抓了那两只替罪羔羊对黄晖之死有个交代后，黄先生夫妻就可以安然推出了。再要把他们牵涉近来，怎对得起因为自己疏漏而死去的黄晖？
　
　报仇雪恨，替亲人申冤，虽然是很快意的事情，可是，如果要让一对年迈的父母就此陷入无止境的凶险，虽然是极不明智的事情。
　
　黄晖的命运，其实是和自己，和冯丰绑在一起的了。真正替他缉拿凶手，应该是自己的事情。
　
　车 子驶出医院。
　
　黄太太擦拭着眼泪：“我没有想到小丰居然会自杀！”
　
　黄先生也心如刀割：“傻小子没福分啊，有这样一个爱他的女孩子，他原本可以快活地过一辈子的……”
　
　夫妻两相对垂泪，彼此发现，彼此都苍老得太多了。
　
　
　初一的午后，又是一阵蒙蒙的细雨。
　
　雨小得几乎令人完全感受不到，只有刺骨的风，呼呼地往领子里钻。
　
　这是位于凤凰山的公墓。叶嘉默默地将一大把黄菊放在墓碑面前，墓碑上，黄晖的笑容十分灿烂，青春得有些肆无忌惮。
　
　他的生命定格在如此美好的年华！
　
　想起他在球场的坚韧和从容，没想到不止球赛，连爱情上，他也变成了一个彻底的胜利者。
　
　  可是，这样青葱的岁月，于他，竟然完全变成了过去。

　他在墓碑前，鞠了三个躬，那是一种最诚挚的缅怀和尊敬。
　
　如果一个男人肯为一个女人付出生命，他的爱，无论谁，都应该给予最大的尊敬。
　
　何况，他想，他是因为自己而死去的。
　
　微雨丝丝地蒙在黄色的花瓣上，像空山新雨后，却不见清新，只有肃杀。
　
　良久，叶嘉起身慢慢往山下走。
　
　在下山的路上，他见到一对夫妇，没有打伞，只互相搀扶，彼此的头上都有了丝丝白发，妇人神情凄楚，男人悲切肃穆。
　
　妇人的眉眼，男人的身板，他依稀拼凑出黄晖的模样。
　
　不难理解，他们不愿让儿子度过一个孤零零的大年初一，想来陪陪他。
　
　他不由自主地，侧身微微一礼，然后让他们先走。
　
　黄氏夫妻太过悲痛，并没有注意到这个陌生人奇怪的举止，只当他是一个和善有礼的年轻人。
　
　然后，他们上山，他独自下山。
　
　无边丝雨细如愁啊……

　情感啊，生病的命题，原来，远远超过科学的范畴。
　
　再智慧超绝的人，也无法回答“如果我爱的人她可能爱上了别人”该怎么办？如何才能让两个人彼此只有相爱，没有误会，分离、无边无际的扰攘和痛苦？
　
　他茫茫地走在细雨里，人生的情感的课堂，原来，比最玄妙的医生难题更加不易解开。
　
　168 相亲的秘密
　
　叶家的春节十分热闹。
　

　为了庆祝大家长康复出院，叶氏家族齐聚一堂，虽然美中不足的是少了一个叶夫人，但是，几兄弟显然十分不太在意，他们和这位继母的关系一直一般，对于老父在外面的一些女人，也是略知一二，但都聪明地不闻不理。
　
　这是在大家族生活的必要准则，何况，又不是生母，就更没有必要去关注父亲的私生活了，甚至还暗暗幸灾乐祸。
　
　大嫂全权做主安排家里的一切事宜，第一次挑大梁，自然要挣个好彩头，因此，几乎是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无论是年饭还是家人的娱乐，都安排得无可挑剔。
　
　第一次翻身做主的媳妇们，空前地团结，老二媳妇和闺女也一起出谋划策，务必要让叶霈在没有老婆的日子，过得尽善尽美，不留遗憾。

  尤其是女儿，揣摩了父亲的心思后，还委婉地问父亲，要不要那个女子上门来，因为这次生病，陪伴着父亲的，始终是那个女人，这和往常的莺莺燕燕不同，以前，叶霈从来不会让任何外面的女人跟自己的家人见面。这一次，那个女人不止公然在医院里露面，更因为叶夫人掌掴“狐狸精”，惹得叶霈大怒，甚至给了叶夫人一耳光。

　这让子女们都大感不寻常，尤其是继母又提出离婚，远走重洋的时刻，他们仿佛嗅到了一丝大屋将换女主人的气味，如果提前和女主人搞好关系，不仅是对父亲的讨好，还关系到父亲今后遗嘱的倾向问题——
　
　父亲此次突然发病，就让他们意识到遗嘱的重要性了。而且，大家都在揣测，在父亲今后的遗嘱里，会不会出现那个女人的名字？这次父亲能否应许她上门，就能窥探出一二了。
　
　可是，叶霈的反应却让女儿以外，他断然拒绝了让那个女人上门的提议。妯娌、姑嫂商量的时候，倒对这个反应完全理解，父亲不让那个女人进门，原本也是清理之中，不然，也不太符合他的身份了。
　
　叶嘉回来时，看到的正是大厅里一屋子的喧哗。
　
　大年处以，儿孙满堂，叶霈笑容可掬地享受着天伦之乐。
　
　几个兄姐忽然见到叶嘉，笑容略微有点尴尬，还是姐姐反应快，很亲热地过来招呼他：“三弟，你可回来拉？我们还没有吃晚饭，正等着你呢。昨晚的年夜饭你都没回来，今晚可不能错过了……”
　
　叶霈也异常高兴：“儿子，要开饭了，准备了很多你喜欢的菜……”
　
　满屋子的人都很热情，因为叶夫人不在的缘故，他们对他就更是殷勤。可叶嘉却觉得这一屋子的人都很陌生，不知道他们究竟算自己的什么人。也许，诺大的宅子里，除了母亲，睡都算不上亲人。
　
　他的笑容出奇的平静，客气地和家人敷衍，做得和他们一模一样。他想，许多人的人生简直就是一场戏。
　
　饭后，他在客厅外的大露台上看外面的风景。
　
　叶晓波走过来，压低了声音：“我今天给妈打过电话，她的心情还不错。”
　
　他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声“嗯”，这家里，也只有叶晓波才会偶尔记得还有一个叶夫人了。
　
　“听说老头子给你买了俩迈巴赫？”叶晓波捶了他一下，语气中带点羡慕。“最新款的啊，据说要2500多万，平常我们买个几百万的，老头子也会说三说四，告诫我们不可太过奢侈，这一次，如此大手笔，叶家也只有你才有这个待遇了……”
　
　“你若喜欢，你拿去就是了。”
　
　叶嘉淡淡地。
　叶晓波见他面无表情，随口道：“昨晚在哪里过的？”
　
　“在医院里，小丰自杀了。”
　
　叶晓波大吃一惊，自己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却又忍不住追问：“她怎么会自杀？现在情况如何？”
　
　叶嘉不愿给他提供更多茶余饭后的谈资，就没做声。
　
　他继续追问：“真的死了？”
　
　叶嘉没有理他，又回到客厅里。
　
　叶晓波的目光追逐着旋转的玻璃门，十分困惑，冯丰若是自杀了，他怎么还会镇定自若地出现在家里？
　
　冯丰，至少还是他的“前妻”啊？
　
　陆续有客人上门拜年，小坐一会儿又离去。这一次上门的客人，显然比前几拨都更受人欢迎，因为来的是本市一名高官的一家三口。
　
　尤其是他的女儿，一张鹅蛋脸，唇红齿白，是一名极其漂亮的女孩子，饶是叶晓波，在演艺圈里滚过几年，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惹得他的女友，轻轻掐了他一把。
　
　他笑嘻嘻的，他的女友立即热情地和女孩子招呼起来，因为这个女孩子是她高中时期的同学，也是她曾经的闺蜜，最近才留学回来。
　
　女孩子聪明又大方的模样，很有礼貌地和众人招呼过后，目光落在叶嘉身上，叶嘉却在一角翻着本什么杂志，头也没抬。
　
　叶霈只顾着和高官招呼，随意说了句：“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然后，他亲自拖了这位重要客人去书房谈话。
　
　几个女眷陪着高官夫人叙话，叶晓波的女友和闺蜜亲昵地交谈起来。
　
　所有人都识趣似的，将空间让给了这年轻的两对。
　
　叶嘉坐在一角翻杂志，自始至终都没开过口，小姐好奇地看她，今晚的来意，她母亲也透露过，原有相亲的意思，说是叶家托付的，大家不经意的见见面，能对上眼再说，她知道叶嘉的大名，看过叶嘉的报道，来之前，还找了他在电视上的一辑人物访谈观看，对这个幽默风趣又特帅的大学者抱有很大期望。
　
　可是，如果不是这位大学者脾气古怪，就是并非叶家所说的“对自己很满意”云云，因为相亲的“对象”一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叶晓波的女友建议四人去花园看一种晚开的花，那是一种十分稀罕的品种，据说C市只有那么一株，原也是为闺蜜制造机会。
　
　叶晓波见叶嘉心不在焉，暗道女友这个提议不好。
　

　果然，那位小姐已经看向叶嘉，毫不掩饰自己的期待和兴趣，嫣然一笑：“这位是三公子吧？早已听过你的大名了……”
　
　169 爱情反击战
　
　叶嘉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没有听见。
　
　女孩子有点汕汕的，叶晓波的女友立刻接了话茬：“是啊，这位就是三哥，大名鼎鼎的科学家，大学者……”
　
　屋子的另一角，几个女眷的目光飘过来，似乎松了一口气。
　
　叶嘉对这些眼神一点也没忽略。今晚，自己选择坐在这里，观察并参与，是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特别奇怪，尤其虚伪。
　
　家里的用意，他是知道的。父亲，兄嫂都是为自己好，不经意带一个美女回来，也不说明原因，更不强迫自己，等自己看上眼再说，看不上眼，他们也不会公然抱怨的。
　
　他们都是为了“自己好！”
　
　他想，这为“为人好”的方式还真奇怪，即便是母亲在的时候，也是同样的做派，母亲许多年跟他们的思想是完全一致的。现在，这个同盟打破了，母亲选择一个人远走重洋，他们这边照样笙歌燕舞，欢度春节。这个世界上，离了谁，地球都照样转动。
　
　他想，自己真是有“行情”，就跟王子选妃似的，好像天底下的美女都可以集中起来任叶家挑选，晓波已经定下了。家里就还有自己是政治婚姻的“筹码”，这些人，又怎么肯白白放弃？
　
　他忽然笑起来，笑得冷冷的，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这个可笑的世界。
　
　他们不是要如愿吗？自己怎能令他们失望？
　
　这一幅幅半带窥探的面孔，究竟算自己的什么亲人？
　
　那位小姐见他对自己不理不踩，笑容那么冷淡和讽刺，还是看着叶晓波的。偏偏略带了一点人到中年的儒雅和煦，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只觉得特别异样。
　
　“晓波，你和大家好好玩，我先走了，我妻子生病一个人孤零零在医院里，也没有人陪，我得去陪她。
　
　“妻子”二字，特别加重了语气，屋子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都像被莫名其妙地甩了一耳光。
　
　然后，在众人错鄂的目光下，叶嘉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姐脸上的微笑凝固成一团，叶晓波的女友拉住她的手，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位小姐生平没受过这种冷遇和无礼，她的母亲强压住心底的不快，几个女眷都很尴尬，以前每次有盛大场合，叶嘉不都是彬彬有礼的吗？今天怎么完全变了模样，不但提起他的“前妻”，还口口声声说“妻子孤零零的一个人躺在医院里”，这不是公然让人误会叶家无情无义吗？不但不许儿媳妇上门，她生病了，全家没有一个人去看望她。
　
　天知道，那只是他的“前妻”，不是妻子啊！
　
　这让人如何下台？
　
　二嫂玲珑，立刻巧妙的打了圆场，母女俩都是涵养很深的人，也做了笑脸，照样和大嫂她们闲话，不一会儿，高官出来，一家三口客客气气地告辞了。
　
　将三人送出门，老大才贴着父亲的耳朵说了一句。
　
　叶霈苦笑着摇摇头，这是叶嘉第一次在家里如此失礼。
　
　他叹息一声，回房间休息了。
　
　这是很重要的客人，如今，悻悻而去，子女们觉得老大没趣，也各自散去了。
　
　叶晓波赶紧送女友回家。
　
　上车后，女友没好气的冷笑一声：“我不明白老爷子为什么如此纵容你三哥，又是迈巴赫，又是给他寻最好的亲事。可是，他却一点也不放在眼里。今天，要是你们其他任何人见这样的脸子，怕老爷子不抄了家伙追砍你们……”
　
　叶晓波心里烦乱：“你能不能少管闲事？”
　
　女友为自己的闺蜜不值，怨言忍不住吐了出来：“你三哥有什么了不起？他为家族贡献了什么？你整天辛辛苦苦地，老头子却对你看得那么严格，你看看你开的什么车子？能和迈巴赫相比吗？你三哥倒好，要什么有什么，不要也巴巴的想送给他，我真不能理解，不都是老爷爷子的儿子吗……”
　
　原来她是惦记着那辆迈巴赫。
　
　叶晓波冷冷道：“你喜欢迈巴赫，改天我也买一辆，你啰唆什么？”
　
　女友冷笑了一声：“你爸的家规，容得你如此招摇？”
　
　叶晓波不做声了。
　
　女友更假愤愤不平：“你三哥在国外多年，可是，他身上哪里有半点绅士风度？连起码的礼貌都没有，你要知道，X伯伯位高权重，对你们叶家的生意也有很大好处，别人千金第一次上门，按理，殷勤都来不及，怎容他这样轻慢？再说，我闺蜜哪一点比他差了？他再好也还是离婚男人，如今口口声声说“我妻子”，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们拿有妇之夫骗人家……”
　
　叶晓波听得十分烦躁，喝道：“我家里的事情你少管，叶嘉虽然是呆子，可家里，就他一个拿我当亲兄弟看，你东什么，你……”
　
　女友第一次见他大发雷霆，立刻乖乖地闭嘴，一句话也不敢还口了。
　　
　她小心翼翼地偷看了叶晓波一眼，叶晓波才道：“他前妻自杀了，他心情自然不好……”
　
　她惊呼一声：“怎么会自杀？”

　
　“我乍晓得！”
　
　“他前妻不就是那个很凶恶的毫不留情面的女人吗？按照你妈的说法，她就是一个打不死的小强，这样的女人怎么会自杀？”
　
　“不知道。”
　
　“你三哥不是离婚很久了吗？他前妻自杀也不关他的事情，他干嘛着急？”
　
　“叶嘉是个呆子，只爱他的前妻不爱别人。所以，我奉劝你们以后不要再掺和他的事情了，老是想给他介绍什么女朋友，你看，这几年，林佳妮，梁小姐……无数的女孩子来来去去，没有一个成功的。多介绍一个就多得罪一家，以前他还装装样子，现在，妈走了，他再也无所顾忌，完全是要翻脸的架势了……”
　
　他想，这只是暴风雨的前夕。
　
　女友没好气：“要不是老爷子的吩咐，谁敢管他的闲事？而且，我就不明白，他凭什么这么牛？
　叶晓波沉默了一下，半响才淡淡说一声：“因为他和我们不一样，给他发薪水的是各国科学院，不是叶氏集团！而且，他不稀罕迈巴赫，我们稀罕！”
　
　女友初时错愕了一下，后来就低下头不说话了。
　
　“其实，叶嘉比我们强，至少，他不愿意在感情上将就！”
　
　女友扭头看着车窗，眼前闪过芬妮的影子，冷笑一声，这世界桑，谁不是在将就？
　
　将女友送回家，叶晓波出来，看看已经快到十点了。他给李欢打了个电话：“大哥，你在哪里？”
　
　“我在医院里。”
　
　原来冯丰果真出事了。
　
　 他立即驾车赶到医院，李欢坐在会客室里，见他赶来，叹息一声。
　
　叶晓波蹑手蹑脚地进去看看，又退了出来。
　
　“晓波，多谢你来看她。”
　
　叶晓波心想，这也不知道该算什么缘分，无论是选择叶嘉还是李欢，自己都得叫冯丰一声“大嫂”，不来看她，这说得过去吗？
　
　两人坐了一会儿，叶晓波这才知道，原来在冯丰身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赶紧问李欢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李欢摇摇头，却问他：“晓波，现在你家里情况如何？”
　
　叶晓波苦笑一声：“老头子晚来风流，小情人变成了公开的秘密，我妈一气之下就去了澳洲，准备在那里定居……”
　
　李欢吃了一惊，叶夫人移民了？
　
　“叶嘉是什么态度？”
　
　“今晚他给了老头子一个极大的难堪……”
　
　李欢沉思着，没有再问下去。
　
　叶晓波告辞出来，在楼梯的转角处等电梯，夜已经深了，只见那椅子上，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旁边放着一束玫瑰。
　
　他大为惊讶，走过去叫一声：“叶嘉。”
　
　叶嘉抬起头，淡淡道：“晓波，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正是叶晓波想问他的，见他先问出来，摇摇头：“你还不回去？”
　
　“你先走吧。”
　
　“嫂子身体没有大碍了，你不必守在这里。”
　
　这是他第一次真心真意尊冯丰一声“嫂子”，如果叶嘉认定她还是他的妻子，那么自己又何妨叫她一声嫂子？
　
　叶嘉完全无动于衷，并不是因为他这一声“嫂子”而有什么异样。此时，家人对冯丰是什么看法，他倒一点也不介意了，只说，“你走吧”。
　
　叶晓波无法再劝，电梯到了，叶晓波走进电梯，见他还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里，心里第一次对同父异母的兄长滋生了一点同情之意，他肯定是因为李欢的阻挠，明明是自己的“前妻”，没法进去守着，只能在外面枯坐。
　
　爱情，究竟是什么东西？爱了的人，是不是都会比较辛苦？
　
　如果是这样，那还是不爱为好。
　
　走廊里再一次安静下来，四周听不见一点声音。这一晚，从叶家到医院，叶嘉觉得有一种缓缓的解脱，或者说反击的痛快。
　
　当置身在一个虚伪透顶的世界里，变成习以为常时，没有人会对见惯不惊的事情做出忤逆的。
　

　母亲、爱情，自己唯一值得珍重的两件东西都走得越来越远，他想，自己还有什么必要再伪装下去呢？
　
　即便坐在这医院的冰冷的椅子上，也比坐在富丽堂皇的“家”里，更令人愉快得多。
　
　
　170 他的金躯她的娇躯

  地下实验室里。

  一份新出的报告放在桌面上。

  黑衣人细细翻阅了一遍，声音十分严厉：“你们这次错得太离谱了！”

  大口罩叹息一声：“那两个人带了乙醚，原本可以让冯丰晕过去，悄无声息地带走，没想到这药在她的鼻端失效……黄晖的死完全是个以外，是他们一时失手……”

  黑衣人显然已经不耐烦了，这事拖延了那么旧，现在，越来越棘手，只是想起冯丰居然没被乙醚迷倒，倒是稍稍来了点兴趣：“乙醚为什么对她无效？”

  “我也在好奇这一点。所以，一定要对她本人进行详细的研究才能得出结论，我们不能再指望医院里那些愚蠢粗疏的报告了，这些检查并不涉及我们需要的层面，很多是失真的……”

  “下一步一定要慎重，我们要的并不是个死人，而是活人。”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等冯丰好了再说……”大口罩显然也很郁闷，“这个冯丰，明显是寿星翁吃砒霜，嫌命长，居然自杀！”
  “别逼得太紧，她要真的死了，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我看了她的初步检测，虽然有几个指标有异，但是，跟我们所需要的相差太远了，医院里也不会有检测的特殊设备，一定要把她弄来这里检测才行。但是……”大口罩迟疑一下，“李欢前天侯监护她，而且，据报，叶嘉也有介入，如果她再失踪……”

  黑衣人有点气恼：“以后一步也不能出错了，李欢并不是善良之辈，他最近动作很大，那两个人的线索很快就找到提交给了警方。”

  “您请放心，每一步我都有安排，即便失手，也绝不会牵连到他。这次，警方也只是定性为抢劫杀人，没有牵涉其他任何疑点……以后行事就是怕叶嘉和李欢介入，即使我们能抓了冯丰，如果他二人不屈不挠地纠缠起来，尤其，李欢又是知情者，如果破釜沉舟查下去……”

  “没关系。暂时缓一下，反正冯丰的身体越健康，对我们越是好事。人的警惕总是要放松的，你们只要楸准机会就是了。”

  “是。”


  天气从睁开眼起就开始阴沉。

  叶嘉将车子放缓速度，然后，在旁边停了下来。前面，是一片私家园林，即使是冬日，也有最清新的植物，最新鲜的空气。

  据说，这里是C城最高档的住宅区，基本为官员把持，有钱人，除非是大富，不然，给钱也不容易进入这里。虽然它的面积和外观，看起来远远不及叶家的规模。但是，在这样的地段，一家人能有这么一方园林，更可以想象主人的气派了。

  叶嘉站在木栅栏的门边，看两个人从环形的跑道上漫步过来。女人是极年轻的，绝不超过25岁。男人六十开外，精神硬硕、身板硬朗，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年轻不少。

  饶是如此，也完全不能忽略这是一对老翁和红颜的组合。

  是他用金钱享受了她的青春，还是她用青春享受了他的金钱。

  女朗穿蓝色的运动晨服，神采飞扬，顾盼生辉，两条修长的大腿圆润光洁，仿佛涂着一层薄薄的凝脂。

  她先看见叶嘉，愣了一下，停下脚步，栅栏外，竟然站着如此一个男子，做梦也想不到男人也会有这般相貌！

  她其实是在报刊、杂志上见过他的照片的，只是，照片上看起来，他不过是一个很帅很潇洒的男子而已，远不及见到真人来得震撼。

  可是，他看着自己的延伸，却仿佛见到了一棵烂白菜，毫不掩饰那种淡淡的厌恶和轻蔑。

  女朗的面上一红，赶紧避开了他的目光。

  顺着女朗的视线，叶霈也停下脚步，不知道是运动的接轨，还是他本来就鹤发童颜，竟然有点脸红：“叶嘉，有事情？”

  叶嘉摇摇头，淡淡地道：“恰巧路过。”

  女朗识趣地拉开栅栏，然后走到前面的小亭子里，避开了父子俩的谈话。

  叶嘉看着开放的栅栏，并没有进去，只淡淡问父亲：“你还有多少个这样的家？”

  这明显不是“恰巧路过”，显然是有备而来。

  叶霈踌躇了一下，这个儿子和其他儿子不一样，不懂得要维护父亲的权威，就应该“视而不见”或者睁只眼闭只眼的世俗人情，今天要想在他面前保全颜面，还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他既不回答是，也不回答不是，颇费了一番踌躇，才艰难道：“我昨天给你母亲打过电话，她没有接……”

  夫妻本是同林鸟，叶嘉想，他们是典型的利益共同体，现在面临拆伙，父亲的财产要一分而二，当然不会乐意离婚了。

  叶嘉并不穷追猛打，只淡淡地说：“结束那种愚蠢的相亲吧，这已经是最后一次了。”

  “为什么？你已经离婚了！”


  “不，我还是一个已婚男人！”

  “你和小丰早就离婚了，要不是这样，我绝不会不知还歹！”

  叶霈的语气很严厉。

  “我和小丰并未离婚，她还是我的妻子！从前，就是因为太多的相亲或者聚会，才给了其他女人以为随时可以挑战我妻子位置的机会，给小丰难堪，让她难过！
那是我最对不起小丰的地方，为了让母亲高兴，家族高兴，我每一次都维持着家族的面子，这也造成了我婚姻的失败……我这一生只结一次婚，只有一个妻子，绝不会再娶其他女人，更不会心安理得地同时拥有几个家……”

  叶霈不动声色地瞧着儿子，半响没有做声，也看不出是喜怒哀乐，自己还没有追究他得罪高官之女的事，他倒是恨恨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心里其实无比愤怒地，他这算什么？公然训斥老子不检点？为他母亲抱不平？可是，他也不想想，
他的婚姻是自己拆散的还是他老娘拆散的？

  “儿子，这个世界上，好女人多得很，你为什么要那么固执？”

  “很多？有多少？”叶嘉笑起来，“也许吧，你运气好，遇上的都是好女人，那些年轻漂亮得几乎可以做你孙女的女孩子，她们看上的都是你本人，从来不企图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不是因为钱财、地位，不，她们眼里根本就没有这些俗气的东西，只有你，只爱你这个人！
可是，父亲，你对你的年龄，对你的魅力，甚至对你的身体，有对你的财产那么自信吗？”

  “啪”的一声，一耳光重重地落在叶嘉的脸上。
171爱情骗子

三个少年早已饿慌了，见冯丰发话，立刻就开动。
“这酒真不错……”
“哈，好酒。”
“我在喝一瓶……”
很快，一瓶五粮液就干得精光，服务员不再上白酒了，上来的是清淡的啤酒，随便喝。可是，众人对啤酒丝毫也不感兴趣，一人喝半杯，就开始猛烈吃菜。
这一桌子菜可谓各个朝代的宫廷名菜汇集：松仁鸡酱、醋溜脊髓、火熏猪肚、扣烂鹅掌、小葱拌虾米、大炒肉海参、坑羊炮饭、鼎煮羊羔、柳蒸煎攒鱼、鸡汤白菜、枣泥卷、八宝攒汤、鹅炖掌、鸡肥银盘蘑菇、石花海白菜……尤其是那个鼎煮羊羔，还是李欢收集的一个小鼎加工成的，味道十分特别。之中还放着一道大菜：笋子炒鲜虾。这菜经过了加工，所选的笋子和虾都是上品，里面添加了一种极其特别的陈皮，有一种很淡的清香，一点也不油腻。
来现代后，第一次置身这样富丽堂皇的地方，几个小暴君也许是突然想起了一千多年前的皇帝梦，吃了一会儿，不由得一个个正襟危坐，一板一眼，都变得十分郑重。
不像在吃饭，倒像是什么祭祀大典了。
侍立一旁的服务人员，除了总经理外，其他人是见过这三个少年的，在他们心目中，这三个不过是街头泼赖少年，尤其是高纬,当初在店里弹琵琶,被众人呼来喝去,如小厮一般,如今,大家见他们三人变得如此奇怪,一个个心里都觉得有点诡异.
尤其是萧昭业,他自诩风流博学,对于宫廷礼仪的遵守,自然比高纬、萧宝卷等人强得多，此刻拿腔作调起来，倒架势十足。
难道是他们换了一身新西装的缘故？
可是，街头少年即便随意换了一身衣服，怎么会连做派都改变了？
可是，他们三人却一个个不经意地看着李欢，此时此刻，那么强烈地感觉到，他才是南面称王，身上好像无形中有一种摄人的气派，一个个心有不忿，却不敢有丝毫的流露。
李欢当然意识到了众人情绪的转变，可是，也无暇去管他们。只如献宝似的把那道笋子炒鲜虾转到冯丰面前：“你喜欢的，多吃点吧。”
经理在一边微笑着补充：“这道菜是本店的招牌菜之一，以前我们以为做得顶顶好了，不过，今天见了李总第一次下厨亲手操作，才明白其中还有所偏差，做出来的味道更胜一筹。冯小姐，您一定要多吃一点……”
他还没有说完，高纬笑眯眯地打断了他的话：“李总不是第一次做吧？以前芬妮小姐来，是谁做的？”
李欢盯着他，这个小子撒谎居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酒店自开张以来，自己除了今天回来时进厨房几分钟内做了这道菜，从来没有亲自动过手，都是写的菜谱让他们按照弄就可以了。几时芬妮来，自己去做过菜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几个小子不知在冯丰面前编排了自己多少的“绯闻八卦”，可是，此时此刻，他如何能够辩解？一辩解倒成了“争风吃醋”惹人笑话。
高纬被他的目光看的有点毛毛的，嘿嘿冷笑一声，又低头吃自己的饭菜，萧昭业等人见他心虚，自然替他掩饰，立刻嘻嘻哈哈地吃菜喝酒敷衍了过去。
总经理等人有点尴尬，识趣地客套了一番就出去了。
冯丰冷眼看着这些人一个个诡异的表情，自己心底也冷笑一声，其实，她自来就很少相信这几个小暴君的话，因为他们的品质摆在那里，并不值得相信。
不过李欢的表现也太奇怪了一点，他喜欢芬妮，芬妮喜欢他，只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又何必做出那种无辜的样子？
一个男人，不是非常喜欢一个女人，会让她成为自己别墅里的第一个女人？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敢坦承？
原来，男人虚伪起来，比女人还虚伪的多。
也许，也不是虚伪，是想脚踏几条船而已，男人自来自信到无耻的狂妄，叫嚣一个茶壶配几个茶杯，三妻四妾也可以和睦相处，女人还不能醋妒。
李欢，他果然是做惯了皇帝的人，以为还是东宫西宫？还要互相平衡？今天在这里宴请芬妮，明天宴请自己，后天又该轮到哪一位想好？
可是，自己是他的什么人？
什么人都不是!
屋子里静了下来,这道菜还摆在冯丰面前,冯丰的筷子却伸向另一道菜,自始至终,根本
看也没有多看一眼.李欢端起酒杯默默地喝了一口，这酒喝下去不知怎么是苦的。一点滋味也没有。
不一会儿，众人都酒足饭饱。三人不愿意面对李欢，急于出去玩，打一声招呼，就做鸟兽散了。
只剩下二人，冯丰也拿了包包，淡淡道：“李欢，我走了。”
“好的，我们也该回去了。”
“不需要，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
“冯丰，你怎么了？”
冯丰见他几乎带了点卑微的表情，心里不知怎地涌上一股怒火，他这是做给谁看呢？他才是这里的主人，是两个人关系的主动者，爱之时恨不得把月亮摘到你面前，恨之时，把你踩在脚下也不足以解恨。
这里的娇客，应该是他的那帮有钱的朋友，是美女芬妮，有自己什么事情？
她转身就走，他跟在她身边亦步亦趋。
她加大了声音：“李欢，你不用送我.你如果放心不下,阿水他们送我回去也就行了,何必要你亲自送?你难道不应该在这里经营你的酒店吗？你的世界何时变成了围着一个女人旋转？”
她的心情自踏上酒店后就没有好过，李欢不敢多说什么，轻轻拉住她的手：“走吧，我们先回去。”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他追上去，依旧默默地跟在她身边。
走到大门口时，她突然停下，看着大堂左边那排十分气派的沙发。不少客人在这里休息。女客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束玫瑰，是酒店送的。这就是高档酒楼的好处，所有来就餐的男人，今晚都不用麻烦自己挑选玫瑰了。
记忆中，角落的大支巨大的青瓷花瓶依旧。花瓶高腰细身，如美女的婀娜的形体，以前放的是时令鲜花，今天，换成了大束的红玫瑰，是一种上等的品种，一些来就餐休息的女客在那里欣赏，一边看还一边发出赞叹声。
黄晖两次陪自己来这里，都是坐在那里等自己的，因为有他在，自己才敢“擅闯”李欢的“王国”，没有被保安撵出去。
她想,真是一场讽刺,前一次还是众人畏惧的“瘟神”，这一刻，又变成了贵宾厅里的“上宾”。
只是，今后再也没有了黄晖，再也不会有黄晖了。
如果黄晖还活着，自己就是一辈子做这里的瘟神又有如何？
明亮的灯光下，她悄悄看自己的左手，手心里有一条淡淡的疤痕，太淡了，仿佛渗透成手心的掌纹。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在意，也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
那是当日在小店和李欢决裂时，自己走出门口，踩着一个小石块跌在地上划破的，从此，就在手心里成了永远的伤痕。那样小的一道伤痕,不细看,还以为是掌纹.可是，它变成掌纹，就如生在心里的刺，更加消除不掉了。
她看着沙发上那些成对的情侣，他们相互依偎着，那么亲热。
这一瞬间，她觉得冷，仿佛自己一个人置身在无比空旷的天地之间，再也看不到尽头，看不到熟悉的、亲爱之人的脸。
她想，以后，这里的保安再要驱赶自己时，还有谁会挺身而出保护自己呢？这一生中，还能到哪里去找一个像黄晖这般，全心全意，只有爱，没有报复、压力、等级差异的伴侣呢！
是不是因为太完美，所以，才注定永远也得不到？
最好的，为什么来得那么迟，又消失得那么快？
“黄晖啊，你不等我！为什么不在这里等我了？”
李欢心里一震，见她喃喃自语，神思有点恍惚。
一种极大的不安和悔恨牢牢攫住了他的心，她一定是在这里想起了太多的不快，想起了自己对她的侮辱和伤害，才受了刺激。
他轻轻扶住她，发现她的身子都在微微发抖，眼神也有点散乱。
他几乎是半搀半扶半搂抱才将她弄上了车子，好在她没有挣扎，一点也没有挣扎，而是分外柔顺地坐在车上。
一路上，他试图说点什么，但是，她一句也没有接口。
车灯下，他见她的脸色那么苍白。好像是倦了，轻轻用手捂住面颊，淤黑的手背和惨白的额头形成鲜明的对比，看起来，好像生命力及其衰弱。
他心里强烈地觉得不安，伸出一只手轻轻搂住她的肩头，她没有丝毫反应，好像根本就没有意识到。
回到家里，他叫一声“冯丰”，想给她弄一杯什么安神镇定的饮料。她却径直拿了包包就去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李欢走过去轻轻推门，发现门已经反锁了。
李欢默默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到客厅坐下。
心虚十分烦乱和不安，和她在一起的往事历历在目，不知怎么，忽然想起自己碰到柯然时对冯丰的责难,想起冯丰受伤时,自己选择了去救芬妮……而冯丰最危险的时候，陪着她的又是黄晖。
自己总是以为对她是最好的，可是，每次最紧要的关头，自己又在哪里？
那一次，要是知道她受伤,自己怎会选择芬妮?
这一次,要不是急于去追得到的线索,不是放心她有黄晖陪伴,自己怎么会临时放弃保护?
就这么一次,就造成了永生的遗憾.
而一次次大大小小的“遗憾”的累积，就变成了心灵上厚厚的不信任的毒瘤。
他不知是怪天意弄人，还是责怪自己疏忽，颓然倒在沙发上，沮丧得一塌糊涂。
夜深了，今天签售也实在太累，李欢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半梦半醒中，忽然闻到一股怪异的味道。
他坐起身，四下看看，并无任何异常。
可是，那股味道却是实实在在的，仿佛是从冯丰屋子里发出来的。
他站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才发现里面有微弱的火光，一闪一闪的。
他吃了一惊，轻轻敲门：“冯丰，冯丰……”
没有任何应答的声音。
他急了，立刻拿出备用钥匙打开房门，猛地冲了进去。
屋角里，似乎在烧着什么，他拧亮灯，才发现竟然是一些快燃到尽头的香蜡，旁边摆着一帧黄晖的照片。而冯丰，冯丰她－－
伏在墙角边，手里点着３支香艳，烟头冲着下方，口中在念念有词……
冯丰在招魂！
她在情人节的夜晚替黄晖招魂！
可是，她显然没有能够看到黄晖的“魂魄”，烟头快燃烧到她的手了，她也毫无知觉，只伏在地上，头发散乱，无声地哭得几乎要断气……”
他心疼欲裂，抱起她，连声道：“冯丰，冯丰……”
“滚开，滚出去……”
她在他怀里拼命挣扎，终于哭出声来，撕心裂肺，闻之断肠。
“冯丰，是我不好，这些错都是我犯下的……”
“你滚啊，你不是讨厌我吗？你不是嫌我又穷又低贱脾气又坏吗？你不是恨我给你戴绿帽子巴不得我死吗？你不是觉得我和别人有云泥之别跟我走在一起就很丢人的吗？你呆在这里做什么？你怎么不滚？”她拼命捶打他的胸膛，揪扯他的白发，歇斯底里地咬他，“你知不知道我也同样讨厌你？每天面对你，我都觉得厌恶和憎恨，我也根本就不想面对你啊……你这个伪君子，天天都在演戏，一辈子都在演戏，谁要你对我好了？我不稀罕啊，一点都不稀罕！不是不到黄泉不相见的吗？你呆在这里做什么？你滚开，谁要你假惺惺地陪着我？都是假的，假的，骗人的，你这个骗子，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一辈子都不会相信你了……”
172幸福的脆弱

她眼神散乱，歇斯底里，好像一座积蓄了很久才爆发的活火山,所有的悲痛、悔恨、孤寂、害怕……也不知道是在恨自己还是在恨李欢。
他麻木地任凭她厮打,对她的伤害、黄晖之死，都压在心里，仿佛背着永远的罪孽，得不到救赎。
因为爱呵，所以心灵永远也不能在得到解脱了！
可是，心里不是不委屈的。
没有爱吗?都是假的吗？
如果不爱，自己怎么会随她穿越千年时光来到这里？
如果不爱，怎么会一想到要是去她的感觉就撕心裂肺？其他女人，包括芬妮、柯然……一个个在身边来来往往，然后聚了散了，自己几曾又有过什么悲哀绝望的感觉？
如果不爱，自己怎么会用那样的言语强行赶走她？这一切，都是怕她危险，不想她受到生命的危害……
不知道这爱是什么时候滋生的，也或许它一直都是存在的。
只是，事情的初衷和结果，因为阴差阳错背离了，良苦用心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一场作茧自缚，带给她的完全是意想不到的伤害。
是从哪里开始出错的？是从哪里开始对爱情有了偏差？原来，爱情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高深的一门学问--以前的生命里，只有“宠爱”或者“不宠爱”--从来不知道，要“爱”，还需要林林总总的学习，付出、体贴、温存、尊重、信任、互相支持、不离不弃……
只恨时光不能倒流啊，如果一切回到原点，自己和她，是不是可以抛开一切心结，没有叶嘉，没有芬妮，一切重新开始，心无芥蒂，幸福美满？
她还在继续捶打，他既不辩解，也不反抗，只是轻轻抱住她，任凭她发泄、哭骂。心里是明白的，她需要这样一场发泄，太多的打击和痛苦积压在心底，叶家人给她的，自己给她的……如果一直憋着,还不如来这样一场爆发.
这是自己应得的，是自己亏欠她的。
除了自己，这天底下，还有谁会听一听她的种种酸楚和委屈？
终于，她打得累了，也无力挣扎了，浑身都瘫软下来，被他紧紧地搂在怀里，一动不动了。
她的眼睛微微闭着，嘴里微微喘息着，泪珠凝结在长长的睫毛上，一颤一颤，好像露珠在青草上滚动。
他凝视着她满脸的泪痕，心里强烈的怜惜并没有说出口：这一辈子，我永远只爱你一个，对其他任何女人，看也不会多看一眼了……
许是因为怕刺激了她，这话一直不敢说出口，可还是忍不住，轻轻吻了下她的睫毛上那颗大大的泪珠，柔声道：“别怕，什么都别怕，以后，我天天都会陪着你，我们不分开了，再也不分开了……”
他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她，她猛地挣扎了一下，挣不开，一口就向他的手腕咬去。他吃疼，却怎么也不肯放开她，等她抬起头时，他的手腕上满是血迹，她的嘴巴上也满是血迹……
太过的疼痛让他的手稍微松动了一下，她立刻挣脱他的拥抱，飞快地退后几步，警惕地看着他。
也许是唇边那种浓郁的血腥味，也许是他的银发在灯光发出的那种太过刺眼的微光，她好像清醒了几分，再退一步，身子几乎撞到后面的梳妆台上，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李欢，喃喃道：“这是怎么啦，我这是怎么啦？”
他见她的神智终于清醒了起来，也顾不得手腕的疼痛，走过去拍拍她的肩，微笑道：“冯丰，你该休息了……”
她盯着他的尚在滴血的手腕：“你，你……”
他不经意地将手腕藏在背后，语气还是那么温柔：“我给你收拾一下，你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她怯怯地坐在床沿上，看他将屋角的乌烟瘴气收拾干净，又开了窗子通一下风，然后，拿出一支镇定安神的檀香在香炉里点上，一屋都是袅袅的香。
做完之一切，他才去弄了一张温热的帕子递给她，柔声道：“擦擦脸。”
她顺从地接过帕子擦擦脸，又还给他。
他又递给她一杯温水：“喝一口吧。”
她喝一口，漱漱口，嘴里的血腥味仿佛淡了不少。
他这是才顺手用那张帕子，自己也擦擦脸，转身到衣柜里给她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柔声道：“换了，好好休息。”
她茫然地应着。
他微笑道：“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还有许多事情。”
“嗯。”
他转身出门，然后，轻轻替她带上了门。
过得一会儿，约莫她已经换好睡衣了，才又走进去，只见她已经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屋子里的灯也没关。
他在她身边站了片刻，替她拉好被子，摸摸她的额头，才关了灯，替她拉好房门出去了。
屋子里黑下来，心里也多少平静了一点儿。她茫然地躺在床上，嘴里还有隐隐的血腥的味道，鼻端全是檀香的味道，焦虑和紧张的情绪慢慢缓解了一点儿，不一会儿，就沉沉睡过去了。
李欢一直贴在门口，直到确信她已经睡着了，才慢慢地走到窗边。
上弦月暗淡的光芒洒满了整个窗台，给那些新安装的防护栏涂上了一层温柔的淡淡的银灰色。
一阵风吹来，带着春天的气息，窗户外那棵高大的银杏树簌簌着鹅黄的新绿的叶子，他不知道这是幻觉还是想象，只觉得那些叶子每一片都在墨绿中发抖，像一只只茫然的蝴蝶。
忽然想起化蝶的故事，浑身不禁打了个冷战，冯丰，她以后会不会好起来？
“没有人对我好！今后再也不会有人对我好了！”
犯下的错已经无可挽回，他想，自己要如何才能做的如黄晖一般，将她的心结完全打开呢？
从没有哪一刻如此强烈地怜惜她，少女时代开始就那么辛苦地生活，跟叶嘉在一起也是提心吊胆的时候多，而自己，口口声声要让她幸福的自己，却那么愚蠢地令她伤心--
也因她这场发泄，此时此刻，即便曾经多少有那么一点点因为叶嘉的“不平等条约”而惭愧的话，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因为叶嘉不曾让她真正幸福过！
幸福过的人，不会如此脆弱！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还有跟他客气？他轻轻捏了一下拳头，以后，无论什么风雨，就自己陪她度过吧。
许是昨晚闹腾的太久的缘故，第二天早上，冯丰并没有如往日一般7点就准时起床，李欢在她门口站了一会儿，也没有叫她。
冯丰醒来时，已经11点多了。也不知道昨晚为什么睡得那样沉,连梦都没有做.
她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洗漱好走出去.
李欢听见开门的声音,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柔声道:"你醒啦?早点已经准备好了."
"嗯."
他细看她的脸色,许是睡得充足的缘故,并不憔悴,眼睛也没有红肿,看起来,多日不见的清爽.
他心里很是高兴,给她拉开餐桌边的椅子:“有很多好吃的东西，都是你喜欢的。”
她静静地坐着，看他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白米粥、小馒头、西米糕、新鲜醋拌海蜇头、香菇菜心、小酱黑牛肉……
她端起碗吃了几口，才低声道：“李欢，你不用这么辛苦的……”
“呵呵，我住在你这里，没给你交房租，就得干活抵债……”他眨眨眼睛，很谄媚的样子，“我会很勤快地干活，你不会赶我走吧？”
她没有做声。
她一点也不介意，继续说话：“我能给你跑腿，能做许多事情，对了，我跑路也很快的……”
她淡淡道：“你能跑多快？”
至少要跑在任何危害你的情况之前。
心里是这么想的，说出的话却变了，他兴致勃勃地：“说到跑得快，刘翔才跑的快，据说，国家田委要求刘翔和王军霞结婚，看看生个孩子到底能跑多快。十月后某医院里孩子诞生，刘翔焦急的在手术室外等待，一会儿护士出来，刘翔问男的还是女的，护士结结巴巴地说：“没……没看清楚，生下来就跑了……”
李欢的神色一本正经，他是那种善于讲笑话的人，自己完全能够忍住不笑场。
冯丰初时也一句话不说，只是过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终于笑了！
李欢大大地舒出一口气来，抬头看着饭厅的玻璃窗，拉开的竹帘外面，春天的银杏树已经披上了一层浅黄的叶子。
这是一个明媚的春天，风的气息带着早春的料峭春寒，可是，那一缕洒在树叶上的艳阳却让人觉得心里莫宁其妙的空旷和舒缓。
他转眼时，只见冯丰还在津津有味地吃那盘醋拌海蜇头。
他笑起来。
这是一种久违的温馨的感觉，这时，才那么深刻地体会出，也许，夫妻之间，就应该是这样的吧。
她见他笑的那么愉快，淡淡地看他一眼。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冯丰，以后别太累了，也别憋闷着较劲了，你每天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生活的弦绷得太紧了，是会生病的。

173美女大腿的香味

她没有做声。
这是一个忙碌而充满竞争的世界，现代人，谁生活的弦不是绷得紧紧的？
何况，还有躲在暗处，随时会伸出魔掌的神秘人物.
他看出了她的心思：“等你休息几天，身子好点，我们可以利用掌握的一点线索，主动出击。”
她眼睛一亮：“有新的线索了？”
“嗯，今天大中午带回来一点消息，他觉得没什么用处，我却觉得很有用。”
“什么消息？”
“他说袭击黄晖的三个歹徒中的一个畏罪自杀了。”
“哦，怎么会自杀？”
“我也在奇怪，估计是他知道的事情要多一点，所以被杀害了。但是警方确断是自杀。”
冯丰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对了，上次你说你见到一个人像叶嘉。我这几天找了叶嘉几个兄弟，包括他的父亲的视频看了，他们没有一个人身形类似叶嘉！”
“这也是我一直感到疑惑的。”
“我去问问叶嘉。”
“这……”李欢有点迟疑。
她直视着李欢的目光：“李欢，你怀疑他吗？”
李欢没有做声，总觉得事情有些诡异，叶嘉和他那一大家子的相貌简直没有一分相似之处，这天下，还有其他叶嘉的什么人和他的身形几乎一模一样？
冯丰见他不说话，叹息一声摇摇头：“李欢，我是相信叶嘉的，绝对信任。”
李欢也直言不讳：“冯丰，我没有你那么容易相信人。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和我，我什么人都不敢绝对相信！”
这是C市最早也是最好的一家私人会所。
与其他仍一叠钱进去，储值消费就可以成为会员的“会所”不同，这家会所是全封闭式的，不但要求会员的身份和地位，还要这个圈子独特的文化娱乐。
会所的经营方式很低调，老板也罕有露面，就连圈内人也极少知道这家会所的老板原来是商界大名鼎鼎的女强人陈姐。
冯丰接到邀请来这里，十分意外。并不是因为她没听过“会所”这种玩意，以前和叶嘉在一起时，她知道叶嘉就是某会员的成员，偶尔也去参加一些活动的。
她意外的是，陈姐找自己会有什么事情呢？
因为泰国回来的那批情人饰品的疯卖，虽然是李欢和陈姐之间的矫情，她仍对陈姐大为感谢本来是打算什么时候请她吃饭酬谢，没想到她却先邀请自己。电梯在五楼停下,红木的地板温柔敦厚,一件黄花梨木的大诗屏隔开后,走廊上陈列了各色古董,犹如一个小型的文物博物馆,陈列着三星推出的象牙、太阳神金箔、十全老人的八仙贺寿图、唐代玉如意天王、明代文曲星玉雕……还有一幅唐伯虎的真迹。
如刘姥姥进大观园，冯丰看得眼花缭乱，最后停在唐伯虎的真迹面前，却又没有鉴定书画的水平。
“小丰……”
一个温柔而清脆的声音，她转身，却是芬妮，满面笑容，“快进来，陈姐在等你呢。”
“呵，芬妮，你也在这里啊。”
芬妮点点头，两人一起进了旁边的一个包间。
包间被大面积的琉璃和金箔装饰，对面的大玻璃外，全市早春盛开的藤花，开得一簇一簇的，清新而又雅致。
陈姐，就坐在靠近玻璃的一张红木靠背椅子上，旁边还放着两张相同的椅子，每一张椅子的靠背中心，都雕刻着精美的凤纹。
“小丰来啦。”
“呵呵，陈姐，你好。”
“快坐，喝什么？”
“酒，随便什么都可以。”
陈姐满意地点点头：“喝酒才痛快，我最讨厌女人扭捏地喝什么橙汁了，哈哈。”
冯丰和芬妮在旁边的两张椅子上分坐了，冯丰听她如此说，笑起来：“其实，女人呢也喜欢喝酒的，不过，有时在男人面前装出淑女的样子。狂饮高歌，可不是淑女风范，男人不喜欢。”
“哈，让男人见鬼去吧，我们痛快就行了，谁管男人喜不喜欢？”
陈姐的身边的同色系茶几貌似也是一个古董，但冯丰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材质－上面放了一个宽大的雪茄匣子，里面盛满了各地出产的雪茄：旁边，红玉顶盘内装着两支酒，是１８７３年的轩尼诗干邑。
一名及其漂亮的客户经理伺候着，开了一瓶干邑，拿琥珀色的玉杯盛了三杯。冯丰看这名客户经理，相貌竟然完全不在芬妮之下，心想，陈姐不但能鉴赏雪茄、美酒、鉴赏美人也是一把好手。
“来，先喝一杯。”
三人举起酒杯，各自喝了一口，陈姐拿起一只雪茄，在鼻端闻闻，又一人递一支给芬妮和冯丰：“你们闻闻，这雪茄有什么味道？”
冯丰拿在鼻端，闻不出什么异样。
“哈，这上面有老娘们的大腿味……”陈姐兴致勃勃地道：“这种哈瓦那雪茄据说是当初为古巴总统卡斯特罗专用的。那些黑白混血的漂亮女人，用纤纤细手把烟叶撕成几毫米的碎片，然后在她们漂亮的大腿上卷搓，因此有着女人油脂的异香……”
芬妮觉得有点恶心，把雪茄放在一边：“那些臭男人真变态，癖好又多又恶心……”
“呵呵，就跟古代那些收集绣花鞋的男人一样,一些登徒子还把绣花鞋拿来当酒杯盛酒喝,完全是把恶心当有趣.”
“小丰说得好，这个世界上，就是恶心男人太多了，所以天下不太平。来，我们再干一杯.”
美酒入喉，有种丝滑一般的柔软，冯丰才发现自己很有酒鬼的潜质。
芬妮嫣然道：“小丰，你生病了，我们都没能来看你，真是不好意思。”
“呵呵，没关系，我早就好了，也没什么大病。”
陈姐啐道：“不是我们不来看你，是李欢不许。”
“哦？”
“他说你情绪不好，得等你情绪好点，所以将我们一概挡驾了。”
有这种事情？
芬妮拿起电话，修长的手指拨了一串号码，声音如银铃一般清脆：“喂，李欢吗……出来聚一下吧，好久没见了……什么？有事吗？来不了啊，那就算了……”
她按了免提键，电话里，李欢的声音不徐不疾，只说自己有点事情，来不了。
冯丰不懂她在闹什么玄虚，却见芬妮掩口失笑：“李欢以为我只请他一人，就推辞了。我没有告诉他，你也在这里……”
“小丰，你不要上芬妮的当，她故意试探李欢是不是变成‘耙耳朵’了，连美女邀约都不敢出来……”
芬妮捧住心口：“我很受打击呀小丰。我约过李欢三次了，三次他都不肯出来。”
陈姐幸灾乐祸：“呵呵，瞧这女人臭美的，自己的魅力大打折扣了吧？李欢连我都不从，怎么会从你？”
却见芬妮并不死心，又拿起话筒：“……喂，李欢吗？……小丰着这里……和我们在一起聊天……什么，你要来？你不是很忙么？不会耽误你吧？……”
她挂了电话，陈姐“哧”地一声差点笑喷：“芬妮，你够狠。”
芬妮笑靥如花:“看看，耙耳朵就是这样炼成的。我真是没有想到，李欢竟然也变成耙耳朵，没有魅力了，哈哈哈……”
冯丰哭笑不得，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
本来，她还在寻思找机会撮合芬妮和李欢，但见芬妮的态度，明显是要表明“我和李欢大路朝天各走半边”的样子，自己再要去撮合，可就是不识趣了。
她暗叹一声，芬妮真是个不错的女人，李欢错过了，是李欢没福分。
“呵，小丰，你们那酒楼的生意可真好，菜品也很好。最近有没有研究出什么新的宫廷名菜？”
“说实话，我也才去过一次，也不知道那里经营的如何了。”
芬妮有点惊讶：“你怎么会才去一次？有你这样做老板的？”
“李欢才是老板，呵呵。”
“李欢难道跟我撒谎？除了开业典礼那天，我后来只去过一次，对了，那次还碰到你呢……那次在餐桌上，朋友们问他，他说你才是老板，他是帮你打工的……”
那一次，正是冯丰和黄晖一起去还李欢房契的那天。
“……那里的菜品算得上是C城最好的，不过，尽管我很垂涎里面的几道菜品，可是，好几次回C城我都没有再去过，因为正牌老板没有邀请我……”
“呵呵，芬妮，你要去，随时可以去……李欢一定会欢迎你的”
陈姐笑起来：“傻芬妮，他两口儿狡猾，一个推一个，就是不想让你常常去吃白食，你也忒不知趣，这点都不明白……”
“我是故意装不明白。呵呵，现在，老板亲自发话了，我真的要常常去混饭了……”
“……”
高纬不是说芬妮经常去酒楼吗？还说李欢为此常常抓他们干苦力连夜干什么宫廷名菜讨好她。事实上，上，芬妮也不可能常常呆在C城，更别提可能如此频繁地去酒楼了。
两相权衡，冯丰自然相信芬妮所说，因此，高纬等人一定是在添油加醋地撒谎，她暗暗寻思，他们为什么要撒谎呢？
是要表示和自己“同仇敌忾”，一起讨厌李欢？还是他们天性就喜欢撒谎？或者希望自己因为“妒忌”，帮他们对付李欢？
一些往常忽略的极小细节，清醒的时候，就一一浮上脑海了。

174女人可以贪婪到什么地步

陈姐拿出一张十分精致的红卡放在茶几上：“小丰，我的婚纱店春季搞活动，送你一张卡，全程赞助，你可以挑选任意一款婚纱照套餐，可以任意挑选一件你最喜欢的婚纱，全程VIP服务……”
“呵，多谢陈姐。可是，我又不结婚，我拿这个干嘛？”
“是不是觉得身边的男人还不够好？”
冯丰眨眨眼睛：“身边的男人永远没有下一个男人好。”
陈姐大笑起来：“我给你们讲一个笑话。话说某一个地方新开了一家商店，女士们可以为自己选购丈夫。入口处挂着如下内容的商店经营也规则：
１您仅能光临本店一次。
２本商店有六层，随着楼层号的升高男人的质量也一次升高。
３您可以选择某层的任何一位男士或者继续到上一层.
4不允许返回到下一层。
一位女士决定逛逛这家丈夫商店，为自己挑一位伴侣，读完一层入口处的招牌：有工作的男人，她立刻上了二层。
二层的招牌：有工作且爱孩子的男士。这位女士上了第三层。
三层的招牌：有工作，爱孩子，非常帅的男人。这位女士想“真厉害”，但还是上了四层。
四层的招牌：有工作，爱孩子，帅呆了，还顾家的男人，“不可思议”，这个女人惊叹，“我都经不住诱惑了”。但说完后她还是上了第五层。
五层的招牌：有工作，爱孩子，帅呆了，顾家，还非常浪漫的男人，女人非常想在这一层停留，为自己选一个配偶，但是她还是忍住了，上了最后一层。
在第六层她读到了如下内容的招牌：您是第314560位光临本层的女士，这里没有男人。
本层的存在只是为了再一次证明：要让女人心满意足是不可能的。”
……
冯丰和芬妮听得大笑，芬妮这时的目光看起来就一点也不媚了,直笑得差点拍大腿。
陈姐又说：“的确，女人在选择伴侣的时候往往事先想的很完美，以为总有一天会遇上完美多金的白马王子，没想到，大多数人都坐过站了，就像猴子掰苞谷，掰一支扔一支，到最后，发现地里不是没有玉米了，就是手里剩下的是最小的一支。”
“难怪我现在还单身。原来是没有找到最大的那支玉米。”
陈姐毫不客气：“去去去，芬妮你的绯闻起码可以装一大卡车，你就别装纯了。”
芬妮只是笑，不说话了。
冯丰也没有说话，端起酒杯大大地喝了一口，不知不觉就喝干了杯里全部的酒。
陈姐有意地看看她瘀青的手背，上面的针管、伤痕、尤其是左手腕上的那圈伤痕，那么醒目，在动脉处，明显是割过腕的。
冯丰见她盯着自己的手腕，悄然不经意地将手放在衣袋里。
陈姐缓缓移开目光，抽了口雪茄，周围，有蓝色烟圈，带着股幽幽的香味，她的脸也很快弥漫在了蓝色里：“讲完这个笑话，我给你们讲讲我的初恋……”
芬妮和冯丰交换一下眼色，她们都知道陈姐是强人，虽然哟很多相好的“弟弟”，但是一辈子单身，从未结婚。她今天居然提起自己的初恋，真是不可思议。
“……我们是上山下乡认识的，那个年头，偷偷地谈恋爱，感情就格外浓烈。后来，返城的政策陆续下来，我家里成分不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都回去了。就我俩还留在乡下。我很着急，但想到爱人还在身边，也就不觉得苦了。没想到不久后，就有传言，说他和乡长的女人好上了。我和他已经偷偷发生过关系了，那个时候不像现在，失去了贞操好像失掉了做女人的自信，我感觉自己受了欺骗，被抛弃了。他也不给我解释，就这样，两个倔强的人闹得水火不容，从此就断绝了来往。不久后，我莫名其妙地得到了一个回城的指标，可是，他也没有得到。我以为是自己运气好，走得时候，趾高气扬地想去羞辱他一翻，报复他的负心薄情……”
冯丰有点紧张：“结果呢？”
“我去的时候，他已经卧床不起了，那个乡长的女人也不在他身边，我才知道，他早已查出患了绝症，怕我一辈子留在乡下，就四处奔走设法给我弄了一个回城的指标，所以……”
陈姐的脸在蓝色的烟雾里若隐若现，声音也是幽幽的，“我陪了他三天，他就死了。回城后，我遇到过许多男人，但是，再也不会有他对我这么好的了，所以，我选择了终身独身……”
她抬起自己的手腕,将手腕上一只红玉的镯子往上挪了一点儿,露出一道淡淡的疤痕：“年轻
的岁月是多么傻啊，那么艰难都活过来了，他死的一刻却只想到随他而去，幸好被父母发现了，活了下来。但是，也因为这次自杀，让我失掉了进厂顶替我父亲做工人的机会，不得不去做流浪的小贩，卖菜，卖瓜子，卖衣服，香烟……什么都干过。若不是后来有了自己的天地，他的苦心就完全付之东流了……”
芬妮和冯丰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人拿了一只雪茄，学她的样子抽几口。雪茄的味道那么浓烈，冯丰被呛得咳嗽一下，眼泪都差点流了出来。
陈姐坐正身子，看她拿着雪茄的瘀青的手不停地颤抖，她有些怜悯地看着她，像看着30年前的自己。也许，这就是自己第一眼见到，就有点喜欢她的原因吧。
她笑哈哈地：“小丰，上次提货看见李欢，才发现他变成‘犬夜叉’了，我想，这跟你生病有关吧……”
她没有说“自杀”，显然她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却只说“生病”，“看得出来，李欢是爱你的，如果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你也不要藏在心底，应该彼此坦诚和关心，否则，后悔也来不及了……”
芬妮嫣然接口:"李欢变成耙耳朵了,说不定还要跪搓衣板:怕老婆的男人是最没有魅力的男人,小丰,你要对李欢负责……"
冯丰勉强道：“芬妮，李欢其实是最欣赏你的……”
“欣赏算得了什么？得得拿点实际的东西出来才行……”芬妮不慎优雅地放下雪茄，随意地将腿搁在旁边的小几上，十分放松，“呵呵，李欢的财产又没有分我一半，又没有叫我做他的酒楼的幕后老板，没有给我买那么多裙子还写上卡片，他跟我有什么相干？难道我会找一个为了其他女人一夜白头的男人来过一辈子？”
芬妮想起那次参加叶大少的继任典礼后，还以为李欢就会重新追求自己了，没想到，之后就很少有联系了，自己心存希望，单独约过他好几次，他都诸多推脱。对于她这样玲珑心的女人来说，一个男人究竟爱不爱自己，自然再清楚不过了。她有点失望，但是也谈不上自己就很爱李欢，经历的事情多了，浮沉了这么些年，原想的的是寻个依靠，就安心一辈子，可是，这个依靠不是自己的，自己又能如何？再加上江湖传闻李欢在冯丰自杀的当天晚上一夜白头--别说李欢没有追求自己，即使他再追求自己，那也是心里鲠着的一根刺。
冯丰有点奇怪：“什么卡片？”
芬妮见她懵然不知，心想，李欢不说，我又何必说？李欢吃点苦头，难道不应该么？
她微笑不答，仿佛没有听到。冯丰不便追问，就没再继续下去。
“小丰，你也别掀起了。李欢是个极品男，我一度时间是想把他弄成我的OOXX专宠的，不过，他不知好歹，却拒绝我.这样一个男人，我也不甘心白白便宜了别人，与其让别的女人享用了，还不如就你把他吃了……”陈姐很豪爽地大笑，生冷不忌，“我研究过李欢的鼻子，和他OOXX一定很爽……”
冯丰满面通红，心想，谁管他OOXX爽不爽？自己又不和他OOXX.。
她今天的本意本来是想把李欢借机推出去，心里是明白的，李欢这样陪着情绪不定的自己，心里也一定很苦，如果他不得不长期留在现代，那么，他也应该拥有美好的家庭和未来，而不是被自己困住。她知道芬妮是她最欣赏的女人类型，也想过，如果他两在一起，他一定会得到幸福。
没想到，话没说出口，反倒被芬妮和陈姐将一军，将他又推回来，尤其是芬妮，完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是铁定不要李欢了。
她二人一定以为自己的自杀跟李欢有关，所以，费了一番心思开解。她暗暗感激她们的好意，可是，其实，这是和李欢无关的。


陈姐见她歪着头，头发垂下一缕悄悄遮住半边脸颊，乌黑的眼珠每转动一下，长长的睫毛就像扇子似的闪动，脸色苍白，眼神清澈，带着一股子女性中罕见的那种执拗和坦率，又很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感觉，心道，难怪李欢为她着迷，她较之芬妮，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女人，却另有一番动人之处。
她拿起那张卡递到她手里：“小丰，你生病了我没有来看你，这一份小礼物算赔罪。当然，即使你不选择李欢，这套赞助照样生效，是我送给你的，不是送给李欢的……”
她接过卡片，把玩一下，淡淡笑道：“应该陪我一起去拍婚纱的人，他已经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了……这一辈子，只怕，我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芬妮忽然想起那一次见到的那个和她一起去酒楼的小伙子。那么精神的一个小伙子，眨眼之间就没了。
她试着问：“就是那一次和你一起的那个帅哥？”
冯丰点点头。
芬妮忍不住了：“小丰，那段时间你和李欢究竟发生了什么误会？为什么一度关系那么紧张？”
发生了什么误会？
冯丰自己都说不上来。
人生中，其实有很多错误是可以避免的.可惜的是，往往因为一念之差，人就会犯下各种各样的错误，有些，甚至是致命的，要改正的机会都没有了。
“李欢和我都错了，我比李欢错得更离谱，所以，我和他是在也不会有什么机会了。”
陈姐有些自嘲地笑起来：“看来，李欢并不是什么抢手货，我高估他了。”
冯丰坦然地看一眼二人，微笑道：“我爱的另有其人，他叫黄晖，是我在C大的同学。以前，只是因为孤独、因为他一家人对我很好才和他在一起，直到他死后，我才发现自己真正爱上了他……”
只是自己亏欠黄晖的，又怎么敢“生前日日说恩情，死后又随人去了”？
要是他还活着！要是他还活着！
可惜！
“黄晖因我而死，我怎能在他之后兴高采烈地和另一个男人去拍什么婚纱照？所以，我和李欢，真的只能是朋友而已。”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她没有说出口，自己和李欢，每一天都生活在神秘人的威胁之下，也许半只脚早就踏进了棺材也说不一定，又还有什么心思谈情说爱？
芬妮婉转道：“小丰，死者已矣，何不珍惜眼前人？”
陈姐没有做声,心想，如果人人都能轻易放下过去，这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痛苦的人了。
她没有再劝冯丰，很快又开了话题，几个女人聊起了生意上的事情。
因为那批情人饰品的畅销，冯丰打算再开两家分店，扩大经营范围，反正有货源。陈姐又提及想开一家女性会所，专门针对高消费女性的需求。陈姐显然已经做过充分的调研，冯丰对这个计划很有兴趣，陈姐立刻问她要不要参加。
冯丰合计了一下自己小店的资金，她虽然很有兴趣，但是，这种会所，投资很高，自己那点积蓄，九牛一毛，想想，还可以拿自己的房子贷款抵押，虽然只能做一个很小的股东，而且明显陈姐有提携的意思，就欣然答应下来。
众人商量的差不多时，冯丰的手机响起，原来是李欢到了。

175真的会爱上你
众人商量的差不多时，冯丰的手机响起，原来是李欢到了。
客户经理带他进来，见到几个女人，倒没有觉得有什么意外，一一跟众人打招呼后，坐在冯丰身边，微笑道：”我没想到你会来这里。“
陈姐和芬妮忽视一眼，均笑起来。冯丰想起芬妮打电话捉弄他的情景，也笑起来。
李欢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但见冯丰笑得那么开心，自己也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陈姐道：“李欢，你是大忙人，好久不见了。”
“都在瞎忙，也没有什么要紧事。”
陈姐不经意地看他，见他在几个和他有过纠葛的女人之中，神色居然那么镇定。只有偶尔看着冯丰的时候，眼神是一种淡淡的浓烈，就好象一个初恋的男子面对自己心仪的女孩。
这样的眼神，只有少年人身上，或者第一爱的人身上。她有点奇怪，李欢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眼神。聊了一会儿，二人告辞，陈姐并没有挽留他们。
等二人出去了，芬妮问她：“陈姐，你说他们会不会在一起？”
陈姐半开玩笑半认真：“李欢这种男人，看似对谁都好，其实，这种人才最是无情。对谁都好，也就是对谁都不好，女人要爱上他，完全是自找罪受。但他要是真正爱上了某个女人，也就死心塌地了，而那个女人也就基本逃不了了……一物降一物，白菜配豆腐，没想到李欢居然会被收拾成耙耳朵，芬妮，你改天应该向小丰讨教几招……”
芬妮忽然想起自己和柯然的几次较量。任柯然百般找麻烦，李欢也对她很好脾气的样子，要是自己再和他相处久一点，只怕也会爆发。没想到经历了这些事情，柯然也罢、自己也罢、李欢居然连单独见个面都推三阻四了。
大男人主义，看来，还是需要条件的。
她嫣然一笑，“唉，李欢这种男人，一般人也消受不起，就把烦恼留给小丰好了。”
陈姐点点头：“李欢是锲而不舍的性子，只要小丰解开了心结，他们完全可能在一起。只是，黄晖这个结，要解开，也并不就那么容易。”
“如果有男人如对待小丰一般待我，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芬妮叹息一声，“错过这样的男人，也许一生中就再也找不到了。”
陈姐看看自己手腕上陈旧的单色疤痕，没有说话。暗思，其实。放不下过去的，何止冯丰一个人？
要是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能坦然面对一切的悲哀，不幸和误解，就不会有那么多无穷无尽的烦恼了。
早春的小雨蒙蒙地看不到天际，道路两边的行道树，叶子鹅黄鹅黄的。
车速不太快，冯丰一直看外面的街道，那些　打伞的时髦的女子，黄的红的蓝的绿的，完全是一片伞的海洋，想起小时候老师教的儿歌：
细雨蒙蒙落江面
船头撑开花纸伞
好似彩云从天降
美似荷花静似睡莲
妈妈生我那一天
秋风阵阵雨绵绵
一只空船无遮处
只有那把花纸伞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此刻想起母亲，今后的雨天，谁又会是那个为自己打伞的人？
天气还很冷，李欢将车里的暖气调到最适中，柔声问她：“冷不冷？”
她摇摇头。

“我今天接到消息,检察院已经对嫌犯提起公诉,一个叫阿华、一个叫阿水，他们供出暗中还有个接应的司机叫阿亦，另外还有一个策划者，就是上次畏罪自杀的那个……”
“怎么定性的？”
“普通的抢劫过失杀人。由于主谋已经自杀，其他人的口供也基本一致。法院基本会这么裁定。”
“就再也没有丝毫线索了吗？”
“有一点，我们查到主谋在畏罪自杀之前，他的妻子和女儿移民去了新西兰。按照他的收入，她们是没有条件移民的。显然，这里大有问题，我还查到一点线索，刘昱失踪的方式和刘子业一样，看来，也是被神秘人捉去了。”
她心里一凛，会不会那几个人都被杀来吃了？他们几个可是货真价实的“唐僧肉”，冰冻千年后放出来的“妖怪”。
接下来，该轮到谁了？萧昭业他们几个，还是自己和李欢？
她打了个寒战。
“我已经提醒过萧昭业他们几个了，他们都是聪明人，也隐隐猜到刘子业等人遭遇了不幸，所以，他们自己会留心的。”
“嗯。”
她想了想，还是开口：“李欢，高纬他们几个说了很多关于你的谎言……”
李欢点点头：“我知道。他们几个恨我，是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挑拨？
她忽发奇想，萧昭业他们会不会被神秘人早就控制起来了？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你信我，一直都没有相信他们！”
她点点头：“嗯，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呵呵，当然赌气的时候除外，有时我会故意把你往坏处想，这样说服自己恨你，告诉自己，你就是一个阴险之人，我用不着因为这样的人而伤心，呵呵……”
“我令你极其伤心，冯丰，对不起！”
“呵呵，没关系。”
两人许久都没做声，好一会儿，他看她垂下头沉思，睫毛那样眨动，眼珠子清凉有神，看的心里一跳。
“李欢……”
“嗯……咳咳……”
忽然听得她叫自己，李欢咳得一口水几乎呛在喉咙：“啊，什么事情……”
“萧昭业他们几个会不会在弄鬼？”
“可是，叶嘉对他们的撒谎测试，我也知道一些，不太可能是他们。”
一个红绿灯路口，车子停下来，他轻轻碰一下她的手，发现她的手一片冰凉。他柔声道：“冯丰，不用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看窗外漫天的细雨，隐隐是知道的，无论爱与不爱，自己和李欢这样在一起的日子只怕也不会太多了。
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呵。
再互相伤害，准确地说，是自己在伤害他，又有什么意思呢。
李欢见她沉默不语，逗她说话：“今天怎么想起去陈姐那里？”
“她约我去的。呵呵，陈姐开投资开一家女性会所，李欢，我也会入股的……”
“行啊，这段时间，酒楼的盈利很丰，现在的资金闲置，正需要寻找新的投资项目……”
“不用吧，我可以用房子抵押贷款，反正我只出100万，嘻嘻……”
李欢并不和她争辩,自从情人节那晚“爆发”之后，她就突然改变了态度，完全恢复了正常的模样，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你们这个女性会所主要经营思路是什么？”
“暂时保密。”
李欢开玩笑地说：“该不会是高级鸭店吧？”按照陈姐的做派，这也并不是不可能的.
“呵呵，聪明，这也叫你给想到了，李欢，你要不要去坐台啊？你可以成为头牌哦……陈姐一定会欢迎你的……”
他见她声音软软的，脸贴在车窗玻璃上，这时回头看自己，眼神那么妩媚，带着一股奇异的妖娆，他心跳的很快，“哈，我去坐台也行，但是只替你一个人服务……你可以带我出去过夜，我知道行情，一般出台过夜是三至五千，我们老熟人了，可以给你一个友情价……”
“打折吗？折扣到什么地步啊？”
“我把自己的身子，整颗心以及所有的一切，全部倒贴给你，好不好？”
她笑得咯咯的：“呸，你想得美哪！”
他也笑起来，心里许久不曾有过的轻松。
“今天想吃什么？”
“笋子炒鲜虾。”
他放声大笑起来，一只手开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她柔顺地挨着他，一点儿也没有闪躲。
终于到家了。
刚买回来的新鲜的材料堆在案板上，李欢去厨房忙碌，冯丰盘腿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懒洋洋地吃刚买的新鲜的枇杷。得感谢大棚啊，这样早的季节，就能吃到枇杷了，当然，它比当令的时候显得昂贵了一点儿。

厨房里叮叮咚咚的声音，她只舒适地拿起遥控器看电视，一个频道看到另一个频道。整个寒假，她几乎没有做过一丁点儿事情，连专栏有时都是李欢做枪手代笔，好像又回到了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懒惰的日子，只赖着他做饭做汤，自己还常常挑三拣四。因为知道他会容忍，所以益发肆无忌惮。
一桌菜很快上桌，他走到客厅里：“冯丰，洗手吃饭了。”
她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脖子，像一对热恋的情人。
他忍不住，轻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她一点也没有躲闪，只是红着脸，凝视着他温柔的眼睛，享受着这一刻被爱、被呵护的感觉。
她第一次没有拒绝额，这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他低下头，再一次吻了下去，只令他心里又腾起那把越来越频繁的火焰，恨不得立刻就将她轻轻揉碎，放在胸口揣着。
他粗重的喘息，眼里冒出奇异的火焰。她贴在他耳边，沙嘎嘎的声音甜蜜得仿佛磁沾着了铁：“嗯，我饿了，我好饿，先吃饭呢……”
他清醒了一点儿，轻轻放她在椅子上，柔声道：“吃饭啦。”
满桌的菜，红红绿绿的搭配得煞是好看，显然是李欢开酒楼以来，自己也研究过菜品，厨艺大有精进。
每一道菜都很好吃。她吃了满满两碗饭，更是将一大盘笋子炒鲜虾消灭得精光，才意犹未尽地跑到沙发上懒洋洋地坐着，只看李欢系了围裙又去洗碗。
忙碌了好一会儿，李欢终于收拾好从厨房出来。
她笑盈盈地去倒两杯热茶，一杯给他，一杯自己双手捧着，氤氲的热气熏了她满脸。
她的举止前所未有的温柔，像做惯了主妇的贤惠的妻子。
仿佛是一种错觉，二人就如很多年的恩爱夫妻。李欢在这种温柔下，不知怎么有点坐立不安。他急切地拥她入怀，她也柔顺地贴在他怀里，只小小声说：“李欢，明天开校了，我要住到学校里去啦。”
果然。
同一屋檐下的日子就要结束了吗？
他试着说服她：“不住校好不好？我可以早晚接送你，呆在家里比较安全，而且，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弄什么。”
“呵呵，学校里才安全呢。他们不太可能闯到女生寝室里来，再说，人要是在校园里失踪，校方有也脱不了干系……”
她说的不无道理，可是，李欢只觉得心有点冷，好像某一种东西，真的要生生分离了，再也抓不住了。
她见他呆呆地坐着不说话，抓起他的手，凝视着他的眼睛：“李欢，我考研究生时、生病时、和叶嘉离婚后最痛苦的时光……你都陪着我，甚至，我们决裂时，你都有派人悄悄保护我……从来没有让我一个人真正陷入困境过．很长一段时间，我享受着你的好，却觉得理所应当，从来也没有想过要为你付出……”
这一刻，想起的不知怎么全是他的好，就连那一次自己烫伤了脚，他因故挂了自己的电话，但也是很快就赶到了医院，无微不至地给予照顾。
这世界上，谁有权力无缘无故永远享受别人对你的好？
“李欢，你对我很好，我却一直没有对你好过，请你原谅我……”
没有好过吗？是谁陪自己度过了那些窘迫的岁月？是谁不顾一切维护自己？是谁在自己最需要她的时候，永远不离不弃？
他觉得眼眶干涩，好一会儿才一字一句说道：“即便你不喜欢我，我也会一辈子对你好，永远不会反悔，我答应过你的……”
“呵呵，李欢，不行啊。”
“这样也不行吗？”
“不行，对你太不公平了。”
他急切地：“不，我没有觉得不公平，我愿意这样。”
她笑起来，仿佛一朵温柔的花悄然绽放：“李欢，如果黄晖还活着，我真的会爱上你……”
他的心跳的咚咚的，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悲哀。


176章——得到一个人是一种美德
  她的眼温柔得出奇，“和叶嘉分手后，有一段时间，我甚至感觉到自己可能爱上了你......可是，我是个胆小鬼，失去了爱的勇气和承担的勇气，总是害怕，如果我们两个真的在一起了，你会一辈子对我好吗？永远不好变心吗？会不会以后又出现另外一个可然？另外一个芬妮？人家说婚姻的保质期只有30个月！30个月，听起来这么大的一个数字，可是，不到三年哪！三年的激情和一生比，是不是太短暂了一点儿？这以后，要是没有了爱情，又该怎么办哪？难道就守在家里，看你在外面逢场作戏吗？我这种性子，忍得下去吗？呵呵，你看，我真是庸俗，对不对？”
  他惊呆了，一直都以为是单面的爱，却不曾想过她也这样挣扎过，心动过！可是，谁说婚姻只有30个月？难道不能是300个月，3000个月？
  她不知道自己怎样爱过，怎样挣扎过，如果知道了，就不会是这样的想法了，没有其他女人，再也没有了。
  曾有一个女人我为之心碎
  我爱得纯洁所以爱得疯狂
  然后爱也会找一个好日子稍稍去死
  像毁损的容颜
  “......老实说，有时我是很嫉妒芬妮的，嫉妒我所缺少的她所吸引你的那种艳光四射和温柔妩媚，你看，女人哪，就是小心眼......其实，芬妮是我所认识的最有魅力的女人，是那种天生应该被捧在手掌心的女人，别人妒忌不来的......呵呵......”
  他心里狂喊，你干嘛要嫉妒她？她虽然美丽，可是，我没有为她心跳过，也没有为她彻夜难眠过，更没有为她一夜白头过，为失去她而难受过......
  我向空空的酒杯吐出心来
  以后再不准它任意为谁跳动
  除了一个女人，自己还曾爱过谁？！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她笑得咯咯地，眼波一丝一丝地流淌，像某种软软的棉花糖：“李欢，你看，我对爱情都这么计较着，衡量着，都不知道是不是爱了......"
  是爱，这些都是爱。只有爱了才会这样。没有爱的人，不会这样比较更不会这样衡量。
  他那么急切地点头，却只知道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记得你说只给我八个月的期限吗？”
  他知道，一直比她还清楚，今天正好是八个月的期限，所以，她给出她的答案了。
  他紧张得几乎屏住了呼吸，那会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吗？
  “......说来惭愧，离开叶嘉后，我害怕没有人对我好，没有人再给我做饭，没有人逗我开心，希望一直有人陪伴，有人关心——这些，你都及时地给我了，陪我度过了最晦暗的一段时光。当自己拥有的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和依赖，所以更害怕失去。可是，偏偏又不知道要如何才能一辈子都拥有不失去。你的八个月期限，仿佛最后的通牒，那个时候，我总是提心吊胆的，心想，八个月到了后，我该怎么办啊？不嫁给你，就会失去你吗？可是，我不愿意失去你，真要嫁给你又很害怕，怎么办呢？嫁还是不嫁，有好几天，我都想到失眠......生怕你届时会因为失望，弃我而去，选择其他女人，呵呵，我知道，是有很多女人喜欢你的......”
  就像个贪婪的小孩子，一直在蛮横地霸占——为什么我放在盒子里的巧克力，我不吃，别人就要吃掉？为什么？难道我不能一直放在哪里吗？
  “冯丰，不是这样的，说八个月是吓唬你的，我从来没有想过，八个月后你不嫁给我，就会离开你，没有！别说八个月，就是八年，我都会等着你的。如果没能说服你嫁给我，那一定是因为我还做得不够好，我会做得更好的！”
  她看着他急切的分辨，热切的眼神，心里不值怎么觉得欣喜，脸都微微发烫。尽管是迟来的承诺，可是那也是一种安慰啊。
  从此，再有柯然，再有芬妮，自己也不会介怀了。
  她稍稍转移视线，避开了他热切的目光，微笑道：“呵呵，当然，后来发生了那些事情，我就不需要再考虑这个问题了......有些事情，一过去，就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李欢没有做声。这一切，全是自己亲手造成的。自己还能怪谁？
  “......那次决裂，你给我说那样的话，我其实是并不太相信的......”
  “我知道，所以你一再追问我头发为什么白了。”
  “呵呵，是啊。可是，你不告诉我，怎么也不肯告诉我。其实，要是叶嘉这样对我说话，我是一点也不会相信的，绝不会相信的。可是，是你对我说，是李欢对我说......你说的那些缺点，我偏偏又真的都有。每个女人都愿意记着自己的优点，我也不例外，在之前和你相处的那段美好时光里，我几乎忘却了自己身上全部的缺点，以为自己像个公主一样了，呵呵......”
  可是，自己却毫不留情地把她美好的梦想全部都击碎了。
  只是因为要保护她啊，希望她能一个人活下去啊！
  “......当你毫不留情地说出我那些缺点的时候——我几乎完全崩溃了——只有你才能看到我全部的缺点！也正是因为这些缺点，令我在你面前一直都不自信......所以，我选择了相信那时你的心里话，后来，当你告诉我真相，我感动于你的保护时，却还是不能真正释怀——觉得和你在一起，你是因为责任而爱，因为义气而爱......心想，如果柯然，芬妮她们处于我这样的危险境地，你是不是一样会‘爱’呢？当然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你是爱我的，你不爱她们！......呵呵，李欢，你看，我就是这样的小性子，也难怪你不喜欢......”
  “不，我喜欢，哪怕这样不好的小性子，哪怕千般缺点，万般不足，我也喜欢！也许，一直都是喜欢的！自从和你来现代的第一天起，都是喜欢的。”
  他的头几乎要爆炸了，嗡嗡地作响，就因为这样，才更是要命！如果因为她满身缺点，自己就不喜欢了，那该多好？！
  “......那时，我心里其实是决定了答案的。只是，这个答案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再后来，黄晖出现了。他出现在我最绝望最痛苦的时候，有一次，我半夜里在寝室里嚎啕大哭，其实是做噩梦，被魇着了，他们就传闻我是失恋或者自杀，其实，不是这样......”
  他眼眶湿润，那一次，他就知道那个女生一定是她！
  也就是那个时候起，他派了人几乎24小时保护着她。只是，有些话没有告诉她！就迟那么一段时间，一切就都改变了模样！
  “......就在这个时候，黄晖出现了！黄晖出现虽然短暂，可是，他对我的好，我怎么忘得了啊......”
  她的脸上，是那种小女生特有的兴奋的红晕，好像她的年龄真的停留在18岁后，就不曾衰老过了。
  她不知是在向他倾述还是在喃喃自语：“黄晖待我的好，单纯而热烈，他只是个普通的男孩子，所以我没有柯然，芬妮这种强大的竞争对手，更不会有叶夫人成天的打击和侮辱。就连他死了，还要把父母也让给我，照顾我，他的爸爸妈妈，哦，不，现在是我的爸爸妈妈了，你看到的，他们也待我极好极好......不爱他吗？怎么会不爱！虽然爱得那么迟，可是，他不会怪我的，他只会对我好，不会责怪更不会怨恨。这世界上，哪里还能找到比他更适合我的男子？”
  相恋只盼长相守，奈何桥上等千年。
  因为被爱而爱啊，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从此随他九泉之下，永不分离，得到永远的眷顾和爱恋，向孤独和悲哀，通通说声再见。
  是他死了才爱上的啊！
  也是自己亏欠他的！
  这一生都还不清了！
  李欢没法安慰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紧紧地抱住她，除了行动，他再也没有了任何的言语。
  “......如果黄晖还活着，我最终也许不 会真正选择他。可是，他死了！虽然没有人责怪我，可是，我自己知道，是我害死了他，是我......”她看着窗外即将到来的无限明媚的春光，“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想，我一定还是同样的选择。因为，那个时候，我害怕，我太害怕了，需要有人陪在我身边，儿黄晖，他就恰好在我身边.....只是，我没有想到会死！我们在太平盛世生活久了，对于死亡的恐惧已经很没有堤防了......而且，家里安装了防护栏......以为，就万无一失了......呵呵......”
  李欢顺着她的视线也看着窗外，春天要来了，可是，人心里的春天呢？那个时候，本应该自己陪在她身边的，就是那么一次错过，就造成了永生的遗憾。
  她的声音比眼神还温柔，像最柔软的手抚过最光滑的丝绸，粘粘的，带点C城女人特有的那种娇娇的嗲，“李欢，谢谢你对我的好。可是，请原谅我的自私，我要的是黄晖那种独一无二的好，不是你这种时刻充满了危险和挑战的好，你知道，我并不善于竞争，你身边来来往往的女人都给我很大的压力，如果跟你在一起，总有一天，我会变得很惨很惨的，我不愿意那样；甚至叶嘉......”
  她叹息一声，幽幽的，“叶嘉呵，我也不要叶嘉那种随时让人心力交瘁的充满家庭压力的好，那是阶级的鸿沟啊，永远也跨越不了的，所以古人早就告诫我们要门当户对......”
  她语笑嫣然，大病初愈的面孔带点红晕，有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华：“好在我有过黄晖了，这一生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我不该爱叶嘉更不该爱你，黄晖才应该是我唯一可以拥有的一次爱情，尽管它去地那么匆忙，只怪我当初不懂得，所以总是在不断地失去......而且，这是我亏欠他的！......”
  她不知道自己要多久才能释怀，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真正告慰黄晖的在天之灵。所以，只好一直活着，把活着当作救赎。
  也或许在某一天死去，死在黑衣人的手下，然后，随他一起去天堂。
  如果有一个人为你而死！
  如果有一个人因你的“害怕”——你的自私而死！
  你还会毫无芥蒂地奔向其他的爱人，儿毫无愧疚？心安理得？
  冯丰心想，自己做不到，做不到呵。
  “李欢啊，你这样的男人，应该有最适合你的女人给予你真正的幸福。这是我做不到的，请你原谅我。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好不好？”
  不好，一点也不好。
  他在心里拼命地呐喊，反抗，她的想法听起来合情合理，却绝不公正，有很多偏颇。这是最不好的选择，也绝非自己想要的结果。不要这样，一定不要这样。
  ......
  雾起与月出的孤独之感从未能言传
  而无论我怎样努力也永远不能
  在微风里向你精确地说出我的原意
  .....
  表达不出来！他在关键的时刻理屈词穷，“表达”仿佛事情了应有的价值和意义。
  “李欢，现在神秘人盯着我们，生死都说不清楚，以后，我们能成为互相关心的朋友，我就很满足了......”
  “李欢，时间不早了，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早上不用送我去学校，阿水会送我的。”
  她微微侧身，抱住他的头，好像最后的一个拥抱。
  这就是最后的温柔的片段了吗？
  他反手紧紧搂住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紧紧地拥抱着，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
  好一会儿，她轻轻推开他，微笑道：“我去休息了，李欢，你也要休息好才行，今后，我们还要一起面对很多危险呢。”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走向自己的房间，然后轻轻关门。
  门也不过是并未反锁的一层木板，伸手就可以推开。
  可是，那里隔着一个黄晖，就成了她一个绕不开的心结！
  自己就注定无论如何都得不到吗？

  绝不！尤其，她还“爱”过自己！
  他在黑暗里振作了一下精神，不退缩，绝不再退缩了。如果爱情只是为了成全和退缩，那人们为什么还要拼命地去爱？
  坚持“得到”难道不也是一种美德？

177章——00XX特效疗法
  也许是彻底抛开了心底的负累，这天晚上，冯丰竟睡得前所未有的安宁。早上刚七点，他就准时醒来。
  轻轻开门，客厅里的灯是亮着的，李欢不知在忙些什么。
  听见响动，他回过头来，柔声道：“冯丰，你醒来啦。”
  “嗯拉。李欢，不是说叫阿水送我的吗。你忙你的去吧。”
  “我不忙。你梳洗好，我送你去学校。”
  因为昨夜的深谈，她怕他难受，可是，他却如无其事，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笑嘻嘻地径直拿了大袋子给她收拾一些简单的衣物和日用品。
  他这样的神情令她放松了一些，径直去梳洗了。
  李欢打开她的衣橱，里面的衣服好多都很面熟，都是以前他给她买的。这些衣服，她都保留着，并没有扔掉。不过，大多数都是崭新的，看样子，也没有怎么穿过。
  心里不是不开心的，有微微有点酸楚，不知道以后要跨越“朋友”这个距离，究竟还需要多少的光阴和心血。
  冯丰洗漱完毕，他已经将一切都弄得妥妥贴贴的。他很熟悉她的习惯和爱好，整理好的东西，她完全没有过目再次打点，很放心地就去吃早餐了。
  餐桌上放着煮好的早餐，她喜欢的白粥，几味可口的小菜，酱瓜，白水里脊肉，小黄花鱼。
  “冯丰，吃饭了。”
  他盛一碗粥给她，她端起碗，吃了几口，又看看那边打点好的包裹。这一刻，才发现他满头的银色，尽管那银色看起来还如犬夜叉一般很酷，并不显得颓然和苍老，可是，怎么就仿佛如一个对女儿千依百顺的父亲？
  她咬着筷子，有点失神。这还是那个九五之尊的皇帝吗？无论是在医院里还是在家里，他做的一切，简直如全能管家，就连早餐的小菜，也变换着花样，尽量不重复。
  别说皇帝，即使寻常男人，又有几个肯为女人做到这种地步？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执意要回学校，不敢再继续接受这样太过无微不至的“好”！
  他也在喝粥，抬头看她发呆，柔声道：“小菜不合心意吗？”
  她摇摇头，低声道：“李欢，你忘了自己做过皇帝了！你看看你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呵呵，你才是我的女王。”他眨眨眼睛，“女王陛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请及时提出来。”
  她扑哧一声笑起来。
  “李欢，你不想回到皇宫了吗？”
  “早就不想了！事实上，我觉得在这里生活得越来越愉快。再回去，反倒会因为王位之争，估计身边的人倒是对我避之不及的居多。我又何必再去掀起腥风血雨？”
  人们说只羡鸳鸯不羡仙，没有当过“孤家寡人”的人，谁能体会到，为了维护帝王的权威，只能一个人长年累月独自坐在御膳桌上面对108道大菜的无滋无味？又如何及得上和一个女人面对面清粥小菜的安宁幸福？
  也许是现代生活的熏陶，“皇帝”的诱惑力，早就没有想象的那么大了。
  他十分开心，给她夹一片里脊：“多吃点，身体才会真正好起来。”
  “嗯”。
  到了C大，李欢给她把东西送到指定的房间，才发现叶嘉可真会挑地方，他竟然挑了一间C大实验室里面的小宾馆套房，这里24小时密切监控，而且并不对外开放，所入住的，不过是寥寥来科研考察或者交流的各界学者，绝不会出现其他任何闲杂人等。安保措施极其周全。
  套间并不大，陈设更谈不上豪华，但是胜在干净清爽，尤其是面窗的地方，一棵红色的花树一直开到眼前，一开窗，花枝仿佛要自动伸展进来。外面是一片绿油油的草丛，空气清新得令人忘记了这是喧嚣的城市。
  冯丰看到这样的房间，也吓了一跳，却见叶嘉笑盈盈地站在门口：“小丰，如果不喜欢这里的话，以后等事情过去了，我们另外换地方。”
  这房间好是好，可是，自己住在这里，总是觉得太那个了！自己又没有做出什么“杰出贡献”，住在这里，是不是太“腐败”了？
  她嘟嘟道：“叶嘉，这不太好吧？”
  “小丰，没关系，这是我的休息室......”叶嘉归还C大的小别墅后，校方不解其意，就临时给他配备了这样一处休息室。冯丰遇袭和黄晖之死，校方也早已知晓。现在叶嘉为自己的“妻子”就近申请“保护令”，也是在情在理，校方自然就应允了。
  他见冯丰还是局促不安，微笑道：“小丰，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都是由我本人支付的！”
  叶嘉就是叶嘉！
  冯丰松了口气，占叶嘉的“便宜”总比占公众的“便宜”强。
  两人说话之间，李欢已经将这屋子彻底“扫描”了一番，叶嘉将暗处的报警设备指给她看，这样的设备屋子里共有三处，一处在床头，一处在门口，另外一处在卫生间。
  李欢这种设备非常满意，笑道：“好了，冯丰，要是有人潜伏进这里作案，肯定会被外界当成某著名学者遇袭，校方压力就大了......”
  “呵呵，我这是狐假虎威了。不过，我以后是不是不能自由活动啊？”
  叶嘉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笑起来：“你的活动范围只被限制在这个套间和出门的那条通道，因为这里是保密的地方，后面隔开的区间，不允许任何不相干人员踏足。”
  早就知道，即使是自己，叶嘉也不会“通融”的，哎，反正那里面估计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只是，住在这里，岂不跟变相的“软禁”一般？
  李欢如无其事的：“如果闷了，你要去哪里，就叫叶嘉陪着你。叫我也行。反正朋友就是拿来差遣的。叶嘉，你说是不是？”
  叶嘉也是面不改色，点点头：“的确，朋友就是用来差遣的，哈，我还很少为朋友两肋插刀过，小丰，这是第一次啊。”
  她也笑起来，忽然有点感激，如果有这样两个“朋友”，也还是蛮不错的。
  对于三个小暴君的心理催眠是在当天下午进行的。
  冯丰下课后赶到叶嘉的私人实验室，李欢也早已应邀等在那里。
  叶嘉的这项课题叫做“青少年心理分析”，萧昭业等人觉得好玩，加上每次来C大，叶嘉都会请他们吃好玩好，所以，他们对这样的“实验”从来是来者不拒的。
  此刻，实验室了正在进行一项深度心理催眠法。
  冯丰和李欢紧张地站在观察窗口，屋子里的三个人坐在长椅上，一个个昏昏欲睡。叶嘉提出一个个问题，他们一个个回答。
  答案很散乱，什么希望发财，找美女，族灭他人九族，皇权至上......一切都是围绕他们昔日的九五之尊在幻想。而对于现代的这一段经历，却极少有人提到。也许，潜意识里，每个人都希望回到过去，而不是留在现代。
  当进行到“遥控器”的提问时，他们除了一个个表现出极度的恐惧外，更多的是对李欢的憎恨。冯丰看看李欢，无声地道：“这几个家伙竟然如此痛恨你。”
  李欢点点头，他是明白这一点的，并不觉得太奇怪。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不再回答问题了，一个个仿佛做了一场心理上的按摩，倒在躺椅上睡着了。
  观察室的窗口合上，叶嘉悄然走出来，冯丰和李欢立刻迎了上去。
  “他们对上次袭击事件毫不知情，应该跟他们没有关系。”
  冯丰松了口气。从两次遇袭的情况来看，虽然看不清面容，可是，那帮人的身形，绝不是三个小暴君的。
  李欢沉声道：“如果他们真是被控制起来，作为某种研究之用途，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
  “那些人得知‘遥控器’肯定是因为他们......”
  “我们当前最要紧的是找到遥控器的秘密。”
  “嗯。”
  这些人的来历，众人身份的暴露，甚至黄晖的死，都和那个神秘的“遥控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有把“遥控器”的秘密研究出来，也许一切才能有点眉目。
  “可是，叶嘉，我们找谁去研究啊？”
  “我认识一个这方面的专家，我安排一下，尽快请他来看看。”
  李欢道：“研究时，我们可以在场不？”
  “当然可以了。”
  除了“遥控器”，冯丰的心里还有一件更为紧张的事情，这时才觑了个空，小声问：“叶嘉，要不要给我彻查一下？我会不会真的是......那个......唐僧肉？”
  她鼓了很大勇气才说出这话来，要是自己成了“不死之躯”，那简直是一件恐怖的事情。想想看，当你的亲人，爱人，朋友......一个个都死了，只有自己还一直活着，而且“万寿无疆”，一茬一茬地看着别人生老病死......
  天啦，那时何等可怕的事情？
  不要说野心家来抓自己，就是自己想想，一个人要永远地活在这个漫长的世界上，她就觉得不寒而栗了。这些天，她一直焦虑这这个问题，造成极大的心理负担，竟然比要被神秘人捉去的恐慌还有严重。
  “不用吧......”李欢直觉地开口阻拦，心里想的是，即使得出结论，也只是增加她的烦恼而已，有何益处？她是不是“唐僧肉”，又有什么关系？
  叶嘉笑起来，打开旁边的保险柜，拿出一份资料：“小丰，你只是因病，身体机能起了些便宜而已，怎么会是唐僧肉?你和我们一样，都会慢慢老去的。你以后也会变成一个小老太婆，想永葆青春都不可能......”
  她喜道：“我这是什么病啊？”

  “一直罕见的血小板坏死病，所以常常出血。”
  李欢有点紧张：“会不会很严重？”
  “不太严重。不过，这种病非常罕见，要根治并不容易，10年前的一个夏天，我曾到云贵交界地带的苗区游历，在那里见识过苗人之中的一例这种病症，按照当地人的说法。那是因为当地的虫师下了一种轻微的蛊的缘故。后来，我才知道，有一种草药可以医治，并不如传说中那么神秘......”
  李欢大大地松了口气，他最怕的是冯丰得了以前皇宫里那种病，需要00xx才能根治，那样，叶嘉这个“近水楼台”可就防不胜防了。
  幸好不需要00xx啊。
  他有点不可思议：“冯丰中蛊了？她怎么会被人下蛊？”
  “小丰并不是中了蛊，而是类似的一种病，许多医生并不明白这个病例，就会得出错误的诊断，事实上，人类很多疾病，并不是光靠现代仪器就能检测出来的......”
  冯丰根本顾不上听他们说什么，只是仔细看完那份医学报告，大大地松了口气，简直是眉开眼笑地：“哈哈，真好，我不是唐僧肉，我也会死......”
  原来，人会死，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李欢也拿起检测报告细看一番，抬头，对上叶嘉的眼神，觉得他的眼神有点怪异，他突然意识到，也许叶嘉是和自己一样的想法，根本不想知道她究竟是不是“唐僧肉”。
  他笑一下，叶嘉也微笑着，两人的目光交汇片刻，又各自移开。彼此第一次发现有点理解彼此了。
  叶嘉的目光转向几乎要狂欢乱蹦的冯丰，柔声道：“小丰，这下放心了吧？”
  她点头如捣蒜：“嗯，我们去大吃一顿，庆祝一下好不好？哈哈，庆祝我要死了......”
  “呸呸呸，童言无忌，什么叫庆祝自己要死了？”
  “呵呵，那就庆祝我0年后要死了。”
  “这还差不多。”
  “我们去吃饭吧，今天我请客，请你们两个。”
  他惊叹：“小丰要请客吗？这是第一次请我啊，我怎么会拒绝！”
  因为太高兴的缘故，她忘情地嘟囔着拉住他的手，却又立刻放开，声音如银铃一般：“呵呵，是第一次吗？我还以为请过你许多次呢。”
  李欢在一边见到他二人亲昵的样子，这一刻，心里真是百味杂陈，强掩饰住心里微微的酸楚，故意用了轻快的语调：“吃饭去吧，我也真饿了。这次，可要狠狠宰你一顿。”

178章——公公和下堂媳
  她回头看他一眼，嫣然一笑：“李欢，我也是第一次请你吗？”
  李欢忽然想起那次她在别墅里驱逐姗姗等人，两人闹了矛盾然后又和解，她请自己吃“冷谈杯”的事情，笑起来：“以前都是请的苍蝇馆子，这一次，要请大餐了。”
  “要怎样才算大餐？”
  “你看我点菜就知道了。”
  “你想宰我？”
  “难道我就不能宰你？”
  她拿出自己的钱包看看，李欢眼尖，今天刚开学，她带的现金多笑眯眯地：“够了，肯定够了。”
  她翻翻白眼：“你们想给我吃完？”
  “哈，能吃多少算多少。”
  三人驾车去C大外面的一家酒店。这是李欢介绍的，在开酒楼之前一个月，他挨个去C城的高档酒楼吃过，也算是“识途老马”了。
  天色还不太晚，在十眼桥一带，冯丰摇下车窗，看外面很多人在散步，都是扶老携幼，一些人穿这绿色的环保服装，一些人手上还缠着黄丝带，捧着白色小菊花。
  她忽然想起，这些人是在和平抗议西石化即将在C城上马的1000万吨聚乙烯工程。项目地址距离C城不到20公里，而且距离周围的三个风景区不足15公里。国际通行的标准一般要距离城区30公里，不过按照西石化请的300位科学家的论证，他们的环保技术已经达到了火星级水平，那是一点“污染”也没有的。
  我们的专家，火星级的水平多，他们曾信誓旦旦称某大型水库工程竣工后，C城的邻居——某著名山城，将降温3-5摄氏度，“仿佛开了天然空调”，可是，众所周知，山城前年急剧升温，陷入巨大的旱灾，人都热死了好几个。
  这一次，市民显然和火星级专家的意见相左，也不太相信他们“火星级”的承诺，想简单表达一下自己的“不同意见”。
  “喂，叶嘉，停车，我们去看看。”
  “干嘛，小丰？”
  她苦着脸，“我买了房子，以后会在C城生活一辈子，还有我的子孙后代，真污染了怎么办？”
  叶嘉还没回答，李欢先阻止她：“冯丰，你就算了吧。”
  李欢似笑非笑，老百姓就是天真，这种大型项目早已确定，几个人抗议一下有什么用？
  她叹息一声：“唉，说不定我还活不到能够被污染的时候呢！算了，我们还是去吃饭要紧。只是可惜了C城这么漂亮的地方......”
  如果真的有污染，C城会不会变成一些好事之徒所形容的那个样子？
  2008前——C城  一个来了就不想走的地方
  2008后——C城  一个来了就走不脱的地方
  2015——C城一个你根本不敢来的地方
  2025——C城一个流放犯罪分子的好地方
  2050——C城一个没有人记得的老地方
  2100——C城一个我曾经挣扎过的地方
  2200——C城  有这个地方？？？
  ......
  除了选择相信那300火星级别的专家，还有什么办法？但愿N年后，C城没有变成大家猜测的那么悲观就行了。而到2200年，冯丰想，自己真的是尸骨无存了，也不太可能有什么子孙后代，自己去抗议个什么劲？
  这点小意外影响了她的心情，直到车子在那家饭店停下来，她也没有说一句话。
  漂亮的小姐殷勤地迎上来，再加上一旁侍立的英俊的服务生，多少令冯丰的心情好了点。三人在一个包间里坐下来，李欢负责点菜，很快点好了，等待上菜的时候，三人谈论起来。
  也许是因为那份医学报告的缘故，再加上很快上来的菜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冯丰一时的小小不愉快也跑得无影无踪，紧张很久的心情都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立刻招呼大家开吃。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十分轻松，毫无芥蒂，好像三个多年的老朋友。
  三人都仿佛心有灵犀，绝口不再提任何令人不愉快的事，只是各自以前生活中有趣的喜闻乐见。
  席间，叶嘉谈起自己的非洲见闻录，李欢和冯丰都很感兴趣，尤其是李欢，他去年曾去过国内不少大城市，但都是惊鸿一瞥，走马观花，了解得不深刻。而对于国外的了解，则基本上全部来自网络，更是贫乏。
  他原本就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但听叶嘉谈话，他见多识广，多年在各国奔波，讲述起各国的风土人情，凯凯而谈，口才十分之好，讲到高潮处，很有几分令人“身临其境”的感觉。他这才明白，叶嘉，真的不是千年前的和尚迦叶，更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种呆子，相反，人还相当有趣。难怪冯丰会对他一见钟情，即使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也对他余情未了。
  此时，众人已经酒足饭饱了，他不经意地看冯丰，却见她脸颊通红，眼珠子转得飞快，又喝一口杯里的红酒。这派鬼鬼祟祟的样子，差点令李欢笑出声来：“冯丰，算出来没有？账单是多少？”
  她肉疼得几乎唉声叹气，小小声说：“哎呀，2180多快呢......”
  英俊的服务生那账单过来，声音温柔而亲切：“小姐，您一共消费了2182元......”
  李欢差点爆笑，她的这个性子，他清楚得很，每次吃饭，计算价格几乎可以精确到个位数，也难怪她记性那么好。可是，今天点菜的是自己，她只晃了一眼菜单，就记得这么精确？
  叶嘉也笑起来：“小丰，以后都请我们这么吃饭吗？”
  她翻翻白眼，今天自己货真价实地被宰了一刀，要一直这么吃下去，卖血都不够。
  将二人送到C大门口，李欢停车，微笑道：“冯丰，我就不送你进去了。”
  “嗯，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李欢点点头，看着叶嘉：“叶嘉，就拜托你了。”
  “你放心。”
  冯丰想想，又问他：“李欢，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打点酒楼，然后做一些事情。”
  他会做一些什么事情呢？冯丰想了想，没有继续追问。抬起头，李欢已经把车开走了。
  C大的夜晚，微风习习。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里，好像这个校园里最普通的两个学生。这是两人第一次如此并肩而行，是夫妻的时候都不曾如此，没想到“离婚”后，才真正走到了一起。
  叶嘉心里感慨万端，想说什么又没有开口。
  前面的十字路口，一条通往C大的实验室，一条通往冯丰曾住的那栋女生楼。
  冯丰停下，微笑道：“叶嘉，我还是回寝室住。”

  叶嘉没有做声。
  “其实，我昨天就打电话拜托同学给我收拾好了一切，直接回去就可以住了......”之所以还当着李欢的面去了那个套间，是想让他放心去做他应该做的事情。不要老是惦记着自己，缩手缩脚，白班掣肘。
  “叶嘉，你知道，我不喜欢处处被人安排好的感觉。我的事情，我想自己做主，再说，你替我申请的保护令，我想，我住在女生宿舍，也是同样适用，对不对？我不愿意住在那个套房，因为那里让我太不自在了，我还要在校园里读书，不想被其他同学当作‘怪兽’一样看待......”
  她一向都很有主见，在要做的事情，一定要坚持到底。叶嘉也不勉强，只是看了看她脖子上依旧带着的那条项链，似乎有点安慰，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行。小丰，你怎么决定都行。”
  她满脸喜悦：“叶嘉，你也同意吗？”
  “只要你开心，无论做什么决定我都同意。”
  这时，叶嘉的手机响起了。他接听电话，讲了好几分钟才挂了。
  冯丰一直在他身边静静地站着，他微笑道：“小丰，我妈回来了。”
  “哦？”
  “她不知怎么又回来了，下周是她的生日，她说，她要在C城过生日，顺便处理一些事情......”
  难道叶夫人是回来“离婚”的？离婚前还要大张旗鼓地操办一次？
  “小丰，我妈过生日，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他诚恳地看着她，“就像一个朋友，以朋友的身份去，好不好？”
  她看着叶嘉，心里一动：“叶嘉，李欢说他那次在别墅里见到一个神秘人，身形跟你很相似......”
  “李欢也对我说过。我也觉得很奇怪，叶家里，基本上没有任何人和我的身形类似。”
  她的眼珠子转动了几下，唯一靠谱点的是叶晓波可比对叶嘉熟悉得多，不可能连叶晓波的身形都认不出来。
  她对叶霈的疑心几乎已经达到了顶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笑道：“好，我和你一起去。”
  叶嘉喜出望外，搓了搓手，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小丰，我很开心。”
  开心吗？
  下堂的媳妇，第一次登婆家大门，却是因为好奇“前公公”是不是想把自己当成“唐僧肉”——这也太有点那个啥了吧？？
  不知怎的，她为叶嘉感到淡淡的悲哀，叶嘉在这样的家庭里，又几曾获得过真正的温情？
  “小丰，记住啊，三天后哦。”
  自己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这一刻，冯丰心里竟然砰砰直跳，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好像要去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探险。

179章——叶夫人和李欢
  叶夫人的生日晚会。
  完全不似叶霈生日时从早到晚的排场，只是一个晚宴。
  吃过午饭，冯丰看看自己准备的礼服，想到第一次登叶家大门，心里总是惴惴的，心想，叶夫人会不会当场给自己难堪呢？或者态度冷冰冰的呢？
  “我只要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你踏进叶家大门半步”，言犹在耳，她又不知道自己去的目的并非是去做她家的“少奶奶”——也正因为如此，她甚至不想探听叶嘉的口风，因为不愿意增加他的负担。
  好在自己不再是以“媳妇”身份去，即便遭叶夫人几个白眼活着几句冷言冷语，又有何妨？
  这样一想，心里就轻松多了。电话响起，她拿了手机走到窗边，见叶嘉正站在女生楼的门口，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都以好奇的目光看着他。
  叶嘉以前很少这样在大白天公然来女生楼，偶尔来时，都是夜深人静，人特少的时候，而且特别低调，不如这次这样的肆无忌惮。
  冯丰很有些不安，他这样的人呆在这里，名声是个很大的问题。要叫人传出去，叶嘉天天在女生楼等MM，那别人会怎么看他？
  她飞速地跑下楼，扯了他就跑。
  他微笑这拉住她的手：“小丰，怎么啦？这么着急？”
  “快走，别让人家看见你......”
  “看什么看，没有看过美男么！”
  她顾不得听他并不好笑的“幽默”，扯着他的袖子拼命往前走：“快走快走......”
  可是，他那么高大“笨重”——好像底盘很稳的样子，她根本拉不动，只好徒劳无功地松手。
  她气喘吁吁，他好暇以整，“小丰，何必这么费劲？”
  “别人都看着你呢......”她没好气，干脆停下来，“既然你都不怕，我干吗要怕?是啊，我干嘛要跑？”
  “呵呵，小丰，为什么认为我要怕呢？”他拉住她的手，目光深邃，“小丰，你以为我和你走在一起会怕被人看到吗？”
  “哼。人家会写你绯闻的。”
  他似笑非笑：“我即便有绯闻，也不过是和一个女子有绯闻——这样，也就不叫绯闻了，我有什么可怕的？”
  他大大方方地牵了她就走，引得路边的女生侧目不已，可是，众多的尖叫都因为看见两人的牵手而生生止住。
  太可怕了，英俊无匹，风度翩翩的偶像学者，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一个女生拖手而行。
  叶嘉这种太过高调的举止，加上一路上火辣辣的目光，冯丰简直面红耳赤，好像一个偷了什么公众的宝物的窃贼在被公开展览。她赶紧加快速度，想一晃而过，奈何叶嘉却好像是存了心思，拉住她，完全控制了她的步伐，而他也做了调整，两人的不伐配合得十分完美。远远看去，路人只知道是一对协调的情侣，完全不知道是两个在暗自较近的人。
  叶嘉的房间里放着两个很漂亮的盒子。一个大的三层的盒子明显是礼服，小的是首饰盒子。
  冯丰笑起来，看看自己手里拿着的盒子，拆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小礼服，她自己买的：“叶嘉，我准备了礼服，这个就不用了吧。”
  “小丰，看看吧，你若喜欢才穿，不喜欢就算了。”
   他边说边拆开盒子，冯丰一看，从衣服到鞋子再到配合的包包，都搭配好了。再打开旁边的首饰盒子，也是成套的配饰。
  她自认自己准备的礼服已经过得去了，这一对比，高下立判，就有点脸红了，嘟嘟道：“叶嘉，你怎么知道买这种衣服？”
  叶嘉笑笑：“小丰，喜欢不？”
  “喜欢。可是，叶嘉，你又要赞助我吗？”
  他反问：“我不能赞助你吗？”
  两件衣服一对比，就是瞎子也知道该怎么选择，冯丰也不推辞。出席某些场合，简单未必是洒脱，更多的是显得没有礼貌。自己不懂他们那么多规矩，这一身衣服显然小家子气了，叶嘉既然已经准备好，也就不客气了。
  “小丰，你先去换衣服。”
  “嗯。”
  冯丰换好衣服出来，叶嘉正在外面看一份材料，冯丰蹑手蹑脚地走了几步，他忽然抬起头来，看了她好几眼，才满面笑容，迎着她走去：“小丰，你越来越好看了。”
  她红着脸：“穿这种衣服好不自在。”
  “习惯了就好，这样不是挺好看的嘛！”
  车子一路飞奔。
  冯丰好奇地看着这辆崭新的车子，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总觉得坐立不安，低声道：“叶嘉，你换新车啦？貌似很高档的样子啊。”
  “呵呵，不是我的，我也是别人赞助的，权当一天道具。”
  她松一口气。
  叶嘉见她局促地绞着手指，跟个小孩子似的，伸出一只手拉住她的手，笑道：“小丰，不要害怕。”
  她忽然想起自己去的目的，原是有所怀疑，又不是新媳妇上门，有什么必要怕成这个样子？豪门虽然可怕，只要自己没有抱着要嫁进去的目的，只是去看看而已，又有什么可怕的？
  于是，她也笑起来：“我不害怕，一点也不害怕。”
  话虽如此，可是，当车子驶进那条梧桐大道，她的心忽然砰砰乱跳起来。
  这是一个阴天，春日的梧桐大道上，全是新绿的叶子，一片一片，初生得苍翠欲滴。两旁已经停了很多车辆，叶嘉，竟然选择了在人最多的时候才回家。
  她低声道：“叶嘉，你怎么不早点回去？”
  “我妈觉得这个时候最好，呵呵。”
  说话间，车子已经停下。她刚抬身，他微笑着摇摇手，柔声道：“小丰，别动。”
  她忽然明白过来，红了脸端坐着，几乎是与此同时，穿制服的服务生已经来打开了车门，叶嘉走过来，伸出手，温和地看着她，她立刻挽住了他。
  也不知是因为叶嘉的笑容还是抱着"只是去看看而已"的心态，真的迈过那道豪华绝伦的豪门门槛，她反倒轻松下来，脸上挂着合适的笑容。
  叶晓波远远地看着叶嘉挽着一个女子，异常高调地进来，吓了 一跳，赶紧走过去，待得近了，发现居然是冯丰，更是吃惊，却立刻堆了满面的笑容，极其热情："三嫂，你好……"
  他不叫"大嫂"，按照叶嘉的排行叫"三嫂"了。

  冯丰也不以为意，此时，更不会愚蠢得去当着如此多人的面分辨，微微点点头，回答一声。叶嘉显然对他的态度十分满意，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晓波，这次辛苦你了，都是你在忙碌。”
  叶晓波毫不客气："应该的。我总不能指望你替母亲筹划一场生日宴会。不过，正主在那边，你该去拜见了……哈哈……”
  他话音未落，旁边两个男子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叶嘉旁边："三弟，赶紧介绍一下三弟妹吧……”
  "小丰，这是我大哥二哥……”
  冯丰打了招呼才细看这两个男人，两个男人都微微中年发福了，个子也是中等，和叶嘉，叶晓波兄弟的相貌相去甚远，身形更是毫不沾边。
  她也顾不得这些人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客气，只是一个劲地盯着兄弟二人， 似乎要从他们身上看出一些什么可疑的蛛丝马迹。
  老大笑容可掬的："小丰，你早就应该回家了， 一家人应该多亲近。”
  "是啊，都怪我，大哥，二哥，以前忙碌，我也没有来得及带小丰回来，以后，她会常常回家的。一家人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
  "小丰，我们都给你准备了礼物，听说你要回来，別提多开心了……”
  "谢谢，谢谢……”
  冯丰简直被这样陌生的热情给晃晕了眼晴，而叶嘉，也是和兄长们典型的客套到了极点。她和叶嘉本来是以"朋友"身份上门，这一路上，叶嘉可不是"朋友"一一而是完全把自己当作了妻子在介绍，而叶家全家大小好像也是同样认为。她心里本来隐隐有些责怪叶嘉，可是，此刻却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完全配合着叶嘉打起了笑脸，挽着他的手臂，完全是一对贤惠夫妻的模样。
  一群女子走过来，冯丰看见一个人正是姗姗，姗姗也发现了她，惊讶地瞪大眼晴，像看着什么怪物。她多次和姗姗闹得不快，不想和她照面，叶嘉却好像并没有看见姗姗，拉着她的手，贴在她的耳边柔声道："前面，我妈等在前面呢！
  冯丰随着他走了几步，来到正厅，才发现叶夫人和叶霈端坐在主位上，两个人正在和其他人说话，夫妻俩完全是举案齐眉，笑容可掬的样子，哪里有半分立刻就要反脸的迹象？真不知道这两人是惯于做戏还是真的复合了，冯丰心里疑惑，但也管不了那么多，立刻随叶嘉走了过去。
  叶夫人穿一身西式的礼服，此时，冯丰顺着她眼角的余光看去，居然扫到一个背影过去，那可不是李欢？冯丰心情十分紧张，真不知叶夫人是要继续做戏还是当场翻脸，只听得叶嘉已经在行礼送礼物了："爸，妈好，祝母亲生曰快乐......”
  叶霈笑呵呵地接了下去："欢迎小丰回家，爸今天一定得喝你几杯嫂妇茶......”

180章——她那么像叶嘉的身形
  冯丰还没有回答，却见叶夫人的目光已经完全转向了自己一一那么慈祥，完全是一派善良老太太的长者风范一一她怀疑自己看花了眼晴，却听得叶夫人的声音那么清晰：“小丰，欢迎你回家，今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这些，都是你的家人……”
  冯丰只觉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可是，置身这样的环境，人不知怎么都变成了天然的演员，也许，每一个人骨子里都是虛伪的吧，她也笑得那么自然：“谢谢……”可“爸、妈”两字终是哽在喉间，怎么也叫不出来。
  这时，女佣已经端着茶过来，微笑着侍立一旁。叶嘉见她微微有些不自在， 亲自端一杯茶递到她的手里，异常高调：“小丰，给爸爸.妈妈斟一杯茶吧……”
  此时，周围已经不少叶家的亲友，都好奇地打量着冯丰，不知道这个第一次露面的女子，怎么就成了叶家的儿媳妇了。
  众目睽睽之下，冯丰如何还能拒绝？赶紧端了茶，叫一声：“爸，妈……”
  叶霈笑呵呵地应一声，叶夫人也笑着应一声，夫妻俩接过茶，一饮而尽。
  女佣收了茶杯，一些亲友正准备上前招呼，却见叶霈微笑着，拿出一个盒子，取出一只钻戒：“小丰，这是叶家祖传的东西，你其他嫂子都没有的，只有你一个人才有。呵呵，我也不怕他们几个说我偏心了……”   “谢谢爸”叶嘉笑着接过钻戒，就给冯丰戴上。
  周围的亲友都是识货的，一看那枚钻戒，立刻知道价值不菲，更重要的，还在于叶霈的态度，由于子女众多，叶家几子婚配的都是非富即贵，因此，他一向很注意"公平"处理子女的待遇，免得引起不和。
  家里唯一的异类是叶嘉，很低调地和一个普通女子结婚。传说中，叶家对那名普通女子极其不满意，也因此，极力阻止媳妇上门，才导致了叶嘉的离婚。没想到，叶嘉不仅没有离婚，而且如此高调地带妻子回家，而叶霈夫妇，居然跟接见公主的架势似的！ ！
  所有人等无不觉得匪夷所思，众人还来不及惊讶，更吃惊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叶夫人笑眯眯地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翠绿的镯子："小丰，这是我娘家陪嫁的东西，跟了我母亲和我许多年了。我没有女儿，你是叶嘉最愛的人，是我的媳妇， 也就是我的女儿，这个东西就送给你了……，”
  她边说边伸出手拉住冯丰的手，亲自给她戴上，看看，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冯丰硬着头皮道："谢谢妈。”
  叶嘉也说："谢谢妈。”
  "好了，儿子，带小丰去认识一下亲友吧。”
  “行。”
  这时，一些亲友已经围上来在招呼了，冯丰一个都不认识，完全是叶嘉在回应。因了叶霈夫妇的态度，亲友们的招呼，热情得令人头暈目眩，冯丰只是跟在叶嘉身边得体地微笑点头，好像一个作为道具的玩偶。
  花瓶。
  她忽然恰如其分地想起这么一个词语，真要是嫁给叶嘉了，就是这样的花瓶吗？点头、微笑、带着高雅的面具，谁知道内心是怎么想的呢一一这些人真是烦死了，假死了！他们是这样，自己也是这样。
  而叶嘉，他演得太好了， 一路的彬彬有礼，一路的谈笑风生，都不像叶嘉了，而是他作为名门子弟与生俱来的天分了。
  只是，他一路都拉着她的手，不曾松开，细心照料，该吃什么，喝什么，照顾得万分妥帖，让她没有丝毫失仪的地方。
  前面是一堆女眷，迎面而来的一个女子，身段高挑，虽然已近中年，但容貌保养得十分好，体型甚至还带了几分窈窕，容貌颇有几分似叶嘉，冯丰立刻明白，这一定是叶嘉的姐姐了。而且，她走路的身姿，竟然也那么似叶嘉。
  冯丰忽然有点心跳加速，这一家大小，除了他的姐姐，再也无一人似叶嘉了。
  有什么模糊的感觉在脑子里闪过，却拼不出什么其体的印象，她今晚第一次失态，只是保持着笑容，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还没开口，女子先一笑，笑容也似足了叶嘉："小丰，你好……”
  "小丰，这是姐姐……”叶嘉点着头，看向那堆女眷，"大嫂、二嫂，晓波的女朋友……”
  冯丰和她们一一招呼，因为是女眷，倒不那么热情过度，只是一个个还是不经意地打量着冯丰手上的戒指和玉镯，惊异于大家长为何对她如此青睐。
  姗姗和一堆年轻男女在一边，谈得正闹热，围着的却是叶晓波和李欢，而和他们一起谈笑风生的竟然还有林佳妮。
  林佳妮挽着一个非常年轻的男孩子，个子高高的，好像丁台上的男模。
  冯丰心想，豪门子弟就是气量不同，要是自己，只怕打死也不敢再登叶家半步。林佳妮却是大大方方的，远远地沖叶嘉点点头，并没有刻意和他打招呼。好像和他根本是两个陌生人。只有姗姗，一直沉着脸，看见表哥，飞快地移开目光、既不招呼，也不微笑，当没有看见一般。可是，还是忍不住盯冯丰好几眼，看着她手腕上的镯子，目光几乎要滴出血来，心想，姨妈怎么可能把这样的东西给她？
  姨父疯了不说，姨妈呢？姨妈不是一直都那么讨厌她的吗？看今天的态度， 这个女人真要进了叶家大门，一定是耻高气昂的，自己还能把她怎么样？ 
  难道自己因为她而挨的两耳光就白挨了？
  冯丰见她的表情，忍不住地好笑，心想，要不是叶嘉和自己一起，她真有可能代替她姨妈来驱赶自己，她对她挨的萧昭业那一巴掌，不知恨成什么样子呢。
  这些，都是不足为奇的人物，她们要怎么看待自己，冯丰一点也不在乎。可是，她的目光一转，看见李欢！
  李欢，他和叶晓波以及其他几名男子在一起，并没有倚翠偎红，也没有继续表现出万人迷的样子，有女客跟他招呼，他也是淡淡的。
  然后，她发现他看着自己，她微笑一下，忽然觉得有点心虛一一李欢那种了然的目先啊！好像看到了一个人的内心深处。
  她更紧地挽着叶嘉的手臂，只是淡淡地向他微笑一下，两人就走了。
  李欢远远地不经意地看着她的背影远去，这样的冯丰，看起来太过陌生，他还以为她会怯场，没想到，她居然学得有模有样，一点也没有失礼。
  忽然想起自己在看守所时，她送中华来要自己贿赂有关人员的事情，不禁微笑起来，这个女人，有时演戏比自己还厉害，亏得她还天天说自己是''奥斯卡影帝"。
  叶晓波见他情不自禁地笑，不禁问道："大哥，有什么开心事啊？"
  "呵呵，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一个故人的轶事……”
   旁边一个人接口道："什么轶事？可不可以讲来听听？”
  "呵呵，只是我自己觉得好笑，别人未必觉得好笑，就不用讲了。”
  ............
  整个晚宴，几乎都是在微笑和点头中度过的，临别时，冯丰只觉得脸上的笑容都要僵硬了。
  客人已经纷纷离去，叶夫人送別了一个老姐妹，回头，见冯丰在一边喝水， 而叶嘉，方法是去给她拿什么东西去了。这是两个人今天晚上第一次分开，她注意到，儿子自始至终都拉着冯丰，全程护花。
  她走过去几步，冯丰转眼看见她，她淡淡地道："小丰，你今晚没有失礼。
  "谢谢”
  "我真不希望见到李欢，也极其讨厌他，希望你不要对他那样笑……”
  "你倒观察得仔细，可是，我怎么笑，您能管么？”
  “若不是叶嘉，我不会这样待你的。也罢，既然叶嘉喜欢你，你们今后就好好过吧。”
  冯丰这一次才是真的笑了起来，叶夫人脸上的笑容几乎没有了，神情那么淡漠，就好像两个人初见面时候的疏离。
  这样就正常多了，哪有人会在一夜之间就改变对一个人根深蒂固的偏见和坏印象呢？
  她压低了声音："小丰，我知道你和叶嘉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过，叶嘉，他......小丰，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叶嘉。对他好的人，并不多。其实，对我们母子好的人，都不多……”
  有一会儿，冯丰几乎说不出来话来。
  她是母亲，是叶嘉的母亲！她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愛叶嘉。
  叶嘉拿了东西过来，见母亲和冯丰正在说话，笑道："你们说什么呢？" 叶夫人淡淡道："你们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今天也累了。”
   "嗯，您也好好休息。”
  冯丰向她行一礼，记忆中，如此淡然的对话，郏是第一次觉得双方都带了点真心。
  叶嘉看看她，又看看母亲，伸出手，拥抱了她们一下，也不知道是灯光的原因还是眼晴花了，冯丰竟然发现他的眼角有微微的目光。
  车子开动，冯丰坐在座位上，脑子里乱嗡嗡的，这一次，想起的既不是李欢也不是叶嘉，而是他的姐姐。

  脑子里晕得厉害，理不出一个头绪，却听得叶嘉道："小丰，对不起……”
  "哦？”
  "小丰，今天这样，是因为我想......”
 



（13178字）181.最深的爱护

脑子里晕的厉害，理不出一个头绪，却听得叶嘉道：“小丰，对不起……”

“哦？”
“小丰，今天这样令你为难！我们明明离婚了，却高调宣称你是我的妻子……”
冯丰没有做声。心里，其实是带了一点责怪的情绪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尤其是给叶霈夫妇斟茶时，那种感觉，简直是在往自己脸上扇耳光。当然，熟悉过往的人本来就不多，知道的也不说——人们只以成败论英雄——看到穷女冯丰终于还是“风光”跨进叶家大门，得到那样荣宠的待遇，羡慕妒忌都来不及，谁还曾管他们当初是不是要“豪掷”一百万“权当我儿叫鸡”了呢？
叶嘉伸出一只手，紧紧拉住她的手，有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冯丰察觉他的神情有点异样，细看他，才见他的脸色居然变得那么黯淡。刚刚在晚宴上的意气风发完全不见了。
好像一场大戏即将落幕，所有的主角都太过投入，到最后，元气大伤，才发现，自己连真实和戏剧都分不清楚了。
她怔怔的看着他：“叶嘉？”
“小丰，谢谢你今天陪我回家给母亲过生日。小丰，让你先给我妈斟茶……这些你都做了，谢谢你……”
她没开口。
他又柔声道：“小丰，明天也许会出来很多八卦新闻，都是关于你我的，你别看别理会，好吗？”
叶家的三少奶奶高调亮相，传媒怎么会放过如此绝好的娱乐八卦？
叶嘉向来低调，此次如此举止，显然是存了心要让八卦满天飞。
既然如此，自己看不看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那题目是“灰姑娘梦想成真”还是“乌鸦变凤凰”？或者相当知音体风格？
“小丰，对不起。我今天的行为肯定会给你造成极大的困扰，甚至会影响你正常的交友，生活……真是对不起！还记得我们那份离婚协议书吧？它随时可以生效，我会找恰当的时机和你把手续全部办完。我们也该彻底结束这段早就应该结束的婚姻了！只是，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看她将手上的大钻戒和母亲给的镯子都褪下，拿在手里把玩，脸上那么不安的神情，惶惶的，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他说不下去，声音有点哽咽，她也听不下去，忽然嚷起来：“叶嘉，你这又是何苦？”
“小丰，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私……”
“你自私？如果你这算自私，那我算什么？”她几乎是大吼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如此高调的带我回家，为的就原本是要借助你家族的力量威慑要危害我的幕后黑手……无论这幕后黑手是谁，我是你的‘妻子’，他总得忌惮三分……你这是保护我，你以为我真那么傻，就一点也不知道？不然，我怎么会随你上门？不然，我怎么会心甘情愿替你父母斟茶先低头行礼？”
“小丰……”
“我不知道你究竟费了多少力气才让你的一家人对我那么客气……看看，还有这象征你们叶家太皇太后身份的钻戒和手镯，这难道不是一种变相的护身符？你以为我就真这么不知好歹，一点也看不出来？”
她脸色煞白，头低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下去，眼泪也流了出来：“可是，我是怎么上你家门的？我是抱着目的，想去看看你们叶家究竟谁最像李欢看到的那个黑衣人……看看谁和你的身形最相似，看看谁最有谋害我的嫌疑……你为的是保护我；我为的是完全把你当成工具……”
她的脸埋在手心里，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心里的魔鬼，只有自己才知道，这一次上门，一小半是带了赌气的成分，想看看这深似海的豪门究竟有什么了不起——不是门槛高高吗？现在，你家的儿子求我一起来的，他爱我，所以求我来，你们为什么不阻止？或者是阻止不了？而卧，根本不是自己要来的！来或者不来，完全取决于我，凭我高兴！
还有那些多次打击自己的女人，林佳妮，姗姗……鹿死谁手，她们脸上的表情又会如何精彩？
那是一口扪在心底许久的龊气，不吐出来，总是在胸口发疼。那些侮辱过伤害过自己的人——得到她们永远得不到的，即便自己不要也永远不要她们再得到——这才是对她们最好的打击报复！
当然，更重要的，还在于她想亲眼确认叶家所有亲友的体形，想从中发现，究竟是谁天天惦记着自己的小命。
要知道，潜意识里，她几乎已经完全把叶霈当作了害死黄晖的幕后元凶；而叶夫人，那是自己的老对头了，一次次的侮辱伤害，内心里也曾暗暗发誓，有生之年，绝不会和这个“老巫婆”相见欢的，更别说，替她斟一杯媳妇茶，先低头示好了！
如果没有抱着“利用”的心境，对着他的父母，那一声“爸妈”又如何能喊的那么顺溜？
她惊觉，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在叶嘉面前，也伪装得如此彻底了？
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对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信赖的男人，也戴着如此虚伪的面具了？
她想起李欢看自己的那一眼，那样了然的目光！就连李欢，也一眼看出了自己的意图，自己，真的明显到这个地步？
叶嘉，他又怎会不知道？
爱，有意无意的变成了被利用的道具。他清楚，但是，他却毫不在意！
“小丰，事到如今，我根本就没有资格以你的丈夫自居……”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安危是黄晖负责的，性命是李欢救出来的！而我，我又在哪里？你自杀的那几天，我来医院看你，见你整天昏睡在病床上，彷佛随时可能死去。我才明白，作为你的‘丈夫’，自己对你忽视到了什么地步！这些年，我真想不到自己到底为你做过什么。全是你在体贴我，照顾我，连我母亲三番四次的那样对待你，你也完全忍耐了，结果呢！结果，每一次你有什么事情，我都不在你身边！也就在那个时候，我告诉自己，只要今后你能好好活下去，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再强求了。这次事情发生后，我查了很久，却一点线索也找不到。小丰，我很害怕，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有多么强大……所以，只好出此下策……小丰，请原谅我的无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眶湿润，她自杀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自己又能为她做一些什么呢？自己又怎能明知她有危险，却什么也做不到？
从没有哪一刻，发现自己如此没用，既不是可以擒凶的英雄，也不是可以护花的使者，自己之于她，所付出过的心思和关切，连李欢都远远不如，又还有什么资格强求和她复合的一天？何况，中间还隔着一个黄晖！
想起黄晖，那么青春的一张脸，这样的人，终是在她心底很重要的一个位置了。
他叹息一声：“小丰，我真是对不起你……”
叶嘉，他在向自己道歉！
以他那样的性子，也不知做了什么样的妥协才换得叶家大小对自己的“热情相待”，如今，他竟然在向自己道歉！
她终于哭出声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除了家庭和身份的阻隔，竟然在感情上也走到了今天如此绝望的地步？
再无丝毫转圜的余地。
不同的是，叶嘉于自己，带了最深刻的爱护，而自己，终究是辜负了他。
车子缓缓驶进C大。
冯丰早已擦干了眼泪，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夜色里朦胧的花草树木，春日的凌晨，微风的气息都透着料峭。
两人下车，来到女生寝室门口。叶嘉看着她，微笑道：“小丰，进去吧，早点休息。”
她点点头，两人神态平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叶嘉才转身走向树荫下的那辆“迈巴赫”，没有人知道，它这样的美丽，不过只存在了一天，充当了一天的道具。就如自己这个夜晚的幸福——那种两情缱倦，琴瑟和谐——不过是烟花泡沫而已。
因为懂得努力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冯丰站在宿舍的窗口，看那辆车远去，胸口一热，好像有一滴热乎乎的东西渗到自己手背上。头有点儿晕眩，她丝毫也没有在意，只想，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新的一天，总会比昨天好一点吧。

下午，很明媚的春光。
垂柳轻拂，彷佛，一只手在脸上温柔的抚摸。
李欢习惯性的往那排长椅上看去，只见熟悉的人影，却不是昔日那样坐在那里看书，她背着大包包，穿一双球鞋，精神好得很的样子。
“冯丰，你要干什么？”
“去锻炼身体，好长命百岁。”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
“我不忙。”
“你这人，没看出来我根本就不想和你一起去？怎么那么不知趣？”
他理直气壮：“我好想从来就没有知趣过。你又不是才晓得。”
他看她的包包，鼓鼓囊囊的，这些天，她行动十分神秘，也不知在干什么，他疑心她一个人在进行什么危险的举动。

182.爱的卡片

他疑惑道：“冯丰，你这些天究竟在忙什么？”
她若无其事的：“写专栏，还忙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李欢，我不跟你说了，我要走了。我约了同学，再见。”
她转身就走，李欢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臂：“冯丰，你这段时间不要一个人活动……”
“冯丰……”
远远地，一个女孩子跑过来，李欢认识的，当初和冯丰一起考研究生的秦小萝。
“看吧，我不是一个人，我们一起去查点资料呢，李欢，再见。”

李欢无可奈何，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她走了。
两人进了图书馆，刚坐下，冯丰看看四周：“小萝，我先出去一下。”
“刚来呢，你要去哪里？”
“我想起有点事情。”
“给你占位置不？”
“算了，我下午估计不会回来了。”
冯丰边说边往外走。
这次出门，李欢已经不见了，她从北大门出去，立刻上了一辆出租车，往城外而去。
已是下午5点多了，整个别墅处于一片春末夏初的绿意盎然之中。千年黄桷树静静地笼罩着周围的一大片地，巴掌大小的叶子绿得发黑。
冯丰四处看看，远远的人工湖边，只有几个游人在钓鱼。
她拿了钥匙，开门，轻轻走进去，然后又关上了门。
如果说外面还因为阳光而显得阳气十足，一进门，则是扑面而来的冷清，一阵风起，露出丝丝阴冷的气氛。
她在黄桷树下站定，细看周围的花盆，泥土，落叶……这里显然已经相当一段时间没有人来光顾了，花盆与花盆之间的潮湿之处，长了薄薄的一层青苔。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想起七个小暴君出来的那一夜的不寒而栗。如果他们不出来，也许，一直不会有人发现李欢身份的秘密。最关键的是，究竟是谁把他们封印在那里的？又是谁悄然把这个神秘的封印之地一下全部湮没了，再也没有踪迹了？
如果不是极其神奇的力量，怎么能做到这样？
脑子里忽然想起各种诡异的传说，想起看过的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些冤死的人的魂灵积聚在一个大瀑布处，每到一段时间，就会长期“嚎哭”，而收集这批冤屈灵魂的，是一个遥远的未来世界异星人，之所以如此，是为了让这些冤死者得到发泄。
天色已经慢慢黯下来，她四周看看，这一次，竟也不觉得害怕。
如果是神秘的力量，他们既然能封存那些罪大恶极的小暴君，并且例举罪行，显然不会加害自己；而如果是那些想研究唐僧肉的人，他们也只会“生擒”自己，又何需害怕？
她进客厅开亮所有的灯，家俱上都蒙了一层薄薄的灰了。她想起李欢那柄“错金弓弩”，这个东西好像是开启那个神秘洞窟的钥匙，此刻，并没有放在以前她记得的地方。她找了找，没有踪影，想起李欢说他自己住的地方，立刻去那栋独立的院子寻找。
卧室里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她四处看看，没有。再去书房，所有的柜子都没有上锁，一一拉开，也没有这把弓箭的踪影。她看看柜子里一排一排的《小王子》，《天龙八部》，暗叹一声，又关上了书柜的玻璃门。
只有旁边的衣橱没看了，她不死心，又进去看看。
衣橱里显然也不像会藏着“错金弓弩”的。她随手一拉，依旧是一排一排挂得整整齐齐的长长短短的裙子。
也许是目光停留得久了一点，她忽然看见一件礼服，好生眼熟。
她取下来一看，这件白色的小礼服可不正是那件李欢在去年开学前买给自己，非要自己穿给他看的那一件？因为太漂亮的缘故，她曾多次一个人试穿，但是，无论李欢怎么要求，都不曾在他面前穿过。那次决裂，自己去还他衣服，他明明就扔在了垃圾筒里，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细看好几遍，肯定是认得的，因为只有这一件标签撕掉了，是自己撕掉的，而衣柜里其他的衣服，标签都还在。
心里忽然有种很诡异的感觉。
她拉开左边的衣橱，一格一格摆放得十分整齐的裙子，所不同的是，每一格上面都放着卡片。
明明上一次来看的时候都没有卡片，这些卡片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又是写的什么东西 ？
她随便拿起一张：
X月X日，今天给冯丰买了三条裙子
X月X日，新款出来，冯丰穿着一定很好看
…………
这一路看下去，竟然全是诸如此类的卡片，字眼非常简单，只记载着买衣服的日期，或者对款式的简单评价，只是，谁又能明白买衣服的人当时的心情？
每一张卡片上的字都是毛笔写的，显然是买回来才写的，原本是又大又硬朗的字，却偏偏带了点难以言喻的温柔之意，显然是写字时候，那种难以形容的情怀和心境诉诸了笔端。
这是李欢的字迹——在这个无纸化日益深入的年代，只有他，才肯不厌其烦地写这种相对较大的字，那是一种瘦硬体的书法，虽然不及萧昭业那么水平，可是，绝对也算是一流了。
原来，这屋子的衣服全是买给自己的。难怪不得自己前两次来他这里，他总是竭力邀请自己去“参观”这屋子。难怪他每次都神神秘秘的说，这屋子自己一定会喜欢。
可是，由于种种阴差阳错，自己在这里来来回回许多次，却偏偏很少来这间屋子。心里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上一次自己也来看过这间屋子，当时还以为那些东西都是芬妮的，因为，她曾经是这里的女主人。只是，因为那些衣服都还有着标签——不过，那时，一定是没有这些卡片的，这一点，自己记得很清楚。
这些卡片又是从何而来？
如果一直没有，当时为什么又会被收起？
或者是现在才添上的？而且那些字迹，明明就是很久以前的，绝不是新写就的，还一条条的标明日期。
她再拿起一些款式看看，显然，有些是前年去年的款式，绝不会是一时一地买就的。
忽然想起两人第一次见到那条两万三千多元的裙子的情景，那时，李欢刚来现代不久，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穷光蛋。那时，两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裙子，他说，等以后有钱了，一定给你买很多比这个还要好的东西。
原来，他一直不曾忘记过当初的一句“戏言”——那时，她一直以为是戏言的，甚至自己都完全忘记了。
男人总是蠢话连篇，自己说过什么承诺也许第二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谁能想到李欢，他竟然一直还记着？
这一刻，心里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滋味，隐隐似激动，又似悲凉，只怔怔的拿着一大把卡片靠在墙壁上，觉得很虚幻，好像整个世界都很虚幻，爱与恨的界限，好像就只在那么一线之间，分也分不清楚。
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直起身，想将手里的卡片放回去。可是，却忘了那些卡片是对应哪些衣服的，只好码成一排，整整齐齐地放在角落里。
走出门时，她只喃喃一声：
李欢，既然你不愿拖累我，其实，我又何曾想要拖累你？
现在，神秘人显然对自己的兴趣比对李欢大得多，李欢天天跟着自己，也难免不会是第二个黄晖。
如果李欢死了！
如果李欢也死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熟悉的面孔，一张一张都会再也看不到了——
她不禁打了个寒战，看看外面的夜色，想驱散自己越来越严重的恐慌。
她想，如果神秘人现在把自己抓去倒也不错，好趁机看看他们究竟是谁，究竟想做些什么。如果不解开这一切秘密，自己和李欢，是不是会一直就生活在这样的恐慌里，直到慢慢死去或者被捉去？
可是，错金弓弩还是没有找到。以前，明明就在这别墅里的。而她也强忍着没有问李欢，生怕李欢察觉她的异常举动。如果她知道了，是绝对不会允许她一个人偷偷在夜里跑到这个别墅来的。
现在，自己又到哪里去找呢？
冥冥之中，总觉得就是这把不祥的弓弩，还有那个神秘的遥控器在作祟。
遥控器她是知道下落的，只是这套弓弩，李欢究竟把它藏在哪里去了？

也许是在这栋院子里呆得太久了，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夜已经深了。外面没有月色，也没有星光，两旁又是高大的树木，四周安静的出奇——饶是找到了充足的不怕的理由，此时心里还是一阵恐惧。
黑夜令人恐惧啊！原来，即便抱了“不怕死”的念头，人们还是会害怕的，除了死亡之外，其他东西，也会令人害怕。
她紧跑几步，想奔向客厅，那里还亮着灯光。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祟还是什么原因，她忽然听得一阵风声，好像有人影掠过。
她失声道：“是谁？”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任何声音。
她立即拿起手里的小电筒，这是一种特质的强光手电——那么强烈的光线往风声处照去，却一片平静，哪里有丝毫人影？她追了好几步，周围都是静悄悄的，再看看四周的地面，那是一片潮湿的草地，除了自己的脚印，再也没有任何印迹。绝对没有人来过的迹象。
也许是自己吓自己吧。
她叹息一声，收了手电，快走几步，终于回到了客厅。
刚在沙发上坐下喝了一口自己随身带的矿泉水，一转眼，忽见客厅右边的一个乌木的小柜子。小柜子并没有上锁，不到一米的高度，看起来，颜色十分古旧，好像很有一些年代了。她发现自己刚刚进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这个柜子——也不知是没有留意，还是那时根本没有。而且，往常来这里，也从来没有发现过有这样的一件家具。这个颜色太黑了，看起来，令人相当不舒服，可是，她想了想，还是情不自禁的走过去，打开，只见那套错金弓弩，竟然赫然在列。
她赶紧拿出来摆在外面的案几上，灯光下，上面隐隐的血痕，隔了千年的干涸，彷佛迦叶临死前温柔的目光。
迦叶的死，黄晖的死，彷佛谁要爱上了自己，谁就会死得很惨。
她悚然心惊，抚着弓箭的手也不禁微微有些颤抖，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巨大的悲哀完全掩盖了恐惧，叶嘉和李欢，他们其实都不明白，自己不想得到他们的任何“保护”——因为，再靠近自己，他们也许又是迦叶，黄晖这样的下场！
不知不觉中，她哭出声来，可是，没哭几声，忽然听得门外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正是先前怀疑过的那种声音。
她立刻站起来追了出去，这一次，分明看得黑影一晃，她想也不想，就大叫起来：“叶嘉……叶嘉……”
四周一片寂静，哪里有叶嘉的身影？
她完全忘了害怕，举着小手电就追了上去，边跑边喊：“叶嘉，叶嘉……”

前面越来越黯，跌跌撞撞中，才发现自己跑进了一大片地万年青丛里，脚步一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却被横里伸出一只手生生拉住。

“叶嘉……”
她大叫一声就扑在他的怀里，立刻，就听得耳边那么温柔的声音：“冯丰，别怕，我在这里……”
是李欢，不是叶嘉！
她定定神，嘶声道：“我刚看见叶嘉，是叶嘉在这里……”
李欢摇摇头：“你肯定看花眼睛了，叶嘉不在这里。”
“我怎么会连叶嘉都不认识？”
“可是，的确不是叶嘉，因为叶嘉刚刚给我打了电话，叫我们马上去一个地方。他说他也给你打了电话，无人接听，他才给我打的……”
“哦？”她拿出自己的手机一看，果然有10通未接电话，原来，自己将手机调成了震动，这一路心情紧张，忙着追踪，根本没有发现叶嘉打的电话。
“去哪里？”
“他说那个鉴定遥控器的人来了……”

183.李欢发怒了

冯丰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只喃喃道：“明明就是叶嘉，我不会看错的，肯定是叶嘉……”
李欢想起自己那一次看到“叶嘉”的情景，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很奇怪的念头，可是，一时又形不成清晰地概念，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正犹豫，手被冯丰抓住，摇晃得十分厉害：“李欢，你快说，是不是叶嘉啊？你说，是不是叶嘉？你以前也在这里见过他的，你自己说，那个背影很像他，明明就是叶嘉……”
他轻轻拉下她的手，柔声道：“先别管了，黑夜里看花眼的时候也是有的。叶嘉又不会分身，怎么会出现在两个不同的地方？”
叶嘉又不会分身！
她默念了一句这话，心里一抖，叶嘉的分身会是谁？
此时，乌木的柜子开着，李欢皱皱眉，看案几上的那套错金弓弩，沉声道：“冯丰，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这里？”
她没有回答。
“你这样太危险了！”
小别墅被多方人马窥视着，而冯丰，她一个人半夜三更的逗留在这里，随时可能被抓走。他越想越害怕，脸上带着怒意，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要是出了事情怎么办？”
他的鼻孔一张一翕的，好生凶恶，彷佛要跟自己干架似的。冯丰吓了一跳，淡淡道：“我早已做了充分准备，你又何必担心？”
“我不担心？我怎么会不担心？今天我来找你就发现你不对劲，你倒好，来个金蝉脱壳跑了，我晚上四处找你，打电话又不接，急得我猫抓心似的。一个人深更半夜呆在这里乱晃，你就不害怕？你还是不是个女人？你一个人偷偷出来过几次了？为什么要这样？你答应了不乱行动我才让你住在学校的。如今，却自毁诺言，即日起，你再也不许住在学校了，我来接送你上下学……”
这完全是家长训斥小孩子的态度，他太过的强硬激怒了她，她偏了头：“我不认为有什么危险。要是控制小暴君的力量，肯定不会害我……”
她这种无所谓，更让他抓狂：“要是神秘人呢？你不早被抓走了？”
“反正他们是要抓我去研究，更不可能杀我……要是被抓去了，我正好看看究竟是谁想抓我……”
他恶狠狠地：“抓了去，要是研究不出结果，或者神秘人急于求成，等不及那么久远的研究成果，干脆把你杀来吃了……”
就好像各路妖精，抓了唐僧，就拿大蒸笼蒸了，邀请好友一起品尝？共赴长生不老极乐世界？
她也狠狠地：“吃了就算了，免得我整天提心吊胆，神秘人还没来吃我，自己先吓死了，日子过着也憋屈。”
李欢真恨不得一耳光就煽晕她，只气得胸口一起一伏，却发作不得。
“哼，现在猪肉涨价了，大家都吃二师兄，不吃唐僧肉了。”
她还有心思说这样一句风凉话？
李欢真真气得要跳起来：“冯丰，你，你……”
“什么你你我我？谁要你多管闲事？”
“因为我关心你！”
“谁要你关心？你干嘛不去关心别人？”
他还要发怒，却听她声音软软的嘟囔道，“不是说要去看那个鉴定遥控器的人嘛……走啊，怎么不走？”
李欢叹息一声，摇摇头，这个女人就是这样，喜欢避重就轻，他待要再骂下去，但见她脸上微微有了笑容，声音也带了点C城女人特有的那种嗲嗲的娇嗔，完全不若以前和自己作对时的蛮不讲理——他心里不争气地一跳，哪里还骂得下去？只想，幸好她安然无恙！
他这才起身拿了一个盒子装了“错金弓弩”，往手里一提就沉声道：“走吧。”
“为什么要带上这个啊？”
“不用你管。”
哼，自己都先不和他计较了，他口气还这么恶劣，冯丰也不理他，转身就往门外走。
花道旁的路灯不知何时已经损害，暗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偏偏后面又一点声音都没有，也不知李欢有没有跟上来。她心里有点毛毛的，待要回头看看，又不甘心，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得几步，忽然被一只温暖的手拉住。她待要摔开，可是，他握得紧紧的，一声不吭，只是拉着她就走。
她觉得握住的那只手心竟然微微有些汗涔涔的，讶然低声道：“李欢，你在害怕啊？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他没有做声，长臂一伸将她拥在怀里，哑声道：“冯丰，以后要听话，不要一个人行动了，我很担心……”
她靠在他的怀里，忽然想起那些卡片，那件礼服，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哽咽着没有做声。这个男人的良苦用心，自己何曾一点不知？正因为知道，才格外的揪心。
他的气息几乎吹在她的耳边，暖暖的，温柔而关切：“答应我，好不好？”

心里其实已经是答应了的，可她还是没有做声，只柔顺地靠在他怀里，默默地随他上了车。
她如此的如顺固然令他隐隐地开心，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要在往常，自己这样骂她，她一定会跳脚和自己对骂的。这一次，怎么不一直作对了？
可是，她为什么就是不肯痛痛快快地答应一声？
他的气还是没消，车子开出老远，他的脸还很臭，一句话也不说。
她看看他满头的银发，车里的光线有点黯淡，更加映衬得他的头发有点像犬夜叉，她想，如果再长一点，那就是犬夜叉无疑了。只是，他好像比犬夜叉还要好看一点。
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奇怪的念头，想拔一根他的头发看看，为什么他的头发会奇怪成这个样子。
她这样想，就悄悄伸出手，不经意地放在他的后座上，然后悄然拔了一根头发，或许是微微的疼痛的感觉，他立刻发现了她的举止，怒瞪她一眼，仍旧没有做声。
她赶紧缩回手，将那根银发拿在手里，举到灯光下一看，惊呼一声：“李欢，你老了，真的老了，你看，发根都是白的……没错，你真的是千年僵尸……”

“……”
他心里哀叹一声，这是什么女人啊，难道那些白了头发的人都是千年僵尸？而且，僵尸的头发是白的吗？
冯丰偷眼看他，明明要笑不笑的样子，可还是不说话，可恶！
她眨了眨眼珠子：“李欢，那个鉴定遥控器的人在哪里啊？”
“为什么要带上错金弓弩啊？”
“你为什么把它藏在那样一个地方？那个乌木柜子，我怎么看着很陌生啊？”
“你上次看见像叶嘉的人影是在哪里？也是在那片万年青丛里？”
“……”
说了好几句，他还是冷冰冰的一声不吭，她伸手推他一下：“你干嘛不讲话？”
“哼，除非你保证不要一个人冒险，否则，别想我和你说话。”
稀罕么？不说就算了。
折腾了这大半夜，她也觉得累了，调整了一下椅子，眯着眼睛，准备小睡一下。
李欢这时才从车里拿出一些矿泉水喝巧克力给她：“先吃点……”
她接过喝了点水，又吃一块巧克力，“不是说不给我说话的嘛……”
“我又没和你说话。”
“那你在和谁说话？”
“和猪说话。”
“……”

李欢看她眼里一闪而过的那抹张牙舞爪的笑意，心情总算好了一点，“你又去搜索了什么地方？”
“都看过了，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要找的东西，其他人早已找光了，怎么轮得到你？”
冯丰想，不对，自己应该也发现了一些东西——那些卡片和衣服，可是，这并不是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心里隐隐的难受，也不知是喜是悲，只强行忍着，心想，等一切都好起来再说吧，现在烦恼这些情事，也不是时候。
“李欢，你这个别墅以后怎么处理？”
他毫不犹豫：“卖了，不要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喜欢这里。”
拜托，关自己什么事情？自己好久说过不喜欢这里或者喜欢这里？
“我看了另外一处地段很好的房子，也很有人气。等这段时间忙完了，带你去看看，你要喜欢，我们就买下来。那才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你一定会喜欢的。”
“你的房子，我干嘛去看？我才不去呢。”
“那我不买房子，你倒贴我。我决定住你那里去。你那里虽然不大，可是住我们两个也绰绰有余了。不过得先说好，我住你那里就是做食客的，一起诶费用你一个人承担，还得一日三餐做饭给我吃。反之，你随我去住新居，也是同等待遇，你什么也不用做了。你自己想想，哪个更划算？”
这家伙，就善于威逼利诱，她干脆不理他，自己哪个都不选，看他能怎么样？
李欢见她闷闷地，这才认真道：“我们要先去一个展览会，叶嘉和那个鉴定人都在那里……”
“什么展览会啊？”
“据说是南北朝出土文物展览会。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时间。”
冯丰也在疑惑，估计是什么玩家内部的展览，反正那些收藏夹都有些奇奇怪怪的爱好。只是叶嘉怎么会约在如此奇怪的地方？难道那个鉴定人是个古物收藏家？

184.###的时光

这时，车子已经快要到达目的地了，夜色看下去，这是一栋并不起眼的建筑，只是，李欢去过老白那里，立刻明白，这里的保安措施，绝对比老白那里还要严密得多。
车子在指定地点停下，冯丰看看那个不起眼的包装盒：“李欢，要不要带去？”
李欢想了想：“不用了，就留在车上吧。”
两人下车，一路都是值勤的安保人员。
送上识别身份的一种小卡，值班的是一个不起眼的老头，用一种紫色的手电筒照了一下，手电发出“吱”的一声微小的声音，一道暗门打开，二人立刻进了大堂。

大堂里人并不多，冯丰四处看看，都是陌生的面孔。一个个独立地坐在豪华的沙发椅上，喝一种颜色很好的红酒。
两人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上了电梯，很快，电梯在5楼停下。
转了个弯，进门，这间屋子并不大，展览的东西却很多。里面的人并不太多，但是因为展厅并不太大，就给人人头攒动，衣袂飘香的感觉，好像全是来自各界的名流。再里面一点，小型的主题站牌，写的是“南北朝出土文物鉴赏”字眼。
她伸长脖子，想看看叶嘉在哪里，一时没有找到，却见身边的李欢，面色凝重，眼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奇怪的表情。
这批出土文物，小部分是他在老白那里见过的，而更多的，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也不知道是老白是不是就是这批东西的幕后主人，还是另有更大的幕后主人。
但是，这些东西，李欢并不陌生，其中好几件是当时宫廷的宝物——他的祖母，冯太后的珍爱之物。当时，南北大乱，天下混战，北魏时国力最强盛的国家之一，宫廷累积了大量的宝物。尤其是迁都之后，沿途更是搜索了好几样奇异珍宝，当时北魏的库藏可谓各国之中最丰富的。但是，他对古玩并不特别喜好，平素因为忙碌，也很少把玩这些东西，现在见到，虽觉得亲切，却也没有其他什么特殊的感觉。
座中诸人，他几乎一个也认不得，来这里的收藏家，除了财力雄厚，还得有一定的雅好，他的朋友圈里，除了一个叶霈和陈姐，再无此类爱好者。可是，这两人都没有出现。
两人挨着看了几处，其中有一件衣服，冯丰特别熟悉。她细细一看，几乎要叫出声来，这件薄如蝉翼的纱衣，正是她当初到宫廷的时候穿过的那件能够吸附花瓣的波斯贡品。
场中的几位女士，显然也被这件衣服吸引，一一走过来，边看边小声赞叹，其中一位身材苗条的女士，还对老公窃窃私语，看样子是对这件衣服很有兴趣，想买下来。
冯丰心里却另是一番滋味，还记得当初就是穿着这件衣服，惹得宫人嫉妒，诬陷自己“手推孕妇”，李欢可不分青红皂白，亲自来责问自己，遇上自己正在沐浴，求欢不成，便当场责打，将自己推到在浴台，头磕出血来，从此，陷入真正的“冷宫”，三餐不继，随后被遣送回家庙，要不是得到迦叶救治，只怕自己早已病死“异世界”了！
李欢也看到了这件衣服，饶是过了一千多年，也觉得深深的愧疚，忽然那么深刻的体会到她为何要一直拒绝自己，每一次都徘徊在信任与犹豫的边缘——原来是心中一直存着这个死结，不时的就要冒出来。
也正因如此，自己才要追到一千多年后，来还她的债？
他下意识地轻轻拉住冯丰的手，觉得她的手有些冰凉，正要紧紧握住，却被她狠狠地掐了一下，一把推开了。只听得她微不可辨地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愤怒和惊惶。
他愣了一下，只讪讪地站在她身边，见她的肩膀微微有些抖动，心里涌起那么强烈的怜惜，只默默走在她身边，心里真是郁闷，为什么又要让她看到如此令人不快的东西，引起那么不快的记忆？
这时，却见叶嘉随着一个年过半百的男子走了过来。
他松了口气，向叶嘉招招手，打了个招呼。
叶嘉也回以微笑，几步走过来，先看看冯丰，冯丰也看着他，眼神，是那种两个人都异常默契的无声的问候。
“叶嘉……”冯丰小声叫他，细看他的身形，完全就是刚刚才从别墅里跑过的那个人。要说那个人不是叶嘉，她都没法相信。可是，叶嘉那个时段的确没法出现在别墅里，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小丰，打你电话老是不接，你还好吧？”
她点点头，叶嘉看她安然无恙，精神状态也不错，目光才又转向李欢，又看看身边那位男子，介绍道：“这位是宋博士，这是我的朋友冯丰，李欢……”
“宋博士您好。”
宋博士点点头，招呼一声。他是个深度的近视眼，看人没有什么焦距，冯丰根本疑心他并没有看见二人。
但董博士显然无心和众人谈话，目光很快落在他们身后的一柄匕首之上。这柄匕首精工细雕，柄上镶嵌着几颗极其罕见的宝石，刃口带了青霜，完全是当时北方游牧民族之中的上乘精品。本次所展览的物品，这柄匕首，完全可以列入前三强。
李欢立刻认出，这柄匕首是他祖母珍藏的“三宝”之一，是由当时一个大酋长敬献的礼物。匕首的珍贵除了它本身的价值，还在于上面镶嵌的几颗宝石。
冯丰对这柄匕首毫无兴趣，只轻声问叶嘉：“这次的主办者是谁？”
“是一个神秘人物，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所来的这些人，全是圈内的玩家。我不是玩家，是随了宋博士来的。宋博士眼光奇准，鉴赏能力超过许多专家……”
显然，给自己和李欢的邀请卡，也是宋博士弄的。
她好奇道：“宋博士也是来买东西的？”
叶嘉悄然道：“呵呵，小丰，要叫宋博士听到会不高兴的。他们管这叫‘艺术收藏’，不过，我也认为是‘买东西’……”
她悄悄捂着嘴巴笑了一下，自己和叶嘉都是“粗人”，而那边，李欢和宋博士正在讨论匕首的精美之处。
宋博士很识货。可是，这柄匕首显然要价不菲，宋博士虽然风雅富足，但也不见得就能很痛快的买下这柄匕首，脸上便微微露出很心疼的神情。
李欢但听得背后轻微的议论声，已经知道这把匕首的价值在五千万上下，无论是自己还是叶嘉以及面前的宋博士，都买不起这样的“玩物”，何况，自己和叶嘉也完全没有兴趣去买这样一个东西，因此，又看了一眼，微笑道：“宋博士，我倒有一把匕首，较之稍胜一筹……”
“哦？”
宋博士的目光一亮，这柄匕首已经是极品了，李欢还有比这个更好的东西？虽然这个初见面的男子，一看就气派很大的样子，可是，他依旧流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只看着叶嘉，却见叶嘉立刻点了点头，笑道：“李欢也是这方面的行家，他有些好东西，而且对魏晋南北朝历史很有研究，宋博士不妨和他多切磋切磋。”
宋博士大喜，显然对叶嘉的话非常信任。
“如果宋博士有兴趣，可以随我一看。”
宋博士急忙道：“到哪里才能够看到？”
“如蒙不弃，请去鄙地。”
冯丰听得他竟然邀请宋博士去别墅，先是吓了一跳，两人相视一眼，均想的是，种种诡异的场景都是在别墅里发生的，到别墅里去鉴别这个“遥控器”是再合适也没有的了。
叶嘉也立刻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客气了，李欢，走吧。”
四个人一起出了展厅，宋博士上了叶嘉的车子，冯丰注意到叶嘉换车了，是他往日经常开的那辆车，不再是上次那辆美轮美奂的“迈巴赫”了。
原来，那真的只是他的“道具”而已。
他不开这样的车子，不知怎的，她倒松了口气，微微笑起来，即便是“前夫”了，心里还是想着，叶嘉可千万别变成他兄弟那样的公子哥儿，果然，他一点也没有变化。
李欢开车，见她坐在身边，面带笑容，长睫毛十分生动地轻扇一下，虽然经历了一夜的疲倦，却丝毫没有黑眼圈，仍旧精神十足的。
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最有精神的一天。看在眼里，觉得那张面孔那样漂亮可人，温柔和煦，越看越是觉得心襟荡漾，柔声问她：“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了？”
她不笑了，眼睛一瞪：“想起你打我，虐待我，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他追杀自己和迦叶的情景！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不想在这个时候翻旧账。
可是，李欢显然想偏了，忽然觉得嗓子很干，一下干得冒烟，想起那时她口口声声骂的“强暴”，自己眼里的“理所当然”——自己曾和她度过的许多令人销魂的美好的夜晚！
这一想，简直如受了酷刑，哪里还忍得下去？


遥控器的秘密

那些夜晚，点了她最喜欢的一种熏香，那是她特有的，两个人相亲相爱，即
便在深宫的美女如云里，他也不曾和其他缤妃如此愉悦过。
她想起的“还有”是什么呢？——莫非，她也记起了那些令人销魂的时刻？
这一想，可真是要命，做皇帝时，哪怕是心爱的女人生病了，为了“皇位龙种”的万年大计，立刻就可以和其他缤妃00XX ，为的是“龙体需要”，自然不会有什么道德压力，相反，那还是一种责任和义务，要开枝散叶，不能禁欲损身，得保重“龙体”．可是现代，你若爱上了一个女人，或者妻子生病不能。OOXX 了，你去找了其他女人，那就成了负心汉、种猪、坏男人… … 得受到这个社会的道德谴责。
在皇宫里，自然以皇宫的原则行事，来了现代，就得以现代的准则行事。他不知道究竟是皇宫好，还是现代好，只觉得奇怪的是，哪怕再“欲火焚身”，也越来越强烈地只想和她一个人OOXX ，而不是找别的女人！更诡异的是，偏偏觉得这女人越看越漂亮，就那么千好万好，比这世界上任何女人都要好得多。可是，她明明是有那么多的缺点的。为什么一个有如此多缺点的女人，反倒让自己觉得越来越可爱了？就连她的那些小缺点也变得无所谓，而且完全习以为常了。
难道，这就是因为爱情的缘故？以前不知道，是因为以前没有过爱情？可是，在现代，为什么爱情偏偏又要是长期的“坚忍”? 
要是一直忍着也就罢了，忍啊忍的就习惯了。偏偏那个诱因又常常在身边，甚至就在咫尺距离，自己能够清楚地听见她的呼吸之声，看着她脸上最最细微的表情，可以拉看她温暖的手一一
不是男人，也许根本就无法体会出这种“煎熬”。
这两年，他也曾无数次地动过“歪脑筋”，威逼利诱、蜜语拐骗、甚至连用强的心思都起过，可是，也不知道是这个女人太过意志坚定，还是自己太没有魅力，每一次，都只能偃旗息鼓，然后“元气大伤”. 
如此反复多次，甚至有好几次，还是她故意整他，他都恨不得掐死她算了，却也无法可想．只想，总有一天，她会心甘情愿的。
每每这样一想，心里就像喝了蜜似的，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望梅止渴”? 
他偷眼看她，她的脸又像小孩子一样贴在车窗上了，柔软的腰肢侧着，乌黑的头发全部垂下来，能闻到淡淡的干净的发香。
这淡淡的香味好像某种催情的毒药，李欢只觉得身子越来越干燥，伸了手就情不自禁地去拉她的手。
冯丰心里还在想着那件能吸附花瓣的纱衣，忽然被李欢抓住手，吓了一跳，一下缩回手，端坐在位子上，警惕地看着他：“你干嘛？又想打我？"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又伸出手去拉住她的手，声音异常的温柔：“我怎么会打你？这一辈子也不会再打你了！只会好好待你，每一天都对你好，只对你一个人好… … ”
呃，这声音太邪恶了，听在人耳朵里，有种麻麻的、酥酥的感觉，而他的手——摸着自己的手，很轻柔地摩挲——她的手臂好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甜言蜜语竟然让人听得有些不寒而栗，她轻轻拂开他的手，紧紧身子，大瞪了眼睛：李欢，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奇怪？" 
这很奇怪吗？
男人不能对女人这么说话吗？
李欢气得哭笑不得，松了松领带。对着这个女人说情话，根本就是牛嚼牡丹。原本积蓄了一卡车的甜言蜜语，此时也一句都说不下去了。
冯丰根本不知道他想了那么远去，原是要狠狠讥讽他几句，但见他面红耳赤、模样古怪，额头上几乎都要冒出汗来，手心更是热得发烫，还以为他看到了他那些“千年古玩”而感慨激动，一下发烧感冒了呢！毕竟，无论是谁，看到许多自己的“遗物”，都会吓一跳的。
因此，只瞪他一眼：“你真要把你的匕首送给宋博士？" 
他狡黠地一笑：“谁说的？我只是请他去看看，可没有说要送他，而且，还得看他对遥控器的鉴别程度…… ”
“他真能鉴别出来？" 
“反正叶嘉相信他，估计他多少总有几下子吧？" 
“也是，叶嘉介绍的人，准没错。”
他瞪她一眼：“那可不一定，叶嘉的眼神常常不咋的。”
这个时候，她可不会去和他辩解，反正，她越说好，他就越说不好。她聪明地不吭声了，只是眼珠子一个劲地转动，再看外面的天色，初夏的天气亮得早，今天显然是一个艳阳天，才5 点多，东方的天空已经是霞光万道了。
不一会儿，已经到了别墅。
叶嘉的车子先到，停在门口，他和宋博士都已经下车，宋博士走到门口，看着那棵伸展出来的巨大的千年黄桷树，显然，他的目光已经全部被这裸黄桷树吸引了。
他来回走动，观察了好一会儿，神情十分兴奋：“叶医生，你这个朋友可是个雅人，他的住所真是幽雅极了。”
叶嘉笑着点点头：“里面的景致更不错，你一定会喜欢的。”
说话间，李欢也停好车，和冯丰走过来了。
李欢去开门，四人进去，
在客厅里坐下，李欢开了饮水机，弄了点东西给大家喝着，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宋博士赶紧道：“李先生，你的匕首可否借来一观？" 
这个狂热的收藏家！
李欢笑起来：“真是抱歉，宋博士，我的匕首放在酒店里，并未带出来，不过，我可以给你先看另外一样东西，等会儿，我们去酒店再看匕首，您看，可好9 " 
宋博士大为失望，又有点恼怒，他本是冲了匕首而来，现在见李欢居然“诓”自己，立刻就要拂袖而去。
叶嘉深知他性子古怪，必不留情面的，立刻笑着拉住他：“您请等等，先看看这件东西不迟… … ”
宋博士悻悻地停下脚步，却见李欢不慌不忙地打开盒子，拿出的正是那套错金弓弩。
他眼前一花，立刻转身走到盒子面前，俯下头细细一看：“天啦，这才是冷兵器时代的极品… … ”
宋博士惊呼一声，嘴巴张开好一会儿合不拢来：“这可比那柄匕首更胜多多，艺术品，真正的艺术品，美轮美奂的艺术品啊… … ”
其他三人早已见惯这套错金弓弩，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只见宋博士沉浸着一味赞叹，对其他事情浑然不觉，冯丰有点儿不耐烦了，她的兴趣在遥控器上，可又没有办法。
直到宋博士把玩得差不多了，李欢才委婉道：“宋博士，您看看，这个东西如何？" 
宋博士的目光仍旧落在那套弓箭上，这才移到李欢手上，只见是个普普通通的遥拉器。他受叶嘉邀请来这里原本就是为了遥控器而来，却见不过尔尔，完全提不起兴趣，淡淡道：“叶医生，你不会是跟我开玩笑吧？这不是个普通遥控器嘛？" 
叶嘉微笑道：“您再仔细看看吧。’, 
他这才将目光慢慢撤离弓箭，随手接过一看，仍旧不以为意，从左手又换到右手，连看几眼，脸色微微有了点变化：“这个遥控器是哪里来的？" 叶嘉看向李欢，显然他并没有向宋博士透露过什么情况，只示意李欢自行回答。李欢胸有成竹，只道：“是无意中得来的，宋博士，你看看可有什么蹊跷？
宋博士是某“异想天开”类非正式协会的元老，本人是机械制造的高手，曾经制造过许许多多超前的古怪的东西，可是，看着这个遥控器好半晌，居然说不出什么名堂，眉头也越皱越紧：“这个遥控器的特珠之处，在于它是用指纹控制的，李先生，这是你什么家电用的？" 
这是控制萧昭业等小暴君的，他们可不算什么“家电”。
他摇摇头：“我是偶然从一批出土文物里弄来的，当时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一按按钮，冯丰几乎惊呼出声，也不知道他这样一按，会不会“遥控”到远处的萧昭业等人？
她正想说什么，却被李欢用眼色阻止了。
她立刻走出门，借着倒水的时机跑到外面给萧昭业打电话。很快，电话就通了，萧昭业的声音和往常无异，再问其他二人，也无任何异常。冯丰这才松了口气，又觉得十分惊异，或者这个遥控器因为距离太远没法“遥控”? 
她进门时，见宋博士拿出随身的一套小型检测仪，将遥控器放在里面，看了许久，才道：“这个遥控器只能受一种指纹的控制，再换一个人就失效了。李先生，你是不是拿到遥控器的第一人？" 
“不算吧。”
李欢模棱两可，他和冯丰都亲自用过这个东西，并不是只能一个人用的．莫非，是因为自己和冯丰都是穿越千年的人，所以，遥控的“气场”相同之故？宋博士的声音越来越惊讶：“这个遥控器并非日常生产遥控器所用的外壳、导电胶、Pvc 、PCB 等东西，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生物材料… … ”
叶嘉的脸色也渐渐变了，他和冯丰自然比李欢更熟悉现代科技，听得这个遥控器如此古怪，纷纷猜测的是，莫非，这是什么外星人或者未来时代的人留下的东西？
李欢看他俩一眼，宋博士却一再追问：“李先生，你这个东西是哪里来的？你看，编号是10，它代表的是可以遥控10 个东西… … ”
李欢回答不上来，自己和冯丰已经因为身份问题变成“唐僧肉”了，无论如何也不敢再随便泄露身份了。
叶嘉立即笑着接口：“这是他们从一个文物走私的小贩手里买下的，因为觉得古怪，才请你来看看… … ”
李欢也若无其事地点点头，他和叶嘉的说辞一致，宋博士虽然疑惑，但根本就想不到这个遥控器的来历那么古怪。
“这个遥控器有10个按妞，前面7 个略小，后面三个略大，而且有两个无法按动，显然这两个作废，只剩下最后一个，隆起，跟其他都不一样，这代表什么意思？" 
三人面面相觑，很明显，那7 个按妞代表那7 个小暴君，剩余的三个编号会不会是三个比小暴君更加邪恶的君王？
比这7 人更暴虐的大暴君又是谁？冯丰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下：要论暴政的广泛程度，秦始皇、汉武帝、隋场帝三人可谓不这多让，会不会是这三人？她为自己极之荒诞的想法感到害怕，根本不敢说出来，只听得宋博士又道：“… … 奇怪，这两个大一点的按钮已经坏了，代表有两种东西无法遥控了，还有一个最大的是好的… … ”
她几乎快屏住了呼吸，却见李欢的面色也同样惨变，只有叶嘉还保持看镇定: “您是说这个大按妞单独遥控某种东西？" 
“对。而且，它代表的位置比其他几个加起来都重要．”他拿出一种特殊的检测仪一扫，上面显出一个微弱的绿色标志，众人都从来不曾看见过。“你们看，上面有个隐形标志，虽然我不能确切地说出是什么东西，但是，按照经验推论，代表的是最重要的关键部分，它控制的东西比其他几个都重要……
此刻，宋博士的兴趣已经完全在遥控器上了，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刚刚才心仪过的“错金弓弩”，聚精会神地边看边叹息，皱着眉自语道：“这究竞是用来做什么的呢？按照推断，它不可能是目前的产物，真是奇怪… … ”
叶嘉问：“还有没有其他探测仪器可以检测的？" 
他十分自负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小型检测仪，傲然道：“如果我这套仪器都不行，那世界上就绝不会再有更先进的了… … ”
三人互视一眼，叶嘉点点头，只说：“谢谢”。

信任和警惕
宋博士又反复地看了看遥控器才抬起头：“李先生，这个遥控器非常蹊跷，看样子，大部分工件已经失灵，而且，难以找到被遥控的对象… … ”
李欢只是点头，回答不上来。
这时，已经快中午了，宋博士放下遥控器，对李欢道：“这个东西估计是什么奇人遗失的，对于一般收藏者来说，它并没有什么值得玩味的价值，远不如你那套错金弓弩… … ”
“哈，那就太遗憾了，我本来也指望它增值，能卖个好价钱的。" 李欢一副商人的口吻，宋博士有些不满，觉得这个男人并非真正的“收藏家" ，而且，和他谈论的时候，他对文物虽然颇有眼光，但是对其艺术价值却不太重视、

宋博士的目光又看向他那套错金弓弩：“这套弓弩的价值远在昨晚那柄匕首之上，是北魏孝文帝使用的真品… … ”
李欢大笑起来：“对啊，我正是希望找个好买家，能够脱手得到一笔价钱，我投资做生意，需要一些资金… … ”
宋博士听他说出一个天价的数目，和一副“囤积居奇”的爆发户嘴脸，更是觉得此人俗不可耐，心里觉得奇怪，此人相貌举止跟言行怎么完全是相反的？他微微摇摇头就起身告辞。
李欢道：“宋博士，我陪您去酒店看匕首。" 
“看了错金弓弩，其他的就不太有兴趣了”宋博士摇摇头，对李欢浑身的铜臭味很不感冒，只向叶嘉告辞。
他性子古怪，说走就走，李欢也不挽留。
宋博士没有驾车，叶嘉就要送他回去，
冯丰心里存着诸多疑问，本来想找叶嘉好好谈谈，可是，叶嘉立刻就要走了。叶嘉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好像要跟自己说些什么．
事实上，从见面到现在，他一直感列她要说什么，却一直苦于没有机会．他向她眨了眨眼晴，冯丰立刻明白过来，他是在说送了宋博士立刻就会和自己联系，便高兴地点点头。
直到叶嘉的车子开走，她才吐出一口气来，回头看李欢，却见他一直盯着那个遥控器，表情十分古怪。
她从他的手里拿过遥控器，一一地看按那几个按妞，也感觉不到什么异样，“李欢，你说那三个按妞是做什么的？" 
李欢摇摇头：“我也是猜想，莫非当对和萧昭业他们在一起的还有其他人？
这想法和冯丰的完全相同，她沉吟一下：“会不会是三个大暴君？看来，收集小暴君灵魂的人，本意是要分析他们凶恶的本质，因为都是同类收集。现在有两个按妞失灵，证明那两个己经不存在了。可是，最大的这一个… … ”她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李欢，你说抓了刘子业他们的人会不会就是这个最大按妞控制的人？他会不会是一个最大的暴君，侥幸逃脱变成什么人，然后，想抓了我们… … ”
李欢也骇然地看着她，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她的话听起来明明是异想天开，可是仔细一思索，不知怎么又很有点道理。
中午的阳光从大开着的客厅的窗户里洒进来，已经有了热气，可是，两人却不由自主地觉得一阵寒冷．
李欢拉了冯丰就往外走，握住她的手，但觉她的手心一片冰凉，不由得笑起来：“胆小鬼，吓成这样… … ”
她微微红了脸，强行分辨道：“我哪里有在害怕？" 
说话间，两人已经上车，车子驶出这片阴森森的园区，冯丰才吐出一口气来“李欢，你真应该把这座房子卖了，太吓人了．" 
“肯定要卖的，这里还真不是什么好地方… … ”
他话没说完，听得冯丰的手机响起，“喂，叶嘉啊，你到了？我到哪里找你……”
冯丰挂了电话，立刻道：“李欢，送我回C 大吧，我要去找叶嘉谈谈。”
“谈什么？" 
“那个黑影那么像他，这次我亲眼看到了，我不会连叶嘉的身形都不认得。”
李欢有点犹豫，这也是他心里无法解开的一个疑惑，明知不太可能是叶嘉，但若不是他，那身形会是谁的？自己会弄错，以冯丰对他的熟悉程度也会弄错？
“冯丰，你连是别去问他… … ”
“为什么？" 
“既然他不承认是他，只怕你问也没用，而且，只怕他… … ”
“你是说，有可能是叶嘉本人，他却不承认？我若去问他，他会对我不利？”
李欢没有做声．
冯丰认真道：“李欢，你也太小看叶嘉了。我非常了解叶嘉，他绝不是这种人。如果是他，他一定会承认，如果不是他，就大有蹊跷，我们就应该按此追察，也叫他多个警惕… … ”她看李欢不以为然的样子，补充道：“而且，叶嘉绝对不可能害我！" 
这倒是真的．
只是，李欢心里的谜团越来越大一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冯丰见他一直沉默，微笑起来：“李欢，你要相信叶嘉… … ”
“我干嘛要相信他？" 
“因为我相信他。" 
因为我相信他！
李欢想起她曾对自己说话的类似的话，微微有些动容，好一会儿才道：“冯丰，论到信人，我真是不如你… … ”
“呵呵，你皇帝做久了，孤家寡人嘛，能相信谁呢？" 
“可是，我相信你。这个世界上，我谁都不相信了，也会相信你的。" 
“那谢谢啊。呵呵，还真是我的荣幸呢。" 
两人的心情都轻松了一点，看看已到C 大门口了。
“李欢，我去找叶嘉，你不用管我了，你忙自己的去吧。" 
“行，下午5 点半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就住在学校。" 
他瞪了眼晴：“谁叫你不听话的？" 
我干嘛要听你的话？她心里这样想，但知道李欢的性子，真怕他晚上又来，转动了眼珠：“我以后都会跟你先通气的，不会一个人行动了，" 
她狡黠的眼神里并没有多大诚意，他下了车，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的眼晴：“冯丰，我知道你在赌气，怪我以前那样待你，所以危险时时，你也想抛下我，自己一个人承担，并以此来还击我… … ”
她没有反驳。心里想的是，我又何必受你好处，再让你为我担心？如果有人要我冯丰死，我又何必拉你陪葬？
“你要行动的时候，希望先想想黄晖！他为你而死，就是希望你好好活着！你贸然行动的时候自然不必考虑我，但是，可否想想黄晖的死值不值得？" 仿佛有人在心底狠狠地插了一刀，她愤怒地瞪着李欢，就是这个男人，每一次，都会毫不留情地替他人撕开伤口！
她蓦地转身就走，每走一步都那么僵硬。所有要刻意忘记的东西，又重新浮现出来．好像一种沉重的十字架压在心底，永远也无法祛除。
李欢看着她离去，心里异常的难受又后悔。黄晖之死，本来就是她的心债，自己又一次刺中了她的痛处．可是，他又找不到别的更好的方法，就如一个顽劣到极点的小孩子，你怎么担心她就怎么和你作对，因此，只好下狠手。
通往叶嘉休息室的距离变得无比的漫长。这一刻心乱如麻，完全之记了该去找他做什么，冯丰走了半晌，停下脚步，只想，何必再去添加无谓的麻烦？黄晖很轻易地就死了，至今，不过得到一个“抢劫杀人”的结论：而自己什么时候死，其实，谁又能说得清楚呢？李欢追查那么久，不也毫无头绪？
心里的好奇、恐俱似乎都在土崩瓦解，也罢，何不听天由命？死活由天，自己这样主动出击，能找出些什么呢？
抬起头，不远处就是叶嘉所在的那栋大楼了。她正在犹豫，却见一个人从大门口出来，正是叶嘉，老远地向她招手：“小丰… … ”
她走了过去，强笑着招呼他一声，他仔细看她几眼，一边和她往休息室走，一边低声问：“小丰，脸色不好啊，怎么啦？" 
“没什么，只是心里有些疑问。" 
二人进屋，冯丰在沙发上坐下，也不拐弯抹角，细声道：“叶嘉，我昨晚在李欢的别墅发现一个人，他的背影和你一模一样，我以为是你！" 
叶嘉倏然变色：“又有这事？" 
冯丰点点头，眼神十分困惑。
以前李欢这样说，他还不以为意，可是，现在是冯丰亲眼看到，两人对彼此的熟悉程度是其他人不可想象的，如果她都这样说，那个人影肯定就不止是“形似”自己那么简单了。
心里有种越来越弹烈的诡异的感觉、他柔声道：“小丰，你把详细情况告诉我一下。" 
马丰很仔细地讲了昨晚的见闻，包括在哪里见到“叶嘉背影”的详细环境描述。末了，她又看看叶嘉的身形，心里涌起和叶嘉同样的诡异：那明明就是叶嘉！
叶嘉沉思了一下：“小丰，据你判断，那个人有没有想害你的倾向？" “没有！只是他不愿见我，没有停留。”她肯定地摇摇头，虽然是深夜那样的恐惧情况下，可是，见到那个身影，她一点也没有觉得惧怕。

初露端倪
叶嘉松了口气，幸好那个人无意害她。而据李欢的描述，那个人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危害他的举动。看样子，这个人经常都潜伏在别墅周围，也不知是在寻找什么。他想，那个“叶嘉”在那里干什么呢？寻找遥控器还是错金弓努？还是其他目的？
“叶嘉，明明知道不是你，可是，我偏偏又觉得那是你，哎，我也说不出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 ”
“呵呵，小丰，别害怕，不会有两个叶嘉的… … ”
“我没有害怕，有两个叶嘉我也不怕。我看到你怎么会害怕？" 他轻轻拍拍她的手，有意无意地看看她胸前的项链，柔声道：“小丰，下次要去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如果那个和叶嘉神似的身影一起出现？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情况是很奇怪，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看看。" 
“嗯，小丰，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吃晚饭吧。”
“不用了，我去食堂，现在还有饭。" 
他凝视着她的眼晴：“小丰，你这一整天都在奔波，也没有好好吃饭。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她进开他的目光：“吃食堂呜？" 
他双眼发亮：“吃食堂也没关系。" 
她立刻后悔起来，要是叶嘉和自己出现在大底广众的食堂之下，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但叶嘉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他越来越高调地向外界表明自己是他的“妻子”——甚至申请特殊的“保护令”，如果他不是判断出了很危险，怎么会这样做？
只怕自己越是靠近他，他本人也就越是危险。
两人出门，她看看外面来来往往的人，低声道：“叶嘉，我们还是换一个地方吃饭吧？" 

他有点失望：“不吃食堂吗？" 
她笑起来：“当然不了，上次你和李欢宰我，这次，你得请好一点的… … ”
他叹息一声：“小丰，我有说要请你呜？我也指望你拿饭卡请我一顿呢。" 
她惊叹：“不是谁提出吃饭就谁请客的吗？这是国际惯例。”
他哑然失笑，这是她自己规定的惯例吧。
手机响起，是李欢打来的：“冯丰，放学时间早过了… … ”
她淡淡道：“我和叶嘉吃饭，你不用管我。" 
李欢怔了一下，她既然和叶嘉在一起，自然是安全的，只叮嘱她一声小心点，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叶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小丰，李欢也是担心你，他昨晚找不到你，很着急… … ”
“其实，我根本不会有什么事情，你们何必着急？我这些天不都是好好的嘛？你们今后不要再担心我了！" 
这样的情况下，越是有人关心，心理压力越是大，她想，叶嘉、李欢，他们谁又会成为下一个黄晖呢？难道说那潜在的黑手就不会动他们？谁能保证？“这些日子，我就跟被软禁了似的，天天生活在别人眼皮下面，一点自己的空间、隐私都没有了… … 如果一直这样，活着也没有什么滋味… … ”
她的语气越来越不好，叶嘉看着她，暗叹一声，“小丰，我以前没有想到这一点，给你造成了很多烦恼，对不起… … ”
她心里一酸，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自己在叶嘉面前也变得越来越变横，只是，他却毫不介意，一直都默默地容忍着。
叶嘉没有再继续下去，转移了话题：“小丰，今天想怎么宰我呢？" 
他见她还是不说话，又笑起来：“小丰，这次你不宰我，下一次我也会狠狠宰你的，你不用替我省钱… … ”
“哼，我才不会再请你呢，" 
“那一直都我请你．" 
“这还差不多。”
两人来到以前常去的一家饭店，点的几个菜都是她喜欢的，加上奔波一天，也饿了，就毫不客气地大吃起来，尤其是那个墨鱼鸡汤，特别鲜美，她连喝了好几碗，好像许久也不曾这样大吃大喝过。
两人出门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她看看满城的灯火，叶嘉忽道：“小丰，我们今晚再去看一下吧。" 她心里的疑惑比叶嘉还严重，现在又有人作伴，立刻点点头：“走吧，我们悄悄去，也许还能发现那个奇怪的人影呢。" 
两人这次是有备而去、
在别墅前面一公里处，叶嘉将车停在一个较为隐蔽的地方，两人步行而去。由于周围高大树木很多，越近别墅，光线就越是黯淡。
“哧”的一声，不知是什么东西蹿过，冯丰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却强咬住嘴唇，心里砰砰乱跳．她本来走在前面，叶嘉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在她手心轻轻捏了一下，她立刻反手握住他的手，心里好像有了点底气。
顺着声音，两人都见得人影一闪，是往湖边而去。
叶嘉立刻拉了她拄湖边追去，湖水的银白一闪，他看得真切，那个一闪而过的黑衣人，和自己的身形一点也不相像。
这时，冯丰也发现了，如果不是那个“叶嘉”，其他人出现在这里，显然是不怀好意。她紧张得手心渗出汗来，本来想叫叶嘉独自追去，可是，自己又害怕，只是抓住叶嘉的手拼命往前跑．
跑得一段距离，又是一阵风声，这一次，叶嘉立刻松开她的手扑了上去，也就是一瞬间，斜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就跑。
饶是冯丰早有准备，也被捂个正着，双腿一阵乱瞪乱场，叶嘉已经跑了回来，一拳就像那人打去。
那人身形一晃，叶嘉一拳落空，但是他也来不及跑，手一松，冯丰就拼命挣脱，叶嘉已经跑过来，一下抱住了她。
也许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惊声道：“叶嘉，小心… … ”
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重重地向叶嘉背心砸去，叶嘉轻轻一推她，一侧身，另外一栖匕首正好刺在他的左手手臂上，而叶嘉的一脚也踢在了他的脸上。那人吃疼，转身就跑，后面的人伸手又去抓冯丰，叶嘉顾不得追他，抢身上前，只听得“嘶”的一声，那个人的衣服被撕下一大截，拔腿就跑了。
叶嘉待要再追，左手一阵火辣辣的，冯丰拉住他，惊惶地小声道：“叶嘉，我们快走… … ”
他用右手儿乎是半抱了冯丰就跑，两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过了最茂密的树林区，哪里还有一丝偷袭者的影子？
“小丰，我们再回去看看… … ”
“不行，叶嘉，你受伤了… … ”
此刻，冯丰满手都是鲜血，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我们快走，快啊… … ”她死死拉住叶嘉，拖了就往前跑。跑得几步，脚步一阵踉跄，几乎摔倒在地．叶嘉一把搂住她，声音十分镇定：“小丰，不要怕，没事… … ”
好在前面就是停车处了。两人飞奔过去，冯丰气喘吁吁地：“叶嘉，你手受伤了，我来开车吧… … ”
她考了驾照后，迹从来没有单独上路过、叶嘉摇摇头：“小丰，我来… … ”
这个时候，她不敢再争执，立刻坐好，系好安全带，叶嘉立即发动车子。冯丰看他，只见他紧紧捧着一幅衣襟和一个什么小东西，正是从刚刚那个人身上撕下来的。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叶嘉将东西塞在口袋里。
待得车子快要驶向大件路时，看列街上穿梭往来的车辆，冯丰才松了口气，抚着心口：“吓死我了… … ”
话音未落，忽听得叶嘉道：“不好，刹车失灵了… … ”
冯丰还来不及反应，前面一辆车擦身而过，叶嘉的手一歪，控制不住，车子一下装向街边的一裸大树… … 
眼前一花，几乎是立刻冯丰就失去了知觉，待睁开眼晴时，只见叶嘉侧面护住自己，他自己紧紧闭着眼晴，额头上全是血迹，
“叶嘉，叶嘉… … ”
她惊慌失措地喊他，好一会儿，叶嘉才醒过来，也睁开眼晴，抹抹额头上的血迹，拉了她就下车：“小丰，快走… … ”
她见叶嘉并无大碍，心里一喜，两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就往前走。此时己是深夜，过往的出租车并不多，冯丰惊吓得走路双腿都打抓，只拉着叶嘉的手，拉着满手的血，一个劲地叫他：“叶嘉，叶嘉… … ”
叶嘉楼住她的肩膀，轻轻摇她一下，笑起来：“小丰，干嘛怕成这样？我没事。" 
“没事呜？真的没事呜？" 
“真的．" 
这时，一辆出租车路过，两人赶紧上车。
司机问：“去哪里？" 
" C 大附属医院。" 
经过简单检查，叶嘉的左手刺伤，头部微微受了点震荡．而冯丰，幸好叶嘉及时护住她，只额上撞了个红包，顶着，样子十分可笑．
她在叶嘉的病床边坐下，依旧惊魂未定，小小声说；“叶嘉，我连累你了… “不，小丰，这次我有重大发现。" 
她眼晴一亮：“什么发现？" 
他取出那幅衣襟，另外一个足一只手套：“攻击我们的一共是四人，其中一个受了轻伤，一个留下了指纹，我随身带了一些东西，足以暂时提取保存这两种东西，凭借血液化验和指纹鉴定，至少我们可以找到两个人… … ”

作秀的男人
冯丰大喜过望，长久以来，她和李欢总是找不到明显的证据，每次刚有头绪就断了。这一次，只怕那些人也绝对想不到叶嘉会早做准备获得这些东西。“这些人，一定是神秘人指使的。" 
“对，就是那些想害你的人。透憾的是，还有见到我们想找的人。" 
“他们居然连你也加害！ " 
这些人不仅害自己，而且显然是在叶嘉的车上动了手脚。是谁人如此大胆？竟然连叶嘉也会加害？
正说话间，叶嘉的手机响起。她立刻帮他接听，却是叶夫人打来的．深更半夜，接听儿子手机的竟然是冯丰，她不知是怒是喜，只问：“叶嘉呢？" 她迟疑一下，还是道：“他受伤了，在C 大附属医院… … ”
叶嘉正在看那幅衣襟，皱着眉头，待明白是母亲打来电话时，要阻止冯丰已经来不及了，赶紧用右手去拿了电话过来：“妈，我没事，一点事情都没有… … ”
话没说完，叶夫人早已挂了电话。
他见冯丰面上微微闪过一丝不安，拉住她的手，笑起来：“怕我妈责怪你吗, " 
冯丰没有做声。叶嘉此次受伤，完全是因为自己，叶夫人把儿子看得高于一切，只怕来了，决不可能对自己有什么好脸色。最主要的是，这一次完全是自己理亏，无论叶夫人说出什么话，自己也只得忍了。
如此一想，她心里反倒坦然了，如果叶夫人要就此责备自己几句，自己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她笑起来，拉开话题：“叶嘉，你饿不饿？" 
不知为什么，从她眼里一闪而过的那丝愧疚和不安之意让叶嘉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没有回答她，过了一会儿才慢慢道：“小丰，我为你做什么事情都是应该的，你不必感到愧疚！" 
她心里一震，一句话也回答不上来。
“小丰，你是我的妻子，可是，我对你的付出甚至远远不及其他人来得多。保护你，本来就是我的义务，只是过去，我很少尽责，才让你一次次陷入险境．这一次的意外，也不过是一个巧合而已，更不能怪你。事实上，我们本来就该甘苦与共，无论是我为你做了什么或者你为我做了什么，大家彼此都不应该感到愧疚！小丰，如果今天是你为我做了什么，我绝不会感到愧疚的！ " 
她心里忽然有点慌乱，说不出的慌乱，好像每多接受一点叶嘉的好处，就是更加沉重的负担，因为无以为报，所以，总是想稍稍保持一点距离？
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心底早己把叶嘉当了“前夫”？有谁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接受“前夫”的任何好处，而觉得理直气壮吗？
那种微妙的心理变化，是这一刹那间才明白的，不是法津上的身份差异，而是心底最深处的自发意识。
只是叶嘉！叶嘉这个呆子，却从来不曾改变，自始至终，把自己当作了最信任的“妻子”。 

她忽然觉得羞愧。
她无法面对他的目光，微微吸一口气，低声道：“我去给你倒一杯水。”
叶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其实，倒水根本不需要去门外，只是，她忘了，她的脚步仓促，心绪紊乱，那是因为自己的母亲即将到来……
叶嘉是母亲的儿子，远远大过是她冯丰的丈夫！
这两者原本该是天平的两端，需要平衡，可是，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竟然完全让一端失衡陷落！
所以，她才会觉得情不自禁地恐俱，这也是曾经的一年多的婚姻生活带给她的全部的感受！
他靠在床头上，微微闭着眼晴，这一刻，心里那么述惑，在母亲和妻子之间的难题，竟然一点也不比面对那神秘莫测的暗中黑手来得简单。那不是高强度的肉体对抗，可是，却是千丝万缕的心灵慢慢磨损的创伤，是一场无法言喻的长久的拉据战。而冯丰，就是这场拉锯战的失败者，一闻“敌声”，就立刻高挂免战牌，主动退出这场战争了！
门被轻轻推开，他睁开眼睛，见她两手空空，这时，才在角落里去倒一杯热水，端着走过来，强笑道：“叶嘉，你喝水吗？" 
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放到一边，轻轻拉她坐在自己身边，她刚坐下，就听得一阵敲门声，那么急促。
她惊得差点跳起来，一下挣脱叶嘉的手去开门，果然，门口正是叶夫人和她的专职司机。
她低声道：“您… … ”
叶夫人满面焦虑，根本顾不得和她论话，直接奔到叶嘉的床边，连声道：儿子，你怎么啦？儿子，你很严重吗？儿子，发生什么事情了？… … ”
她一叠连声地问，叶嘉只是微笑着看着她，等她不说话了，才道：“妈，我没事，只是出了点小车祸，撞伤了一点… … ”
“车祸？怎么会出车祸？" 
她的锐利的目光转向冯丰，冯丰情不自禁地悄然后退了一步，事实上，自从叶夫人进来后，她就一直默默地远远站在一边。
这是那么强烈的“弱势”的感觉，每当叶夫人一出现，她就明白，自己只能拥有叶嘉的极其徽小的一部分，他的大部分，是属于叶夫人的。
叶夫人的目光看着儿子，话却是问冯丰的：“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你们去了哪里？" 
叶嘉一点也没有忽略母亲的目光，若无其事：“妈，不过是一点意外，我们出去吃饭回来，我开车，无意中碰到了一裸树… … ”
叶夫人半信半疑地看看儿子手腕上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和头上的伤痕，她自然不知道那是匕首利伤的．再看看冯丰额头上那块微徽处理过的大包，本来想责备她几句，可是，见儿子的目光，却又说不下去，心里郁闷得不行，只道：儿子，头部的震荡一点也大意不得，这儿天要好好护理… … ”
“呵，妈，一点小伤而已，何必小题大做？" 
“你这孩子，这也叫小伤？不行，我得好好照顾你。对了，老王……，”她叫自己的贴身司机，“赶紧去安排一下，找最好的护理和医生… … ”
“不用，我已经安排好了．" 
叶夫人又徽微抱怨起来：“儿子，你可不能大意，这些天要好好静养，我马上呀咐家里的厨房给你炖汤，医院里是吃不到什么东西的……”
“妈，不用了！" 
“什么不用？这一次，你一定要听我的。" 
叶夫人目光转向冯丰：“小丰，这么晚了，你也受伤了，去休息一下吧。" 
“谢谢。”
冯丰点点头，看看叶嘉，很快收回目光。叶夫人明显不愿意自己呆在这里，而且，他们的阵仗那么大，也根本就不需要自己照顾叶嘉，又何必留下来跟她作对呢？
她刚刚转身，忽然听得叶嘉的声音：“小丰… … ”
她回头，强笑道：“怎么啦？" 
“你过来。" 
没法，她只好慢慢走到他身边，他一下拉住了她的手，声音温柔得出奇：小丰，我受伤了，你就不管我了？" 
他这样的表情，就像一只快被遗弃的小狗，可怜巴巴的．她满面通红，却被叶嘉拉得更紧，声音也更加可怜了：“小丰，你就忍心扔下我一个人？"
 老大一个男人，竟然如此“作”，冯丰哭笑不得，真是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而且，他的目光是真诚的，是那种热切的期待。她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结结巴巴地道：“我也困啦… … 要回去休息，我… … 明天再来看你吧… … ”
“不，你不陪着我，我根本睡不着。小丰，你不能因为自己困，就不管我了……”
叶夫人在一边看着儿子那样的神情举止，儿子竟然在求这个女人留下！是他需要她留下！这个女人，只会令儿子受伤，可是，他却希望她留下！ 
冯丰无法回答，叶嘉的目光转向母亲：“妈，你回去休息吧，有小丰陪我就行了。”
叶夫人勉强道：“儿子，小丰也受了伤，她自己也困了，你不能耽误她… …” 
“呵呵，妈，你就不用担心这么多了。小丰是我的妻子，又是年轻人，她照顾我是应当的。你岁数大了，不能太过操劳，你回去休息吧，要是累坏了，我还得担心你的身体… … ”
叶夫人待要说什么，但见儿子的目光十分坚定，又含了一丝请求，完全是铁了心要和这个女人在一起。
她没法，只好点点头。
叶嘉暗自松了口气．
叶夫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才离开，冯丰送她到门口，正要进去，却听她低声道: “小丰，你出来，我有话要给你说… … ”
冯丰犹豫了一下，却听得叶嘉的声音：“小丰，我想喝水… … ”
明明他的床前还放着一杯温水，叶夫人知道儿子作怪，淡淡道：“儿子，我和小丰说儿句话也不行吗？" 
叶嘉还要说什么，冯丰向他使了个眼色，伸手轻轻关上门，和叶夫人来到了外面的会客室．
冯丰先开口：“伯母，有什么话就请说吧。”
叶夫人盯着她的眼睛：“你曾经自杀过？" 
冯丰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叶嘉？" 
“当然不是！" 





                          189 抱歉是一种爱

“我也听了许多传闻，说你为一个叫做黄晖的男孩子自杀，因为他为救你牺牲了自己……”
　　一个为了其他男人自杀的女人，对自己的儿子来说，是何其不公平的事情？如果一点也没有爱过，她会为他自杀？还有阴魂不散的李欢——她对自己的儿子，究竟还剩下几分真心？为什么天下会有这么复杂的女人？她为什么就不能像其他女人一样简单点，不要这样折腾不休？
　　“叶嘉这一次受伤，我不相信是因为意外！也不知道你究竟惹到了什么人，究竟会让叶嘉面临什么样的危险……你知道，我一直不喜欢你，现在，更是不希望叶嘉和你一起……”
　　一个母亲，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和危险在一起，这有什么好苛责的？
　　冯丰苦笑一下，其他，现在自己也不希望和叶嘉在一起，不止是叶嘉，自己甚至不希望再和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在一起，其实，有人关心，很多时候并不是一种福分，反倒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如果就是自己一个人，亡命躲避危险或者干脆就悄悄地死去，也无人过问，就如街头曝尸荒野的乞丐，无牵无挂，又何尝不是一种洒脱？
　　“可是，叶嘉执意要和你在一起，并且不顾危险，所以，我只有一个要求，希望你至少待他如待黄晖一般真心……如果你做不到，就请离开他吧，不要不爱他，又害了他……”
　　冯丰还没回答，门“呯”的一声打开，叶嘉站在门口，眼里冒出一族微小的火焰来，胸膛起伏，声音却十分镇定：“妈，我和小丰都累了，要休息了，你们先回去吧……”
　　“儿子……”
　　“叶嘉！”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住口，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这是两人第一次“下面交锋”时刻被叶嘉看到，甚至，两人都不知道叶嘉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妈，小丰是我的妻子，她遭遇危险时，地是别人在保护她，我本来就没有尽到丈夫的义务，该被责怪的是我，你怎么反倒去责备她？”
　　冯丰从未见过叶嘉如此轻描淡写的“震怒”。
　　那是他的母亲！她轻轻拉一下他的袖子，很是不安：“叶嘉……别这样。”
　　叶嘉没有做声，只反手握住她的手，揽住她的肩膀，看着母亲淡淡道：“妈，妻子照顾丈夫是天经地义的，所以，今晚就小丰照顾我了，你放心吧。”
　　叶夫人却想着他的话“丈夫的义务！”
　　在上次冯丰遇险，黄晖因她而死的时候，儿子的确还是冯丰法定的丈夫！只是，那时儿子陪着自己在国外。如果，那一次死的是冯丰？！儿子又会是什么心境？
　　叶夫人仿佛第一次认清这个事实——自己的儿子，是个成年男人，是别个女人的丈夫，他有自己独立的家，要承担起对另一个女人的义务和责任！
　　现在，那个女人有危险了，他说他是她的“丈夫”——所以要尽到保护她的责任！
　　明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叶夫人却好像现在才醒悟过来其中的奥秘，她怔了一下，才道：“你们要互相照顾，我先走了。”
　　“妈，你放心吧。”
　　　
　　叶夫人等已经走了，两人回到病房，叶嘉靠在床头柜上，只是一声不吭。
　　冯丰挨着他坐下，轻声道：“叶嘉，怎么啦？”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母亲的话言犹在耳“希望你至少待他如待黄晖一般真心”——母亲和其他任何人都不知道，黄晖是自己心口永远的疼和伤疤。别的男人为救自己的妻子而死，自己又算什么？自己有什么资格向一个死去的人叫板？
　　黄晖其实是为自己而死的，如今，人们却将这笔债记在了冯丰身上，就连冯丰自己，也背上了这样沉重的包袱，也许，一生都会背着这样的包袱。
　　如果两个之间一直存在这样深重的阻隔，今后，又怎么能真正走到一起？

　　本来，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他都准备彻底放手了，可是，因为这个晚上的险境，他才明白，自己决不能放手，也不可能放手了，难道放手之后，又让李欢去为她而死？
　　即使她要选择放手，也得等一切都平息之后。
　　“小丰……”
　　“嗯。”
　　她应一声，只垂了目光，轻轻道：“叶嘉，你母亲没有说错，我不能在记挂着黄晖的同时又和你或者其他任何人在一起，这是不道德的……”
　　“可是，小丰，你并不爱他，你只是愧疚，对他感到抱歉……他去了，你心里惦念着他，我完全能够理解，可是，你不能永远存着这样歉疚的心态……”
　　“谁说抱歉不也是一种爱呢！”
　　这次轮到叶嘉怔住。
　　谁说抱歉不也是一种爱？
　　爱情自然不止“激情”这一种，生活中，有多少的爱，本来就是因为抱歉、同情、怜悯、愧疚等等而滋生的？如果排除了这些情绪，爱情又还有多少单纯的成分？
　　原来，即使是愧疚——也在她心里根深蒂固了！
　　他许久没有做声，她也是一径沉默。
　　许久，还是冯丰先开口，声音十分疲倦：“叶嘉，你好好休息一下，天快亮了，我也去休息一下……”
　　“小丰，不要走……”他猛然将她拥在怀里，这一刻，忽然那么清晰地明后，她要逃离了，要独自离开——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黄晖！
　　这才是她全部的理由！
　　他了解她，好像是天生的那种默契，她最细微的神情他都看在眼里，又怎么能让她逃离呢？
　　她轻轻推他：“叶嘉，怎么啦？我没有要走，我只是去梳洗一下，你放心，今天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今天会陪着，明天呢？后天呢？
　　今天不过一天，那么漫长的以后呢？
　　她不明白，并不是因为她危险自己才要一直陪着她，而是自己也有“危险”——那种从实验室里长久封闭后出来的空虚的危险！再也没有了知心爱人的柔情等待！没有了两情缱倦的温存体贴的危险！
　　自己和她在一起，世人都认为她“高攀”了，都以为是自己在为她付出，她占了自己老大的便宜。其实不是这样，他们不了解，她也在为自己付出——那种任何其他人都给不了的温存快乐，两情相悦！这样的付出，更是求也求不到的。

　　爱啊，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其他人，即便母亲，又能窥得几分酸甜苦辣？

　　有些爱是别人强加自己却一点也不想要的，有一些爱却是自己不可或缺，最适合自己，滋润枯燥的生活的。冯丰于自己，就是滋润枯燥生命的后者。
　　“叶嘉，你要好好休息，我们还要找出那些神秘人呢……”
　　她的声音响在耳边，他倏然惊醒，心里灵光一闪：
　　如果找到那些神秘人，找到背后黑手，让黄晖没有白死——她的心结是不是就会完全解开？
　　自己怎么竟然连如此简单的道理也没有明白？
　　这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令他不禁笑起来；“小丰，我饿了……”
　　冯丰忽见他变得喜笑颜开，莫名其妙地来一句“我饿了”，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嘟囔，“这深更半夜的，哪里有东西吃嘛。”
　　他眨眨眼睛：“会有办法的。”然后，按了一下床头的铃，很快，来了一个护士，他吩咐一下，护士立刻出去，不到10分钟，就弄了一些吃的来。
　　“小丰，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她看他吃的津津有味，生精虎猛的，跟先前可怜巴巴的样子形成鲜明对照，心里一直嘀咕，为什么现在的男人一个个都擅长“变脸”了？
　　
　　叶家。
　　难得的一个不眠之夜。guigui
　　叶夫人回去时，叶霈的书房还亮着灯，自从她从国外回来后，叶霈回家的次数明显增多了，夫妻俩虽然已经分房而居，但是，他的这些变化，她还是清楚的。
　　至于叶霈的那位妙龄情人，据江湖传言，已经被他用钱打发了，就连那栋房子也做了处理。这是叶霈多年的习惯，叶夫人一点也不觉得稀奇。并不是不知道，而是一直装不知道，现在，大家好像又回到了装聋作哑的日子，彼此客客气气，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有些东西，不是装着不存在，它就不存在。叶夫人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权衡之后，如何取舍也早就心中有底了。她想，自己和“丈夫”，其实并不是丈夫，而是一种合作伙伴关系，如此一想，对他的私生活就完全释然了——哪里有人会去干涉合作伙伴私生活的？
　　
　　叶霈的生活很有规律，极少如此晚睡，叶夫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书房门口敲敲门。
　　“进来。”
　　书房的门虚掩着，叶霈坐在一张梨花木的明朝大椅子上看一本书。他还很健康，看书都不用戴老花镜，见妻子进来，只放下书，看着妻子：“去了哪里，这么晚才回来？”
　　“儿子受伤了，我去医院看他。”
　　他讶然道：“儿子怎么会受伤？严重不？”
　　“不太严重，出了一点小车祸，儿子是这么说的。”

　　车祸？
　　叶霈直起身子，皱着眉头：“怎么会这样？他和谁在一起？”
　　“冯丰。”
　　“果真是她。”
　　叶夫人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了：“儿子这样下去太危险了，你想想办法吧……”
　　“什么危险？”
　　“难道你不知道冯丰去年年底因为一个叫黄晖的男孩子自杀过？看样子，冯丰是惹上什么仇家，她倒好，自己不死，连累死一个男孩子，如今，又扯上了儿子，她现在天天和儿子在一起，我看儿子今晚的受伤就不简单……”
　　“你是说儿子是因为冯丰受伤的？那冯丰呢？”
　　“她倒没什么，只是额头上撞了一个包，显然是儿子护着她，儿子的伤势比她严重多了。也不知道儿子是怎么想的，这个女人为了其他男人而自杀，可他还对她死心塌地，唉……”
　　“冯丰那次是遇到意外抢劫，连罪犯都抓住判刑了，怎么现在还有这么多事？这个冯丰，可真是麻烦人物……”他皱起眉头，“这一次到底是交通事故还是其他事情？”
　　“不管是交通事故还是其他，总之，这个女人就是个克星，黄晖死了，她和谁在一起，谁就危险，可是儿子偏偏不离开她，所以，你得想想办法……”
　　“我能想什么办法？”
　　“至少要保护儿子的安全，而且，大家都知道她是叶家的媳妇，她自己出了什么事情，我们也不好交代……为了保证儿子的安全，就得保证她的安全！”
　　叶霈想了想：“干脆叫他们回家住，回家总会安全一些。”
　　“我问问儿子，就怕他不愿意。”
　　“你明天吩咐下去，将属于叶嘉的那套院子整理出来。既然他们都高调亮相，大家也知道叶家有这么样一个媳妇了，一直不回家住也说不过去。你放心，叶嘉为了她，一定会答应的。”
　　叶夫人可没有这么笃定，纵然叶嘉会答应，冯丰呢？
　　
　　李欢得知叶嘉遇袭赶来时，叶嘉已经准备出院了。
　　叶嘉的伤并不重，冯丰额头上的大包依旧红肿。他十分惊讶，三人商议了一会儿，他听得叶嘉已经将那几样收集的东西拿去化验，不禁暗暗佩服他早有准备。
　　正说话时，叶嘉的电话响起，是叶霈打来的，叫他带冯丰一起回家。
　　叶嘉挂了电话，见二人都望着自己，并没有说出父亲的如意算盘，只若无其事，“我家里有事，叫我回去一趟。”
　　叶夫人回去了，估计叶家上下都坐不住了，叶嘉处于危险境地，叶家人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冯丰本来是要送叶嘉回C大的，此刻犹疑一下，自己总不好送他回家吧？
　　“小丰，你放心，我家里已经派人来接我了。”
　　“那就好。”
　　不一会儿，已经传来敲门声，竟然是叶霈夫妇亲自前来，后面，跟着两名司机兼保镖的男子。
　　叶霈夫妇显然没料到李欢也在病房里，叶夫人愣了一下，还是叶霈面不改色：“李欢，你也在？”


                                       190 亡命时刻

　　李欢礼貌地跟二人打招呼，叶夫从虽然对他的出现大为不满，却又不好说什么，只淡淡应一声，看着儿子，眼神才变得温和起来；“儿子，我们来接你回家。”
　　叶霈立刻补充道：“是接你们夫妻回去。”他看着冯丰，神态如最和蔼的长者，“小丰，你是叶家的媳妇，现在叶嘉受伤了，就一起回家住，便于照顾。”
　　叶夫人连忙道：“是啊，属于叶嘉的独立院子已经收拾好了。”
　　“这个……”
　　冯丰做不得声，只转头看叶嘉。
　　李欢听得这一句“你是叶家的媳妇”——心里大是不快，心想，这家人唱的是哪一出？冯丰早就和叶嘉离婚了，怎么还是他家媳妇了？
　　可是，他看叶嘉和冯丰的表情，觉得有点蹊跷，就没有作声，只是镇定自若地看着叶嘉。
　　叶嘉也没有料到父母一起前来，而且如此高调地要自己“夫妻”二人回家住。本来，他高调宣布自己和冯丰是夫妻是向叶家和大众表明冯丰的身份，现在，发生了这些事情后，如果再说冯丰和自己早就签署了离婚协议书，叶家怎么还会给予她半点庇护？可是，要叫冯丰和自己回叶家去住，那她也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作茧自缚，他皱皱眉头：“爸，妈，这不过是个意外，你们不用担心，我在研究所还有许多工作，等忙完了这段时间，我会和小丰一起回来住的……”
　　冯丰点头如捣蒜：“嗯，忙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吧。”
　　叶夫人见冯丰如此说，心里隐隐发怒，这个女人，也太不替自己的儿子着想了，怒道：“儿子，有什么工作比生命还重要？”
　　“妈，你太夸张了，不过是一场小小的交通意外，哪里就能扯上什么生命问题？”
　　李欢忽然插了一句：“叶医生所在的休息室，稳如泰山，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叶霈锐利的目光轻轻在三人面上扫过，李欢自是面不改色，冯丰也一点没有惊惶，以前，她在叶霈面前，总是觉得这个大家长太过高高在上，可是，自从看到他和一位年轻女郎在一起后，对他那层秩序道德维护者的面纱已经觉得不足为奇，所以，面对他的目光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震慑力，只站在叶嘉的身边，悄悄拉着他的手：“你们不要提心，我会好好照顾叶嘉的，放心吧……”
　　叶霈夫妇见儿子态度如此坚决，知道没法再劝，只好作罢，不过，却坚持亲自送儿子回C大。
　　李欢出门，看着他们一家四口上车，他看冯丰一眼，她只是跟在叶嘉身边。明明知道他二人不过做戏，可是，心里却忍不住的一种酸楚。
　　她终究是对叶嘉余情未了的！
　　一家四口坐同一辆车。
　　叶霈坐在前面，叶嘉母子和冯丰坐后面。
　　这是一家人第一次如此聚在一起，叶嘉坐在中间，觉得有点奇怪，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妻子，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伸出手，分别拉住了二人的手。
　
　　叶夫人和冯丰不经意地对视一眼，三人都觉得有点奇怪。
　　来到叶嘉的临时住所，叶霈夫妻要进去，叶喜却阴挡了，只说这里禁止非工作人员进出。
　　冯丰心里有点奇怪，自己和李欢都进去过，为什么叶嘉不让父母进去呢？
　　叶霈夫妻也不以为意，只叮嘱叶嘉几句，就上车走了。
　　冯丰想起那间屋子里不少的报警按钮以及其他装备，再看看叶嘉对父亲的防备态度，心里不知怎地很是安，想问什么，又不好问。
　　叶嘉柔声道：“小丰，据我判断，那伙人就是在等着我们自己去李欢的别墅送死，他们目前还不打算到大庭广众之下作怪，所以，你只要不走出C大，应该还是安全的。”
　　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点点头：“叶嘉，你好好歇着，我今天下午还有课，晚上再来看你。”
　　叶嘉看她满眼的血丝，“小丰，你也先去休息一下吧，这两天连续熬着，你也受不了。”
　　“嗯。”
　　上了两堂课，才4点多，刚到宿舍门口，见李欢徘徊在那里，也不知等了多久了。
　　“冯丰，下课啦？”
　　“嗯。”
　　他看她额头上的包，柔声道：“还疼不疼？”
　　“不。”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她想起叶嘉，还有他的轻伤，却听得电话响起，是叶嘉的声音：“小丰，我有一个紧急的会议，要离开几天，你这几天和李欢在一起，不要一个人行动好不好？”
　　“你的伤还没有好啊……”
　　“小丰，你不要担心我。你一定要和李欢在一起，不然我也不放心，好不好？”
　　她咬着嘴唇，看看李欢，李欢却了然地点点头：“我才见过叶嘉，他出发得匆忙。”
　　她叹息一声，经历了这几个夜晚，李欢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的了。电话那端，叶嘉听她答应，才松了口气。
　　可是，这个“不离开”，究竟是如何不离开法呢？这二人是不是过于小题大做呢？
　　李欢好像看破了她的心思，立刻道：“冯丰，我在C大宾馆租了一间套房，有两个房间……”
　　她瞪大了眼睛，又和李欢同一屋檐下？
　　“非常时期，非常处理，冯丰，等过了这一段时间，你想怎么样都行。”

　　自己还能怎么处理？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结束？这个书念起又还有何滋味？冯丰简直要崩溃了，心想，究竟哪一天才能到头啊？
　　已经是夏季了，可是，却一直没有太多火热的气息，每天几乎都是恰到好处的温度，有关专家天天说全球气候变暖，可是，也没有热到什么地步嘛。
　　这天，芬妮回C城，打电话约二人一起吃饭，加上陈姐所说的女性会所投资计划已经正式纳入，也需要商量一下，众人就约在一起。
　　李欢对这个项目很有兴趣，当即拍板要投资做股东，冯丰本来只出100万做小股东的，见李欢半路杀进来，陈姐一副大力欢迎的姿态，只好不事。
　　陈姐笑起来；“小丰，这样你就变成大股东了……”
　　“李欢才是。”
　　芬妮笑道：“李欢跟你是一起的，登记的股权又是你的名字，自然你才算大股东。”
　　冯丰心里不说，但想起这个项目的确前景不错，又不好当众和李欢撇个一干二净，但见他微笑着看自己，眼神温柔，巴不得掐他一把，只是不理他，装没看见。
　　陈姐见这二人，一个是丈夫的姿态，一个却是路人甲姿态，心里暗笑这两个真是冤家，她在商场纵横多年，第一次见到一个男人完全无所顾忌地把所有家当交给一个女人，心里也微微有些动容，心想，冯丰要错过了这样一个男人，倒真是可惜了。
　　项目落实，彼此谈得也很愉快，一起吃了午饭，从饭店出来，已经快到两点了。
　　由于芬妮的衣服不小心弄脏了一点儿，旁边就是C城最大最豪华的购物商场，她便提议去买几件衣服。
　　众人便陪着她前去。
　　她在11楼的一个熟悉的品牌区试衣服，另三人就在休息区等候。
　　李欢转头，见旁边新出一件湖绿色连衣裙很是好看，颜色，款式都很典雅，立刻道：“冯丰，你也去试一下吧。”
　　冯丰也看到了这条裙子，觉得异常清新宜人，这是设立在11楼的顶级品牌区，来这里买衣服的女人极少有先看价格的，但冯丰一看要一万多块，觉得太贵了，就不愿去试。
　　陈姐笑起来：“小丰，你要向芬妮学习，女人年轻时就是要打扮得美美的，以后老了，想穿也没得穿，何必对自己太过苛刻？快去试试吧……”
　　冯丰心想，我又不是芬妮，不是明星，何必用这么贵的东西装扮自己？普通人这么穿，能买得起几件衣服？
　　可是，盛情难却，加上自己也喜爱这条裙子，只打定主意，穿了看看，坚决不买。
　　李欢一直看着她拿了衣服进试衣间，收回目光正要和陈姐说话，却见芬妮已经换了新装向二人走来。
　　他还没开口，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似乎都在晃动，一看，陈姐和芬妮都在晃动。
　　“地震了……”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整栋大楼好像都摇晃起来，衣架子、衣模东倒西歪，人都开始站不稳了，顾客、店员……没命地往门外冲去。
　　芬妮吓得花容失色，还是陈姐反应快，立刻道：“快跑……”然后立刻就跑了。
　　李欢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恐惧，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正呆着呢，却见芬妮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伸手来拉他：“李欢，快跑……”
　　“不行，冯丰还在试衣间……”“来不及了，快跑……”
　　他也顾不得回答她，立刻就往试衣间冲去。芬妮立刻随着众人往门外冲去。

　　冯丰正脱了外衣准备换裙子，猛烈一阵摇晃，站都站不稳，她一阵头晕目眩，却听得李欢大力撞门，声音惊惶：“冯丰，快开门，快……”
　　她吓得赶紧拉开门，李欢不由分说，拉了她就往门口跑。
　　“李欢……”
　　她尖叫一声，李欢才发现她只穿着一套内衣。
　　此时，一些衣服架子已经开始往地上倒，不时要砸到人身上，李欢一把抱起她，抱在怀里就往门口冲……

                                 
                                   191   信任和警惕

    宋博士又反复地看了看遥控器才抬起头：“李先生，这个遥控器非常蹊跷，看样子，大部分工件已经失灵，而且，难以找到被遥控的对象……”
    李欢只是点头，回答不上来。
    这时，已经快中午了，宋博士放下遥控器，对李欢道：“这个东西估计是什么奇人遗失的，对于一般收藏者来说，它并没有什么值得玩味的价值，远不如你那套李青金弓努……”
    “哈，那就太遗憾了，我本来也指望它增值，能卖个好价钱的。" 李欢一副商人的口吻，宋博士有些不满，觉得这个男人并昨真正的“收藏家" ，而且，和他谈论的时候，他时文物虽然颇有眼光，但是时其艺术价值却不太重视。
    宋博士的目光又看向他那套错金弓弩：“这套弓弩的价值远在昨晚那柄匕首之上，是北魏孝文帝使用的真品……”
    李欢大笑起来：“对啊，我正是希望找个好买家，能够脱手得到一笔价钱，我投资做生意，需要一些资金……”
    宋博士听他说出一个天价的数目，和一副“囤积居奇”的暴发户嘴脸，更是觉得此人俗不可耐，心里觉得奇怪，此人相貌举止跟言行怎么完全是相反的？他微微摇摇头就起身告辞。
    李欢道：“宋博士，我陪您去酒店看匕首。" 
    “看了错金弓弩，其他的就不太有兴趣了”宋博士摇摇头，时李欢浑身的饲哭味很不感胃，只向叶嘉告辞。
    他性子古怪，说走就走，李欢也不挽留。
    宋博士没有驾车，叶嘉就要送他回去。
    冯丰心里存着诸多疑问，本来想找叶嘉好好谈谈，可是，叶嘉立刻就要走了。叶嘉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好像要跟自己说些什么。
    事实上，从见面到现在，他一直感到她要说什么，却一直苦于没有机会、他向她眨了眨眼晴，冯丰立刻明白过来，他是在说送了宋博士立刻就会和自己联系，便高兴地点点头。
    直到叶嘉的车子开走，她才吐出一口气来，回头看李欢，却见他一直盯着那个遥控器，表情十分古怪。
    她从他的手里拿过遥拉器，一一地看按那儿个按妞，也感觉不到什么异样，“李欢，你说那三个按钮是做什么的？" 
    李欢摇摇头：“我也是猜想，莫非当时和萧昭业他们在一起的还有其他人？
    这想法和冯丰的完全相同，她沉吟一下：“会不会是三个大暴君？看来，收集小暴君灵魂的人，本意是要分析他们凶恶的本质，因为都是问类收集。现在有两个按妞失灵，证明那两个已经不存在了。可是，最大的这一个……”
    她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李欢，你说抓了刘子业他们的人会不会就是这个最大按钮控制的人？他会不会是一个最大的暴君，侥幸逃脱变成什么人，然后，想抓了我们……”
    李欢也骇然地看着她，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她的话听起来明明是异想天开，可是仔细一思索，不知怎么又很有点道理。
    中午的阳光从大开着的客厅的窗户里洒进来，已经有了热气，可是，两人却不由自主地觉得一阵寒冷。
    李欢拉了冯丰就往外走，握住她的手，但觉她的手心一片冰凉，不由得笑起来：“胆小鬼，吓成这样……”
    她微微红了脸，强行分辩道：“我哪里有在害怕？" 
    说话间，两人已经上车，车子驶出这片阴森森的园区，冯丰才吐出一口气来“李欢，你真应该把这座房子卖了，太吓人了。" 
    “肯定要卖的，这里也真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话没说完，听得冯丰的手机响起，“喂，叶嘉啊，你到了？我到哪里找你……”
    冯丰挂了电话，立刻道：“李欢，送我回C大吧，我要去找叶嘉谈谈。”
    “谈什么？" 
    “那个黑影那么像他，这次我亲眼看到了，我不会连叶嘉的身形都不认得。”
    李欢有点犹豫，这也是他心里无法解开的一个疑惑，明知不太可能是叶嘉，但若不是他，那身形会是谁的？自己会弄错，以冯丰时他的熟悉程度也会弄错？

“冯丰，你还是别去问他……”
    “为什么？" 
    “既然他不承认是他，只怕你问也没用，而且，只怕他……”
    “你是说，有可能是叶嘉本人，他却不承认？我若去问他，他会对我不利？”
    李欢没有做声．
    冯丰认真道：“李欢，你也太小看叶嘉了。我非常了解叶嘉，他绝不是这种人。如果是他，他一定会承认，如果不是他，就大有蹊跷，我们就应该按此追查，也叫他多个警惕……”她看李欢不以为然的样子，补充道：“而且，叶嘉绝时不可能害我！" 
    这倒是真的。
    只是，李欢心里的谜团越来越大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冯丰见他一直况默，微笑起来：“李欢，你要相信叶嘉……”
    “我干嘛要相信他？" 
    “因为我相信他‘" 

    因为我相信他！
   李欢想起她曾对自己说过的类似的话，微微有些动容，好一会儿才道：“冯丰，轮到信人，我真是不如你……”
    “呵呵，你皇帝做久了，孤家寡人嘛，能相信谁呢？" 
    “可是，我相信你。这个世界上，我谁都不相信了，也会相信你。"
    “那谢谢啊。呵呵，还真是我的荣幸呢。" 
    两人的心情都轻松了一点，看看已到C大门口了．
    “李欢，我去找叶嘉，你不用管我了，你忙自己的去吧。" 
    “行，下午5点半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就住在字校。" 
    他睑了眼晴：“谁叫你不听话的？" 
    我干嘛要听你的话？她心里这样想，但知道李欢的性子，真怕他晚上又来，转动了眼珠：“我以后都会跟你先通气的，不会一个人行动了。" 
    她狡黯的眼神里并没有多大诚意，他下了车，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的眼晴：“冯丰，我知道你在赌气，怪我以前那样待你，所以危险来时，你也想抛下我，自己一个人承担，并以此来也击我……”
    她没有反驳。心里想的是，我又何必受你好处，再让你为我担心？如果有人要我冯丰死，我又何必拉你陪葬？
    “你要行动的时候，希望先想想黄晖！他为你而死，就是希望你好好活着！你贸然行动的时候自然不必考虑我，但是，可否想想黄晖的死值不值得？" 
    仿佛有人在心底狠狠地插了一刀，她愤怒地瞪着李欢，就是这个男人，每一次，都会毫不留情地替他人撕开伤口！
    她蓦地转身就走，每走一步都那么僵硬．所有要刻意忘记的东西，又重新浮现出来。好像一种沉重的十字架压在心底，永远也无法祛除。
    李欢看着她离去，心里异常的难受又后悔。黄晖之死，本来就是她的心债，自己又一次刺中了她的痛处。可是，他又找不到别的更好的方法，就如一个顽劣到极点的小孩子，你怎么担心她就怎么和你作对，因此，只好下狠手。guigui

    通往叶嘉休息室的距离变得无比的漫长。这一刻心乱如麻，完全忘记了该去找他做什么，冯丰走了半晌，停下脚步，只想，何必再去添加无谓的麻烦？黄晖很轻易地就死了，至今，不过得到一个“抢劫杀人”的结论：而自己什么时候死，其实，谁又能说得清楚呢？李欢追查那么久，不也毫无头绪？
    心里的好奇、恐俱似乎都在土崩瓦解，也罢，何不听天由命？死活由天，自己这样主动出击，能找出些什么呢？
    抬起头，不远处就是叶嘉所在的那栋大楼了‘她正在犹豫，却见一个人从大门口出来，正是叶嘉，老远地向她招手：“小丰……”
    她走了过去，强笑着招呼他一声，他仔细看她几眼，一边和她往休息室走，一边低声问：“小丰，脸色不好啊，怎么啦？" 
    “没什么，只是心里有些疑问。" 
    二人进屋，冯丰在沙发上坐下，也不拐弯抹角，细声道：“叶嘉，我昨晚在李欢的别墅发现一个人，他的背影和你一模一样，我以为是你！" 
    叶嘉倏然变色：“又有这事？" 
    冯丰点点头，眼种十分困惑。
    以前李欢这样说，他心不以为意，可是，现在是冯丰亲眼看到，两人对彼此的熟悉程度是其他人不可想象的，如果她都这样说，那个人影肯定就不止是“行似”自己那么简单了。
    心里有种越来越强烈的诡异的感觉，他柔声道：“小丰，你把详细情况告诉我一下。" 
    冯丰很仔细地讲了昨晚的见闻，包括在哪里见到“叶嘉背影”的详细环境描述。末了，她又看看叶嘉的身形，心里涌起和叶嘉同样的诡异：那明明就是叶嘉！
    叶嘉沉思了一下：“小丰，据你判断，那个人有没有想害你的倾向？" 
    “没有！只是他不愿见我，没有停留。”她肯定地摇摇头，虽然是深夜那样的恐俱情况下，可是，见到那个身影，她一点也没有觉得俱怕。


                          192  初露端倪

    叶嘉松了口气，幸好那个人无意害她。而据李欢的描述，那个人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危害他的举动。看样子，这个人经常都潜伏在别墅周围，也不知是在寻找什么。他想，那个“叶嘉”在那里干什么呢？寻找遥控器还是错金弓努？还是其他目的？
    “叶嘉，明明知道不是你，可是，我偏偏又觉得那是你，哎，我也说不出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呵呵，小丰，别害怕，不会有两个叶嘉的……”
    “我没有害怕，有两个叶嘉我也不怕。我看到你怎么会害怕？" 
    他轻轻拍拍她的手，有意无意地看看她胸前的项链，柔声道：“小丰，下次要去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如果那个和叶嘉神似的身影一起出现？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情况是很奇怪，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看看。" 
    “嗯，小丰，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吃晚饭吧。" 
    “不用了，我去食堂，现在还有饭。" 
    他凝视着她的眼晴：“小丰，你这一整天都在奔波，也没有好好吃饭。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她避开他的目光：“吃食堂吗？" 
    他双眼发亮：“吃食堂也没关系。" 
  她立刻后悔起来，要是叶嘉和自己出现在大庭广众的食堂之下，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但叶嘉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他越来越高调地向外界表明自己是他的“妻子”——甚至申请特殊的“保护令”，如果他不是判断出了很危险，怎么会这样做？
    只怕自己越是靠近他，他本人也就越是危险。
    两人出门，她看看外面来来往往的人，低声道：“叶嘉，我们还是换一个地方吃饭吧？" 
    他有点失望：“不吃食堂吗? " 
    她笑起来：“当然不了，上次你和李欢宰我，这次，你得请好一点的……”
    他叹息一声：“小丰，我有说要请你吗？我也指望你拿饭卡请我一顿呢。”
    她惊叹：“不是谁提出吃饭就谁请客的呜？这是国际惯例。” 
    他哑然失笑，这是她自己规定的惯例吧。
    手机响起，是李欢打来的：“冯丰，放学时间早过了……”
    她淡淡道：“我和叶嘉吃饭，你不用管我。" 
    李欢征了一下，她既然和叶嘉在一起，自然是安全的，只叮嘱她一声小心点，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叶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小丰，李欢也是担心你，他昨晚找不到你，很着急……”
    “其实，我根本不会有什么事情，你们何必着急？我这些天不都是好好的嘛？你们今后不要再担心我了！" 
    这样的情况下，越是有人关心，心理压力越是大，她想，叶嘉、李欢，他们谁又会成为下一个黄晖呢？难道说那潜在的黑手就不会动他们？谁能保证？
    “这些日子，我就跟被软禁了似的，天天生活在别人眼皮下面，一点自己的空间、隐私都没有了……如果一直这样，活着也没有什么滋味……”
    她的语气越来越不好，叶嘉看着她，暗叹一声，“小丰，我以前没有想到这一点，给你造成了很多烦恼，时不起……”
    她心里一酸，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自己在叶嘉面前也变得越来越变横，只是，他却毫不介意，一直都默默地容忍着。
    叶嘉没有再继续下去，转移了话题：“小丰，今天想怎么宰我呢？" 
    他见她还是不说话，又笑起来：“小丰，这次你不宰我，下一次我也会狠狠宰你的，你不用替我省钱……”
    “哼，我才不会再请你呢。" 
    “那一直都我请你。" 
    “这还差不多。" 
    两人来到以前常去的一家饭店，点的几个菜都是她喜欢的，加上奔波一天，也饿了，就毫不客气地大吃起来，尤其是那个墨鱼鸡汤，特别鲜美，她连喝了好几碗，好像许久也不曾这样大吃大喝过。
    两人出门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她看看满城的灯火，叶嘉忽道：“小丰，我们今晚再去看一下吧。" 她心里的疑惑比叶嘉止严重，现在又有人作伴，立刻点点头：“走吧，我们悄悄去，也许欢能发现那个奇怪的人影呢。"
 
    两人这次是有备而去。
    在别墅前面一公里处，叶嘉将车停在一个较为隐蔽的地方，两人步行而去。由于周围高大树木很多，越近别墅，光线就越是黯淡。
    “哧”的一声，不知是什么东西蹿过，冯丰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却强咬住嘴唇，心里砰砰乱跳。她本来走在前面，叶嘉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在她手心轻轻捏了一下，她立刻反手握住他的手，心里好像有了点底气。
    顺着声音，两人都见得人影一闪，是往湖边而去。
    叶嘉立刻拉了她往湖边追去，湖水的银白一闪，他看得真切，那个一闪而过的黑衣人，和自己的身形一点也不相像，

这时，冯丰也发现了，如果不是那个“叶嘉”，其他人出现在这里，显然是不怀好意．她紧张得手心渗出汗来，本来想叫叶嘉独自追去，可是，自己又害怕，只是抓住叶嘉的手拼命往前跑。
    跑得一段巨离，又是一阵风声，这一次，叶嘉立刻松开她的手扑了上去，也就是一瞬间，斜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就跑。
    饶是冯丰早有准备，也被捂个正着，双腿一阵乱瞪乱踢，叶嘉己经跑了回来，一拳就像那人打去。
    那人身形一晃，叶嘉一拳落空，但是他也来不及跑，手一松，冯丰就拼命挣脱，叶嘉已经跑过来，一下抱住了她。
    也许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惊声道：“叶嘉，小心……”
    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重重地向叶嘉背心砸去，叶嘉轻轻一推她，一侧身，另外一柄匕首正好刺在他的左手手臂上，而叶嘉的一脚也踢在了他的脸上。那人吃疼，转身就跑，后面的人伸手又去抓冯丰，叶嘉顾不得追他，抢身上前，只听得“嘶”的一声，那个人的衣服被撕下一大截，拔腿就跑了。
    叶嘉待要再追，左手一阵火辣辣的，冯丰拉住他，惊惶地小声道：“叶嘉，我们快走……”
    他用右手几乎是半抱了冯丰就跑，两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过了最茂密的树林区，哪里还有一丝偷袭者的影子？
    “小丰，我们再回去看看……”
    “不行，叶嘉，你受伤了……”
    此刻，冯丰满手都是鲜血，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我们快走，快啊……”
    她死死拉住叶嘉，拖了就往前跑。跑得几步，脚步一阵踉跄，几乎摔倒在地。叶嘉一把楼住她，声音十分镇定：“小丰，不要怕，没事……”
    好在前面就是停车处了。两人飞奔过去，冯丰气喘吁吁地：“叶嘉，你手受伤了，我来开车吧……”
    她考了驾照后，心从来没有单独上路过、叶嘉摇摇头：“小丰，我来……”

    这个时候，她不敢再争执，立刻坐好，系好安全带，叶嘉立即发动车子。冯丰看他，只见他紧紧捧着一幅衣襟和一个什么小东西，正是从刚刚那个人身上撕下来的。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叶嘉将东西寒在口袋里。
    待得车子快要驶向大件路时，看列街上穿梭往来的车辆，冯丰才松了口气，抚着心口：“吓死我了……”
    话音未落，忽听得叶嘉道：“不好，刹车失灵了……”
    冯丰还来不及反应，前面一辆车擦身而过，叶嘉的手一歪，控制不住，车子一下装向街边的一棵大树……
    眼前一花，几乎是立刻冯丰就失去了知觉，待睁开眼晴时，只见叶嘉侧面护住自己，他自己紧紧闭着眼晴，额头上全是血迹。
    “叶嘉，叶嘉……”
    她惊慌失措地喊他，好一会儿，叶嘉才醒过来，也睁开眼晴，抹抹额头上的血迹，拉了她就下车：“小丰，快走……”
    她见叶嘉并无大碍，心里一喜，两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就往前走。此时己是深夜，过拄的出租车并不多，冯丰惊吓得走路双腿都打颤，只拉着叶嘉的手，拉着满手的血，一个劲地叫他：“叶嘉，叶嘉……”
    叶嘉楼住她的肩膀，轻轻摇她一下，笑起来：“小丰，干嘛怕成这样？我没事。" 
    “没事吗？真的没事吗？" 
    “真的。" 
    这时，一辆出租车路过，两人赶紧上车。
    司机问：“去哪里？" 
    " C大附属医院。" 
    经过简单检查，叶嘉的左手刺伤，头部微微受了点震荡．而冯丰，幸好叶嘉及时护住她，只额上撞了个红包，顶着，样子十分可笑。
    她在叶嘉的病床边坐下，依旧惊魂未定，小小声说：“叶嘉，我连累你了……”
    “不，小丰，这次我有重大发现。" 
    她眼晴一亮：“什么发现？" 
    他取出那幅衣襟，另外一个是一只手套：“攻击我们的一共是四人，其中一个受了轻伤，一个留下了指纹，我随身带了一些东西，足以暂时提取保存这两种东西，凭借血液化验和指纹鉴定，至少我们可以找到两个人……”




193章——作秀的男人

    冯丰大喜过望，长久以来，她和李欢总是找不到明显的证据，每次刚有头绪就断了。这一次，只怕那些人也绝对想不到叶嘉会早做准备茯得这些东西。
   "这些人，一定是神秘人指使的.”
   "对，就是那些想害你的人。遣憾的是，没有见到我们想找的人。”
   "他们居然连你也加害！ ”
   这些人不仅害自己，而且显然是在叶嘉的车上动了手脚。是谁人如此大胆？ 竟然连叶嘉也会加害？
   正说话间，叶嘉的手机响起。她立刻帮他接听，却是叶夫人打来的，深更半夜，接听儿子手机的竟然是冯丰，她不知是怒是喜，只问："叶嘉呢？”
   她迟疑一下，论是道："他受伤了，在C大附属医院……”
   叶嘉正在看那幅衣襟，皱着眉头，待明白是母亲打来电话时，要阻止冯丰已经来不及了，赶紧用右手去拿了电话过来："妈，我没事，一点事情都没有……”
   话没说完，叶夫人早已挂了电话.
   他见冯丰面上微微闪过一丝不安，拉住她的手，笑起来："怕我妈责怪你吗？”
   冯丰没有做声。叶嘉此次受伤，完全是因为自己，叶夫人把儿子看得高于一切，只怕来了，决不可能对自己有什么好脍色。最主要的是，这一次完全是自己理亏，无论叶夫人说出什么话，自己也只得忍了。
   如此一想，她心里反倒坦然了，如果叶夫人要就此责备自己几句，自己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她笑起来，拉开话题："叶嘉，你饿不饿？ ”
   不知为什么，从她眼里一闪而过的那丝愧疾和不安之意让叶嘉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没有回答她，过了一会儿才慢慢道："小丰，我为你做什么事情都是应该的，你不必感到愧疫！”
   她心里一震，一句话也回答不上来。
   "小丰，你是我的妻子，可是，我对你的付出甚至远远不及其他人来得多。 保护你，本来就是我的又务，只是过去，我很少尽责，才让你一次次陷入险境， 这一次的意外，也不过是一个巧合而已，更不能怪你。事实上，我们本来就该甘苦与共，无论是我为你做了什么或者你为我做了什么，大家彼此都不应该感到愧
疚！小丰，如果今天是你为我做了什么，我绝不会感到愧疾的！”
   她心里忽然有点慌乱，说不出的慌乱，好像每多接受一点叶嘉的好处，就是更加沉重的负担，因为无以为报，所以，总是想稍稍保持一点距离？
   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心底早已把叶嘉当了 "前夫"？有谁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接受"前夫"的任何好处，而觉得理直气壮吗？
   那种微妙的心理变化，是这一刹那间才明白的，不是法律上的身份差异，而是心底最深处的自发意识。
   只是叶嘉！叶嘉这个呆子，却从来不曾改变，自始至终，把自己当作了最信任的"秦子"。
   她忽然觉得羞愧.
   她无法面对他的目光，微微吸一口气，低声道："我去给你倒一杯水.”
   叶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其实，倒水根本不需要去门外，只是，她忘了，她的脚步仓促，心绪紊乱，那是因为自己的母亲即将到来——
   叶嘉是母亲的儿子，远远大过是她冯丰的丈夫！
   这两者原本该是天平的两端，需要平衡，可是，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 自己竟然完全让一端失衡陷落！
   所以，她才会觉得情不自禁地恐俱，这也是曾经的一年多的婚姻生活带给她的全部的感受！
   他靠在床头上，微微闭着眼晴，这一刻，心里那么迷惑，在母亲和妻子之间的难题，竟然一点也不比面对那神秘莫测的暗中黑手来得简单.那不是髙强度的肉体对抗，可是，却是千丝万缕的心灵慢慢磨损的创伤，是一场无法言喻的长久的拉锯战.而冯丰，就是这场拉锯战的失败者，一闻"敌声"，就立刻高挂免战牌，主动退出这场战争了 ！
   门被轻轻推开，他睁开眼晴，见她两手空空，这时，才在角落里去倒一杯热水，端着走过来，强笑道："叶嘉，你喝水吗？”
   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放到一边，轻轻拉她坐在自己身边，她刚坐下，就听得一阵敲门声，那么急促。
   她惊得差点跳起来，一下挣脱叶嘉的手去开门，果然，门口正是叶夫人和她的专职司机。
   她低声道："您……”
   叶夫人满面焦虑，根本顾不得和她说话，直接奔到叶嘉的床边，连声道："儿子，你怎么啦？儿子，你很严重吗？儿子，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一叠连声地问，叶嘉只是微笑着看着她.等她不说话了，才道："妈，我没事，只是出了点小车祸,撞伤了一点……”
  "车祸？怎么会出车祸?"
  她的锐利的目光转向冯丰，冯丰情不自禁地悄然后退了 一步，事实上，自从叶夫人进来后，她就一直默默地远远站在一边.
   这是那么强烈的"弱势'的感觉，每当叶夫人一出现，她就明白，自己只能拥有叶嘉的极其微小的一部分，他的大部分,是属于叶夫人的。
   叶夫人的目光看着儿子，话却是问冯丰的："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你们去了哪里？ ” 
   叶嘉一点也没有忽略母亲的目光，若无其事："妈，不过是一点意外，我们出去吃饭回来，我开车，无意中碰到了一棵树……”
   叶夫人半信半疑地看看儿子手腕上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和头上的伤痕，她自然不知道那是匕首刺伤的.再看看冯丰额头上那块微微处理过的大包，本来想责备她几句，可见儿子的目光，却又说不下去，心里郁闷得不行，只道："儿子，头部的震荡一点也大意不得，这几天要好好护理……”
   "呵,妈，一点小伤而已,何必小题大做?”
   "你这孩子，这也叫小伤？不行，我得好好照顾你。对了，老王……”她叫自己的贴身司机，"赶紧去安排一下，找最好的护理和医生……”
   "不用，我已经安排好了. ” 叶夫人又微微抱怨起来："儿子，你可不能大意，这些天要好好静养，我马上吩咐家里的厨房给你炖汤，医院里是吃不到什么东西的……”
   "妈，不用了！"
   "什么不用？这一次，你一定要听我的。”
   叶夫人目光转向冯丰："小丰，这么晚了，你也受伤了，去休息一下吧。”
   “谢谢。”
   冯丰点点头，看看叶嘉，很快收回目光.叶夫人明显不愿意自己呆在这里， 而且，他们的阵仗那么大，也  根本就不需要自己照顾叶嘉，又何必留下来跟她作对呢？
   她刚刚转身，忽然听得叶嘉的声音："小丰……”
   她回头，强笑道："怎么啦？”
   "你过来.”
   没法，她只好慢慢走到他身边，他一下拉住了她的手，声音温柔得出奇：“小丰，我受伤了，你就不管我了？”
   他这样的表情，就像一只快被遗弃的小狗，可怜巴巴的，她满面通红，却被叶嘉拉得更紧，声音也更加可怜了："小丰，你就忍心扔下我一个人？”
   老大一个男人，竟然如此"作"，冯丰哭笑不得，真是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而且，他的目光是真诚的，是那种热切的期待.她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结结巴巴地道："我也困啦……要回去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吧……”
   "不，你不陪着我，我根本睡不着。小丰，你不能因为自己困，就不管我了......”
   叶夫人在一边看着儿子那样的神情举止，儿子竟然在求这个女人留下！是他需要她留下！这个女人，只会令儿子受伤，可是，他却希望她留下！
   冯丰无法回答，叶嘉的目光转向母亲："妈，你回去休息吧，有小丰陪我就行了. ”
   叶夫人勉强道："儿子，小丰也受了伤，她自己也困了，你不能耽误她……”
   "呵呵，妈，你就不用担心这么多了，小丰是我的妻子，又是年轻人，她照顾我是应当的.你岁数大了，不能太过橾劳，你回去休息吧，要是累坏了，我还得担心你的身体……”
   叶夫人待要说什么，但见儿子的目光十分坚定，又含了一丝请求，完全是铁了心要和这个女人在一起。    她没法，只好点点头.
   叶嘉暗自松了口气.
   叶夫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才离开，冯丰送她到门口，正要进去，却听她低声道："小丰，你出来，我有话要给你说……”
   冯丰犹豫了 一下，却听得叶嘉的声音："小丰，我想喝水……”
   明明他的床前还放着一杯温水，叶夫人知道儿子作怪，淡淡道："儿子，我和小丰说几句话也不行吗？”
   叶嘉还要说什么，冯丰向他使了个眼色，伸手轻轻关上门，和叶夫人来到了外面的会客室.
   冯丰先开口："伯母，有什么话就清说吧.”
   叶夫人盯着她的眼晴："你曾经自杀过？”
   冯丰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叶嘉？”
  "当然不是！ ”


194章——抱歉也是一种爱


   "我也听了许多传闻，说你为一个叫做黄晖的男孩子自杀,因为他为救你牺牲了自己……”
   一个为了其他男人自杀的女人，对自己的儿子来说，是何其不公平的事情？ 如果一点也没有爱过，她会为他自杀？还有阴魂不散的李欢——她对自己的儿子，究竟还剩下几分真心？为什么天下会有这么复杂的女人？她为什么就不能像其他女人一样简单点，不要这样折腾不休？
   "叶嘉这一次受伤，我不相信是因为意外！也不知道你究竟惹到了什么人， 究竟会让叶嘉面临什么样的危险……你知道，我一直都不喜欢你，现在，更是不希望叶嘉和你在一起……”
   一个母亲，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和危险在一起，这有什么好苛责的？
   冯丰苦笑一下，其实,现在自己也不希望和叶嘉在一起，不止是叶喜，自己甚至不希望再和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在一起.其实，有人关心，很多时候并不是一种福分,反倒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如果就是自己一个人，亡命躲避危险或者干脆就悄悄地死去，也无人过问，就如街头曝尸荒野的乞丐，无牵无挂，又何尝不是一种洒脱？
   "可是，叶嘉执意要和你在一起,并且不顾危险，所以，我只有一个要求， 希望你至少待他如待黄晖一般真心……如果你做不到，就请离开他吧，不要不愛他，又害了他……”
   冯丰还没回答,门"砰'的一声打开,叶嘉站在门口，眼里冒出一簇微小的火焰来,胸膛起伏，声音却十分镇定："妈，我和小丰都累了，要休息了，你们先回去吧……”
   “儿子......”
  “叶嘉！”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住口，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这是两人第一次"正面交锋”时刻被叶嘉看到.甚至，两人都不知道叶嘉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妈，小丰是我的妻子，她遭遇危险时，却是別人在保护她，我本来就没有尽到丈夫的义务，该被责怪的是我，你怎么反倒去责备她？”
   冯丰从未见过叶嘉如此轻描淡写的"震怒"。
   那是他的母亲！她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很是不安："叶嘉……别这样.”
   叶嘉没有做声，只反手握住她的手，揽住她的肩膀，看着母亲淡淡道:"妈，妻子照顾丈夫是天经地义的，所以，今晚就小丰照顾我了，你放心吧。”
   叶夫人却想着他的话"丈夫的义务！”
   在上次冯丰遇险，黄晖因她而死的吋候，儿子的确还是冯丰法定的丈夫！只是，那时儿子陪着自己在国外.如果，那一次死的是冯丰？ ！儿子又会是什么心境？
   叶夫人仿佛第一次认清这个事实一一自己的儿子，是个成年男人，是別个女人的丈夫，他有自己独立的家，要承担起对另—个女人的义务和责任!
   现在,那个女人有危险了，他说他是她的"丈夫"——所以要尽到保护她的责任！
   明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叶夫人却好像现在才醒悟过来其中的奥秘。她怔了一下，才道:"你们要互相照顾，我先走了。”
   “妈，你放心吧。”
   叶夫人等已经走了。两人回到病房，叶嘉靠在床头柜上，只是一声不吭。
   冯丰挨着他坐下，轻声道：“叶嘉，怎么啦？”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母亲的话言犹在耳"希望你至少待他如待黄晖一般真心”——母亲和其他任何人都不知道,黄晖是自己心口永远的疼和伤疤。别的男人为救自己的妻子而死，自己又算什么？ 自己有什么资格向一个死去的人叫板？
   黄晖其实是为自己而死的，如今，人们却将这笔债记在了冯丰身上，就连冯丰自己，也背上了这样沉重的包袱。也许，一生都会背着这样的包袱.
   如果两个人之间一直存在这样深重的阻隔，今后，又怎么能真正走到一起？
   本来，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他都准备彻底放手了 ，可是，因为这个晚上的险境，他才明白，自己决不能放手，也不可能放手了。难道放手之后 ，又让李欢去为她而死？
   即时她要选择放手，也得等一切都平息之后。
   “小丰......”
   “嗯。”
   她应一声,只垂了目光，轻轻道："叶嘉，你母亲没有说错,我不能在记挂着黄晖的同时又和你或者其他任何人在一起,这是不道徳的……”
   '可是，小丰,你并不愛他，你只是愧疚，对他感到抱歉……他去了，你心里惦念着他，我完全能够理解，可是，你不能永远存着这样歉疚的心态……”
   "谁说抱歉不也是一种愛呢！”
   这次轮到叶嘉怔住.
  谁说抱歉不也是一种愛？
   爱情自然不止"激情"这一种，生活中，有多少的愛，本来就是因为抱歉. 同情.怜悯.愧疾等等而滋生的？如果排除了这些情绪，爱情又还有多少单纯的成分？
   原来，即便是愧疚——也在她心里根深蒂固了！
   他许久没有做声，她也一径沉默.
   许久,还是冯丰先开口，声音十分疲倦:"叶嘉，你好好休息一下，天快亮了.我也去休息一下……”
  '小丰，不要走......."他猛然将她拥在怀里，这一刻，忽然那么清晰地明白，她要逃离了.要独自离开一一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黄晖！ 
   这才是她全部的理由！
   他了解她，好像是天生的那种默契，她最细微的神情他都看在眼里。又怎么能让她逃离呢？
   她轻轻推他："叶嘉，怎么啦？我没有要走，我只是去梳洗一下.你放心， 今天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今天会陪着，明天呢？后天呢？
   今天不过一天，那么漫长的以后呢？
   她不明白，并不是因为她危险自己才要一直陪着她，而是自己也有"危险" ——那种从实验室里长久的封闭出来的空虛的危险！再也没有了知心愛人的柔情等待的危险！没有了两情缱绻的温存体贴的危险！
   自己和她在一起，世人都认为她"高攀"了，都以为是自己在为她付出，她占了自己老大的使宜.其实不是这样，他们不了解，她也在为自己付出——那种任何其他人都给不了的温存快乐，两情相悦！这样的付出，更是求也求不到的。
   爱啊，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其他人，即使母亲，又能窥得几分酸甜苦辣？
   有些愛是别人强加自己却一点也不想要的；有一些愛却是自己不可或缺，最适合自己，滋润枯燥的生活的.冯丰于自己，就是滋润枯燥生命的后者。
   "叶嘉，你要好好休息，我们还要找出那些神秘人呢……” 她的声音响在耳边，他倏然惊醒，心里灵光一闪：
   如果找到那些神秘人，找到背后黑手，让黄晖没有白死——她的心结是不是就会完全解开？
   自己怎么竟然连如此简单的道理也没有明白？
   这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令他不禁笑起来："小丰，我饿了……”
   冯丰忽见他变得喜笑颜开，莫名其妙地来一句"我饿了"，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嘟囔道，"这深更半夜的，哪里有东西吃嘛.”
   他眨眨眼睛：“会有办法的。”然后,按了 一下床头的铃，很快，来了一个护士.他吩咐一下，护士立刻出去，不到10分钟，就弄了 一些吃的来. 
   "小丰，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她看他吃得津津有味，生精虎猛的，跟先前可怜巴巴的样子形成鲜明对照，心里一直嘀咭，为什么现在的男人一个个都擅长“变脸”了？
   叶家。
   难得的一个不眠之夜。
   叶夫人回去时，叶霈的书房还亮着灯.自从她从国外回来后,叶霈回家的次数明显增多了，夫妻俩虽然已经分房而居，但是，他的这些变化，她还是清楚的。
   至于叶霈的那位妙龄情人，据江湖传言,已经被他用钱打发了，就连那栋房子也做了处理.这是叶霈多年的习惯，叶夫人一点也不觉得稀奇.并不是不知道，而是一直装不知道。现在，大家好像又回到了装聋作哑的日子,彼此客客气气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有些东西，不是装着不存在，它就不存在的.叶夫人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权衡之后，如何取舍也早就心中有底了.她想，自己和"丈夫"，其实并不是丈夫.而是一种合作伙伴关系，如此一想，对他的私生活就完全释然了——哪里有人会去干涉合作伙伴私生活的？
   叶霈的生活很有规律，极少如此晚睡。叶夫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书房门口敲敲门。
   "进来'，
   书房的门虛掩着,叶霈坐在一张梨花木的明朝大椅子上看一本书.他还很健康，看书都不用戴老花镜，见妻子进来，只放下书，看着妻子："去了哪里，这么晚才回来？”
   "儿子受伤了，我去医院看他。”
   他讶然道：“儿子怎么会受伤？严重不？”
   “不太严重，出了一点小车祸。儿子是这么说的。”
   车祸？
   叶霈直起身子，皱着眉头：“怎么会这样？他和谁在一起？”
   “冯丰。”
   “果真是她。”
   叶夫人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了：“儿子这样下去太危险了，你想想办法吧......”
   “什么危险？”
   “难道你不知道冯丰去年年底因为一个叫黄晖的男孩子自杀过？看样子，冯丰是惹上了什么仇家,她倒好，自己不死，连累死了一个男孩子，如今，又扯上了儿子。她现在天天和儿子在一起，我看儿子今晚的受伤就不简单……”
   "你是说儿子是因为冯丰受伤的？那冯丰呢？"
   "她倒没什么，只是额头撞了一个包，显然是儿子护着她，儿子的伤比她严重多了。也不知道儿子是怎么想的，这个女人为了其他男人而自杀，可他还对她死心塌地，唉……”
   冯丰那次遇到意外抢劫 ，连罪犯都抓住判刑了 、怎么现在还有这么多事？这个冯丰，可真是麻烦人物......”他皱起眉头，"这一次到底是交通事故还是其他事情? ”

   "不管是交通事故还是其他，总之，这个女人就是个克星，黄晖死了，她和谁在一起，谁就危险，可是儿子偏偏不离开她.所以.你得想想办法......"  
   "我能想什么办法? ”
   "至少要保护儿子的安全。而且，大家都知道她是叶家的媳妇，她自己出了什么事情，我们也不好交代……为了保证儿子的安全，就得保证她的安全！ 
   叶霈想了想："干脆叫他们回家住，回家总会安全一些. ”
   "我问问儿子.就怕他不愿意.”
   "你明天吩咐下去,将属于叶嘉的那套院子整理出来。既然他们都高调亮相，大家也知道叶家有这么样一个媳妇了，一直不回家住也说不过去.你放心，叶嘉为了她，一定会答应的。”
   叶夫人可没有这么笃定，纵然叶嘉会答应，冯丰呢？
   李欢得知叶嘉遇袭赶来时，叶嘉已经准备出院了 。
   叶嘉的伤并不重,冯丰额头上的大包依旧红肿。他十分惊讶，三人商仪了一会儿,他听得叶嘉已经将那几样收集的东西拿去化验，不禁暗自佩服他早有准备。
   正说话时，叶嘉的电话响起，是叶霈打来的，叫他带冯丰一起回家。
   叶嘉挂了电话，见二人都望着自己，并没有说出父亲的如意算盘，只若无其事，"我家里有事，叫我回去一趟.”
   叶夫人回去了， 估计叶家上下都坐不住了，叶嘉处于危险境地，叶家人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冯丰本来是要送叶嘉回C大的，此刻犹疑一下，自己总不好送他回家吧？
   "小丰，你放心，我家里已经派人来接我了.”
   “那就好。”
   不一会儿，已经传来敲门声，竟然是叶霈夫妇亲自前来，后面，跟着两名司机兼保镖的男子.
   叶霈夫妇显然没料到李欢也在病房里、叶夫人楞了一下，还是叶霈面不改色："李欢，你也在？”


195章——亡命吋刻

    李欢礼貌地眼二人打招呼,叶夫人虽然对他的出现大为不满,却又不好说什，只淡淡应一声，看着儿子，眼神才变得温和起来：“儿子，我们来接你回家。”
   叶霈立刻补充道："是接你们夫妻一起回去.”他看着冯丰，神态如最和蔼的长者，“小丰，你是叶家的媳妇,现在叶嘉受伤了，就一起回家住,便于照顾。”
   叶夫人连忙道："是啊，属于叶嘉的独立院子已经收拾好了. ”
   "这个……”
   冯丰做不得升，只转头看叶嘉.
   李欢听得这一句"你是叶家的媳妇"——心里大是不快.心想，这家人唱的哪一出？冯丰早就和叶嘉离婚了，怎么还是他家的媳妇了？
   可是，他看叶嘉和冯丰的表情，觉得有点蹊跷，就没有做声，只是镇定自若地看着叶嘉。
   叶嘉也没有料到父母一起前来，而且如此高调地要自己"夫妻"二人回家住。本来，他高调宣布自己和冯丰是夫妻为的是向叶家和大众表明冯丰的身份，现在，发生了这些事情后.如果再说冯丰和自己早就签署了离婚协议书，叶家怎么还会給予她半点庇护？可是，要叫冯丰和自己回叶家去住，那她也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作茧自缚，他皱皱眉头："爸，妈，这不过是个意外，你们不用担心，我在研究所还有许多工作，等忙完了这段时间，我会和小丰一起回来住的……”
   冯丰点头如捣蒜："嗯，忙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吧.”
   叶夫人见冯丰如此说，心里隐隐发怒，这个女人，也太不替自己的儿子着想了，怒道："儿子，有什么工作比生命还重要?”
   "妈，你太夸张了.不过是一场小小的交通意外，哪里就能扯上什么生命问题了?”
   李欢忽然插了一句：“叶医生所在的休息室，稳如泰山，想必不会有什么为题吧？”
   叶霈锐利的目光轻轻在三人面上扫过.李欢自是面不改色，冯丰也一点没有惊惶，以前，她在叶霈面前，总是觉得这个大家长太过高高在上，可是，自从看到他和一位年轻女郎在一起后，对他那层秩序道德维护者的面纱已经觉得不足为奇，所以，面对他的目光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震慑力，只站在叶嘉的身边,悄悄拉着他的手："你们不要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叶嘉的，放心吧……”
   叶霈夫妇见儿子态度如此坚决，知道没法再劝，只好作罢。不过，却坚持亲自送儿子回C大。
   李欢出门，看着他们一家四口上车。他看冯丰一眼，她只是跟在叶嘉身边。明明知道他二人不过是做戏，可是，心里却忍不住的一种酸楚。
   她终究是对叶嘉余情未了的！ 
   一家四口坐的同一辆车。
   叶霈坐在前面，叶嘉母子和冯丰坐后面。
   这是一家人第一次如此聚在一起，叶嘉坐在中间.觉得有点奇怪。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妻子，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伸出手，分别拉住了二人的手.
   叶夫人和冯丰不经意地对枧一眼，三人都觉得有点奇怪。
   来到叶嘉的临时住所，叶霈夫妻要进去.叶嘉却阻挡了，只说这里禁止非工作人员进出。
   冯丰心里有点奇怪，自己和李欢都进去过，为什么叶嘉不让父母进去呢?
   叶霈夫妻也不以为意，只叮嘱叶叶嘉几句，就上车走了.
   冯丰想起那间屋子里不少的报警按钮以及其他装备，再看看叶嘉对父亲的防备态度，心里不知怎地很是不安，想问什么，又不好问。
   叶嘉柔声道:"小丰，据我判断，那伙人就是在等着我们自己去李欢的别墅送死，他们目前还不打算到大庭广众之下作怪，所以，你只要不走出C大，应该还是安全的。”
   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点点头：“叶嘉，你好好歇着，我今天下午还有课，晚上再来看你.”
   十嘉看她满眼的血丝，"小丰，你也先去休息一下吧.这两天连续熬着，你也受不了。”
   “嗯。”
   上了两堂课，才4点多.刚到宿舍门口.见李欢徘徊在那里，也不知等了多久了。
   “冯丰，下课啦？”
   “嗯。”
   他看她额头上的包，柔声道：“还疼不疼？”
   “不。”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她想起叶嘉，还有他的轻伤，却听得电话响起，是叶嘉的声音:"小丰，我有一个紧急的会议，要离开几天，你这几天和李欢在一起，不要一个人行动好不好？”
   “你是伤还没有好啊......”
   "小丰，你不要担心我。你一定要和李欢在一起，不然我也不放心，好不好？”
   她咬着嘴唇，看看李欢，李欢却了然地点点头："我才见过叶嘉，他出发得匆忙。”
   她叹息一声，经历了这几个夜晚，李欢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的了，电话那端，叶嘉听她答应.才松了 口气。
   可是，这个"不离开”，究竟是如何不离开法呢？这二人是不是过于小题大做呢？
   李欢好像看破了她的心思，立刻道:"冯丰，我在C大宾馆租了一间套房，有两个房间......”
   她瞪大了眼睛，又和李欢同一屋檐下？
   “非常时期，非常处理，冯丰，等过了这一段时间.你想怎么样都行.”
   自己还能怎么处理？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结束？这个书念起又还有何滋味？冯丰简直要崩溃了，心-想，究竟要哪一天才能到头啊？
   已经是夏季了，可是，却一直没有太多炎热的气息，每天几乎都是恰到好处的温度,有关专家天天说全球气候变暖，可是.也没有热到什么地歩嘛。
   这天，芬妮回C城.打电话约二人一起吃饭.加上陈姐所说的女性会所投资计划已经正式纳入轨道，也需要商量一下，众人就约在了 一起.
   李欢对这个项目很有兴趣，当即拍板要投资做股东。冯丰本来只出100万做小股东的，见李欢半路杀进来，陈姐有一副大力欢迎的姿态，只好不语。
   陈姐笑起来：“小丰，这样你就变成大股东了…… ”
   "李欢才是。”
   芬妮笑道："李欢跟你是一起的，登记的股权又是你的名字,自然你才算大股东。”
   冯丰心里不悦，但想起这个项目的确前景不错，又不好当众和李欢撇个一干二净，但见他微笑着看着自己，眼神温柔，巴不得掐他一把.只是不理他，装没
看见.
   陈姐见这二人，一个是丈夫的姿态，一个却是路人甲的姿态，心里暗笑这两个真是冤家，她在商场纵横多年，第一次见到一个男人完全无所顾忌地把所有家当交给一个女人，心里也微微有些动容，心想，冯丰要错过了这样一个男人，倒真是可惜了。
   项目落实，彼此谈得也很愉快.一起吃了中午，从饭店出来，已经快到两点了。
   由于芬妮的衣服不小心弄脏了一点儿，旁边就是C城最大最豪华的购物商场，她便提议去买几件衣服。

   众人便陪她前去。
   她在11楼的一个熟悉的品牌区试衣服，另三人就在休息区等候。
   李欢转头，见旁边新出的一件湖绿色连衣裙很是好看，颜色，款式都很典雅，立刻道："冯丰，你也去试一下吧.”
   冯丰也看到了这条裙子，觉得异常清新宜人,这是设立在11楼的顶级品牌区，来这里买衣服的女人极少有先看价格的.但冯丰一看要一万多块，觉得太贵
了，就不愿去试。
   陈姐笑起来："小丰，你要向芬妮学习，女人年轻时就是要打扮得美美的， 以后老了，想穿也没得穿，何必对自己太过苛刻？快去试试吧……”
   冯丰心想，我又不是芬妮，不是明星，何必用这么贵的东西装扮自己？普通人这么穿，能买得起几件衣服？
   可是，盛情难却，加上自己也喜愛这条裙子.只打定主意，穿了看看，坚决不买.
   李欢一直看着她拿了衣服进试衣间，收回目光正要和陈姐说话.却见芬妮已经换了新装向二人走来。
   他还没开口，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堅个人似乎都在晃动，一看.陈姐和芬妮都在晃动。
   “地震了......”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整栋大楼好像都摇晃起来，衣架子，衣模东倒西歪，人都开始站不稳了，
，顾客.店员......，没命地往门外冲去。
   芬妮吓得花容失色，还是陈姐反应快，立刻道："快跑……”然后立刻就跑了。
   李欢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恐惧，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正呆着. 却见芬妮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伸手来拉他："李欢，快跑……”
   “不行，冯丰还在试衣间里……”
   “来不及了，快跑......”
   他也顾不得回答她，立刻就往试衣间沖去。芬妮立刻随着众人往门外冲去. 
   冯丰正脱了外衣准备换裙子，猛烈一阵摇晃，站都站不稳。她一阵头暈目眩，却听得李欢大力撞门，声音惊惶：“冯丰，快开门，快......"
   她吓得赶紧拉开门，李欢不由分说，拉了她就往门口跑。
   "李欢……”
   她尖叫一声，李欢才发现她只穿着一套内衣
   此时一些衣服架子已经开始往地上倒，不时要砸到人身上.李欢一把抱起她， 抱在怀里就往门口冲……


196章——宰相出马

   电梯打开，李欢正要进去，冯丰尖声道："跑楼梯……”
   李欢见居然没有一个人坐电梯，所有人都往楼梯跑，立刻跟着众人就往楼梯
跑。11楼一7楼的人都不太多，还能跑得飞快，越往下人就越多，几乎拥挤成一团，大家飞速逃窜，大楼的两端好像在左右摇晃，商场的楼梯实在太长，好像过了一万年，怎么也跑不下去。前面一群穿高跟鞋的女人，速度怎么也快不起来，有后面的人跑上来拼命往前沖，眼看就要挤倒人，情况更是危急……
   李欢急中生智，大声道："大家稳住，有序地跑，不要挤，前面的快点……
   慌乱中有人带头维护秩序.大家一下镇定多了， 一个个扶着楼梯拼命往下跑
   李欢不停地喊着，冯丰在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只觉得楼梯两端摇晃得那么厉害，不知是到了五楼还是四楼，可是，要"脚踏实地"还是那么艰难，这该死的楼梯，怎么永远都跑不完？她眼前一黑，心想，自己和李欢，难道今天要葬生在此？
   楼梯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奔跑中，一名孕妇几乎被击倒，冯丰惊呼一声，李欢腾出手拉她一把，终于，沖到了底楼。
   可是，底楼的情况并不妙.已经开始拌瓷砖和石灰块了，奔跑中，一块瓷砖砸下来，李欢一低头，紧紧护住冯丰，瓷砖从他的左肩擦过，划得鲜血淋漓，也不知道疼痛，更加亡命飞奔，终于沖出了大门……
   街道上人山人海，旁边就是一个加油站，对面是一个消防中队的大门。李欢果决地抱着冯丰跑到消防中队大门口，才惊魂未定地站定。
   周围全部是人，许多女士裹着浴巾就跑出来了，还有一些打着赤脚，更有几个男女，浴巾也没得，都是全棵，好像旁边是一家洗浴中心，
   李欢立刻抱着冯丰闪进旁边的IC卡电话亭，让她站在地上，飞速脱下自己身上的衬衣给她穿上。
   李欢的衬衣又长又大，这一罩下去，倒跟穿了一件长裙子似的，连大腿都遮住了大部分。
   冯丰緩过一口气来，这才"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车子还在那家商场的地下停车场，是大中去停的，李欢给他打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冯丰忽然想起陈姐和芬妮，急忙道："她们两个呢？”
   "她们先跑，估计早已下去了。”
   地震虽然厉害，但是房屋没有倒塌，李欢立刻判断出，并没有人有生命危险，也不太在意，拿了电话，拔打两人的号码都不通，通讯早已中断。
   冯丰着急起来，立刻拨打叶嘉的电话，他在楼上实验室工作，也不知有没有危险，可是，怎么也打不通。
   又打黄妈妈和黄爸爸的电话，依旧打不通。
   再打珠珠电话，依旧不通。
   她越想越焦虑，反复拨打，可是，没有一个电话能够打通。
   李欢赤着上身，紧紧拉住她的手："走吧，冯丰我们先离开这里……”
   冯丰跟着他走了几步，赤脚踢着地上的碎石，一阵钻心地疼痛，"唉哟"一声，李欢立刻道："我背你走。”
   她无奈，只好伏在他的背上，却见他的左边肩头已经划破老长一条口子，肩上的血把白衬衣都染了一片。
   "李欢，你受伤了……。”
   "没事，我们先离开这里。”
   此时此刻，冯丰也无计可施，只伏在他的肩上，满脸的泪水擦在他的脖子上。沿途的街道上挤满了人，交通几乎陷入了瘫痪。每一辆出祖车都有人，李欢不知招了多少次手，也根本打不到车。几乎过了一个小时，才好不容易来了一辆公交车.前门已经拥挤得根本就无法上人，后门下了十几个人，李欢赶紧背着她从后门上去，这才将她放下来。
   手拉着吊环，冯丰总算安心了一点儿，李欢只是扶着她，太过的惊吓，她的头一直靠在李欢怀里没有离开。
   李欢第一次赤裸了上身"裸奔"，这时才想起不好意思，可是，车上还有两个男人也是这种情况，几个女的也衣不蔽体像冯丰一般打着赤脚，大家也不以为奇,并不互相盯着看，这个时候"打光胴胴"就没那么碍眼了。
   车子走走停停，车上的人就各自讲起自己的惊魂历程，一个人说他从34楼跑下来，腿都差点断了；  一个人说他抱着自己的29英寸彩电就跑，还有一个人说自己当时在打麻将，看桌子抖起来了，还按着桌子继续打，发现人都在抖了才觉得不对劲，立刻跑了，还有一个中年男人说他当时感冒正在输液，一见不对劲
，自己拔了针头就跑了......这时，车子停在一个红灯口，一个人大呼一声，冯丰循声望去，才发现街中心的绿化带，躺着不少病人，原来是对面一家医院的病人跑出来，一些榆液的病人都躺在外面，被人举着生理盐水……
   不知是谁先笑起来，这一笑，大家心理立刻放松了不少。李欢低下头贴在冯丰耳边.拍拍她的背："不要害怕了……”
   她小声道："我早就不怕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一个站，正好身边一对情侣模样的人下车，两人终于有了座位，坐了下去。冯丰赶紧继续拨打一干人的电话，依旧不通，只好定短信，短信也发不出去，折腾了至少半个小时，短信终于一一发出去了。
   这一路，公车几乎走了三个小时才到c大。
   C大里面已经人山人海，无人敢进屋子了，李欢看看情况不对劲，拉了冯丰来到旁边的一排商店，大多数已经关门，幸好还有一家买运动服的还开着。
   冯丰胡乱选了一身了恤和运动鞋子穿上，李欢也买了件I恤，被血浸透的衬衣也顾不得了，就随手扔在了垃圾筒.
   穿上全套的衣服，两人终于松了 口气。
   彼此看看对方，才发现两人除了换衣服时，一直是手拉着手不曾放开过。
   冯丰挂念叶嘉，立刻和李欢沖进C大，几乎是飞奔着到了叶嘉的实验室，实验室安好无恙，叶嘉却没有踪影，门口的保安只说他们接到紧急通知出去了。
   叶嘉无恙，冯丰就松了口气，这时，大中的电话也打通了，说已经开了车出来，马上来接他们。
   两人走到校门口，大中已经把车开来，神色慌张："老大，听说还有余震， 你们赶紧去躲着，千万不要回家……”
   "大中你呢？”
   "我还要回家看老婆孩子，儿子在读书。大祥在前面等我，他开着车，我们现在就走……”
   "行，你们赶紧回去看家人。这里就不要管了。”
   大中匆忙离去，二人上了车，一时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冯丰立刻道："李欢，回我那里去吧，我们小区外面有很大一片广场......”
   “行.”
   路上，终于接到几个回复的短信，珠珠、黄妈妈黄爸爸都安然无恙，可是叶嘉依旧毫无讯息。
   二人回到小区门口已经快7点了，天色阴沉沉的，只见广场两边，已经停了好几百辆车子。小区门口，挤满了人，大家扶老携幼，抱着被子枕头.拿着简易床，还有两三个人拿着小帐篷，而门口的小超市，更是人山人海，大家在抢购方面便.矿泉水等东西。看样子，大家都要在外面过夜了.

   李欢也赶紧找个空旷地方停好车，两人一起下车去买了一些干粮和矿泉水，想起要回家拿点东西，刚进小区，地面一阵摇晃，电桩都在剧烈摇动。尽职的保安骑着自行车提着小喇叭，对着空荡荡的各栋楼大喊："残留的住户快下来，又震了……外面的人，不要再回去了……”
   两人吓得赶紧又折回去，立刻拎了东西上车。
   上车后坐定，总算觉得到了一个安全的场所。这时，冯丰的手机响起，她几乎是欣喜若狂地喊起来："叶嘉，你在哪里？”
   叶嘉的声音也微微颤抖："小丰，我一直找不到你，你在哪里？”
   "我和李欢在一起，在外面的空地上，我们都没事，你呢？”
   "很多伤员送来，在C大附属医院，现在医生都站在场外排着队，来的伤员都不挂号了，是什么伤就什么医生上……小丰，对不起……”
   "叶嘉，没关系，需要我们帮忙不？”
   "不需要。小丰，你一定要自己注意安全，这些天，我都没空照顾你……”
   "我知道，你绝对不要担心我，我会好好的。”
   “.......”
   挂了电话，心里又是安宁又是自豪，叶嘉，他高超的医术，能救活多少人哪
   李欢见她今天第一次喜笑颜开，也很开心，打开车上的收音机，播音员正在播报，说发生了8级地震，国务院总理已经到了震中，抢救工作已经展开……
   李欢从来没有经历过地震，来现代后，也基本没有和谁谈起过这样的自然灾害，虽然在楼上一阵摇晃，受了惊恐，C城毕竟还是安然无恙的，没有大片坍塌，根本不知道危害性究竟有多大。听冯丰一讲，尤其是得知唐山大地震竟然破坏如此强烈，心里立刻凉了半截，这一次的地震比唐山地震还厉害，得死多少人？
收音机里不停地传出死亡数字，李欢问："你们救灾都是宰相出马么？”
   他不习惯，一直把总理称为宰相。


197章——相依为命和爱的感觉

   冯丰点点头："在中国，总理难为，每一次都是出现在灾害第一现场。主席也常常会亲自到现场的。他们两个最辛苦。”
   李欢心想，这现代的元首真是不好当。他若有所思，想了好一会儿，又继续听收音机里的播报。听得政府正在调动海陆空三军联合紧急救援。
   冯丰给他讲了一下历次的大地震和地震的危害，他听得唐山大地震死了24 万多人，伤了70多万人，才真正吓一大跳："地震的危害这么大？那这次得死
多少人？”
   "现在的房子比以前抗震，这次又是白天，再加上国家大规模的救援及时， 估计会少许多……”
   李欢对这种从最高元首开始的全国大救援十分有兴趣，很仔细地听了一段新闻报道。冯丰说："李欢，你看，是不是和你的王朝不一样？如果你们那时发生了什么大的天灾，等那些地方官欺上瞒下，报到朝廷，估计三个月已经过去了， 人早就死完了，还救什么救……”
   李欢一点也没反驳，事实上，他根本就不想反驳，因为她说的是事实，当时的条件和现代相去何止千万里，要是当时发生了这种地震，肯定人都死完了，他认真道："我虽然没经历过地震，但是经历过那个混战的年代，各地交战，死伤遍野，死尸无人收敛，就爆发大瘟疫，很快，就会造成赤地千里，白骨累累的景象……”
   "所以说嘛，你看，你千嘛念念不忘你的暴君尊位啊？”
   "我哪里有念念不忘？我觉得现代也很不错好不好。”
   "哼，现代不错吗？那样，你可就没有公费的三宫六院啦。”
   他很认真地点头："是啊，我对此深有体会，在现代追个女生可真是不容易，耗尽心力，用尽心思，人家还不同意，现代的女人，一个个真是铁石心肠…… ”他有点疑惑，"不都说女人是善良的吗？可是，有些女人为什么就那么固执呢？脾气倔得跟牛似的……”
   "你说谁是牛？”
   "我又没说你。”
   "哼。了不起啊，了不起你去救灾试试……”
   他见她开始奚落自己，明显是从今天的惧怕中恢复过来了，心里很是高兴， 拉住她的手："没有害怕了吧？”
   她想起今天的狼狈相，两个人在街上“棵奔"一大图，又是面红又是羞惭， 只低着头，嘟囔道："谁叫你不等我穿好衣服，拉了人家就跑？”
   "那时还来得及穿衣服嘛？我怕万一……”不是不心有余悸的，看着成排的衣架子倒下去，摇晃得人都站不稳，大楼真要垮了，她怎么能跑得出来？自然是逃命要紧了，走光一下又算得了什么？
   "李欢，你不是常常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夏天连短裤都不愿意穿，一天到晚裹得跟木乃伊似的，生怕棵露一点的嘛？那今天你还裸奔？”
   "傻瓜！谁愿意裸奔啊！那也是没有办法，我裸奔总比你裸奔好啊。”
   这倒是真的，李欢一路打着"光胴胴"已经很不雅了，要换成自己，这样裸奔半个城市，只怕神经早已崩溃了。
   她想起自己伏在李欢背上痛哭的样子，很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想起他受的伤，想起他奋不顾身地抱了自己下楼，情不自禁地放柔了声音："伤口都没处理呢，严重不啊？”
   她的语调如此温柔，眼暗那么明亮，仿佛充满了无尽的生机，活力和柔软的情怀，这样的眼神，即便在绝境里，也会给人无限的希望，何况只是这样的有惊无险。李欢心里一跳，只轻轻拥住她的肩头，饶是满怀情绪也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好像刚刚品尝过一杯浓烈的蜜糖，甜到心底，四肢百骸都不由自主地舒畅起来。
   好一会儿，两人都彼此依偎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夜色越来越沉，风也越来越大，虽然是夏天，却说不出的冷嗖嗖的感觉。二人喝了点矿泉水，又饥饿又困倦，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二人腿都麻了，又下车站了一会儿，看到一路从都江堰拉来的伤员经过，救护车发出那种惨厉的撕心裂肺
的声音，不停地划破夜空。今晚，注定了是一个不眠之夜！
   不少人围在一起，认识不认识的，以前鸡犬声相闻却老死不相往来的小区业主们聚集在一起，互相议论打听消息，真正有了点彼此是"邻居''的感觉。正谈得闹热时，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人群又一阵慌乱，二人赶紧上车。
   李欢把座位放平了，两人一起躺下，只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轻微的恐惧，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一个尽头。
   偏偏又下起大雨.飞溅得车窗玻璃都完全成了蒙蒙的一片，几个睡帐篷的人，好像帐篷不防雨，立刻又钻出来，跑到小区里面的保安室躲雨，黑压压的一片
车子，恐慌的夜晚，C城，已经完全陷入了一片恐惧之中。
   没有能够回家拿出厚衣服和被子，就这样辆在车上，两人都觉得冷嗖嗖的。
   李欢握住冯丰的手，发现她的手一片冰凉。他坐起来一点儿，将她揽在怀里，柔声道："这样暖和一点不？”
   她微微点点头，靠在他的胸前，这一刻，相依为命的感觉那么强烈，人的力量在大自然面前显得那么缈小，仿佛两片孤零零的叶子，稍不留神，就会被凶悍的大自然卷得无影无踪。
   人类总觉得自己比蝼蚁髙贵重要得多，可是，在大自然看来，谁的生命又比谁的值钱多少呢？
   没有亲身经历的人，很难有如此切身的体会，这一刻，恩怨情仇，仿佛都变得那么微不足道。曾经斤斤计较的一些怨气，也就那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亲人，爱人，朋友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金钱、名誉.地位，真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一一如果当时就死了，这些又还有什么意思？
   半闭着眼晴，她听得李欢温存的声音，也带了淡淡的孤寂的恐惧，那么诚挚地响在耳边："冯丰，我们以后都不分开了好不好？”
   类似的话，他不知说过多少次了，但是，都没有今天来得这样真诚和刻骨铭心，她没有说话，只微微用力一点握住了他的手，两人十指交扣，第一次，好像有一种那么清晰的淡淡的理解、同情、彼此体恤.照顾，愛护的情愫在心里同时滋生。
   "冯丰，什么都不要害怕，以后我一直都会在你身边的。无论是地震还是黑衣人.所有一切，我们一起分担！不离不弃！”
   她微笑起来，闭着眼晴，微微的呼吸，觉得心里许久不曾有过的安宁，竟然是在这样一个可怕的夜晚得到平复。
   借着昏暗的车灯，他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已经不再颤动了，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均匀。她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这一刻，毫无邪念，只是带着一种怜惜的心情。她微微翻身，唇刚好贴着他的唇，他笑起来，又深深亲吻一下，她的手依旧一直环在他的腰上没有放开。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看花了眼晴一一她的脸上竟然浮起淡淡的红晕，她其实是醒着的，并没有睡着。
   他微笑起来，轻轻抱住她，柔声道："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起来就好了。”
   她依旧闭着眼晴，仿佛熟睡的样子，眉间神情已经没有丝毫的恐慌，那么安详，仿佛对他的承诺那么信任。
   天明了，冷嗖嗖的一个阴雨天气。
   陆续有人从车里下来，回家去洗漱。
   两人匆忙洗漱完毕，拿了两件厚衣服，收拾了一些必要的东西。冯丰心细， 临出门，又拿了一床被子。这时，脚下又明显地晃荡起来.她已经是惊弓之鸟， 大喊一声"跑"，话音刚落，晃动已经停止了。
   手机响起，是叶嘉打来的："小丰，我要随专家组去灾区进行疫病防治工作和心理抚慰工作……”
   她惊呼一声，如死伤惨重，腐尸太多，一遇到高热天气，病菌散播，如果得不到有效控制，尸毒橫流，危害比地震还要大。现在叶嘉要进去，会不会有危险呢？
   "小丰，你这些天要一直和李欢在一起，彼此互相有个照应.千万别再负气，不要使小性子，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她极其温柔地回答他："嗯，我知道。叶嘉，你放心。你要早点回来，回来的时候我去接你……”
   叶嘉疲倦的声音终于带了点笑意："好的，小丰，我回来，你一定要来接我。”
   "嗯，无论你多晚回来，我都来接你，你要故心，不用记挂我。”
   两人走出去，把东西放在车厢里，上了车坐下，李欢关切地问她："叶嘉进去不会有事吧？”
   她摇摇头，心里说不紧张不担忧是骗人的，谁知道会不会有危险呢。
   "冯丰，我们能够做些什么呢？”
   她不假思索道："李欢，我昨晚初步考虑过了，我不想投资陈姐的那个俱乐部了。除去银行货款那部分，我还有一笔现金，由于能力所限，我无法像叶嘉那样做最有益的事情，但是，我想把这部分钱捐出去.略尽一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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