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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恋花人
　　作者：恋花雪媚

　　第 1 章

　　记忆中的最后存在是在学校的教学楼顶。
　　那天下了一场雨，学校的篮球场湿滑得无法行走，大家躲在教室里，直到雨小成飘絮，也只有我一个人漫步到了球场边。
　　空旷到没有一个人，闭上眼，仿佛还能感受到曾经排山倒海的呐喊声，也许有那么一次，呼喊的人中还有我。
　　那个时候，总是有人为了我的立场而吵架。双方的啦啦队都等着我去助威。
　　可是无论任何时候，我只想为一个人呐喊。
　　我向来保持中立，却没想到，当我真的有勇气为他喝彩时，这第一次，也成了最后一次。
　　在这场雨之前，没有进行过第二次比赛，我甚至记不得他当时在球场上看向我时的表情是怎样，也许是我永远记不住的模糊。
　　我不知道那一天为什么忽然想要去顶楼。事实上，在这之前，我只是听到了一个消息。
　　他恋爱了。
　　不过，对象不是我。
　　很奇怪的，当时心里没痛，甚至是没有感觉。就是突然很想到楼顶看看。
　　我不知道这一看，会一个失足，从楼顶的边沿摔了下去。
　　我没有尖叫，只是有些无奈，有些自嘲地想：会不会像小说里说的那样穿越到某个时代。也许是过去，也许是未来。
　　谁知道呢，反正我也只是在猜测罢了。
　　很奇怪，当时没有觉得痛，只深深地昏迷过去。
　　思维清晰起来，只是不能睁开眼。我感觉被人立着绑住，心想这里一定是地狱，否则怎么会有烧火的声音，像极了阎王殿里考问鬼魂的刑具。
　　我死死地闭着眼，到最后是不愿意睁开。
　　“啊，你们这样一群人要拷打个小姑娘，传出去了恐怕也不好听吧。”
　　正当我听见刑具的声音越靠越近时，一个有几分调侃语气的声音在不远处忽地响起，我跟他们一起被吓着了。
　　不过很快我又冷静下来。听他的意思，似乎是想帮我免受刑苦。这应该是个判官之类的角色吧，否则怎么能唬住这些小鬼？
　　“你是个什么东西！大爷我的事也是你能管的？”
　　我听见了一个又粗又利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心里又疑惑了：咦？这些家伙敢这样说话，难道这人不是判官？
　　然后我又听见第一个声音说：“我只是好管闲事的人。”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不消片刻，有第三个声音颤抖着说：“你，你，你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四条眉毛，陆小凤？”
　　我心头一颤。
　　他说什么，陆小凤？
　　那不是，小说里的人物吗？我还记得他的独门绝招是“灵犀一指”呢！
　　我随即听到那个自称陆小凤的人说：“还算你们有点见识。怎么样，我想救这位姑娘，各位英雄不会与我为难吧。”
　　姑娘？他说的是我吗？
　　第二个声音陪笑说：“不敢不敢，陆大侠在江湖上一呼百应，我们哪里敢为难您呢？哦，那个，这人你要救就带走吧，反正她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用处。”
　　陆小凤有些嘲弄道：“哟，没什么用处你们就要这样严刑拷打，要是有什么用处，你们不是要人家魂飞魄散吗？”
　　第三个声音道：“陆大侠言重了，我们只是想吓吓她，看她是不是在装晕而已，没有真要拷打的意思。”
　　陆小凤“咯咯”笑两声，又说：“啧啧，都说你们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啦！人家姑娘长得这般美艳脱俗，想必是很娇贵的。你们这些东西要是真吓着了姑娘，岂不是惊了仙容？”
　　第三个声音笑道：“哦，陆大侠说得是，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喽罗自然是不懂女孩子的心思，有劳陆大侠赐教了。”
　　陆小凤说：“恩，这样才对。好了，我可要带她走了！”
　　“陆大侠请。”
　　说话间，我已感觉身上的绳索被撤断，身子被人拦腰横抱，头被安置在一个人的怀里，不用猜，我也知道是陆小凤。
　　只是眨眼的工夫就行至我的身边，这能与天下第一神偷司空摘星并驾齐驱的轻功，果然是名不虚传。
　　似乎也没有走多久，耳边渐渐有了杂乱的人声，我猜想是到了村庄或是某个城镇。
　　其实从刚才清醒到现在，我多少还是有点清楚自己的处境，也不是很难接受。
　　我知道，我并没有死，只是真的穿越了。
　　不是过去，不是未来，是我梦里才出现过的武侠世界。
　　也许在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的一瞬间我恐慌了，不过换个角度想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不用再面对我厌烦的世界，那些无休无止的压力，那些刻划在心头，看不见却伤人入骨的痛苦。我不用面对，也不用强迫自己忘记什么，就当是一次重生，这已经是上天的恩赐。
　　没多久，我感觉被轻轻横放在床上，正想要好好睡一觉，却又听见陆小凤说：“好了，你现在已经安全了，就不要再装睡了吧。”
　　我其实猜到他看出来了，只是没想到他会这样揭穿我。不过已经把话说开了，我也不好一直装下去，便睁眼，看着床前长着像眉毛一样的小胡子的英俊男子，道：“谢谢你。”
　　然后再我意料之中的，他露出他那种很招牌的，迷倒了很多女孩子的笑，说：“不用客气。恩，我陆小凤呢，是最见不得女孩子受委屈的，尤其是漂亮女孩子。”说话间，就坐在了我的床沿。
　　我笑：“人都说陆小凤风流，我看这传言也确实不错。”
　　陆小凤盯着我的眼睛道：“那你不怕我把你吃了？”
　　“我可是不好吃的。”
　　陆小凤微微虚了虚眼，笑还是挂着：“这么美的姑娘，怎么会不好吃？”
　　“倒也不是真的不好吃，只是不给你吃。”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喜欢你，你也不会喜欢我。”
　　这倒是实话，想他陆小凤一路走来欠了多少的红颜孽债？哪一个不是人间绝色，又有我什么事？再说，以前看小说，我喜欢的也不是陆小凤。
　　陆小凤抿抿唇，说：“恩，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喜欢你？说实话，我现在就有点喜欢你了。”
　　我又笑：“哦？那我问你，我叫什么？”
　　陆小凤一时语塞。
　　我趁机又道：“你瞧，你说你喜欢我，却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一向怜香惜玉的陆小凤怎么会对真心喜欢的人这样粗心呢？”
　　陆小凤还是微笑着：“你又没有告诉过我，我怎么会知道？不过你现在说了，我就一定会记得。”
　　“好，你记住了。我呢，叫丽芸。”
　　陆小凤点着头：“丽芸？好名字。”
　　我浅笑着不说话。
　　他忽然看着我问：“丫头，你是哪个门派的？功夫好不好？”
　　这下我还真没招。
　　第一，我不知道江湖上有哪些门派；其次，就算我随便说了，以后若是两边碰了面，一对质，不就彻底露馅儿吗？
　　所以，我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代了：“我不会武功，因为我没有师承任何一个门派。”
　　陆小凤笑：“哟，这样也敢在江湖上行走？你胆子还真是不小。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个师傅好不好？”
　　我眼，一弯：“你介绍？是花满楼，西门吹雪，还是司空摘星啊？”
　　陆小凤道：“丽芸胃口不小，这几个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哦。”
　　我说：“能跟他们交上朋友，陆小凤又岂是泛泛之辈？”
　　“恩，这顶高帽子戴着舒服。”
　　我又笑了一回，片刻才问：“你做什么找师傅？不想带着我，是怕我给你惹麻烦吗？”
　　他捻一下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胡子，说：“麻烦嘛，倒也不怕，反正我已经有够多了。不过你一个女孩子，长得这样漂亮又不会武功，迟早不是被人吃了就是被人卖了，很容易吃亏的。”
　　我眼珠一转：“那还不简单？你做我的师傅不就成了？既不怕我被人欺负，又可以传我武功，两全其美嘛。”
　　“小丫头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我可是居无定所，常常又有麻烦找上门来，你跟着我怕是会做短命鬼哦！”
　　“你少吓唬我！跟着你是我自己选的，生死由命，要真是命短我也认了。”
　　陆小凤眼神轻佻地看着我：“丽芸就这样离不开我？”
　　我说：“是啊是啊！像你这么好看的男人世上能找到几个？我遇着了又哪里舍得放你走？”
　　陆小凤收起那种眼神，和善地笑笑：“恩，是找不到几个，不过这几个尤物恰巧我都认识。你刚才也都提到了。”
　　我调侃他：“所以咯，跟着陆小凤才能看见英俊男子，跟着别人哪来这样的福气？”
　　他拿手指轻轻一弹我的额头，佯嗔说：“敢情是另有所图！”
　　我吐吐舌头，乖巧地把被子拖过来盖在身上，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他，他也不多说什么，只嘱咐我早点睡就离开了。
　　我心里还是有些不明白。映象中，陆小凤并没有徒弟，而且他也不是这样容易收徒弟的人，怎么我就这么容易搞定他？难道是我以前还有什么地方看漏了吗？
　　唉，算了，不去想它。反正陆小凤也不是什么坏人，跟着他不会太糟糕。
　　闭上眼睛的的时候还在想，我遇到的花满楼会是什么模样呢？
　　《陆小凤》有很多个影视版本，我不太争气，只看过张智霖那一版，所以映象中花满楼就是张智尧的样子。不知道在我现在所存在的时代，花满楼长了个什么样，比起张智尧如何。
　　想着想着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一醒过来，房间的木桌上就放着豆浆油条之类的早餐。我嘴角轻轻上扬，心头觉得很暖。
　　以前要上学，早上很早就起床了，没有在家里吃早饭的时间，就拿了一块面包在路上解决。很久，没有吃到过这样正宗中国风味的早饭了。
　　虽然知道只是陆小凤无意间的行为，也许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根本微不足道，可是那一瞬间，我竟觉得他很细心。
　　其实知道，他对女孩子都很好，不然怎么会常受美人青睐？
　　掀开被子，我才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到处都是补丁，能遮羞已经很好了。
　　我一阵不平。
　　凭什么别人玩穿越就算不穿绫罗绸缎，也还能见得人，我就要穿乞丐装？
　　不公平，绝对不公平。
　　好在我起床的时候，抬眼就看见床边的浅绿素裳，心里料想又是陆小凤送来的，也就顺理成章地穿上了。照照镜子，好象还不错。
　　接下来最恼火的就是头发了。
　　以前怕麻烦的时候顺手把头发扎起来就是了，可是换成现在，这种发型应该是男士专用吧。女孩子还要梳髻，我又不会，这是存心为难我呢。
　　我在房间里来回思索了一盏茶的功夫，头发被我折腾成了各种各样，可是样样都不堪入眼。最后我被逼无奈，随手梳了个小女孩的鬏，把剩下的长发拢到一边垂下来，对着镜子又照了一番，然后微笑着点一下头。
　　恩，还能见人。
　　推门出去，房间外是一道阶梯，我还算是看过古装片，知道女孩子，哦不对，是淑女下楼梯时一定会轻提纱缕，一步一顿足地走下去。
　　不过我要承认一点：我绝对不是淑女。可是我还是得把裙子往上提一点，因为它实在在长了，我觉得我随时可能会摔倒。这个，鉴于我师傅是赫赫有名的陆小凤，我不能让他太没面子。不然以后别人到江湖上说陆小凤的徒弟这么大个人了，楼梯都不会下，这成什么样子？
　　刚跨下最后一步阶梯，正坐在一旁喝酒的陆小凤就看到我了，然后眼睛眯起来，笑着向我招一下手，示意我过去。
　　我还是很听话的，他的动作还没做完我就已经走到他身边了。他也不让我坐，只是慢慢地往杯中倒酒。
　　我知道他喜杯中物，而且酒量很好，也就不担心他会醉，只是靠在桌沿边笑着问他：“大清早的就喝酒？”
　　他放下杯子，挑一挑眉毛，眼睛没有离开酒壶：“我喝酒很随性的，想喝的时候就喝，不在乎是什么时间。”
　　我点头，一时也想不出能说些什么。
　　陆小凤又倒了一杯酒，仰头一股脑地喝下去，然后站起来拉住我的手，眼睛里布满笑意：“好徒儿，师傅带你去个地方。”接着不由分说就把我拉出客栈。
　　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发现我们已经走在大街上了，才想起来问：“喂！你要带我去哪里？”
　　陆小凤也不回头，一边走一边悠然地说：“好地方。”
　　我不罢休：“什么好地方？”
　　“哎呀，我说丫头，难道师傅还会骗你不成？”
　　我开始耍脾气了，陆小凤走得不快，我则干脆不肯再走。他没有用内力，只是微微用力拖了一拖，不见动，才回过头看着我，我却是嘟着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你说了我再走，如果真是好地方，不用你拖我也会去的。”
　　陆小凤有些无奈和宠溺地笑笑，摆一下头，说：“好了，我怕你了。我要带你去白云观。怎么样，是不是好地方？”
　　我一愣。
　　如果我没记错，小说原著里没有提到过这个地方。唯一出现过的，是在电影版的前传里，陆小凤离开极乐楼后才频频光顾，好象是为了查假银票的案子。
　　怎么，怎么会这样？
　　我以为我是跑到小说里来了，结果不是。是小说的改编版里。
　　陆小凤不见我反应，便靠近我两步，拿手在我眼前晃晃：“丫头？怎么了？”
　　我回过神，整理一下情绪，反过来拉着他往前走：“要去就快一点，一会儿人家该关门了。”

　　第 2 章

　　我们不急不缓地走到白云观，天色还尚早，只是在门口看了一眼进进出出络绎不绝的香客，就知道这里还算是香火鼎盛。
　　我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白云观里会发生什么呢？看电影的历史有点久远了，我也记不太清。不过，我还能记得这个案子是牵扯到了花满楼的，按理说，他应该已经和陆小凤打过照面了吧，本来从一开始就是他们两个联合演的一场戏给那个捕快看的。
　　可是，从昨天遇到陆小凤开始，就没有任何关于花满楼的消息，更别说这个案子，他也是提一下都不曾。
　　从极乐楼里出来后，两个人正式照面是在什么地方？
　　我竟然把这么重要的讯息给忘记了！
　　苦恼一番又没有太去计较。管他呢，反正跟着陆小凤是迟早见得到花满楼的。
　　跟在陆小凤后面一步谨慎似一步地走进观内，左望望，右看看。也难怪我会这样小心，这个地方可是龙潭虎穴啊！想当初花满楼就是在这里栽了的，还有司空摘星。
　　绝顶高手会栽跟头的地方，我一个小丫头，不看着点行吗？
　　还没有步入正殿前的庭院，在观门处有个老妇人摆了摊子在卖佛珠。很显然陆小凤也是看见了，而且不仅是看见，还走了过去，从怀里拿出一串手链般大小的佛珠，递到老妇人面前，很有礼貌地问：“请问老人家，你有没有卖过这样的一串佛珠？”
　　老妇人摇摇头，道：“卖出去的佛珠多了，我也记不清了。”
　　陆小凤脸上也没有什么失望的表情，只是重新收好了珠子，道了声谢就牵着我继续往里走。
　　那个，虽然我跟他只是师徒，而且我也是受过西方思想的人，没那么封建保守，可是要知道陆小凤对女人，尤其是他献过殷勤的女人是从来没安好心的，我多少心里还是有点恍惚。
　　这样想着，就很别扭地挣脱开了他手掌的桎梏，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回过头很是疑惑地看着我，就像是在问：“你又怎么了？”
　　我没有等他真的问出口，眼睛四下转转，有些支吾地说：“那个，我很久没有来过道观了，想一个人逛逛，行不行啊？”
　　他听了之后很是好看地笑了一下，抿抿唇，看着我的眼睛说：“你这丫头真是花样百出啊！好吧，估计我要不答应你你是不会罢休的。你就自己去逛逛，小心些，恩？”
　　话一说完，陆小凤就真的把手放开了。我看看他似乎也没有什么不愉快，就心安理得地走进了观内。回头的时候，看见他还没走，也不知道是在等什么。
　　白云观里的环境真是好得没话说，这要是搁在二十一世纪一定是环保的先锋典型。青石路面，花草满庭，还有沿路的柳树，和与之交相映的古朴楼阁，莺歌蝶舞。好生赏心悦目的一副画面。
　　啊，虽然是知道这里危机四伏，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好好亲近一番。我真是……那个，太没有防患意识了。
　　不过现在是没有什么危险的，陆小凤还没有探察到他们的心脏部位，那些家伙也不会起歹念。
　　这样一想，心情就放松很多了，有种轻飘飘的感觉，然后突然很想唱歌。
　　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的，胡乱张口就唱了出来：
　　“穿越红尘的悲欢惆怅
　　和你贴心的流浪
　　刺透遍野的青山和荒凉
　　有你的梦伴着花香飞翔
　　今生因你痴狂
　　此爱天下无双
　　剑的影子 水的波光
　　只是过往
　　今生因你痴狂
　　此爱天下无双
　　如果还有贴心的流浪
　　枯萎了容颜难遗忘。”
　　声音婉约曲回，在白云观的一方蓝天中徘徊，隐隐地从四面石壁传来细小回音。当最后一个音收尾的时候，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
　　这些曾经那样熟悉的旋律，现在已成过往如梦。再也没有了。
　　我独自黯然地叹息，却突然听见一个男子温柔的声音从前方的岔路口传来：“在下无意间窥听了仙乐，还望姑娘莫怪。”
　　我抬眼寻声看去，一个身着竹影罗衫的年轻男子玉面珠冠，轻摇折扇而来，步子缓而稳，应该是个高手。
　　不过最吸引我的，却正是他的容貌。
　　那样的模样，天生就是让人嫉妒让人难忘和沉沦的。说实话，陆小凤的样貌已经算是尤物了，可是眼前这人，却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脱尘绝俗，浅笑挂在唇边，温柔得像是一池春水，正如他说话时的声音。
　　这样的美，没有人可以比得上。
　　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男子已经走到了我面前。我回过神，看见他很浅地弯了一下腰，示意行礼，他抬头对上我眸子的时候，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然后，就是一阵无法负荷的狂跳。
　　我当然知道这种反应不正常，可是却没有办法制止。这个人，完美到让人不能抗拒。
　　然后我又听见他说：“在下听过很多人唱歌，却没有人比得上姑娘的声音，带着天籁的韵意，让人过耳难忘。”
　　我有些局促地低下头，说：“公子取笑了，我刚才是胡乱唱的，一定是不好听。”
　　他又说：“哦，姑娘不要误会，在下没有取笑之意，只是真的很欣赏姑娘的歌声，不知道能不能再求一曲？”
　　我发觉我的脸红得厉害，心快要跳出来了，想要说好，却又根本不敢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略带失望和歉疚的声音，却依然温柔：“姑娘若是觉得在下的要求很无礼，那不唱便是。在下冒昧了。”
　　我这才发现他准备转身离开。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一下子就叫出来了：“公子请等等！”
　　他听见我叫他，就立刻顿了足，又把身子转过来对着我，笑意难藏。
　　然后我听见自己说：“我再为公子唱一曲就是了。”
　　他很有礼貌地点一下头，好象在说：谢谢。
　　就这样，我们并肩在道观里漫步，他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我唱歌。
　　“天茫茫 水茫茫
　　望断天涯人在何方
　　记得当初芳草斜阳
　　雨后新荷初吐芬芳
　　缘定三生 多少痴狂
　　自君别后山高水长
　　魂兮梦兮不曾相忘
　　天上人间无限思量
　　天悠悠 水悠悠
　　柔情似水往事难留
　　携手长亭相对凝眸
　　烛影摇红多少温柔
　　前生有约 今生难求
　　自君别后几度春秋
　　魂兮梦兮有志难酬
　　天上人间不见不休。
　　……”
　　唱歌的时候，我无意间看到身旁的他，突然好想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这首歌永远没有首尾。
　　我发觉自己的想法时，当真觉得我已经疯了。
　　我才认识他多久？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竟然有了这种想法。
　　很奇怪，也很轻狂。
　　我的歌声停了很久之后，才听见他若有似无的叹息，然后缓缓开口说道：“天涯路远，相思难了。姑娘曾经也有过相似的经历吧。”
　　他如是说，我的心猛的一疼。
　　这个人好生厉害，一句话就刺中了我的伤心事。
　　我这样要强的人，这次也没有否认。
　　他又说：“在下想与姑娘交个朋友，不知姑娘是否会嫌弃？”
　　我似乎比刚才冷静了许多，也不是很紧张了，只是淡淡地笑：“哪里，像公子这样的朋友，我是向来不会拒绝的。”
　　他听我这样说显得很高兴，扇子一合，抱拳问：“那不知姑娘芳名？”
　　“丽芸。”
　　“在下花满楼。”
　　我其实早已猜到了几分，不过他真的自报家门时，我还是有点惊讶，自己也说不上是为什么。
　　那样的风度与容貌，天下间又有几人堪比？
　　我们又走了一段路，周围也越发地安静。我看见花满楼似乎是有目的地走动，心里想了一下，确实不记得他是来干什么的，便随口问：“花满楼，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他浅笑道：“是要去看望一位朋友。”
　　这话我听着耳熟，细细一想，终于记得了。
　　他要看望的那个朋友是钱庄老板的夫人，不过这个钱夫人是个冒牌货，他真正的身份是朱停的师兄岳青，就是那个很会做机关的朱停。我记得岳青还有一个女儿，叫什么来着，不记得了，反正她很喜欢花满楼。
　　好了，回忆到此结束，因为我看见前面有个人影分外眼熟。
　　淡蓝薄衫，脸上挂着迷死女孩子的笑容，还有两撇像眉毛的小胡子。
　　不是陆小凤是谁。
　　“陆小凤！”
　　我开口叫他，他转头看着我，脸上的笑意不甚明白：“哟，丫头，怎么连师傅都不叫了？”
　　我笑：“我何曾叫过你师傅？”
　　他很无奈地摇头，立刻就把话题转开：“丫头，你不是说要一个人逛逛吗？怎么又跟花公子走一路了？”
　　“路上遇到的。”
　　陆小凤又点一下头，转过视线看向花满楼：“花公子说要来看一位朋友，难道就是那位霞儿姑娘？”
　　哦，原来是叫霞儿。
　　花满楼摇着折扇说：“也不是，我要拜访的是霞儿的母亲，钱夫人。”然后合上扇子，把手伸直，指向前面的厢房说：“来，我们先进去再说。”
　　厢房里的陈设很简单，大概因为是佛门清净地的缘故吧。虽然这里算不上真正的道观，但为了避人耳目还是做得像那么回事儿。
　　空空的房里除了一张床，一方木几，和几样简陋的柜子，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我们三人围着桌子坐下，一个清秀的女孩子进来与我们添茶，然后向花满楼问好。
　　花满楼摇着折扇点一下头，微侧一下脑袋示意在与她说话：“霞儿，你母亲的身体有没有好些？”
　　我歪着头看着这个女孩。原来她就是霞儿，比电影里好看多了。
　　正在我乱想的时候，只见霞儿的脸颊略有飞红，还有些羞涩地说：“多谢花公子关心，我娘已经好很多了。”
　　我正在想花满楼要是看到她这个样子会有什么反应，不知道会不会心跳加速？又突然想起花满楼的眼睛是看不见的，心里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安心。
　　花满楼听她这样说似乎没有什么太大喜色，我想也许他每次来的时候霞儿说的都是同样的话，他早就习惯了，知道那是霞儿让他宽心的套话。
　　果然，花满楼很是娴熟地从怀中拿出一个玲珑瓷瓶递给霞儿，说：“这是我自己制的百花散，你拿去给钱夫人吧。”
　　“多谢花公子。”
　　霞儿接过药转身出去了，临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回头顾盼一眼花满楼。我估计花满楼是有所察觉的，只是装作不知道吧。毕竟他也只是把霞儿当作妹妹看待。
　　可是明明知道，在看到霞儿对他的那光景时，心里还是会很难受。
　　这，这是什么反应？
　　霞儿出去后，陆小凤脸上堆起笑意，有意调侃花满楼说：“我看花公子跟霞儿姑娘是郎有情女有意，可是好事近了？”
　　花满楼还是从容不迫，这份风度啊！我真是羡慕不来，唉。
　　“陆兄说到哪里去了？我和霞儿只是从小的玩伴，她不嫌弃我是个瞎子，还常常陪我说话，现在她娘亲病了，我来看看也是应该的。”
　　结果，本来该是陆小凤一个人说的话变成了从我们两个人口中传出来：“恩，还是青梅竹马，更是顺理成章啊！”
　　话毕，陆小凤比花满楼还有惊讶地看着我，似笑非笑：“咦？你怎么知道我要这样说。”
　　我的单手支着下巴，笑意浓浓地看着他：“我是你徒弟嘛，自然知道。”
　　陆小凤似乎还要说什么，却被花满楼接了话茬：“对了，陆兄刚才说要来找徒弟，我没想到就是丽芸。”
　　陆小凤说：“嗨！我这个徒弟是新收的，麻烦着呢。你只是看她哪里想得到是我陆小凤的徒弟？倒是像我老婆。啊！”
　　他话还没有说完我就狠狠地掐了他的手臂一把，他叫得大声，可是我估计他其实不觉得怎么疼。花满楼在一旁毫不掩饰地轻笑，我看着心里就是舒服。
　　你说你陆小凤堂堂一个大侠，怎么就这样没个章法？
　　想到这里我突然顿了一下。
　　电影里的陆小凤这个时候应该还不出名吧，可是昨天那群人却称呼他“陆大侠”，说他在江湖上一呼百应，而且陆小凤也没有反对这种说法的意思。
　　这个，好象有出入。
　　不过细想想，我的出现本来就是对故事的一种改变，其他的细节有所变动应该也是正常的。
　　我隐隐听见有粗重的喘息声从外向里靠近，想必陆花二人也是听见了。我寻声一看，正好看见一个身宽体胖的中年男人跑进来，他的身后跟着霞儿。
　　男人在花满楼面前驻足，满脸的感激之情难掩，差点就没哭出来：“哎呀，少东家，这些年您常来给内人送药，我实在是感激不尽啊！”
　　花满楼很是沉着：“哪里，钱掌柜言重了。我与霞儿是好朋友，承蒙她不弃，以前也常常陪我说话，我帮这点忙不算什么。”
　　我看一眼陆小凤，见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老一少，知道他此刻一定在想：这父女两的样貌也差得太远了吧。
　　我暗笑。
　　嘿嘿，怎么会差得不远？霞儿本是岳青的女儿，跟这个钱老大没什么关系嘛。
　　好了，接下来钱老大应该会邀陆小凤和花满楼私下谈谈了吧。
　　果然，我的想法刚停，就听见钱老大说：“那个，我有些事想跟少东家私下商量一下，陆大侠也请一并过来吧。”
　　我估计这话其实是说给我听的，因为这里除了他们三个就只有我跟霞儿。他刚才是让陆小凤跟着去，没有叫上我，潜台词就是：你可以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了。
　　我虽然清楚，但还是装成不清楚的样子跟着他们一起站起来。那个，我再申明一下，我是陆小凤的徒弟，他没有开口让我走人，我要是自己走了，就太不给他面子了。各位应该知道，这个男人的自尊心是很强的。
　　我很不给钱老大面子地要跟着他们走，钱老大有些为难的看看我，陆小凤一下子就看明白了，便不紧不慢地说：“丫头，你先回去客栈吧。毕竟你不会武功，跟我们去要是遇着些什么就不好了。你师傅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徒弟啊！”
　　这话不假。电影版里，陆小凤后来虽然也收了个徒弟，叫青青，不过那是很后头的事了。况且因为我的出现，剧情多少有些改变，他还会不会遇到这样一个郡主还不一定呢。
　　我很随意地点点头，说：“好啊！你们有要紧事就先走吧，我再在这里走走，一会儿自己回去。”
　　陆小凤也没说什么，就和钱老大花满楼走了。
　　这下可好，整个厢房里就只剩了我和霞儿。
　　我对这个女孩子没什么特别映象，就是知道她是岳青的女儿，喜欢花满楼，是被钱老大囚禁在这里的。其他的东西是空白，包括她和花满楼的童年。
　　所以，你要我跟她说些什么的话我是真不知道。
　　算了，不知道就干脆走人好了，又不是非要说话。
　　可是我正准备跨出房门时，她却把我叫住了。我回头作出一副不解的模样，她对我温柔地笑笑，说：“芸姑娘，我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不知道姑娘愿不愿意与我出去走走，顺便聊聊天？”
　　我说好，然后她就和我一同走出去了。
　　可是我还是奇怪。她现在是被人变相地囚禁着的，私下出来不会被发现被责罚吗？

　　第 3 章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季节，风刮在脸上轻轻的，很是舒服。
　　我和霞儿在古朴小道上悠然前行，好象饶了很久了，眼见着很快就要回到厢房了，霞儿还是没有说一个字。
　　反正我是没话跟她说的，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恩，我想想，霞儿好象是被人囚禁加控制，她会主动找我，不会是受人指示吧，然后因为于心不忍又半天不说话？
　　我还在自己一个人腹诽，却听见她分外纤细的声音飘荡起来：“芸姑娘。”
　　“恩？”
　　“我……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明明是要你出来陪我说话，结果我自己却半天一个字都没说。”
　　我很随意地敷衍说：“不会啊。”
　　我实在是不喜欢跟这样柔弱而矛盾的女孩子交谈，这种女生常常就是很久说不出话，基本上就是在浪费听众的时间。我想如果她不是受人指使，多半就是要跟我说花满楼。
　　“芸姑娘，也许你会觉得一个女孩子说这样的话很不害臊，可是，这么久以来，我就遇见了你一个朋友，如果我不跟你说的话，心里会觉得堵得难受。”
　　果然，我猜得一点没错。女生嘛，会害臊的还不就是情字？
　　我还是很随意的，不过已经没办法不认真起来，好象事情牵扯到花满楼我就不能自制地想要了解，想要插手。
　　“你喜欢花满楼啊？”
　　我是说得云淡风清，却明显感觉到霞儿的呼吸僵硬了一下，然后心里就有点莫名其妙的不自在。
　　其实……其实……
　　其实，花满楼的事，与我本是无关的啊，我们，毕竟才认识不到一天，总不能因为以前看小说和电影的时候很喜欢他就说自己有权管他的事吧。
　　霞儿的声音怯生生的，像是受了惊吓：“芸姑娘，会不会觉得我很，很……”
　　“不会。”
　　她抬眼看我，眼睛里是惊讶和疑问。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不过想问我，会不会觉得自己很不知羞耻，这么个大姑娘了，还这样明目张胆地说喜欢个男子。
　　可是在我看来她已经算是很矜持的女生了。至少霞儿还没有像我认识的那些女孩子一样，拉着人家男生，大庭广众地问：“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我们交往好不好？”
　　这种话霞儿是说不出来的。
　　“为，为什么？”
　　我明显感觉到她声音的局促，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些无奈地暗自叹息。好象是很久之后，我才开口：“因为喜欢一个人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嘛。”
　　“可是，可是我是一个姑娘，不是不该说这样的话吗？”
　　“谁说姑娘家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喜欢人，而只能悄悄藏在心里？”
　　她不说话了。
　　其实我心里还是有点难受。不可名状的。
　　“你，有没有跟他说过？”
　　我看见她在摇头，表情很苦涩。
　　我记得，古代的男女婚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有就是门当户对了。霞儿或许是觉得，自己没有身份没有背景，根本没有机会进得了花家大门，所以说与不说也就没什么差别。
　　“霞儿姐姐。”
　　“恩？”
　　“花满楼有权知道。”
　　“……”
　　“同样的，你也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是真心的。与其让花满楼后来受到上官飞燕的伤害，不如让霞儿给他幸福。我实在不想看到他受那样的折磨。
　　“芸姑娘，为什么你，跟我认识的人都不太一样？”
　　我笑：“恩，因为我是陆小凤的徒弟嘛，想法做事当然自有套路。”
　　不过天地良心，陆小凤绝对什么都没有教过我，我根本不了解他。当然，这是因为我也是才遇到他，他急着破案，没空教我什么。
　　时间紧迫嘛，官府给他多少时间来着？好象是三天。恩，真的很紧迫。
　　呵呵，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时间救我，这种时候应该天天想着去极乐楼查案子才对。
　　我突然后脊一凉，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昨天陆小凤究竟是在哪里救我的？
　　电影里，陆小凤在极乐楼遇见了无艳，经她授意，第二天一早来到白云观查探。这样的话，陆小凤昨晚应该是跟花满楼在极乐楼里。也就是说，昨天我也是被困于此。
　　这个，如果陆小凤没有碰巧救了我，下场是不是很惨？
　　说话间我和霞儿又回到了厢房，她邀我进去坐下，然后自己出去给我泡茶。
　　我实在是无聊得紧。霞儿是个很好的女孩，不过，我的性格跟她，有点不太合适。
　　我又打量了一遍这个屋子里的陈设，确实是简陋得很，霞儿被人这样囚禁着，的确很可怜。后来，甚至还被迫给花满楼下套。不过这件事我不太担心，反正后来霞儿也给他送了钥匙了，算不得对不住花满楼。
　　想到这件事，我又想起了一个人。
　　司空摘星。
　　说真的，我好象错过他了，他应该是要在这里偷吧。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见到人。
　　“芸姑娘，我……”
　　我刚听到这样一声，立刻就没了下文。
　　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呃，这里是江湖，随时可能会出事的，霞儿又不会武功，遇到什么事情还不是任人鱼肉啊！
　　当然，我也不会武功。可是，看在花满楼的分上，霞儿人又这么好，我说什么也不能坐视不管。
　　我站起来，也没有动，只是试探性的喊了一声：“霞儿？霞儿姐姐？”
　　没有声音。更奇怪的是，如果她被人绑了，应该会有挣扎才对，可是现在却没有半点声响。
　　我有些按耐不住了。
　　这样就一定是出事了，只是不知道严重到什么样的程度。我心乱乱地向门口移去，暗暗念叨：不要出事，千万不能出事。
　　脚步有点犹豫，我只走了两步，就发现不能再动了。我以为是自己太紧张害怕了，冷静下来又试着动了动，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我开始清醒过来了。我八成是被点穴了。
　　该死，连是谁下的手我都没看到，这也太失败了吧。要是让陆小凤知道，还不被我气死？
　　“是，是谁？”
　　还好我还能说话，不过我自己都觉得声音有点抖。唉，就我这胆子，怎么在江湖上行走啊！
　　“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然后我看见一个瘦削的男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像是变魔术一样，根本没看见他是怎么进来的。
　　要不是大白天，我一定以为自己见了鬼。
　　“你，你是谁？”
　　我提着胆子问他。他也不说，就上下打量我，眼神怪怪的。
　　看了半天，他才说：“恩，陆小鸡怎么想起收徒弟了？还是个小姑娘？”
　　我一听他这样称呼陆小凤就知道他是谁了。
　　司空摘星，绝对没跑！
　　知道是他我就不怕了，嘿嘿，这个小偷这么好说话，我怕什么？
　　“司空摘星，你放开我。”
　　我这个语气是在跟他打商量。毕竟是陆小凤的朋友，人也很好，我不能太盛气凌人了，再说我也没这个资本。
　　结果他倒是答非所问：“咦？你认识我？”
　　我耐着性子说：“你轻功那么好，比我师傅不输分毫。我再猜不到就是笨蛋了。陆小凤这么精明，又怎么会收个笨蛋做徒弟呢？”
　　“呵呵。”他很孩子气地笑，说：“其实我也不是想怎么样，只是刚才碰到陆小鸡说收了个徒弟，我好奇想来看看。”
　　“那你做什么点我穴道？还有，霞儿姐姐呢？”
　　司空摘星好象是才反应过来，连忙解开我的穴道，说：“哦，不好意思，我这是习惯了，你也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吧，这个有点不好的习惯是很正常的。你别放在心上。那个，你的霞儿姐姐在外面好好的，我这就去给她解穴啊！”
　　说完就一下子不见了。
　　这种轻功啊，羡煞我辈呀！
　　不消片刻，霞儿进来了，后面跟着一蹦一跳的司空摘星，那个老猴子这么精神，哪里像个中年男人？
　　不过我没理他，见了霞儿就拉着她左看右瞧，问：“姐姐，你有没有事？”
　　这个话其实纯属多余，被司空摘星点了穴能有什么事？他又不好色，霞儿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有啥事儿啊！
　　果然，霞儿浅笑一下，微微摆摆头。
　　我拉着她坐下，司空摘星也挨过来，说：“诶，小丫头，你什么人不好拜，怎么拜了陆小鸡这个师傅？我告诉你啊，他这个人啊，贪杯好色，还常常给自己招惹麻烦，你跟着他不安全的。不如你拜我为师啊！我轻功很好的，遇到麻烦如果打不过至少还可以跑啊！”
　　我似笑道：“你？你一个小偷，跟着你才是不安全呢！说不定哪天就被抓了。至于说轻功嘛，陆小凤也不错啊，我又不要什么天下第一，只要不被人莫名其妙地杀了就行了。况且陆小凤还能教我点别的，怎么算都是跟着他合算呢！”
　　我看见司空的脸都胀红了：“你……你，你这丫头说话怎么跟陆小鸡那么像！我是为你好诶！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说不定哪天陆小鸡色心大起，把你吃了怎么办？”
　　我笑：“那他也要吃得了我才行啊！”
　　嘁！真不愧是老朋友了啊，连问的问题都那么像。啧啧。
　　这下司空被我堵得彻底没话了，连霞儿都在一边偷笑。
　　呵，这只老猴子，原来真这么好玩！
　　过了一会儿，我不玩笑了，就认真问了他一句：“司空大哥，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心里明明是知道的，他只不过是受了陆小凤的托付来调查白云观。可是这老猴子居然给我耍起脾气来了，把嘴一撇，说：“不告诉你！”
　　这，这个，这个，他不会是在撒娇吧？天啊！他都多大了？一点老谋深算的样子都没有。我说大哥，你好歹也是个名人啊！当然名声不太好，可是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了，也不能这么，这么，呃，那个吧？
　　我暗暗偷笑了一回，说：“好啊，你不说就算了。”话语间我就站了起来。
　　司空倒有些手足无措，看我一副要走的样子，又问：“喂，你去哪里啊？”
　　我说：“已经过午了，我该回客栈了。”
　　霞儿听我说要回去，也站起来，说：“芸姑娘，我送送你吧。”
　　我点头说好。
　　司空当然说要跟我一起走，我料想他是没有做护花使者的兴趣的，不过，多办是陆小凤怕我一个女孩子独自回家不安全才让他来送我的。
　　我抿唇一笑，说：“行了，司空大哥是大忙人，丽芸怎么好占用你的时间？我一个小丫头谁会感兴趣？只是回客栈这点路，不会有危险的。”
　　司空用略带着赞许的眼神看着我，说：“哟？小丽芸挺有胆识的！恩，好好雕琢会是一代侠士。那好吧，我就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我点头。
　　司空刚向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对我说：“哎，丫头，陆小凤交代的我可都做了的啊！回头你可要告诉他，是你自己不肯让我陪你回去的哦！”
　　我看他那样子，真是差点就笑出声了，连忙收住笑，说：“好，司空大哥慢走。”
　　我话一落，他就没有人影了。
　　这边辞了霞儿，我也不怎么想回去，就是觉得道观里太闷了，所以才说要回去的。
　　我在街上乱走，顺便看了看这里的民风民俗，果真是质朴。也许其中还是有奸诈之徒的，不过比起二十一世纪的人，这些家伙已经很单纯。
　　然后思绪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只是，当我抬头看天的时候，太阳正在落山。我突然觉得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迟钝，整整一个下午都过去了竟还没有发觉。
　　“丽芸？”
　　我还在出神的时候，有人唤了我一声，这个声音啊，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果然，在我回头的时候，就看见花满楼摇着折扇，面带笑意地站在我的不远处。那模样，我差点就招架不住了。难怪霞儿这么喜欢他。
　　可是，可是，他是怎么知道是我的？难道，那个，呃，不会是闻出来的吧。
　　鉴于花满楼的听觉和嗅觉是很灵敏的，我当然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花满楼，你没有回家吗？”
　　这个问题也很废话，他要是回了家，我现在见到的是鬼啊！
　　他还是微笑着，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我刚刚从我的花楼出来，现在正要回去。”
　　我说：“花楼？是什么地方？”
　　恩，申明一下，我本来是知道的，不过为了表示尊重才随便问问。
　　花满楼很老实地说：“是我养殖花草的地方，也算是我的第二个家吧。”
　　种满花草啊，虽然以前也知道，可是终究没有亲眼见过，还是很好奇。那个电影里的花楼，估计是简略版的。
　　我眼睛眨巴一下，说：“有很多花吗？那应该很漂亮吧？”
　　然后，花满楼很顺利地上钩：“要去看看吗？”
　　我当然是连忙点头。
　　嘿嘿，我想我这点把戏还是瞒不过他吧，嘻，他这是明知是陷阱也要往里面跳啊。恩，有种被宠的感觉，心里暖暖的。
　　毕竟被人宠的感觉是很好的。
　　我们说话的地方离花楼真的一点都不远，花满楼引着我从大街一直向前走，不多时，转了一个弯就到了。
　　还在楼下的时候，我就看见了楼道边种的各种娇花，红紫蓝白青，颜色斑斓。我认得的花有限，沿阶梯走上去，也就认识曼佗罗，素馨，百合，结香，木兰。其他的我是叫不出名字。这样看来，花楼里边的东西我就更是闻所未闻了。
　　花满楼引我上楼，轻轻推开掩着的木门，正巧黄昏时残余的光泻进来，淡淡的血红笼在如情人娇唇的花瓣上，突兀着诱惑的色泽，温软，又香艳入骨。
　　我突然觉得有点可惜。
　　花满楼若是能看见这些花儿的样子该有多好？爱花之人却从没见过任何一种花，就像是一个成婚多年的男子却从没有见过自己的妻子一样可悲。
　　花满楼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不该有这样的惩罚。
　　花满楼在我走神的空档已经点了一盏油灯，日光渐渐散去，这原本微弱的光芒却越发显得珍贵而耀眼。
　　我的记忆中，他是没有点灯的习惯的。我记得上官飞燕到这来时，也是临近黄昏，但是那一次是直到上官飞燕问起，他才想到灯这回事。
　　这并不难理解。花满楼是瞎子，自然不是那样渴求光亮，会一时忘记别人对灯光的需要也很正常。
　　可是这一次，我还没有开口，他就已经这样做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乱，又很开心。
　　其实自从今天遇到他，我的反应就没正常过。
　　然后我就骂自己是个大傻瓜。明明知道花满楼对任何人都这样好，甚至还会比这样更好，为什么我还要有这种不正常的反应呢？
　　我，我，我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不理智了？
　　我们坐下后，花满楼顺手把一个茶壶放在桌边的小火炉上烘烤，我想应该是在煮茶。说实话，我这个人很懒的，以前喝茶，就是随便抓一把放在杯子里拿开水一泡就成了，从来没有想煮过，也没见过别人是怎么煮。不过我还算知道这煮茶是很麻烦的一件事，花满楼这种煮法，估计是最简单的一种。
　　我就一直盯着那个茶壶看，直到它开始冒烟了，我才轻声问了一句：“是不是煮好了？”
　　我问完就去看花满楼，见他还是浅笑着点点头，那个模样……糟糕，害得我心跳加速了。
　　他取下茶壶来替我斟茶，说话还是那样柔柔的：“怎么样，我这花楼可有你想象中的好？”
　　我看他也开始往自己杯里倒茶，便抓住自己的杯子浅呷一口，说：“恩，比我想象中的好太多了。”
　　花满楼又笑开了些，说：“那你喜不喜欢这里？喜不喜欢这些花？”
　　我说：“喜欢。”
　　他的头转向门外廊边的花草，奇怪的是，我明知道他是看不见的，却觉得他是真的在看什么。然后我又听见他说：“我想它们也是很喜欢你的，因为它们太寂寞了，很少有我以外的人来看它们。”
　　我只是听着，没有搭话。
　　他把头转回来对着我，还是笑着：“而且陆小凤这么宠你，你也应该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女孩子吧。”
　　我眨巴眨巴眼睛，歪着头：“陆小凤宠我吗？”
　　“当然宠了。也许你才认识他，所以不甚了解，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很宠你。”
　　我还是不怎么相信地看着他。
　　他似乎是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又说：“陆小凤不收徒弟的，江湖上多少与他有交情的门派想把自己的子嗣交给他管教他都没有答应，更何况是刚刚才只见过一面的人？所以，陆小凤对你是不一样的。”
　　我听到这里，才发现他根本不是要跟我讨论陆小凤宠不宠我的问题，他这个，这个，摆明是想给我做媒了！
　　我忽然就觉得心头开始烦躁，然后莫名地冒火。
　　但是我还是忍住没有发脾气，只淡淡地问他：“你想要说什么？”
　　花满楼缓缓打开折扇摇起来，说：“就是这些，没有了。”
　　我又一次惊叹他的洞察能力不是一般的好，知道我要生气了，也就不再讨论这个问题。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很残忍的问题，忍不住问了出来：“花满楼，你的眼睛，为什么会瞎？”
　　电影里说是被他老爹花如令的仇家铁鞋大盗弄瞎的，可是小说里没怎么提到，我就还是有点好奇。
　　我以为他会生气，但是他只是有些无可奈何地叹口气，站起来，走到门外，手指轻轻抚过素馨的花瓣，半晌不说话。
　　我知道，这一直是他心里的伤疤，也是他最大的心事。
　　看他这个反应我就明白他不想说，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那种感觉就像遭受痛苦的人是我最亲密的朋友，我很想帮他分担一样。
　　但就这样沉默，因为他这好象受伤的样子让我没有勇气再问一次。
　　过了很久，久到我都忘记这里还有一个花满楼时，他却突然开口说：“那么多年了，我连我爹的样子都快忘记了。如果不是这双耳朵和这只鼻子，我连谁是谁都分不清楚。”
　　花满楼一直这样乐观，他现在的表情，却让我觉得心疼。
　　我很轻声的问：“如果以后我不再可以说话，你还会不会认得我？”
　　他的背影对着我，我却仿佛看见他的脸上正浮起淡淡的笑容：“会的，我记得你身上的味道。”
　　我不死心，追问到：“那如果你的嗅觉失灵呢？”
　　花满楼没有说话了。
　　我又一次觉得心痛。
　　在小说里，这些话原是三英四秀中的石秀云问的，可是，现在却由我来说了。我此刻终于明白石秀云在问出这句话时，是一定很想哭的。因为我就是这样。
　　她后来是死了的，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变成这样的结局。但是花满楼那么完美，他的心里不该装下阴霾。就算他的眼睛回不来了，我也想让他没有遗憾。
　　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像石秀云一样，拉起他的手，覆盖在自己脸上。一瞬间，我感到他的手抖了一下。然后，我看见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转过身，面对着我，脸上有说不出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柔声说：“我想了想，还是这样才可以保证你会一直记得我。现在，你摸摸我脸上的轮廓，然后自己在脑子里想象我的样子，就算是见过我了。不记得你爹的样子没关系，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第一个记得样貌的人，好不好？”
　　我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在月色下，看见他眼神的复杂和眼眶里充盈的泪水，然后很努力地点着头。
　　我知道自己也要哭了，但是现在不是时候。我很刻意地挤出一点笑容，用已经有点变样的声音说：“你可是答应了我的哦！以后再借口认不出是我，我定不饶你！”
　　他很温柔地笑笑，似乎也是在克制泪水滑下来。我感觉到他用大指的指腹轻轻在我的脸颊上小范围地摩挲，我几乎就克制不住要哭了，可是还是在竭力忍着，直到他很是轻柔地把我的头送埋进他自己的怀抱时，泪水就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下来，浸入他的薄衫中。

　　第 4 章

　　我不知道我后来是怎样回到客栈的，事实上我并不认得回去的路。
　　不过醒来之后想了一想，也不难猜到是花满楼送我回去的。
　　本来这也没有什么，毕竟我以前生活的环境不太一样，这种很平常的异性接触不会让我觉得羞愧，更不会像霞儿一样随时可能羞得脸红红的。可是，当我想起来前一天晚上我竟然哭着哭着就在花满楼怀里睡着了的时候，心里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反正这种感觉不会太好。
　　我穿好衣服，坐到铜镜前梳妆，才发现镜前突然多了很多的化妆品。呃，古人叫它们什么来着？哦，好象是胭脂。
　　我实在不习惯这么多胭脂放在我面前，各种各样的，好，那个，俗气！
　　我承认女孩子适当地涂抹胭脂会很漂亮，可是用不了这么多的，而且说实话，我从来都不喜欢化妆。你说一个女孩子自自然然的多好，干什么非要这样糟蹋自己的皮肤？
　　但是只是一看包装就知道这是很好的胭脂了，金银镂刻，雕花工细，还没有打开盖子就有丝缕清香溢出。
　　我轻轻一笑。
　　陆小凤这家伙，说起来也很细心了。
　　“恩，丫头，这可是江南最好的胭脂了，擦上试试？”
　　我还在发呆，门口却突然响起了有点油滑的声音，我转过头看着他，笑说：“师傅好兴致，怎么想起来给徒儿买胭脂了？”
　　陆小凤外靠在门沿上，双臂抱在胸前，面对着我说：“女孩子嘛，多打扮打扮总是好的。我徒弟这么漂亮，涂上胭脂不知要迷倒多少英豪啊！”
　　我一边笑一边把胭脂放下：“你也说我漂亮啦，那我还要它们做什么？”
　　陆小凤听我这么说，便散漫地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手里拿起一盒胭脂把玩一番，才看着我，问：“丫头不喜欢？”
　　我也不觉得不自在，还是对着镜子开始梳头发：“也不是，女孩子总是很喜欢胭脂的。不过，我不喜欢往自己脸上涂抹，总是感觉很别扭。”
　　陆小凤听罢，站起来，随意地舒了一口气，说：“好吧，既然你不喜欢，我就送给别人好了。”
　　这样说着他就叫了一个小二进来，问人家有没有姐妹妻女。那小二说有一个妹妹与我一般大，陆小凤就把那些胭脂赏给他了。
　　小二出去之后，陆小凤略略摆正了一点态度，说：“丫头，今天我和花满楼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好不好？”
　　我听他这样说，才想起来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按照朝廷的意思，陆小凤必须今天结案。
　　不过花满楼嘛，嘿嘿，今天是去不了的，你恐怕只有一个人去咯！当然，那些捕快是一定会随行的，不过他们都是草包一堆罢了，没什么大用处。
　　我做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很有求知欲地问他：“什么重要的事？我也想去！”
　　穿越就是这点麻烦，明明是知道的，可是因为人家没有告诉过你，你就还得装做不知道，唉。
　　陆小凤靠着桌子说：“丫头乖，你不能去，太危险了。等我以后教了你武功你再跟我到处去闯，恩？”
　　我就是不依：“不行，你这样老是怕我出事我怎么会有长进？我是你徒弟嘛，出了事当然是要跟着你一起解决的，你不能一直把握当成陶瓷娃娃一样保护着啊！”
　　“可是你现在一点武功也不会。”
　　“你会保护我的吧？”
　　陆小凤有点犹豫，沉默了很久就是不说话。我看看他那个皱着眉头的样子，也看不出来他打的什么主意。
　　我也没有打扰他，只是细细地把头发梳好，然后放下梳子去叠床单。可是，我的手指刚刚触碰到缎面被套时，却听见他问我：“如果我把你交给花满楼做徒弟，你会不会高兴？”
　　我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看他：“为什么突然就问起了这个？”
　　陆小凤好象很随意地耸耸肩，说：“没什么，突然想起来了就问问。”
　　我知道陆小凤说话做事向来很有自己的道理，不会无缘无故地这样问。可是我猜不出他的动机是什么。
　　说了这句话，陆小凤就过来拉起我的手，把我往房间外面拖：“走，跟师傅查案去！”
　　就是从楼上到楼下这么一会儿工夫，陆小凤就大致的把情况给我说了一便，跟我知道的没什么出入。
　　简而言之呢，就是说他在一家客栈里跟人赌钱，赢了很多的一千两的银票，可是后来一用就被人看出来是假的，然后官府就找上了他，让他在三天之内破案。第一天他通过司空摘星找到了极乐楼，遇见了无艳，无艳说自己是岳青的女儿，还说他爹爹有串佛珠在白云观里，然后第二天陆小凤就去了白云观。现在他说已经知道了极乐楼的所在，正要带官兵过去。
　　我呢，是这件事里出现的意外，陆小凤说本来是不想管闲事的，可是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救了我，然后就非要说我跟他有缘。
　　我们走到楼下会客间时，花满楼和两个捕快已经等着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花满楼我就忽的想起了昨天他抱着我的样子和他衣襟上淡淡的清香，然后我就不自觉地想要挣脱开陆小凤抓着我的手，可是这个死小子竟然抓得更紧了，一点挣扎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当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还好花满楼看不见。
　　可后来细细一想，就算他看见又怎么样呢？
　　陆小凤一进去，其中一个魁梧的捕快就有些不耐烦地问：“陆小凤，你到底什么时候带我们去极乐楼？”
　　陆小凤一笑，说：“现在。”
　　“现在？”那两个捕快顿时被吓了一跳：“难道你已经知道了极乐楼的所在？”
　　陆小凤说：“我也是才知道，可是花公子已经闻出来了。”
　　我突然想起电影里好象是有这么一幕，花满楼在无艳的房间里接到一滴水，放在鼻子上闻了闻，我想他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知道的。
　　然后如剧情一样，陆小凤和花满楼先要去目的地打探一番，不过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一个我。由于我不会武功，陆小凤怕我耽误时间，所以一路上都是他抱着我飞过去的。
　　唉，飞天的感觉真好啊！
　　那个地方到处是石头，基本上可以称作石山了，我看他们的意思，这个极乐楼多办是在山洞里。
　　可是还容不得我多看两眼，他们两个又带着我飞回去了。
　　这个，虽然我知道时间紧迫，不过也不能这样敷衍我吧！
　　我们这样一去一回也没用多少时间，到客栈的时候，那两个捕快似乎还正悠闲地喝茶，我估计他们以为我们要很久才会回来。果然我们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点惊讶，但是也没有表现出来：“怎么样？”
　　陆小凤说：“你们现在就可以带人跟我们去了。”
　　那个魁梧的捕快点点头，随即击掌两声，就有一小队捕快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还跟了一个人，我一看，是钱老大没错。
　　钱老大进来时手里托着个小箱子，一走进来就说：“兄弟们，大家好好干，等铲平了极乐楼，这些都是大家的。”说着就把箱子打开，里面整平地躺着很厚一叠银票。
　　我心里暗骂这老家伙真虚伪，事情明明就是他闹出来的，现在还装什么好人？再说了，你们少东家还没说话呢，你在那里拽什么拽啊！
　　于是大家就整装待发了。
　　可是还有一点不对啊！出发之前，霞儿应该会让人来请花满楼过去吧，但是现在怎么没有人来？
　　其实我觉得花满楼被抓也许还好一些，反正霞儿后来也会救他和司空，倒还可以给这些家伙来个出其不意。可是，现在没这方面的动静，我就没办法了。
　　正在这样想，突然门外一个小捕快抱拳说：“花公子，外面有人找您。”
　　我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果然，不一会儿一个小道士就进来，行了一礼，语气恭敬说：“花公子，白云观的霞儿姑娘请您过去一趟。”
　　花满楼露出为难的表情，一旁的一个瘦矮捕快爽朗地笑了两声，说：“原来是佳人有约，花公子，你就去一趟吧。”
　　这话听上去是调侃，不过也是在帮花满楼祛除心里的犹豫。可是我却怎么听怎么觉得刺耳，我想我真的是没救了。
　　这边捕快的话一落，陆小凤又说：“花满楼，你还是去看看吧，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了再去也是一样的。”
　　花满楼想了一回，就抱拳说：“花某去去就回。”然后大步流星地随小道士走了。
　　我却还在想：去去就回？你回得来吗？
　　“丫头？”
　　陆小凤轻轻在我耳边叫了一声，那感觉十足像在调情，我也没理，冷冷回他一句：“干什么？”
　　“趁现在我们还没走，我问你个事儿。”
　　“好啊，你说。”
　　“昨天晚上，为什么是花满楼把你抱回来的啊？”
　　这下轮我吃惊了：“抱，抱，抱回来？”
　　陆小凤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是啊，你不知道吗？”
　　我只当是花满楼送我回来，谁知道他是把我抱回来的啊！
　　我小声问陆小凤：“他是怎么把我抱回来的？”
　　“就是这样抱回来的啊！”
　　“不是，我是说，难道他就是这样抱着我从大街上走过来的？”
　　“是啊，他把你抱进客栈的时候很多人都看见了。如果不是我正巧在外面大厅里喝酒撞上了，我估计他还要亲自把你抱回房间呢！你说你一个没嫁人的女孩子，传出去多不好听啊，所以我就把你接过来，送走了花满楼再把你拖回房间的。”
　　我头上直冒冷汗。被你拖回去也许更容易让人误会。
　　然后我有点玩味地问他：“所以你今天早上才会问我愿不愿意做花满楼的徒弟？”
　　陆小凤眼神有点闪烁：“呃，那个，不是啊！今天早上我纯属兴起，跟昨晚的事没关系。”
　　我说：“哦。”
　　陆小凤又问我：“诶，你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笑：“什么怎么回事啊？就是我到花满楼的花楼去坐了一会儿，结果不久就睡着了啊，他送我回来也没什么。”
　　陆小凤点点头，又说：“那你愿不愿意做花满楼的徒弟啊！”
　　我说：“不愿意。”
　　陆小凤一下子声音都变了：“为什么啊？”
　　我含笑看着他：“喂，你当初说好要收我的，现在嫌我麻烦就想把我推给别人？陆小凤，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啊？”
　　他听我这样一说，脸色一下子就好了，后来也没有再问我什么。
　　我在心里暗叹，看来花满楼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啊。只是我确实不喜欢陆小凤，总觉得他不适合我，以后如果真的跟我在一起，就我这性格还不让他受尽委屈啊。再说他后来会遇到这么多美人，我在他看来也是算不得什么的。
　　我们在客栈一直等到黄昏，我是知道花满楼说不定早就被抓了，反正是不可能准时赶回来，可是那群家伙说什么也要等，我实在是没有耐心等别人来建议先走，最后还是我先说的：“各位，不能再等了，我们先走吧，一会儿花满楼回来见不了我们自己会去的。”
　　看得出来很多人都有跟我一样的想法，我这样一说，就有人附和。那两个带头的捕快见大家都有些不耐烦，况且他们自己也不想再等，所以也都同意了，让陆小凤带头往极乐楼走。

　　第 5 章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知道花满楼此行不会有事，可是心头就是很不安，路上陆小凤跟我说了几次话我是一个字都没听到。
　　就在我们快要出城的时候，心越发地慌乱起来，好象再向前一步就再也看不见花满楼了。
　　所以我没有再走一步。
　　一直在我身边的陆小凤立刻察觉到了，他随着我的脚步一起停下，他身后的人也都停住。
　　“丫头？”
　　我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竟不自觉地一步步往后退去，其他人也是一脸疑惑。
　　“陆小凤，我先不去了。”
　　钱老大倒先问我：“芸姑娘，你怎么了？”
　　我没有理他，只对着陆小凤说：“你快些带着他们走，不然一会儿就晚了。”
　　陆小凤轻微皱着眉问：“那你呢？”
　　我呼吸变得短促，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又迅速变得坚定：“你就不要管我了，眼前办案子是正经。”
　　“你不是说要跟我一起去吗？”
　　我摇摇头：“对不起，我现在去不了。”
　　陆小凤很是不情愿地点头，然后走到我身前，与我只隔了十厘米远。我看见他从袖中拿出一支竹筒和几支飞刀递给我，声音很黯然：“你自己小心。不管你为什么要去，记住一点，他对付不了的，你也一样没有办法。最后实在不行的话，自己要安全地回来。”
　　我知道他已经猜到我要去干什么了，也已经猜到花满楼出了事，陆小凤永远都这么聪明。但是我却迟迟没有接过他递来的东西：“我不会使。”
　　他拉过我的手，把东西强放在我手上：“你拿着吧，我也只能帮你这么多了。竹筒里的是石灰，虽然这是下三烂的招数，但是要保你安全，我也只能这样了。”
　　我缓缓地曲合手指，心里很感动，最后深深地望他一眼，转身回走，一直，都不敢再回头。
　　说真的，我很害怕，我没有涉及过江湖，所以我不知道等着我的是什么。但是，当我一想到花满楼温柔的笑时，当我想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时，我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爱情。但至少我从来没有这样不顾一切过。
　　我没有轻功，所以当我赶到白云观的时候，我猜想陆小凤他们也差不多进了极乐楼了。
　　观门是打开着的，我看了一眼，没有犹豫就这样走进去了。其实并不是我胆子大，只是除了这样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再说，如果这真是引我进去的陷阱，那么就算我不这样进去，他们也是会抓住我的。结果都一样，那为什么不省点事儿？
　　我凭着记忆在观内小道上走，每一步都在四处打量，害怕错过了任何一个可能关人的地方。不过事实证明我是徒劳，因为这里确实是每个屋子都一样，如果真要去找，恐怕只有挨个翻查有没有密室了。
　　我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霞儿的厢房附近，我看到里面还有灯光，正想走过去明着问她，却发现四周突然亮了起来，片刻，四下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大笑着从人群中走出来，我冷眼看着他，也不说话，只是等着他笑完了，对我说：“主人说的果然没错，当真是有个小丫头自投罗网。”
　　我的声音瞬间冷得不像我自己的：“司空和花满楼在哪里？”
　　男人又笑了两声，说：“你想见他们吗？我现在就带你去。兄弟们，把她抓起来，有了她在我们手上就不怕他陆小凤翻天。”
　　眼见着那群人就要围上来，我心知打不过，便大声说了声：“慢着！”
　　他们果然没有再动作。
　　我又说：“要抓我可以，不过，让钱老大亲自来。”
　　带头的男人一愣，随即冷笑道：“看不出来啊，连陆小凤花满楼都没有看出来的局，竟被你一个小丫头给看透了。”
　　我说：“你当我师傅真的没有看出来吗？否则，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样一说，那人果然警惕了几分，连忙四下望了望，叫道：“陆小凤！你出来！”
　　我笑，陆小凤现在当然不在这里，不过再这样耗下去的话，就说不好了。
　　那男人叫了几声不见应，又转过头来问我：“死丫头！陆小凤究竟在哪里？”
　　我说：“你想知道吗？那就让我见他们。”
　　男人突然又是几声大笑，说：“说了半天你就是想救他们，其实陆小凤根本就不在这里对不对？”
　　我冷笑：“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不过一会儿我师傅真的现身了，可别后悔。”
　　“你……你……”
　　“你自己想好了。”
　　男人被我气得浑身发抖，过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冷静了一点，又恶狠狠地瞪我一眼，最后把手一挥，对他身边的几个人命令道：“把他们带过来。”
　　我把手背起来，暗暗准备好陆小凤给我的石灰粉，想着如果一会儿若是陆小凤来晚了，我们也能撑一会儿。现在，霞儿应该已经把钥匙给他们了才对。
　　过片刻，刚才进去的几个人就押着花满楼和司空出来了两个人手上带着枷锁，行动很不方便，不过我想这副落魄样也是装出来的。
　　男人见他们已经出来，又对我说：“好了，人已经出来了，你还要怎么样？”
　　我笑：“我说，你就这样怕陆小凤啊！”
　　他说：“我就是奉命来抓你们和陆小凤的。”
　　“可是，你现在还不是要受制于我？”
　　“哼！等我宰了陆小凤，看看谁怕谁！”
　　“那等你宰了再说吧。”我说着又看向一脸惊讶的司空，说：“司空大哥，你记不记得你最大的本事是什么？”
　　司空见我问他话，才回过神来，略想一番就明白了我的意思，然后微微朝我点点头。
　　我又说：“那一会儿，就麻烦大哥动作快一点了。”
　　他又点头。
　　我回头去看那男人，说：“大个子，咱们下辈子再见咯！”然后双手横开，一道白烟迅速弹出，竟一下子飞到了男人的脸上，他惨叫一声，慌忙用手挡住眼睛，我趁势向他掷出两支飞刀，狠狠地刺中了他的大腿和肩膀。
　　我正在暗自惊叹我的力道和准确度，那边司空和花满楼已经褪去了枷锁，司空用轻功引开一部分敌人，然后和花满楼各自对付。
　　当然也有人攻击我，好在我耳朵灵，听见了动静就躲开了，还有几个不死心的也被我用飞刀解决了。可是，我看到死人，居然一点也不害怕。
　　此刻我手上已经没有了暗器，正在着急，暗盼着不要有人攻击我，就有两个人向我冲来。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然后什么也无法思考。
　　我只道这次我又要死了，突然很害怕，可当我寻查这恐惧的来源时，眼前浮现的却是花满楼的模样。
　　难道，我害怕死亡，真的只是因为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那两个人已经靠我很近了，我却还在胡思乱想。可是我能怎么办，我不会武功，离开了陆小凤的保护连命都保不住。
　　就在我几近绝望的时候，突然觉得腰间一紧，淡淡的清香抚过我的嗅觉，我彻底怔忡，头僵硬地转过去时，才发现竟真的是花满楼抱着我在半空中腾飞，而刚才那两个人已经被他狠狠打倒，伏在地上不能再站起来。
　　我当时觉得这一定是场梦，我怎么可能这样幸运，想着他，他就真的出现在我身边了。
　　花满楼身上的香味毫不留情地向我袭来，靠着他，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我这样伏在他的心口，竟发觉他心脏的跳动也乱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打得累了，还是……
　　我正在做梦，花满楼却已经带着我落地了。
　　此时我方清醒过来。
　　为什么我们在天上飞了这么久花满楼却不急着下去退敌？果然，我向周围望去，看见陆小凤他们已经从连接极乐楼和白云观的密道里杀出来了，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美艳女子，我料想应该是无艳。
　　我看见他们已经乱成一片，也不知道可以帮什么。回头看花满楼想听听他的意思，他却只是抱着我，没有动手的意思，好象在用他的耳朵听清楚现在的形势。
　　我低头看着他放在我腰间的手，没有放开，突然脸上一热，红潮向脸的四面扩散，直到耳朵根处估计都是一片火红了。
　　花满楼却突然问了一句与当前情势几乎无关的话：“为什么你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陆小凤他会放心吗？”
　　我看着不远处拼杀的陆小凤，好象是在回答，又像自言自语：“我只是有点担心……况且，陆小凤现在已经赶过来了不是吗？”
　　当然，我没有说担心什么，可是就花满楼的聪明，也早就猜到了。
　　他忽然对着我温柔一笑，声音轻柔如水：“刚才你还没有说话我就把你认出来了。”
　　我一愣，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但一想起昨天在花楼里说的话，就立刻明白了。不过我也只是很浅地笑了一下，没有多说话。谁知道我现在要是说了话，他会不会发现我的紧张和局促！
　　过了一会儿，花满楼突然说了个“走”字，然后就跟我保持这样的距离和姿势往某个方向移动。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问他：“诶，我们去哪里？”
　　他倒是很耐心：“陆小凤他们进霞儿的厢房了，我们也过去看看。”
　　我正想说好，却意识到我们这样进去估计也就没人想着案子了，都会把注意力放过来。于是我又站住不动，说：“你也先把我放开啊。”
　　说这个话的时候我觉得完全是面红心跳，简直就是个害羞的小媳妇。不过花满楼没有在意，只是很局促地收回手，连忙说“对不起”，然后犹豫了几回才终于是牵着我的手慢慢走进去的。
　　不过，嘿嘿，我看到他脸红了，呵呵！
　　我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是一团乱了。这边无艳和一个中年男人抱头痛哭，那边一大群人也正感动得一塌糊涂，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可是，一会儿陆小凤揭穿这一幕感人画面时，恐怕所有的人都要哑然了。
　　我东张西望一番，觉得好象是少了点什么，再仔细瞧时，果然没错，霞儿已经昏倒在地了，该是里面倒在地上的冒牌钱老大所为，而真正的老钱同学正在装成岳青和无艳痛哭认亲呢。
　　我把手从花满楼掌心抽离出来，然后，走到霞儿身边扶起她，让她靠在我的肩头，而我自己暂时只能跪坐在地上，因为我实在抱不动她。
　　花满楼也没有跟过来，只是站在门口摇着折扇，接着一步一步走进来，再在那两个捕快身边站住。
　　然后我看见陆小凤像风一样从无艳二人身边刮过，待他站定时，两个人已经不能动了。
　　又是这样快的身法和这样高明的点穴手法。
　　不过说老实话，是不是真高明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很佩服的。
　　陆小凤把不能动的钱老大和无艳硬生生分开，然后几乎所有的人都看见他们手上各自拿着短刀，一个指着对方的脖子，一个指着对方的腹部。大家这才算是恍然大悟了。
　　司空摘星惊叹：“原来这感人的父女相认竟是相互胁迫！陆小凤，这里也就只有你看得出来！”
　　陆小凤微笑着过去揭掉钱老大脸上的面具，众人顿时又吸了一口凉气。陆小凤倒很从容。
　　然后他进行他的推理，我担心着霞儿，就一个字也没有听到。本来嘛，结果我都是知道的。真正的幕后主使是那两个捕快之一，也就是魁梧一点的那个，叫洛马。
　　所以过程暂时忽略掉好了。
　　我托着霞儿，不时的看看她的脸色，又摸摸她的额头，也真的是什么也没有注意，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洛马已经逃了，同时还发动机关，把我们全部困在这里。当门口的石门坠落下来时，我甚至感觉到了震动。
　　屋里有几个人开始慌乱，不过我是不怕的，因为我知道陆小凤一定有办法。倒是花满楼，此时已经靠到我身边了，他把我们扶起来，一只手抱着昏迷的霞儿，一只手牵着我，还用他好听的声音问我：“如果一会儿我们真的被炸死，你怕不怕？”
　　炸死？我有些没反应过来，头脑一转，才想起洛马是在这周围埋了炸药的。不过我还是不怕，说话时语调透出些许顽皮：“你和陆小凤都在，我就是死了也不会孤独，那还怕什么？”
　　花满楼听见我这样说就微笑起来，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里有很复杂的情愫，带着感动，欣喜，和怜惜。
　　我觉得心又被撞了一下，否则怎么又会频率失控？
　　“放心吧，有我在你们谁也死不了。”陆小凤很不是时候地冒出这一句，带着旁人少有的自信。
　　果然，他这句话刚一说完，房间的侧墙就迅速裂开，然后俨然就是一扇石门已经打开。陆小凤指着它对我们说：“快一点，炸药要爆炸了。”
　　其他人闻言纷纷涌出，最后房间里剩了四个人。我，陆小凤，花满楼，还有昏迷中的霞儿。
　　陆小凤过来抱住我的腰，对花满楼说：“你不可能带得走两个人，丽芸我来带，你好生看着霞儿。”
　　花满楼点一下头，把牵着我的手放开，然后和陆小凤一前一后冲了出去。
　　我们刚一离开火药就爆炸了，还好是走得及时。
　　众人跑到附近山上想要堵截洛马，因为他们包括我在内都认为他不可能立刻离开，这种人很自负，一般来说要欣赏够了自己的战利品才会满足。白云观的火还在烧，他怎么走得了。
　　可是，当我们把整个山都翻完了之后，才发现，他是真的已经走了。
　　其他人最多觉得可惜，但是我却觉得蹊跷。电影里的情节，洛马分明是被陆小凤在这坐山上解决了，怎么可能会失踪？
　　难道说，因为我的介入，使得整个故事都在慢慢改变吗？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的确是改变了很多事。
　　首先，我的出现就是最大的改变。其次，因为我而使其中两个男主角的感情经历有所改变，恐怕以后的事也都换了结局了。而我最担心的上官飞燕，或许根本不会再出现。
　　这样，应该很好的。
　　洛马消失了，这个案子不了了之，但是皇帝还是很欣喜，赏赐了那些捕快和陆小凤很多东西。我估计他一定又拿去换酒喝了。
　　次日，陆小凤拉了花满楼出来喝酒，我呢，则是跟着朱停和司空去了趟白云观。
　　其实我觉得有必要跟霞儿谈谈，因为当时我劝她向花满楼告白，而我自己现在又爱上了花满楼，说起来我对霞儿还是有愧疚的。
　　到了霞儿厢房门口的时候，我突然没有了进去的勇气，司空看出来了，便替我叫了霞儿出来。
　　劫后余生的她依然是很秀丽的，面庞清澈得一尘不染，看着我的眼睛也是笑意横生，丝毫没有不痛快，不开心。
　　我们，又一次在空荡荡的道观里漫步，可是这一次霞儿没有再欲言又止，她只是拉着我的手问：“你喜欢他吗？”
　　不似我当时问她的五味陈杂，只是很清亮的，透明的问话。
　　我说：“不，我只是爱他。”
　　然后霞儿就很开心地笑了。
　　那天她告诉我，其实她一直都知道花满楼只当她是妹妹，只不过因为花满楼一直没有心仪的女子所以才在心里有很多幻想。直到昨天她看见花满楼抱着我在天上腾飞的时候，她说在花满楼的脸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疼惜神色，于是，她就已经知道了花满楼的心意。
　　我离开白云观的时候，霞儿一直拉着我，对我说着一句话：“你一定要让他幸福。”
　　我当时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但是我明白很不好受。
　　一开始对花满楼的感情只是建立在小说和电影的空壳上，那时就是单纯地喜欢。喜欢他的风度，学识，武功，人品，修养，气质。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遇见他，会完全不受控制地沦陷，不想自拔。
　　霞儿说，我要让他幸福。
　　但是我现在根本分不清他对我的好是人人都可以得到的，还是属于我的独一分。
　　因为疼惜，并不等于爱。让花满楼疼惜的女子，又哪里只有我一人呢？
　　我从白云观出来沿着来时路回走。江南的街道很宽很热闹，不像我见过的都市一样道路繁复，重重叠叠。
　　走到交叉口的时候我有点犹豫，我站的那个地方，左边一点是花楼，向前走几步是客栈，我竟一时间不知道该往什么方向去。
　　但是现在就算去了花楼也是没有人的吧，陆小凤拉他去喝酒，哪有这么快回来。所以我一咬牙，还是埋着头走回了客栈。
　　在客栈门口接客的是陆小凤上次赏了胭脂的那一个，他一见是我，连忙过来笑问：“姑娘回来了？可是要回房？”
　　我点头，朝里面走了两步，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又回头去问他：“小二哥，与我一道的那位公子可是回来了？”
　　小二摇头：“没有，那位公子早上出去了就一直没有回来。”
　　“那他有没有说去哪里了？”
　　“他只说是和朋友喝酒去了。”
　　“去哪里喝酒了？”
　　“这个他就没说了。不过我有看见他往醉风亭的方向去。”
　　“醉风亭？怎么走？”
　　“姑娘出了门往右边走，到了第一个路口就转向左直走，很快您就会看见一座小小的石桥，过了桥再走几步就是了。”
　　我从腰间取出一块碎银子递给他：“多谢小二哥。”
　　那小二拿了银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我也没理他，径自按照他指的方向去。
　　所以说古代的路就是好认，照着小二的描述我很快就找到了他说的石桥，还没走过去就已经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亭子，还有亭子里的两个人影。
　　我心里突然有点慌乱，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丝颤抖在心尖若隐若现，我又笑自己，这下是真的没救了。
　　我走过去的时候估计陆小凤是没有看见我，所以我就很清楚地听见他在跟花满楼说：“我告诉你啊，丽芸那丫头真的是很烦人哩！你说，她哪里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不喜欢涂抹胭脂，不喜欢像个大家闺秀一样老实呆在家里，就喜欢像个男人一样，哪里危险往哪里钻。出了事呢，还不是要我们去救她？”
　　然后花满楼还是笑得很有风度，说：“你才收了她做徒弟，什么都没教过，她不懂怎样保护自己是很正常的。再说，不喜欢脂粉才正说明她是个很真实率真的女孩子啊！”
　　恩，还是花满楼说了句人话。
　　陆小凤又说：“女孩子擦了脂粉才会惹人喜欢嘛，不然哪会有人要？”
　　花满楼说：“不是还有你陆小凤要吗？”
　　“她要是再没一点女孩子的样子我就不要她了。”
　　花满楼只是笑，也不说话。
　　我此时已经离他们有点近了，基本上他们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很清晰地听到，顿时心里有想野蛮的冲动，手都已经捏成了拳头。但是我冷静地想了一下，论实力我是绝对打不过陆小凤的，说不定还会被他钳制。这个，鉴于他是个非常有名的大色狼，我要是惹怒了他，这个，这个，下场可能会不太好。再说，就算他人品没啥问题，自制力也很强，可是他现在喝了酒，难保一会儿酒劲上来，我就……呜。
　　算了，还是和平一点。
　　陆小凤现在正背对着我，我蹑手蹑脚地靠过去，花满楼脸上的笑意明显加重了一些，我知道他其实早就发现我了，只有陆小凤反应迟钝得可以。我看见陆小凤还在往自己杯子里倒酒，正乐在其中，就站到他背后，把头放在他肩膀上方，轻轻对着他耳朵说：“你刚才说你不要谁了？”
　　他一下子吓得跳起来，弹出几步之外，花满楼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也是很轻的。
　　陆小凤睁大眼睛看着我，我却是很天真地回望他：“做什么跑那么远？”
　　他还是没太反应过来，问我的时候声音都有些抖：“你，你什么时候站在我后面的？”
　　我笑得很得意：“在你说‘丽芸很烦人’的时候啊。”
　　我看见陆小凤做贼心虚地眨巴眨巴眼睛，咽口唾沫，说：“丫头，那个，你冷静点，我只是说着玩玩的。”
　　我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
　　他见我没反应，就大了点胆子，又走回来，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语气有点油滑地说：“我的小徒弟这么漂亮，这么聪明，面对强敌的时候还懂得用疑兵之计，怎么会烦人呢？”
　　我又说：“可是你还说，我没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像个男人。”
　　他连忙否认：“没有没有，丫头一定是听错了。天下间有这么漂亮的男人吗？”
　　一旁的花满楼脸都要笑烂了。
　　“你还说，如果我再没有女孩子的样子就不要我了。”
　　“我说过这种话吗？”陆小凤说着把头转过去：“花满楼，我没说过吧？”
　　花满楼笑着，没给回答。
　　陆小凤连忙又讨好地抱住我，像在哄孩子一样：“好了好了，丫头，不要生气了啊。”说完又放开我，把我按到石凳上坐着：“来，丫头，师傅教你喝酒啊！”
　　他一边说就递了只酒杯过来，里面已经盛了醇酒。我愣愣的看了两秒，放下杯子，说：“喝酒就先不学了，陆小凤， 我要学武功。”
　　我这话说得很认真，陆小凤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里不知道是什么感情。片刻他也放下了杯子，很随意地把手放在桌子上，手支着半边脸颊，说：“好啊，你说你想学什么？”
　　我说：“我没有武功基础，按照步骤来应该先学什么？”
　　陆小凤拿着酒杯，闻了闻，也没合，只是说：“那就多了。不过你现在从头开始学，估计学成之日我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我听见这个话一百万个不服气，可是，人家说的也毕竟是实话啊！
　　他又说：“所以，我想办法让你速成。虽然不见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但是行走江湖没什么大问题。”
　　我点点头，想了一想，又问：“如果我要学你的‘灵犀一指’，行不行啊？”
　　他的眼神倏的移向我，很快又笑开：“呵呵，就知道你胃口不小，我就这么一个独门绝技你都不让我保留。恩，你学是没什么问题的。”
　　我笑：“那好，就从这个开始学吧。”
　　“现在就学？”
　　“我不介意啊！”
　　“好吧。”陆小凤说着站起来，花满楼似乎是明白了陆小凤想干什么一样，合起了手中的折扇也站了起来。
　　“现在我和花满楼打，你看好我是怎么用这一招的。”
　　我很配合地点点头。

　　第 6 章

　　风过云无影，竹映芳草时。醉风亭外两只翩飞的玉蝴蝶尽洒风流，衣袂带过风声，青丝随着上下翻转的身影飞扬。
　　他们一个穿着淡蓝薄衫，一个穿着竹影罗裳。
　　花满楼舞动手中的折扇，或削或攻，直指陆小凤的胸口和咽喉，陆小凤向后一仰，轻巧躲过，却未起身时已经向左一转，脚下一弹，飞身向我这边而来。还没有落地，花满楼已经闻声追来，轻功一展，随手将折扇当作暗器一般直掷向陆小凤，人未到，扇子却已经逼近陆小凤身边，陆小凤手指一曲，留了食指和中指在外，在折扇即将打中他的眼睛时，手臂一挥，转眼已经接住了与之毫厘之差的扇子。两根手指分开合拢，竟只是眨眼之间。
　　两个人的动作就此停住，陆小凤反手一伸，折扇瞬间已落到花满楼手中，然后他就回过身问我：“看清楚了吗？”
　　我点一下头。
　　这一招光是看是一定会清楚的，陆小凤使的时候跟电影里的动作也并没有什么差别。可是自己亲自上阵也许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你想想，对方的兵器来势汹汹，你光凭两根手指而不用半点内力，又哪里真的接得住，说不定最后还会让自己被逼得连连后退。
　　陆小凤走进亭子倒了一杯酒，放在唇边没有喝：“那好，现在你自己试一试。”
　　我听这一句话的时候以为他是要我跟花满楼对阵，正在心里担心根本接不了花满楼半招，想要拒绝，谁知嘴巴刚刚张开话还没有说出口，一道银白冷光就从陆小凤手里飞过来，我心里一紧，没有半点准备就下意识的微侧一下身子，轻松躲开了。
　　陆小凤的酒本来已经要喝了，但他一见我的反应，就又把酒杯放下，插着腰看着我，脸上一片无奈之色：“我说丫头，我是让你用手接，你躲那么快干什么？”
　　我不好意思地半低着头。
　　接着我又听见他说：“不过这样看来你的反应力还不错，身法也将就，正是适合这一招。”
　　我还是不说话。
　　陆小凤兴许是以为我因为没做好而难过了，就靠近我两步，弯一点腰，盯着我的脸看，说：“丫头？”
　　我不理他。
　　他又说：“呃，没关系的，这个是不太好学，你又没有半点基础，刚开始有困难是很正常的。我们慢慢来？”
　　我依旧不说话。
　　这次连花满楼都看不下去了，也走过来安慰我：“丽芸，不用太在意，练武功讲究循序渐进，急不得的。下一次做好就行了。”
　　我这才抬起头，很是认真地问陆小凤：“如果对方运足功力发出暗器，我没有内力是不是就根本接不稳？”
　　陆小凤把手抱在胸前，说：“应该是接不住的。”
　　花满楼估计是怕我更想不开，又连忙说：“这也不打紧，修行内力也非一朝一夕之功，以后我会和陆小凤一起帮你的。”
　　陆小凤点一下头，对花满楼说：“你修行的内功较我更沉稳，所以我觉得丫头的内功还是交给你来教比较好。”
　　“好。”花满楼一点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本书，呃，不对，应该叫秘籍，然后递给我，我拿过来还没细看，就听见他说：“这是我修行的内功心法，就送给你好了。”
　　恩，有钱人就是不一样，武功秘籍都可以随便送。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花满楼，玩笑说：“陆小凤让你教我，你送本书就算把我打发了？”
　　他倒也没有什么不自在，还是浅笑着：“如果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来问我，我会帮你解决的。毕竟内功不比招式，不用师傅天天守着教。”
　　我还没表态陆小凤又说：“丫头，你这下可是赚到了，一下子拜了两个师傅，真是比我还会做生意。”
　　我微虚着眼睛说：“什么两个师傅？陆小凤，你又想把我推开！我告诉你啊，我可就只有你一个师傅，这辈子你都休想跟我撇清这层关系！”
　　陆小凤一听我这样说，就轻笑着摇摇头，作出一副很无可奈何的样子说：“花满楼，你看吧，我说这丫头麻烦着呢。唉，看来这辈子我都清净不了咯！”
　　然后我们三个一起笑了起来。
　　我们坐下来又说了会儿话，然后就是一阵沉默。
　　安静了没多久，花满楼就问：“陆小凤，假银票的案子也算是告一段落了，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陆小凤喝一口酒，视线四处随意流动，没有固定焦点：“恩，这个嘛，我还没有想好，不过，最近有点想去京城逛逛，顺便也带丫头到处历练历练。”
　　花满楼也很赞同：“我也这么想，丽芸以后要跟着你，还是有必要学一点在江湖上行走的技巧，否则就算有一身好功夫也很容易被人算计。”
　　“是啊，丫头做人就是太直了点，很容易吃亏，还需要打磨打磨。”
　　我笑说：“好啊，我也正有这个意思。陆小凤，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呢？”
　　陆小凤又喝了一口酒：“什么时候都可以，丫头想什么时候走？”
　　“我啊？”我侧着头想了一会儿，“我现在就想走。”
　　这句话本是玩笑，我无心一说，谁知陆小凤听了之后果真就站起来，理理自己衣服上的褶皱，然后对我说：“好，我们现在就走。”
　　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陆小凤拖着离开了醉风亭。无意间回头看到花满楼的时候，却看不懂他脸上是一种什么表情。
　　反正不是高兴和随意就对了。
　　我和陆小凤没有什么行李。我是因为穿过来的时候本来就身无一物，连衣服都是破烂的，现在自然走得很轻松。而陆小凤……你们也知道，也是个闲散惯了的，有了行李才是怪事！
　　陆小凤买了两匹马，一黑一白，载着我们就出了江南地界。
　　不过也许是我骑马有天赋，坐在马背上很是自在，也不觉得摇晃得紧。
　　这样一摇一晃，不到五天我们就到了沧州。由此我也很佩服陆小凤的识马能力，这要搁在过去，也就没有伯乐什么事了，估计韩愈的“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就会变成“世有陆小凤然后有千里马。”了。
　　那啥，扯远了。现在说我们在沧州。
　　沧州很漂亮，也很大，就是不如江南的天气一般温和。或许是我的心理作用，觉得离开了江南地界，就没有好的天气了。
　　可是这个地方漂亮是漂亮，就是不怎么太平，这不，我们刚一进城，就听说了城里的两大“帮派”，也就是飞龙帮和夺命庄正在抢夺一本秘籍，好象上面记载是的一种很厉害个武功。现在两边的争斗基本上已经趋于白热化状态。
　　我心里暗暗叹气：这所谓的江湖争斗怎么都是在抢秘籍？
　　这倒真不是我说，你看啊。当年欧阳锋为什么老跟郭靖黄蓉过不去？还不就是因为他们知道九阴真经的内容吗？李莫愁老是缠着小龙女也是因为想要玉女心经。还有那个什么《笑傲江湖》里，你争我斗的，也是为了一本《葵花宝典》，又称《辟邪剑谱》。
　　当然，还有就是国仇家恨和抢夺宝藏。
　　前者的代表请参照《碧血剑》和《天龙八部》，后者参照《雪山飞狐》和《鹿鼎记》。
　　这次我们遇到的是最普遍的一种。
　　依陆小凤的性格，能躲就躲，决不把麻烦往自己身上揽。可是我就不一样了，我是越乱越好玩，哪里刺激就想往哪里钻。于是在我的左求右告之下，陆小凤终于答应带我去拜访飞龙帮。
　　飞龙帮的外观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我站在门口就觉得是一个暴发户的宅子。可是当我们进去以后，才发现里面的道路曲折回旋，大厅外面的每一条通道几乎都通向不同的地方，其中的构思很是巧妙，估计跟现在的设计水平都有得比。
　　看门的小弟领着我们进了正厅，他们的老大好象也正坐在上面，小弟还没有介绍我们，陆小凤就很懂事地微微弯腰，抱拳道：“我是陆小凤，这位是我徒弟丽芸。我们路经沧州，听说帮主与夺命正在争夺《落剑谱》，所以特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
　　我又要感慨了。这个江湖地位和人品不同，介绍的方式也不太一样啊。你们还记得吧，花满楼当初给遇见我的时候说的是“在下”，这会儿陆小凤就直接说“我是谁谁”了。
　　敢情这阶级分别在哪里都适用啊！
　　那个长着一脸络腮胡子的帮主一听说是陆小凤，眼睛都吓得大大的，嘴巴也打开到可以塞进去一个大馒头，最后，愣了很久之后才有些结巴地说：“陆，陆小凤？你就是陆小凤？”
　　陆小凤点头：“正是。”
　　这个人的思维真是……人家陆小凤都自报了家门了，你还要问“你就是陆小凤？”。
　　这不是明显的思维混乱吗？
　　那个帮主在确定自己看见的人确实是陆小凤之后，连忙从位置上站起来，很是恭敬地回礼：“陆大侠，齐某失礼了。”
　　陆小凤也很随和地笑：“哪里，飞龙帮齐强大帮主的大名陆小凤早有耳闻，今日冒昧造访还望齐帮主莫怪。”
　　哈，这个人陆小凤也听过？我猜可能是刚才在路上找人打听的，不然这样一个小帮派陆小凤怎么可能记得住？
　　不过这个人的名字……奇强？这个，那个，不应该是洗衣粉的名字吗？
　　这个江湖上的事啊，真是不太好说。洗衣粉的名字也有人用，还是个名人。
　　我胡乱想了一阵，早就不知道他们说到哪里了，再去听的时候，只听见那个帮主说：“后天在城西的擂台上我们两方要进行公正对决，到时还请陆大侠出手相助。”
　　陆小凤很客气地说：“一定一定，陆小凤定当赴会。那么，我们就告辞了。”
　　“陆大侠请。”
　　然后，在我很糊涂的时候，就被陆小凤拖回客栈了。
　　回了客栈后，我们躲到房间里说有关《落剑谱》的事，陆小凤在气愤过我的不专心后，还是老实地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那个洗衣粉说，剑谱是飞龙帮的创始人遗传的武功至宝，当年他们先人就是凭借此剑法独步江湖。经过与陆小凤的核对，当年在江湖上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但是那个人是不是飞龙帮的先祖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那个剑法确实很厉害。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剑谱就失踪了，飞龙门人找了很多年都没有结果，直到最近发现夺命庄的人找到了此物，飞龙帮主亲自去讨要，谁知夺命庄的庄主却把他赶了回来，说什么也不给，才闹成两边要火拼的地步。
　　我听完之后，眨巴一下眼睛，嘴巴微微上翘，说：“估计夺命庄的人也是这套说辞吧。”
　　陆小凤把玩手中的茶杯，说：“我同意。所以说丫头就是聪明。”
　　“那么后天你要帮谁啊？”
　　“谁也不帮。”
　　“可是，你刚才已经答应了齐帮主了啊！”
　　“我只是答应要赴会，没有答应要帮他。到时候我们先看看情况再说，不要忙着摆明立场。”
　　我点头：“也是，毕竟得罪了谁都是不好的。”
　　陆小凤看着我笑：“丫头，你已经懂得了行走江湖的一些基本了。”
　　我也笑了一回，然后出去练功了。
　　开玩笑！花满楼给的心法稳是稳，可是不见得就好练，到现在半个多月了，我才刚刚入了点门。不用点功以后没脸见他啊！
　　接着心里就有点失落。
　　也不知道花满楼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我？
　　不管怎样，我是很想他的。
　　以前听电视里的人说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总是体会不到是怎样的相思之苦，现在事到临头了，我才知道，相思，是一种毒药。
　　上天要我穿越之后遇到陆小凤，遇到花满楼，我不清楚我的存在与介入是为了什么，可是我现在心心念念的就是花满楼。从我与他的第一次相遇开始，我就不想再离开他了。甚至是跟着陆小凤离开的时候，我也在想，等我脱胎换骨回来，等我已经可以保护自己，我就回到他身边，永远不离开他了。就算，他心里想要堪伴终生的人不是我都好，我要的，只是在他身边，看着他幸福，陪着他难过而已。
　　这样的爱，卑微到不像我。
　　原来他对我来说，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以前的感情说起来是有多刻骨铭心，我曾经甚至以为我就要这样傻傻地暗恋一辈子了，可是，就是一眼，就是看见花满楼的第一眼，我的过去就彻底瓦解了。
　　所以我常常地想，花满楼对我来说，究竟是一种幸福，还是灾难。
　　这一次沧州两大帮派的火拼，在实际意义上已经算是武林大会了。因为除了我和陆小凤以外，两方还请了江湖上的其他门派来助阵。由此看来，我和陆小凤也算不得是多重要的角色。
　　人已经到齐，夺命庄的副庄主站出来说：“各位江湖豪杰，今日我夺命庄和飞龙帮在此进行公平决战，规矩很简单，我们两边各派三位弟子出战，赢得两局者为胜，胜者可得江湖上失传已久的《落剑谱》。今日请各位来此，没有别的意思，就望各位做个见证。另外，如果各位要助某一方，也请自报姓名和立场。”
　　这话很明白了，明着是自己门下的弟子出战，可是如果找得到帮手也可以让别人代劳。他们不是傻子，能让别人去送死，自己又何必嫌命太长？
　　第一局，夺命庄请来巫神剑派的掌门谷思魂出战，而飞龙帮请的是红袖园的园主薛慕。
　　这两个人一个使剑，一个只用素白水袖，在擂台上尽显绝美风华，一个剑花如雪，指气如虹；一个水袖轻舞，极尽妖娆婉约之色，在飞转之间，已经短兵相接数次，长袍莲足的进退之中，又是几次扎实的实力交锋。
　　我和陆小凤在一旁看着，不懂之处多有他给我做讲解，两场比试下来，两边各有输赢，我倒也算看得明白。
　　当第二局的中灵剑客和飘残刀下台之后，我在陆小凤的耳朵边轻问：“你还不打算出手吗？”
　　陆小凤眼睛看着周围的人，笑着说：“丫头，你有没有注意我刚才给你介绍的，上台的都是些什么人？”
　　我说：“你不以‘侠’字相称，我想就算不是什么邪教也必非正道。”
　　陆小凤点头：“不错，他们都是黑道上的朋友。”
　　“所以呢？”
　　“黑道之所以是黑道，就是因为他们做任何事都是想着自己的利益，而不像正道上的侠士，心里想的是天下。所以，他们肯帮忙一定是飞龙帮和夺命庄给他们许了什么好处。你想，我们要是跟黑道上的人抢好处，下场会不会好？”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再看看情况好了。”
　　第三局上场的墨情武侯和黄河狂侠，前者用剑，后者用掌。两个人的过招可算是三局中最精彩的，武侯长剑一刺，狂侠灵巧侧过身子，旋转至其身后，再掌力破风推去向武侯，武侯脚尖一转，回过身长剑横扫，剑气直挡掌风，瞬间在擂台中央迸发出火光，“轰”地一声，白烟四起，回眼看见时，两个人已经分开暂停。
　　我正看得起劲，陆小凤忽然凑在我耳边说：“这个‘黄河狂侠’的‘侠’字是他的自称，擅长的是刀法，掌法虽好却不及刀法十一。”
　　我蓦地转过头看他：“那他做什么不用刀法？”
　　陆小凤一笑：“凭墨情武侯的功夫要赢黄河狂侠的掌法是极容易的，你看他们打了这么久还未分胜负，我想有可能是在演戏。”
　　“那，是演给谁看的？”
　　陆小凤捻捻胡子，虚虚眼睛，半晌才说：“我猜是演给我们看的。”
　　“可是，为什么？”
　　陆小凤但笑不语，眼睛看着台上。我也看过去，那边已经又打了好几个回合。
　　只是我没有看进去。
　　他们为什么要演戏，又为什么演给我们看？还有，刚才的两局是不是也是在演戏呢？
　　抬头看看天，他们已经打了一个时辰了。这要换算成现代时间就是两个小时。这两个人，演场戏又何必这样逼真？
　　还在想，身旁忽然抚过一阵劲风，我警惕地转头一看。
　　果然，陆小凤已经不在了。
　　这种情况我当然知道陆小凤去哪里了，那些人演戏，不就是等着陆小凤此刻的出手吗？
　　我看向擂台中央，上面的动作已经定格。
　　武侯笔直地站着，手伸直指着黄河狂侠，在黄河狂侠的前方两步之处，陆小凤身体微微前倾，有两根手指立在黄河狂侠的眼前，手指之间夹着三支银针。
　　三个人保持这样很久都没有动，烈日在蓝白天幕上跳跃着火光，看客都有些支持不住了。
　　我拿衣袖擦擦额头的汗珠，眼睛不转的盯着台上，心想着陆小凤怎么还不说话。
　　“陆大侠果然好身手，灵犀一指更是名不虚传啊！”
　　说话的人是那个洗衣粉，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我看着却觉得很讨打。
　　此时陆小凤才站定身子，把银针放在眼前把玩把玩，嘴角略有笑意地说：“客气客气。不过武侯爷用的招数也是太不讲江湖规矩了。”
　　墨情武侯冷哼一声：“比武之前并未说不准用暗器，几根银针罢了，陆大侠又何必管这个闲事？”
　　陆小凤说：“那就太不好意思了，我天生就好管闲事。就连我这个徒弟都是管闲事管出来的呢！”
　　武侯又说：“这样说来，陆大侠是真想管管闲事，还是想与我们分一杯羹呢？”
　　陆小凤松开手指，银针落地时悄无声息：“你们的那些东西我陆小凤没有兴趣，不过是凑凑热闹。”
　　“我们过招你凑什么热闹！”
　　“你们过招用这样的招数，我看见了就免不了想管一管。”
　　我看他们这样半天不说正题，就开口问了句：“那么现在，算哪一方赢呢？”
　　这话不是问一个人，而是问所有的江湖人士。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算。不过多半会再比一局。
　　可是那个洗衣粉却说：“陆大侠的本事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我想，就算是把剑谱交给陆大侠各位也不会有异议吧？”
　　这下我算是愣住了。
　　他们唱的是哪一出？
　　这话刚刚一落，夺命庄的庄主也说话了：“没错，这次比武，应该是陆小凤陆大侠胜了！”
　　我更是惊讶地看向陆小凤，谁知他竟一点意外的神态都没有。
　　这，算怎么回事？
　　这陆小凤更是没有一点谦虚的意思：“既然两为位都这样说了，那我也不好再推辞。”
　　话语间已经接过了旁边守着剑谱的小厮递过来的一本书。
　　我已经彻底石化了，对他们的举动完全搞不清楚，这个，那个，总之，我是被陆小凤强行拉出会场的。
　　出了会场我们就没有再跟一个武林人士说话。本来得了《落剑谱》是应该有很多人来恭贺的，当然也顺便攀攀交情。我们从会场到客栈这一路的确是遇见了这样的人，而且不少，可是陆小凤连理一下都没有，完全无视别人的笑脸就拉着我走开了。
　　回去关上门，陆小凤就掏出了剑谱放在桌上，那个样子好象是在对那些有不轨企图的人说：有种你们就来拿。
　　不过陆小凤的脸色比起刚才来就难看多了，我这才算知道他刚才在擂台上的笑容都是装出来的，现在的模样啊，我看上去都有点害怕。
　　所以我觉得还是保持沉默，至少他开口之前我还是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做。
　　时间就这样，像蜗牛爬行一样慢慢走过了。我们真的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夜色有点浓愈，陆小凤点起一盏灯，才听不出情绪地说了一句：“这个闲事不好管了，你还想让我插手到什么时候？”
　　我不解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陆小凤叹一口气：“那天是你一定要过问这件事的，现在怎么倒问起我来了？”
　　“我，不太明白。”
　　“丫头，我问你，如果你是飞龙帮的帮主或中夺命庄的庄主，你会不会把争夺多时的东西拱手让人，还是让给一个与此物无甚渊源的人？”
　　“不会。人都是自私的。”
　　陆小凤点点头：“所以，他们把剑谱交给我们又是什么意思呢？我猜，他们一定不会是因为真的服了我，多半是另有所图。”
　　“图什么？他们要的就只有剑谱啊！”
　　陆小凤又摆摆头：“这个我也不清楚。”
　　我没有说话。
　　陆小凤又说：“所以我说这件事不好管，如果你说让我不管了，我可以立刻就带着你去京城，再不插手《落剑谱》之事。”
　　“可是，管与不管你自己就可以决定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唉，丫头，你又跟我装傻了。当初可是你缠着我管一管这件事，我到现在被卷进去也是因为当初答应了你的。”
　　“那你是在怪我吗？”
　　陆小凤有点无奈地把我拥进怀中，我听见他若有似无的叹息，然后他把下巴放在我的头顶上说：“你明知道我是不会怪你的。”
　　其实我也知道我的话有点无理取闹，不过，听他说是因为我才被卷进来的时候，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陆小凤，那我们去京城吧。”我抬起头，视线对上他的双眸：“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江湖争斗，我也知道我给你添麻烦了。所以，现在开始，你不用再为了我做你不想做的事了，我们离开沧州吧。”
　　我说完这句话，陆小凤就很温和的笑了。记忆中，他是第一次笑得这样没有多余的意味。
　　我本来也是想回他一个一样的笑的，可是嘴角还没有拉开上扬，我就发现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我心知不好，他八成是想，呃，那个，吻我了。
　　于是我连忙把头转开，推开他搂着我的手，说一句：“天不早了，我先回房休息，明天就上路吧。”然后开门，逃之夭夭。
　　我的这一连串动作做得很慌张，以至于我一直不知道陆小凤是什么反应。
　　不过我想，从来没有被女人拒绝过的他，心里一定不好受，脸色也不会太好看。

　　第 7 章

　　沧州早晨的空气不如江南的湿润，也没有江南的清雅。我是实在不喜欢这个地方的。
　　我相信陆小凤也是不喜欢的。
　　不过他跟我不一样，就算他身处在自己深恶痛绝的地方，也妨碍不了他享受的心情。
　　所以，早上我已经在客栈后院里练了功回来时，陆小凤还在睡觉，我推开他的房门的时候，看见他的身边还倒了几个酒坛子。
　　我知道这些酒是醉不了陆小凤的，他前一天晚上一定是喝着喝着就睡着了。至于第二天昏睡到辰时末还没苏醒，也估计跟酒精没啥关系。
　　那是他心情不好的原因。
　　关于这一点我理解，不管他对我是一时兴起还是日久生情，反正他被我拒绝了是事实。男人嘛，撑死不过要面子，陆小凤的面子被我彻底扫光，拿睡觉来发泄我也觉得无可厚非。
　　我看一眼倒在床上还没有醒的陆小凤，撇撇嘴，出门又帮他把门带上。
　　一会儿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赶，就不要吵醒他了。
　　我有点无所事事，就一步三摇地把整个客栈逛了个遍，最后又去了大厅。
　　此刻已经是巳时六刻，客栈里也有了些客人。比起清晨，这里喧嚣了不少，很热闹。
　　我找一张桌子坐下，点了几样小菜，然后单手支起下巴四下大量了一回周围的人。
　　其实这里不应该是客栈，要是换成我的那个时代，这里应该叫俱乐部。
　　我这样说是有理由的。你看啊，在我左边的这一桌的三个男人在摇色子，通俗一点就是赌博，而且看样子赌注不小，否则不会有人把贴身的兵器都压上了。
　　我右边一桌的四个男人各自怀里拥着一个对面青楼里的美女，视线还在客栈里不停游走，他们的眼神转过来想要调戏我的时候，被我狠狠瞪回去了。
　　另外，我后边有两桌子人比较正常，在喝酒。不过严格点说那是在灌酒加拼酒，几个酒量差的已经开始发酒疯了。
　　至于我前面的几桌子人嘛，说实话，我从一开始就没看懂他们在干什么，或许是说，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因为面前这十来个穿着一样的男子，一直目不转睛地把我盯着，而且还不是色狼的眼神。
　　这个，我就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
　　小二慢慢的开始给我上菜了。我拿筷子在菜面上来回拨弄几回，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与他们对视的战场，而且我已经渐渐闻到了火药味。
　　恩，越来越浓了。
　　我们这样保持了很久，久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只是眼睛有点酸痛。
　　糟糕，用眼过度了。
　　呜，没有眼药水。
　　算了，先撤，揉揉眼睛再说。
　　我刚刚准备闭眼睛，忽然前方男子中的其中一个站起身来，抱拳，恭恭敬敬的向我行了一礼，语气沉稳而谦卑的唤我：“芸姑娘。”
　　我一愣，连带想闭上的眼皮也停住了。
　　这群人是谁啊。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洗衣粉的手下。
　　那人见我不说话，又道：“小人们是飞龙帮的弟子，特有一事想要姑娘帮忙。”
　　果然，那个洗衣粉找上门来了。
　　唉，看样子这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
　　我抬头看他，手里正把玩一个杯子，语气很是随意：“有什么忙我能帮得上的，就尽管开口好了。”
　　“姑娘果是豪爽之人。帮主想请姑娘和尊师带着《落剑谱》去一趟飞龙帮。”
　　“去那里做什么？”
　　“是这样，帮主他老人家一生都在寻求先人遗物，可惜一直无果。如今东西在姑娘手中，帮主也只是想看一下，也算是对得起这半生颠簸劳苦了。”
　　我点一点头，喝一口茶：“恩，这个我是理解的。”
　　那人听我这样说，脸上立刻笑开：“那么，请姑娘与尊师速与小人回帮！”
　　我摆摆手：“不忙。我理解是一回事，不过东西可在我师傅手上，他现在还在睡觉，我总不能把东西偷了来给你们吧。”
　　他的笑僵了一些：“那么，可否请姑娘叫醒尊师？”
　　我摇头：“昨天他睡得晚，我要是现在去叫醒他，他可是会生气的。我师傅要是生了气，恐怕就不能如你们所愿了。”
　　“这……”
　　那人也没有再说话。
　　我跟他对了这一回话，却觉出里面定还有内情，决不只是他说的这么简单。
　　否则他们不用观察我这么久才开口。
　　我之所以把事情往陆小凤身上推，也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样处理。毕竟这方面的经验我是一点都没有。
　　这个时候，要是花满楼能在身边就好了。他是陆小凤的挚友，应该懂得处理的。
　　唉，这样空等着陆小凤醒过来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跟这群人多呆片刻也觉得难受啊！
　　僵局还在持续的时候，一个懒洋洋却分外油滑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来：“齐帮主想要剑谱，陆小凤一定会奉上，就算是要我物归原主，我也是很乐意的啊！”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站的是谁。
　　飞龙帮的小弟说：“多谢陆大侠。”
　　陆小凤过来把我的手拉住，眼睛对着前方的人：“那就走吧。”
　　我是真的很不喜欢陆小凤这种暧昧的亲近方式啊！昨天，昨天不是都拒绝他了吗，怎么还要死皮赖脸地拉我！
　　可是心里再不愿意，我还是要在外人，甚至可能是敌人面前给足他面子，同时也是在树立我自己的形象。我不能让别人察觉出我的率直和天真，最好让他们误以为我很深沉老练，这样我才有安全可言。
　　我们走进飞龙帮正厅的时候，洗衣粉已经等着了。一看见我们进来，就堆起满脸的笑容，很是亲切地过来抱拳作揖，陆小凤也都受着。
　　“陆大侠，哎呀，欢迎欢迎啊！”
　　陆小凤赔笑道：“齐帮主客气，您要的东西我已经带来了。”
　　洗衣粉笑得更开，连忙道谢，言语之间又有催促陆小凤赶紧把东西拿出来的意思。
　　那个东西陆小凤本也不怎么稀罕，况且又知道此物并非什么好东西，带在身上也是多惹祸端，就半分犹豫也不曾就交了出去。
　　洗衣粉接过去后，我想着总算是没这么多事了，这下应该可以好好去京城玩玩了吧。
　　可是没一会儿，洗衣粉的脸色就阴沉下来了，最后，甚至是很严肃的，对着陆小凤说：“陆大侠这是什么意思？”
　　陆小凤也不明白他说什么，和我对视一眼，忙问：“怎么了？”
　　洗衣粉冷哼一声，把剑谱丢到陆小凤怀里：“这本剑谱是假的！”
　　这下该我和陆小凤诧异了。剑谱自从我们拿到以后就没有离开过陆小凤的身边，按说陆小凤对它没兴趣，自然不会偷梁换柱，可是，如果不是陆小凤，那么真的又在哪里？
　　陆小凤也没有见过真正的《落剑谱》，他自然不能辨别真假。于是情急之下也只能反问一句：“这本剑谱就是你们给我的那一本，怎么可能是假的？”
　　洗衣粉冷笑：“难道老夫还要讹你不成？此物确非真品，还请陆大侠物归原主。”
　　陆小凤哭笑不得：“我就只有这一本，你要我还你什么？”
　　“自然是真正的剑谱。”
　　事情到这里我有点头绪了。说简单点，就是洗衣粉和夺命庄的庄主联手设了个局，他们因为找不到剑谱，所以就想了这个办法，让陆小凤帮他们去找。如果陆小凤找着了便罢，若是找不到，恐怕这窃取秘籍的罪名就躲不掉了。
　　嘿？这个情节怎么有点眼熟？
　　陆小凤把书甩掉，换了一副很随意的样子：“不如这样啊，你告诉我东西在哪里，我去帮你拿回来？”
　　洗衣粉怒道：“陆小凤！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
　　我插嘴道：“齐帮主做事何苦这么费心思？直接说了吧。”
　　洗衣粉稍稍整理一下情绪，过了半晌说：“其实，只要陆大侠肯帮忙，事情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陆小凤道：“唉，还商量什么呀，你直接说在哪里？”
　　“紫禁城。”
　　这下陆小凤没有吃惊，而我的嘴巴已经合不上了。
　　KAO！这不是摆明了要我们去皇宫偷东西吗？难怪自己不去，结果是要我们背黑锅！偷到了是他的，失败了死的就是我们！这个老小子算得真精！
　　可是我又不得不想到一件事。电影里也有过这样的情节，当时是血衣门的人要陆小凤去皇宫里偷星邪剑谱。这一次不过换汤不换药。
　　那啥，洗衣粉不会也跟哪个王爷勾结想要篡位吧，我看他也没这个头脑。
　　不过，就算只是单纯的江湖恩怨和个人私欲，这件事放在这个时候也是不怎么好办的。
　　你们别急着问为什么，我不是正要说吗？
　　按理说，陆小凤跟皇帝有一点交情，一本剑谱皇帝不会吝啬。可是，无论是电影还是小说，陆小凤第一次和皇帝照面，也就是初识，是在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决战紫禁之巅的那个晚上，在此之前，两人并不相识。
　　听懂了吧，这一回没得跟皇帝商量的余地，只有硬着头皮冲，如果被抓住了，皇帝也不会留情面，我们除了死，还是得死。
　　所以这一趟皇宫走不得。
　　但看情况又不得不走。
　　哎呀！麻烦大了！
　　我腹诽的时候没有人说话，整个大厅静得像座空城。不过我刚刚回了回神，就又听见陆小凤的声音懒洋洋地问：“如果我说我不想帮忙，那你们是不是就不打算让我和丫头活着离开了？”
　　洗衣粉一声冷笑：“陆大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那老夫也不多言了。应与不应，您斟酌斟酌？”
　　陆小凤无奈摇两下头，插着腰，开始沉默。我看他这样子，是想答应了。
　　其实应不应的，都不好办。
　　皇帝惜才，与陆小凤也算得上英雄惜英雄，落在他手中，好过落在洗衣粉手中千百倍，如果运气好还是不会死的。
　　我这样想了一回，便替陆小凤做了主：“齐帮主，这个忙我们帮了。”
　　洗衣粉面露狡黠笑意，陆小凤一脸疑惑地把我盯着，倒不是责怪的意思。
　　我料他也没想拒绝来着，我都想得到的道理他不会转不过弯。
　　“芸姑娘果然是爽快人。”
　　我提起几分低气，脸上没有表情：“齐帮主的目的达到了，那么，我们可以走了吗？”
　　洗衣粉忽然大笑两声，负手道：“芸姑娘不急，为了保险起见，还要请姑娘在飞龙帮暂住几日，待陆大侠回来，交还了剑谱，我们自会让姑娘和陆大侠离开。”
　　我冷笑：“帮主之意就是信不过我们了？”
　　陆小凤亦道：“齐帮主，陆小凤说话向来是一言九鼎，但你若是扣留了我的爱徒，恐怕咱们的交易就做不成了。”
　　洗衣粉含笑说：“人都道陆小凤为人风流不羁，怎么，办正事的时候身边也要带着个美人儿吗？”
　　我保持沉默，交给陆小凤应对：“齐帮主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这个徒弟虽然功夫不太好，不过聪明得紧，她在我身边这件事也会好办很多。”
　　“哈哈哈哈……”洗衣粉这几声笑确实让我有毛骨悚然的感觉。“陆大侠何必解释，芸姑娘的确是个难得的美人啊！可是这一次别怪老夫不近人情，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请芸姑娘且留几日。就请陆大侠暂忍寂寞罢。”
　　我再忍。陆小凤又轻笑一声，说：“哎呀齐帮主，你又何必用激将的法子？丽芸是女孩子，脸皮薄，万一被你这么一激，真真不跟我走了，那我这唯一的徒弟可就落空了。这样一来，我也不保证会帮你找回剑谱啊。”
　　呵！倒会讹人了！这个陆小凤究竟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伎俩？
　　洗衣粉没说话，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陆小凤顿了顿，接道：“齐帮主，在江湖上行走讲的就是一个信用，我陆小凤也算是混了几年江湖了，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既然我答应了，就一定会帮您做到，您也不必再为难我和丫头了吧。”
　　好样的！陆小凤以退为进，说话点到即止，分寸拿捏得好。
　　我看洗衣粉的样子，就知道他妥协了。
　　“好吧，既然陆大侠说了这句话，老夫也信得过您的承诺。”
　　哟，这个洗衣粉原来是这样打算的。我就道他明明清楚陆小凤决计不会留下我在这里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要求，原来啊，要的就是陆小凤明明白白的一句承诺。
　　本来，从一开始答应帮忙的人是我，不是陆小凤。
　　陆小凤抱拳意思意思，又拉着我的手，道了声“告辞”，就拖我离开了。
　　是，我知道麻烦惹大了，陆小凤气着呢。而且就像他说的，麻烦是因为我一时贪玩才招来，我心里也很愧疚。
　　我们一路直出沧州城，没有回客栈，一整天下来没有吃过饭，没有喝过水，话更是没有说过半句。不是我不说，只是我看到陆小凤的样子，说不出来的感觉却让我连抬头看他都不敢，说到底，是我的错。
　　陆小凤说，不会怪我。
　　可是这句话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他喜欢我，而我，理所当然要成为他的女人。
　　我却不想。因为我不爱他，所以他现在把所有的气都集在一起，没人敢劝，也劝不了。
　　他现在，正在怪我。
　　黄昏时路过最近的一个小镇，陆小凤没有停下，所以天已经彻底黑的时候，我们还在荒野树林里走。
　　没有停，没有说话。
　　陆小凤还在赶路，牵着我，紧紧不放手。
　　月色渐渐透出云层，把路面的泥土也照得清晰。
　　我觉得很累，我知道自己半步也走不动了。
　　陆小凤依旧没有停。
　　我终于忍不住，用力挣扎两下，趁着陆小凤有些惊讶而放松片刻，我一下子甩掉他的手，劈头就是一声大吼：“陆小凤，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回头诧异地看着我，眉头微皱。

　　第 8 章

　　我终于忍不住，用力挣扎两下，趁着陆小凤有些惊讶而放松片刻，我一下子甩掉他的手，劈头就是一声大吼：“陆小凤，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回头诧异地看着我，眉头微皱。
　　我捏捏被他纂了一天的手腕，疼得要命，索性就跑到一棵大树下坐着，很任性地把头偏向一边，不理会陆小凤复杂的眼神。
　　我没有见过陆小凤生气的样子，所以我想象不到接下来会是一副什么景况。可是就算我错了，你也不能这样折磨我啊！你说你凭什么？就凭你救过我？还是凭你是我师傅？
　　我等着暴风雨，四周安静得能听见风过树叶的声音。但是很久过去了，还是没有动静。最后，陆小凤也只是很缓慢地走到我身边与我一同坐下，右腿单曲，手搭在上面。
　　冷静，不是我以为的风浪汹涌。
　　“我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淡到让我觉得，他受伤了。
　　“芸儿，你知道我很生气。”
　　我整个人一僵。他刚才唤我什么？芸儿？
　　他继续说：“其实这种麻烦我常常会遇到，算不上什么，哪怕闯到皇宫里也不算什么。”
　　我闷闷丢去一句：“那你气什么？”
　　陆小凤见我问话，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你竟不知道我在气什么。”
　　此刻我已经把脸正对着他，把他的表情借着月光看得清清楚楚。只是我没有开口。
　　的确，他真的受伤了。
　　陆小凤的声音难得有些飘渺：“昨天晚上，你躲开了。”
　　怎么，他还在为这个耿耿于怀吗？被女人拒绝就这样让他难以接受？
　　“所以呢？”
　　“被女人拒绝我也试过，我一般是不会太在意的，遇到正事还是可以投入进去。可是，芸儿，你不一样。你，真的，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又苦笑：“我也说不上来。只是，第一次在极乐楼看见被绑住的你时，心里，好象就放不下了。芸儿，你对男人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你知道吗？”
　　“让人，得到了就不想放开，没有得到就想争取。”
　　这次轮我苦笑。
　　我若真的是这样的女人，又怎么会因为失恋而失足从楼顶摔下来，再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时空？
　　“所以，你昨天，让我心痛了，痛到现在都没有好。”
　　“是吗？有几个女人听过你这句情话？”
　　“只有你一个。”
　　“哦。”
　　“你不相信我？”
　　“相信。我相信。”
　　他渐渐笑开。
　　“陆小凤对每个女人说情话的时候都是认真的，真心的。可是，又有几个女人可以长久地呆在你身边？”
　　他的笑僵住。
　　“你相信我！陆小凤一生风流，这一次却愿意为丽芸收性子。如果你是担心我负心，我……”
　　“不是这个问题。”我打断他。
　　想起小说里写到薛冰死了的时候陆小凤的伤心悲切，我就知道他不是一个会轻易负心的男人，陆小凤的承诺是值得相信的。
　　只是，只是……
　　“只是你不是，不是我心里所想的那个人。陆小凤，我当你是兄弟这么简单罢了。”
　　陆小凤愣愣地看着我，我也觉得说得不妥，毕竟，是拒绝得太直接了。
　　“那你心里的人是谁？不要告诉我是花满楼。”
　　我听见自己心脏“咯”地一声跳动。
　　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心里，居然有点恍惚，眼神也涣散了。
　　过了一会儿，陆小凤很无奈地笑了：“你这是摆明要我跟兄弟翻脸啊！”
　　我蓦然地聚集视线，有些模糊地盯着他，心头莫名地害怕起来。
　　他却忽然开心地笑开了，是很真心的开心：“好了，跟你开玩笑的，看你吓成这样！丽芸，陆小凤很看中兄弟情分你知道的，我不会因为争风吃醋跟兄弟翻脸，你放心。”
　　我黯然，却有些安心。
　　“芸儿？呵，是个好称呼。可惜啊，我是没有这样唤你的权力的。”
　　我见他自言自语，反复念他刚才唤我的名字又说没有这样唤的权力，觉得奇怪，问：“怎么了？”
　　他随手拾起一枚树叶，放在手中把玩：“丫头，其实有件事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
　　“那天在醉风亭，你听见我说你坏话，其实是因为花满楼跟我说：丽芸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我很喜欢她，以后就想唤她‘芸儿’。”
　　我愕然。
　　“我当时吃醋了。我了解花满楼，他凡事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才会说，才会做。那天他既然这样说了，就表示他是真的喜欢你，跟我一样喜欢。我，竟然很害怕，所以才会说你很麻烦。”
　　我强笑：“原来陆小凤吃醋的时候也会用这样幼稚的方法啊！”
　　“是很幼稚，花满楼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可是为了兄弟情谊，他最后宁愿看着我拉着你离开，也不愿意说破。”
　　我心里满是甜蜜地摇头，很自信地说：“不是，兄弟情谊不是他最终没有说破的最重要原因。”
　　陆小凤一脸疑惑。
　　“陆小凤，你知道，花满楼的眼睛看不见。”
　　“是。”
　　“花满楼凡事可以做到乐观，可以豁达，却只有这件事，是他心里解不开的结，他心里始终没放下。”
　　“恩。”
　　“他曾经告诉我，他连自己爹爹的模样都记不清了。”
　　“恩。”
　　“那么，花满楼自然不会知道我长什么样子。”
　　“就是因为这个吗？”
　　“也许你会觉得，依花满楼的性子，就算是看不见又怎么样，反正他喜欢的也不是我的容貌。可是……”
　　“什么？”
　　我话锋微转：“陆小凤，你见过他的花楼吗？”
　　“见过。”
　　“见过那些花儿？”
　　“恩。”
　　“可是花满楼就没有见过，他甚至不知道他辛苦栽培的花是什么样子。”
　　陆小凤微微垂眉，我知道他懂了我的意思。
　　“爱花养花之人却不曾见过花，是不是很讽刺。”
　　“夫妻多年却不知爱人容貌，也很讽刺。是吧？”
　　我点头：“说到底，花满楼是害怕别人说三道四，惹我伤心。”
　　“……”
　　“况且，一个辨人识物都要依靠嗅觉和听觉的人，又有什么自信可以给另一个人幸福？”
　　“所以花满楼宁愿把你交给我吗？”
　　我又点头：“你知道吗，我那天问了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问他：如果我哑了，你还会不会认出我。他说：会，我记得你身上的味道。”
　　陆小凤轻笑：“呵，花满楼的嗅觉的确很好。”
　　“我又问他：如果你的嗅觉失灵了呢？”
　　“他怎么回答的？”
　　我摆摆头：“他没有回答。”
　　陆小凤面色又有一点凝重。
　　“你知道吧，没有了嗅觉和听觉，花满楼就真的成了一个废人。”
　　“所以他怕，有一天会连你也认不得，就算擦肩也只当了陌生人。”
　　“正是这样。”
　　陆小凤微微叹一口气：“花满楼太苦了，连爱一个人也要顾忌这么多。”
　　我缓缓一笑：“不是太苦了。”
　　“恩？”
　　“是太傻了。”说罢便站起来，伸一个懒腰，把背靠在树干上：“陆小凤，你知道问题根源在哪里吗？”
　　陆小凤道：“你刚才已经说过了，是害怕你受到伤害。”
　　我点头：“其实只要我说一句不介意，不介意他是瞎子，不介意有一天他可能不认得我，不介意受到伤害，就都不是问题了。花满楼啊，太喜欢宠别人而伤害自己了！”
　　陆小凤也站起来，跃上树枝坐着：“丫头，花满楼，真的值得吗？你宁愿不介意那么多也要选择他而不是我，究竟是为什么？”
　　我抿唇一下道：“未见其人，先闻其名。在遇到他之前，就已经听过了花家七少爷的声名，心里是有憧憬的。少女的心思啊，就是这么奇怪，憧憬在相遇的一瞬间就变成了爱慕。”
　　“咦？怎么你遇到我之前没有听过陆小凤的声名吗？”
　　我调皮地抬头看向他：“听过啊，不过不是什么好名声罢了。什么贪杯好色啊，什么……”
　　“唉，好了好了。”我还没有说完陆小凤就把我的话打断了：“怎么江湖上这些老和尚老尼姑就知道说我这些？男人不贪杯不好色，难不成是要去跟他们一起出家吗？现在好了，害我连老婆都讨不到了。”
　　“呵呵。”我傻笑两声，回头却正想起我们在荒郊野外，又问：“那好吧，英俊潇洒天下第一的陆大侠，请问你今晚我们要在哪里过夜啊！就因为你乱发脾气，害得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陆小凤四处望望，跳下来，拍拍手说：“没办法了，咱们师徒就暂且挤一挤罢。”
　　“什么？”我怪叫一声：“跟陆小凤挤一晚，我以后在江湖上还有没有清白了？不行，说什么都不行！”
　　陆小凤无奈地摇摇头，摊开两只手：“可是，不这样做我也没有办法了啊！”
　　我嘴巴一嘟，声音大得整个树林都在徘徊：“我不管啊！陆小凤，你把我拐到这里来，害我没地方过夜，今天你说什么也要想个办法出来，我不要跟你挤！我不要！哇……哇……”
　　陆小凤一听，连忙拿手捂住耳朵，跟着我一起大叫起来：“哎呀，你别叫了！回头非让花满楼管教管教！”
　　我不依，见他搬出花满楼，更是不罢休：“陆小凤！我是你的徒弟，你不管教还要赖给花满楼！你还算个男人吗？”
　　“诶？他的老婆他不管谁管？我这个师傅要管也管不住啊！”
　　“陆，小，凤！！！！！！！！”
　　一阵咆哮袭来，地动山摇。
　　陆小凤被我逼得没有办法，只好拉我施展轻功，飞到前方最近的一座小村，找了户人家借助一宿，才算把我摆平了。
　　到达京城，还是耗费了我们不少日子。
　　这一路走来，我已经觉得很累了，看见目标就在眼前不远处，眼睛一亮，几乎就是逮着陆小凤飞奔过去，竟全无方才的疲惫。
　　原来人的意志真的是逼出来的。
　　走进城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鳞次栉比的楼房和路边的大小摊贩。我以前看电视，素来知道古代的繁荣比不上现代的十一，可是当我真的看见了这满眼的楼阁玉宇，锦帘流苏，看见了街道旁商贩手中的绫罗，沿街商店里的流彩华裳，脂粉教坊里的玉琴妙音，翩跹飞天舞，还有各色酒楼里的豪华奢侈……我才算真知道了自己是一只井底之蛙。
　　再次总结经验：电视里的东西都不可靠。
　　我完全不顾身边的陆小凤无可奈何的表情，自顾自地在街边这看看，那摸摸，绝对是一个乡巴佬的样子。我就奇怪了，江南可比京城繁荣，怎么就没有这些个好看的？
　　我忽然眼前一亮，跑到街边的一个小贩旁边，指着他手里的东西回头问陆小凤：“这个，这个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关东糖吗？”
　　陆小凤很无奈地摇两下头，走过来把手搭上我的肩，调侃说：“丫头，你至于吗？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关东糖？”
　　我不服气的嘟嘴，头向旁一偏：“怎么，家教严不行啊！”
　　“好好好。”陆小凤举手投降，然后顺手从腰包里拿钱：“我怕你了，给你买还不行吗？”
　　我咧嘴一笑，很得意地看着他付了钱把糖递给我。
　　这个，家教严是实话，不过不至于没吃过糖，可是关东糖在我那个时代不怎么流行了，所以没吃过。
　　陆小凤笑着看我拿着糖，左舔一下，右舔一下，实在是忍笑到不行，最后，在我还没有吃完的情况下，陆小凤硬拉着我走进一家酒楼里。
　　“我说丫头啊，关东糖没什么好吃的，师傅今天带你吃吃这天下第一楼的东西，保证你喜欢！”陆小凤找了一张桌子让我坐下，随后招来小二点了几个菜。
　　趁着等菜的时间，我收了收玩笑的心思，正色问陆小凤：“你有没有想好怎么进皇宫？”
　　陆小凤本来眼睛盯着窗外，听我这样一问，就把视线移回来放在我脸上，嘴角微微藏着笑意：“哎哟，我说傻丫头，皇宫哪里是这样好进的？就算我一个人进得去，你轻功那么差，怎么混得过去？我总不能留你一个人在外边，飞龙帮那群人跟了我们一路了，留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一听就急了：“怎么，他们跟着我们吗？”
　　陆小凤点头。
　　“那就更要快点解决啊，不然这些人不是要一直跟着我们吗？”其实我是担心其他的事。
　　电影里，假银票的案子了了没多久就是花满楼爹爹的六十大寿，如今搭上这种事，不快些解决难道还等着他们跟着我们去花家捣乱一番？
　　“丫头，别急。先吃东西，一会儿我带你去找一个有办法的人。”陆小凤说话间，小二已经端了饭菜上来，陆小凤先给我夹了菜，方自己吃起来。
　　我却是一脸不信地看着他。有办法进皇宫的人，依陆小凤的人际网来看，应该十有八九是王爷之类。可是，偷皇宫里的东西，哪个王爷肯放手不管的？
　　陆小凤吃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看我，我脸上的疑惑和不信任被他一眼看尽。陆小凤也不气，只是浅浅一弯嘴角，又给我夹了菜，说：“好了，丫头。不要想了，难道我还会骗你吗？我说有办法就一定可以混进皇宫的，恩？”
　　我没有说话，还是微微蹙眉盯着他的眼睛。
　　陆小凤笑说：“丫头怎么变得这样小心了？连我也不相信？好啦，乖乖吃饭啊！”
　　我垂头看，白色的米饭上已经堆了高高地一堆菜了，都是陆小凤夹给我的。唉，算了，也许真的是我太多虑了，陆小凤怎么会没有办法呢？既然想好了找谁，就应该也想好了后招了吧。
　　一顿饭吃得没有味道。
　　我相信陆小凤是没有骗我的，天下第一楼在装潢和菜品上都是无可挑剔的好，客源自然没话说。不过心里装了事，什么珍馐都是失了滋味罢了，的确是浪费了陆小凤的一番心意。
　　我们从酒楼里出来，陆小凤领着我兜兜转转，大街小巷都过了一圈，我留心了周围，发现陆小凤根本是在带我逛街，毫无目的和方向。偶尔抬眼看陆小凤的表情时，也是一副悠闲自在的神色。我跟随一路，确实是想不出陆小凤的意思。
　　京城里各色店铺我们都进去看过一回，晃眼间已经过去大半个日头。我心里疑惑越发重，当陆小凤拉着我站在一家青楼门前时，我实在是忍不住，拉拉他长而宽的袖子，疑问：“你领我走了这么半天，就是要来青楼？”
　　陆小凤回过头，满眼浅笑地盯着我的脸：“丫头，这个青楼可不同于一般妓院，我保证你会喜欢的。”
　　我微微蹙眉：“我一个女孩子怎么会喜欢青楼？”其实我的下一句是：我又不是GAY。不过这个陆小凤可听不懂。
　　陆小凤习惯性地拉上我的手，说话间就往眼前倚红搂翠的门口走：“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师傅不会害你的！如果我真敢把你卖了，花满楼可要动手杀人的。”
　　我好不容易冷下来的脸被他一下子逗笑了，也不多说什么，就跟他进去了。
　　这个地方……呃，真不好形容。
　　里面轻纱笼窗，飞花如雪的样子，混着满屋子的脂粉酒香，轻舞歌声，莲衣蝶影，真是……连我一个女生都有点不能拒绝了。
　　略略走了两步，陆小凤笑得油滑的看我：“怎么样，丫头，这里漂亮吗？”
　　我愣愣地点两下头，早呆得眼珠子都动不了了。
　　陆小凤又“嘿嘿”一笑，顺手拉了一个穿着妖艳的少女，问：“请问一下，欧阳姑娘在不在？”
　　那少女云鬓金步，笑的时候身子也微微地抖起来了：“公子找欧阳，可带够钱了？”
　　陆小凤很有风度的从腰包里掏出一张银票，面值不清楚，不过看那少女笑的程度，应该不少。少女一副妓女典型的笑容，扭动着腰肢往楼上的一号房间走。
　　“如果不是看见了这些女人，我还真以为自己进的不是青楼呢！”我调笑一句，陆小凤只是淡淡一弯嘴角。
　　“陆小凤，我们不是要去见有能力让我们进宫的人吗？到这里来究竟做什么？”
　　陆小凤很高深莫测地摆摆手，不答。
　　我就更加疑惑。
　　不时，刚才上楼的少女又下来，走到我们面前说：“姑娘让两位上楼，说在房间里招待两位。”
　　她传了话就自己走开了，陆小凤继续拉着我往楼上第一间走。
　　我想，这个“欧阳”姑娘，或许就是欧阳情。陆小凤是要找她帮忙吗？
　　我所知道的，在京城之内愿帮陆小凤的人很多，上达王爷贵胄，下达捕快牢头，他这一次只找欧阳情帮忙，我却猜不透其中的深意。再有，一个见钱眼开的青楼女子又能帮上什么忙？难道她还有让我们进宫的通天本事吗？
　　私下疑虑了一回，眼前已是香闺门前。人家说，十里脂香，我当只是夸张说法，如今驻足实掩门外，未见人，未入内，已经有雍容馨香萦绕，如丝缕轻纱漂游，很是华美艳丽。
　　陆小凤伸手轻轻扣门，片刻里面一声娇柔的女声传出来：“请进。”
　　得了这声，陆小凤方才推门。红木雕花门渐开，房内女子落雁之貌，朱唇杏眼，眉黛轻掩，发髻高高梳拢，又留下一绺长垂胸前，淡青长裙，媚眼如丝。
　　这样一副模样，纵然我是女子，也不得不有些迷离了。难怪啊，陆小凤独独与这一个青楼女子交好。
　　欧阳情起身颔首，表示已行过礼数，陆小凤也不介意她的傲然，浅笑示意回礼，才在她身边坐下。我以陆小凤徒弟的身份在江湖上走，此时自然要站着，把礼做足了。
　　陆小凤待欧阳斟了茶，手里拿了杯子，方道：“好久不见了，你还好？”
　　欧阳笑道：“好得很，就是想你想得紧。”
　　我听着欧阳娇作的声音，鸡皮疙瘩都落了一地。这青楼女子，都是这样一副德行？想陆小凤是假，想他的钱是真吧。
　　陆小凤又说：“我也是很想你的。”
　　欧阳小嘴一撇，做出小女儿的俏皮样：“你啊，又哄我，身边带着一个美人，还说想我？”
　　陆小凤含笑看我一眼，眼睛里看不出是什么意思。片刻又转回头去对着欧阳，说：“怎么，吃醋了？我专程来看你，你竟还这样说我。她只是我的徒弟罢了。”
　　“徒弟也这般容貌，陆公子身边又怎么会缺美人？你这负心人怕是早把我忘了吧。”
　　“哎呀呀，你这张嘴真是……我怎么说都是错咯！好好好，那我不说话了。”
　　“你……你这人真是混蛋！你不说话，难道要我一直看着你发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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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帝耶稣啊，你还是把我杀了吧！听这两个人虚情假意的情话真要命！
　　“欧阳，这次实在是要你帮个忙。”
　　恩，终于进入正题了。
　　欧阳情轻哼一声，佯怒道：“好个陆小凤，就知道你根本不是专程来看我的”
　　“诶，我当然是专程来看你的，只不过顺便请你帮帮忙而已，你不要多想啊！”
　　“哼！”
　　这个女人！还摆起架子来了！
　　“欧阳，你就帮帮我吧。”
　　欧阳情还是偏扬着头，看来是要摆足架子。
　　我冷笑一声，戏谑笑说：“师傅啊，人家姑娘在这青楼里，虽也见识过一些达官显贵，可终究是个风尘女子，又哪里真有本事帮我们呢？”
　　陆小凤似要止我的话，可是欧阳情却先开了口：“你不必激我。我倒要先问问，这忙究竟是帮了陆公子，还是帮了你？”
　　我笑：“有什么分别吗？”
　　欧阳情隐去了方才的娇俏，眼神间露出三两分冷漠：“自然有分别。如果今天陆公子来求我帮忙是为了你，那我就算有这个本事，也不会答应的。”
　　“哦～原来是吃醋啊。看来陆小凤真是没有说错的。”
　　“哼，你得意什么？陆公子风流不羁，你以为你一个小丫头关得住他的心？”
　　“我不行，你又行不行？”
　　“我当然比你有这本事。”
　　“你所谓的本事就是这样摆架子？姑娘也知道我师傅风流不羁，那喜欢我师傅的女孩子多了去了，只要我师傅说一声，哪个女孩子不愿意帮忙？你这样吊他的胃口，小心我师傅失了耐心，就摔门走了，到时候我看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你……”欧阳情被我的话气得满脸通红，最后不得不抛出一句：“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帮忙了？”
　　陆小凤一听这话，立刻眉开眼笑，还很是赞扬地看了我一眼。
　　欧阳情知道自己是误中了我下的套，心里不舒服得紧，但是在陆小凤面前也不好发作，就淡淡问道：“说吧，要我做什么？”

　　第 9 章

　　怡情院里里外外都是一片莺歌笑语，不时有男人调笑的声音带着□的味道飘散开来，混在酒香里，处处尽是花样风情。
　　几个中年男人拥着怀中美人正欲进门，忽然前方一个巨物飞来，男人们敏捷躲开，定睛看时，竟是一个衣衫不整的乞丐摔落在门外石路上，头发散乱遮住了脸庞，却还是能隐约看见一些深深浅浅的血痕。而里面，正有几个彪型大汉虎背熊腰地走出来：
　　“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的模样，欧阳姑娘可是你能见的？滚！有多远滚多远，要是再敢进来，看我们不扒了你的皮！”
　　地上的乞丐勉强支撑起身子，欲反几句口，但是俨然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最后只是恶狠狠地望了一眼周围的人，然后独自拖着无力双足离开。
　　大家似乎是被骇住了，都没有言语，只是看着他沉重的背影，有几声无奈的叹息和讥讽的“啧啧”声。
　　欧阳姑娘艳冠群芳，哪里是谁都可以见的？
　　房门关上，外面的喧嚣变得飘渺而遥远。我关上窗户，不做任何反应，就只坐回桌边和茶。
　　茶香袅袅，醉人入芳。
　　“看不出来，陆公子演戏还是一把好手。”
　　我缓缓放下茶杯，眼睛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对欧阳情的话不做回答。
　　“怎么，不喜欢我的安排？”
　　看见欧阳情回眸盯着我的眼睛，我索性也回应她，眼神里的情绪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我不明白姑娘的用意。”
　　欧阳情有点得意地笑笑，站起身来在我身边来回踱步：“你们进来的时候，飞龙帮的人大概也已经跟进来了。你别看四周很安静太平，我的房门口也没有人设伏，可你们要是再以陆小凤和丽芸的身份出去，势必会引起很多的人流暗涌。这个方法虽然不见得对你有多大好处，可是，它至少能帮陆公子摆脱跟踪，去找要找的朋友。”
　　“然后呢？”
　　欧阳听我问得淡如水，不禁一两分错愕，瞬间又回复原样：“你指什么？”
　　我还是波澜不惊：“陆小凤出去了，姑娘打算把我怎么办？”
　　“你？”欧阳从床头取了一把如雪羽扇放在胸前悠闲摇摆，身子靠在床沿边：“自然是老老实实等他回来咯。”
　　我嘴角微微扯动一丝弧度：“原来，欧阳姑娘真的是没什么本事的。”
　　欧阳情破例没有怒意：“我要把你送出去太容易了。可是，你要是在外面出了半点差错，我看陆公子非急死不可。到时候，我又该如何与他解释？”
　　“那听姑娘的意思，我现在就是被你变相软禁了？”
　　“你如果非要这样想，那随你。反正啊，我是不会私自放你出去的。”
　　我重新拿起茶杯放在唇边摩挲，眼睛里透出两三点笑意：“好。我知道姑娘的心意了。任何时候都不会违背陆小凤的意思，对吗？”
　　“没错。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爱的男人失望的。所以，你也别让陆公子失望了吧。”
　　我“扑”地轻笑出声：“我又不爱他，做什么一定要讨好他？难道就凭他是我师傅？”
　　“可是陆公子对你……呵，恐怕真的是羡煞旁人啊！”
　　我侧头看见欧阳情眼里的憧憬与失落，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言语。
　　“你为什么不爱他？”
　　“天下女子都一定要爱他吗？”
　　“不。但他身边的女子一定会爱他，在我心里，你不是例外。”
　　“那这一次，姑娘走眼了。”
　　“为什么呢？”
　　“那姑娘可否先回答丽芸，你为什么爱他？”
　　欧阳身子微震，眼神在瞬间已经出神，眉眼间尽是忧伤。
　　“每个女子一辈子总会遇到一场劫难，如果你挺过去了，就会看见幸福；如果你半路折返，就永远只有孤单。而劫难，是不需要理由的存在。”
　　“我知道，陆小凤是很多女人的劫难，但是却不是我的。”
　　“况且，那些女人没有一个能活着挺过去。陆小凤身边的女人，下场非死即失，哪个是长久？”
　　“姑娘是聪明人，其中深意，自当明白。陆小凤多情，姑娘又何必一定要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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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劫难……”欧阳的眼神失了焦点，口中隐隐几声呢喃。
　　“那，你的劫难到了吗？”
　　眼前仿佛掠过了花满楼的笑容，温柔如水，像初落凡尘的谪仙。
　　如果他是我此生无法逃脱的劫难，我一定会幸福地承受。
　　因为世界那么大，两个人能相遇不容易。
　　因为在那么多的不容易里，他是上天赐给我的缘分。
　　因为，在那么多的缘分里，我独独深爱他。
　　我爱他。
　　不同于任何一个人。
　　“以后，一定要见见那个更胜于陆公子的人。看看你千挑万选出来的可当真不同凡品。”欧阳软软的声音飘过来，我却已经想得呆滞了。
　　晚间午夜时，陆小凤终于是回来了。脱去了上午一身乞丐装，换了一袭淡青，掠进窗户时，我竟只当是一只玉蝴蝶，到他坐定了，才发现眼前人的模样。
　　看见我呆骇的眼神，陆小凤禁不住笑出来：“怎么样，丫头？这身轻功你想不想学？”
　　我头点得像小鸡在啄米：“你什么时候教我？”
　　“呵呵……”陆小凤憨笑几声，自己拿了茶杯倒了水来喝，也不做回答。
　　站在一旁久做沉默的欧阳这时也摇着羽扇坐下，嘴角眼眸中透出妩媚笑意：“你出去这么久，可是办好事了？”
　　她这样一提，我才想起进皇宫的事情，也问了一句：“对啊，你今天忙了一天，找到帮忙的人了吗？”
　　陆小凤点头，笑意渐藏：“恩。”
　　“那他怎么说？”
　　“他给了我一个办法。”
　　“然后呢？”
　　“可是我不太想这样做。”
　　“什么办法？”
　　陆小凤重重舒了一口气：“皇宫这两天，在四处搜索民间美人。”
　　“皇帝要选妃？”
　　“恩。”
　　“你的朋友，是不是想让我借这个机会混进皇宫？”
　　陆小凤扯动嘴角：“丫头真是很聪明。”
　　“这是个好办法啊！”
　　“可是，”陆小凤微抿一下唇：“如果皇帝选中你怎么办？”
　　我有点愣：“没这么巧吧？”
　　话一出来我就知道自己的问题有多蠢，因为我看到了陆小凤和欧阳的眼神，仿佛在说同样一句话：你本来长得就很祸水，选不中你才怪！
　　这个问题，好象有点严重。
　　三个人眼神交流半天，房间里的气氛变得些许诡异，隐约觉得严肃了不少。最后还是欧阳先开了话端：“要不，让丽芸易了容再去吧。”
　　我第一个点头：“好主意！”
　　陆小凤却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可是我不想让丫头进宫。”
　　“为什么？”这次是我和欧阳一起问，但是我的声音高出了她很多，所以听上去就是我一个人问的。
　　陆小凤微微扭过头，直迎上我的瞳：“皇宫是个很危险的地方，到处都是别人的眼线。你的江湖经验才多少？随机应变的本事又如何？见过什么大场面？功夫也算不得好。你有几分把握能对付得了皇宫里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如果露了行踪和目的，你连逃的能力都没有，你让我怎么放心你去？”
　　我头一回见陆小凤这样严肃，心里不禁一紧，竟隐隐有些害怕了起来，便只好浅浅低眉，也不做言语。
　　“算了。”陆小凤叹一口气：“我会再想办法。”说着就站起来，要往床上躺。
　　“陆公子。”陆小凤刚刚在床边坐下，欧阳却轻轻唤了他一声，倒是很难得的正经。陆小凤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便抬眼看她，一直等着欧阳的下文。
　　“每个人的成长都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如果公子一直让丽芸在你的羽翼下生活，她就永远没有能力面对风雨，就永远不能变成一只展翅的鸟儿。公子收丽芸做徒弟，不该像保护一只宠物一样。”
　　陆小凤视线往地上微移，面无表情。欧阳接说：“况且，公子又保护得了几时？丽芸迟早是要自己闯出一番名堂的。好，就算是一辈子碌碌无为吧，丽芸总是要嫁人的，这条路，你又能陪行多久？”
　　这最后一句话，正中了陆小凤的痛处。
　　我偷偷拿眼看他，陆小凤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静静地坐着直到蜡泪已尽，终究还是没有说一个字。
　　我突然发现，我还是不了解他。陆小凤永远有我看不透的地方。

　　第 10 章

　　第二天清晨，陆小凤出去又领了个男人回来。
　　彼时我还在大厅里观看歌舞，厅外似若的风把我的长发挑起，柔柔地掩上我的眼眸，有些微痒。舞台上的女子腰身纤柔，动如灵蛇，莲衣如羽，绽放一朵又一朵瞬间惊艳的烟花，如一波波掀上□的潮水，起起落落。
　　台下的男子大都看得痴了，女子们则多是嗤之以鼻。我看在眼里，心中暗笑。以前是听哪个伟人说的：女人通常看不起比自己更漂亮的女子。倒真是实话。
　　女人嫉妒是天性嘛！我也是一样的。
　　陆小凤和那个男人进来的时候，我本不曾看见，倒是欧阳先唤了一声“陆公子”，才引起我的注意。
　　舞台上再多的流光溢彩，也没能留住我的视线。
　　我眼睛盯着陆小凤，想问他为什么一大早就出去了，出去了又做了什么，这个男人是谁……可是我一个字也没有说。
　　我可记得昨天晚上大家闹得很不开心啊。欧阳是卖笑的，笑脸逢迎是惯事，我却是做不来的。
　　心里，多少有些芥蒂。
　　但是陆小凤竟没有放在心上，回了欧阳的笑就回头对我介绍他身边的男人：“丫头，这位是六扇门的总捕头，金九龄。”
　　我听完就呆在原地。
　　这个名字我怎么会忘记！
　　金九龄，捕头，绣花大盗。
　　这个人，绝绝对对是伪君子，也是真小人。
　　可是，明明和陆小凤的第一次相遇，是在花满楼家的。现在这一幕，真是让我晕死了！剧情又改了吗？
　　“丫头，怎么最近你老是发呆？现在可是有贵客在呢。”陆小凤见到我的呆样子，笑得很无奈。
　　我整整情绪，勉强摆出一个笑：“金捕头的声明我早有耳闻了，可是我不明白，陆小凤你把金捕头请来是什么用意？难道，我们是有什么要金捕头帮忙吗？”
　　问出口的时候，我当然希望不是。金九龄这个人，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想打交道的。
　　可是陆小凤，还是点头了。
　　看样子，这趟紫禁城之旅，金九龄也要参与进来了。
　　“这次的事情，我们不能拜托王族，也只有金兄可以帮点忙。”
　　“哦？”我拿起杯子喝一口茶：“那，我洗耳恭听。”
　　金九龄嘴角浮起一抹淡笑，不等陆小凤说话，就坐到我的对面，也学我的样子喝了茶，说：“姑娘如果要进宫，也是需要一个身份的。我的作用，不就出来了吗？”
　　我满是惊讶的眼神扫向陆小凤：“你答应了？”
　　陆小凤笑笑，手一摊，道：“我不答应行吗？我细想了一个晚上，觉得，你和欧阳说得对，丫头，你的确需要成长。这是一个好机会。”
　　金九龄接说：“所以，我很重要。我已经为姑娘想好了一个身份，还有，也替姑娘写了一份要注意的事项以及绘制了一张大致地图。”
　　我接过他递来的一张宣纸和羊皮卷，放下茶杯，展开来细细看了一遍，约莫一柱香的功夫，才算是在心里有了一点轮廓。
　　从神武门进去，同其他美人一起转住毓灵宫，穿过青石长道，中间会路过祭祀神殿，然后，练武场……
　　皇后是当朝丞相的侄女，父母在商，未入仕，另外只有三个嫔妃，最宠的龙妃以前是江湖上有名的落剑圣秀，是落剑门的门主，后来因为动情嫁人，被逐出师门，门主的位子还是由原老门主代掌。陆小凤要拿的《落剑谱》正是龙妃带进宫中的。
　　自然，另外两位妃子都是出身名门的淑媛小姐，真正的金枝玉叶，不过在这次的事件中不是什么重要角色，除了常常爱吃点醋以外，只要不引起皇帝注意，应该不会跟她们有什么交集。
　　“其实，我的主要目的是接近龙妃，是吗？”我斟酌道，指腹轻轻来回摩挲鼻尖。
　　金九龄点头：“不错。龙妃娘娘为人友善，只要你能投其所好，能得到她的信任，偷出剑谱就再容易不过了。”
　　“……”
　　“怎么样，丫头？接近女人应该要容易很多吧。”陆小凤也坐下来，斟一杯酒，一饮而尽。
　　我突然起了玩性，便问他道：“你，该不会是怕皇上看上了我，所以才让我接近龙妃的吧。其实，我觉得接近皇上也许更容易。”
　　陆小凤还是笑着：“我知道你对男人向来很有办法。好啊，丫头不会是觉得花家势力太小，比不上皇上一般的家财吧，恩？七少奶奶？”
　　可恶，他又反将我一军！
　　“丫头啊，如果你出了事，你知道我指什么吧？我，会没有办法跟花满楼解释。你对我，对他，都太重要了。”
　　好嘛，一开玩笑我就占了下风，那就说正事吧。
　　“陆小凤，我不会这么没用吧？”
　　“丫头，现在的功夫已经大有长进了，可是，你要能理解，如果你有任何不测，花满楼会承受不了。他七岁失去了双目，现在，总不能连你也失去了。”
　　我若有似无地点头，眼神莫名地空洞。
　　一旁的金九龄突然插了句话进来：“陆兄，你放心，我会安排手下在暗中保护芸姑娘，一定丝毫不伤地把她还给你。”
　　陆小凤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是以花家八小姐的身份进的皇宫。关于这一点，陆小凤说已经给花伯伯（也就是偶们满楼的爹）修了书信，说明了情况，同时也得到了认可，才敢这么招摇。
　　我当时就想，花满楼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不过我猜，很有可能是那种几千年都不变的温柔笑意。
　　呜，只是想想就已经心驰神往了，要真看见了还得了？
　　好了，说正题！
　　我是这么多女子中唯一不施脂粉的一个。金九龄的意思，是我本来就惹眼地漂亮，再化了妆，想不被选出来都难。可是，如果大家都是浓妆艳抹而只有我不施粉黛，则我的容貌就会很容易落进艳妆堆里找不出来了。
　　事实证明皇宫这种地方，皇宫里人的思想，金九龄确实要清楚很多。
　　大家一起站在神武门外，等待内侍太监带我们去毓灵宫。我周围的少女都在整理衣饰，夸张一点的就在补妆，怎么看怎么觉得只有我一个人没事做。
　　KAO！还好是军训过，否则这样站下去真要人命！
　　我一个人想入非非的时候，左边一个妖冶的女子把我叫住，我回头看她，她便笑着问我：“妹妹怎么没事做？呀！怎么连粉黛也没施？这个样子，皇上哪里能注意到？”
　　我低眉看看自己的装束，粉白紫杉，虽然是素了一点，也还是很好看的。想当初看电视的时候，就是梦想着能穿这样的古装在街上走，现在如愿了，哪里还会嫌弃什么？当然，跟她身上的那件是没得比的。
　　至于脂粉嘛，嘿嘿，你们知道吧，我不太喜欢，那东西含铅太重，损害皮肤不说，还特容易金属中毒。除非是贾宝玉做的我还能勉强接受，人家那可是纯天然的花粉啊！
　　女子见我不说话，又说：“妹妹的确是长得很漂亮，不擦脂抹粉都是正常的。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呢？”
　　我有些腼腆地笑：“我是花家的女儿。”
　　“花家？”女子眉头微皱，似在努力搜索自己听过的姓花的人家，最后无果，才问：“哪个花家？”
　　“江南花家，家父是花如令。”
　　女子一听，眼睛立刻瞪大，呆在原地。
　　我心里笑得厉害，面上却不敢太过放肆，便轻声问：“姐姐怎么了？”
　　嘁！她怎么了还用问？江南花家是首富，名声自然是大的了，这个女人多半是吓着了。
　　唉！有一个有钱的老爹是好啊！
　　可是她突然一句话就把我的得意给驱走了：“花家只有七个儿子，小儿子叫花满楼，哪里来的女儿？”
　　我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人会怀疑自己的身世，她让我措手不及。好容易整理了思绪，换了一副傲傲的样子，才问：“姑娘是什么人？我花家家事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评说？你怎知花家一定没有女儿？”
　　她倒不介意什么，只是说：“这个道理还不简单？普天之下，除了皇上，女子最想嫁的就是花家的儿子，连王孙贵胄都是比不上的。花家的家庭构造，自然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咯！”
　　汗……
　　这个，名气大了也很不好啊！
　　“所以，天下人都知道，花家没有女儿。”
　　“姐姐错了。”我眼眸含笑，“我从小因为身子弱，爹爹忙于商务，怕几位兄长不懂照顾之道，又不放心让下人服侍，便将我交托给了一位故人照养，对外也没有提起过，所以才让大家误会花家只有儿子。一直到两年前，我的身体情况有了好转，才回的家，不过还没有略尽孝道，就又被送到这深宫里来了。”
　　说的时候还不忘挤了两滴眼泪儿出来。
　　真是的，没有眼药水，连装可怜都这么麻烦。这不是变相地考我演技吗？
　　女子听我这样说，点点头，似是相信了。但还有几分疑问，又考我一回：“如果姑娘能把令兄的名字都说出来，把花家的产业、花家的钱庄生意都说出来，我就相信了。”
　　我笑：“名字我是可以说的。可是这生意上的事，姐姐，别说妹妹我从不过问，就算我当真知道，你觉得，这样的机密，我能说吗？”
　　嘿嘿，还是没有白在21世纪混过，这个商业间谍是最狡猾的，虽然已经恶补过了，但能不说，还是不要说的好，否则万一泄露，我怎么还有脸去见花满楼？
　　女子叹息一声，道：“妹妹如此心细，可见当真是花家人了。连一个女孩儿都这么精明，花家的生意怎能不好？花家的儿郎怎能不让天下女子动心？”
　　我听出来了，这丫头，绝对是被逼来的，她的心指不定在我哪位“好哥哥”那儿呢！也许，人家两个人还是情投意合。
　　唉！该死的封建礼教、封建传统。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鸦片战争后人民要反帝反封了。这人家恋爱结婚的事都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要什么“门当户对”，穷小子抱不了美娇娘，当然要反！你看人家刘邦，农民翻身以后，多有艳福啊！你以为人人都像许仙一样好命？就了一条白蛇就得了个美人。
　　结论：他那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呃……不对，纠正一下，重说：是傻小子碰上了蛇妖，而且这只蛇妖还是个缺心眼儿。
　　咦？怎么又跑题了？……
　　“姐姐，妹妹问句女孩子不当问的话，你，可有心上人？”这句话我斟酌了再斟酌，才问出口。古代的女子，应该是很保守的吧。
　　她眼神黯淡，眉宇间说不出的哀伤，像积压了一千年那么多。
　　难道又是一条痴心的白蛇？
　　“不知道……”她幽幽启唇：“姑娘的五哥，有没有提起过一个叫影姝的人？”
　　五哥？果然没错。花满楼他五哥叫什么来着？花……花……对了，叫花落尘。
　　“姐姐，叫影姝吗？”
　　她点头。
　　“五哥长在各店巡查，深夜回家时大家也都睡了，所以我们很少说话，偶尔有一两句也是相互寒暄，所以他的事，我不太清楚。”
　　影姝嘴角溢出苦笑：“他还是老样子，工作起来就不要命了。”
　　我听这话，两个人还有一段过去啊？
　　“姐姐的心上人，莫不是……”
　　影姝又点头。
　　她现在这模样，与刚才的妖冶完全不相干，原来做女人也难啊,人前人后尽不相同。
　　我还欲再问什么，忽然一个太监的声音从宫门处传来：“请各位姑娘随我进宫。”
　　这不，话还没有说，就硬生生咽回去了。

　　第 11 章

　　毓灵宫有十来个小院子，一个院子八个房间，一个房间一位秀女。我住在毓灵宫的环燕院，房间隔壁就是影姝。
　　她显然是个很会伪装自己的女人，不管本身多脆弱，在外人面前看上去依旧妖冶风姿，连女子和太监看了，都不由得痴。我就想不通，这样一个女子，花落尘怎么就舍得放开了？
　　不过，所谓“外人”，当然是不包括我的。在她看来，我是花家小姐，是花落尘的妹妹，当然是自己人了。所以很多时候，我们单独相处时，我看到的影姝是很脆弱的。
　　对镜梳妆，也不知还有谁可以看见，还有谁有资格看见，只怕是花容枯瘦，也只能无休止地在宫闱里独自垂泪。
　　人前人后，总有一番辛酸。
　　那一日的阳光很暖，院子里的晨露通透晶莹，叶子淡淡的味道，混着百合的清香幽幽地飘进来，我正坐在镜前看着丫鬟为我梳妆，看见她的指间翻转，已经为我绾上了清丽发髻，赏心悦目之时，间断着花香徐徐，自是一番美妙不言自喻。
　　“妹妹梳妆一回，果然非这后宫三千所能比的了。”影姝笑语，话音初入，人也行至内室。
　　我抿嘴一笑，转过头去看她：“姐姐就是爱取笑我，妹妹有几分姿色，难道自己还不知道吗？”
　　“我可没有笑话你。”影姝也不拘束，直走到床前就坐下：“那天你进宫的时候，难道没有看见周围女子的样貌吗？大都是些庸脂俗粉罢了。”
　　我耸耸肩，也不做答。
　　不过影姝却似玩心大起，沉默片刻之后，竟走到我面前，拿手指轻佻的支起我的下巴，媚眼波影，似在调戏一般，连声音也魅惑起来：“恩，好一个貌如仙人的美娇娘啊！这样貌要是皇上看了去，以后怕是连龙妃都要低眼了。”
　　我轻轻拨开她的手，笑说：“姐姐这个玩笑可是大了。当年，落剑圣秀为了皇上不惜背上欺师灭祖的罪名，放弃一切，做了这宫里又一个可怜的女子。皇上与龙妃娘娘的情分，又哪里是别的什么人可一比的？”
　　“啊，那可不一定啊！否则，皇上为什么要选妃呢？”影姝靠在梳妆台前，手里把玩一些珠钗。
　　我挥手示意丫鬟下去，待她关上房门才道：“姐姐啊，龙妃专宠，总该有人眼红的。”
　　“瑶妃锦妃？”
　　我点头：“虽然她们不争宠，但也不希望有人专宠。如果有另一个女人在皇上身边分散对龙妃的专一，她们也会很高兴的。”
　　影姝似乎有所悟。
　　“再有，这件事，若非太后授意，仅凭两个妃子是不可能让皇上点头的，说不定还会被打如冷宫。所以说啊，人家皇后都不介意龙妃专宠，她们又忙乎个什么劲？”
　　“可是……”影姝侧头一想，话锋便又转开：“妹妹觉得，咱们这批女子之中，谁有可能被选上？”
　　我轻笑：“想这个做什么？难道姐姐心痒了？”
　　“妹妹说什么呢！我的心思难道妹妹还不明白？”影姝佯嗔，放下珠钗，又弄起了手绢：“就是，担心妹妹会躲不过去。”
　　“我？”
　　影姝点头：“不知道妹妹进宫是否自愿呢？”
　　“皇上下了旨，自不自愿都是要来的。”
　　影姝当然听出了我的不情愿，又说：“如妹妹所知，皇上与龙妃娘娘的情分不同他人，自不会相负，我刚才也不过是跟妹妹玩笑罢了。但既然已经把人都招来了，为了掩住太后众人的口实，皇上必会选一个出来。”
　　“也不一定是我吧。”
　　“妹妹再想想，对皇上来说，反正是要选一个，自然是要选其家族对自己有好处的。妹妹是首富之女，花家的家财对皇上扩充军队、发展各地水利、治理灾祸都是很有帮助的。如此看来，妹妹想不被皇上点中都困难。”
　　这个问题，我不用想也知道所言不虚。
　　影姝回到床边坐下：“妹妹，现在不如想想怎么躲过这一劫？”
　　我长长舒一口气，沉默下来。
　　如今，能帮我的就只有龙妃而已。
　　“恩！好了！”影姝过来牵上我的手：“不要想这些烦心事了，妹妹，我们出去玩玩？”说着，我已经被带了出去。
　　一路遇见了许多丫鬟太监，见了我们只是淡淡问一声好就走开了，也不拦着我们随处乱闯，不知不觉中便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
　　可是这里的风景确实很漂亮，我们都不知道，皇宫之中竟也有似民间一样的小巧秀美景色，一片春水柳茵，嫣红花娇媚，活色生香，俨然江南又一处。
　　江南……
　　莫名就想起了花满楼，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摇着扇子，穿着竹影罗衫，悠然走来的样子，脸上的微笑比春风更让人觉得温暖。
　　好想，好想他。想念他的容颜，想念他身上的清香，想念他唤我时的温柔……
　　“哇！原来皇宫也有这样的地方！”影姝欢呼一声，欢喜得跳起来。我一时沉在思念中，神思没有回过来，对她的兴奋也只是略显呆滞地看着。
　　“芸笺！你看！还有‘洞庭湖’，诶，湖上还有小舟呢！哇！好棒！”
　　影姝初唤我这个名字时，我未反应过来，只是化名而已，我从不曾认真记过。不过时间长了，才渐渐习惯。
　　眼前的景色，确实是江南风致的重现。但只一点，京城永远不会有江南特有的烟雨朦胧，因为那是孕育江南一方儿女的缱绻相思。只有江南的烟雨，才能教会它的后人细腻多情。
　　我被影姝牵着，把这园子逛了个遍，心里怀揣了心事，便什么也没看进去。走得累了，才要在湖岸边坐下，却忽然听见一声闷哼从身后不远处的矮树丛里传来，我们都吓了一跳。
　　影姝拿手按住心口，眼神惊恐地望着我，不时地往矮树处瞟，意思就是：喂！快去看看！
　　这下可好，我又当马前足了！怎么原来在学校里出了事拿我顶，现在还是这个样子？
　　唉，命苦啊！
　　好,算我倒霉!
　　我提起裙脚，蹑手蹑脚向后走两步，把头往里面一探，竟看见一个清秀少女虚弱地倒在地上，口角挂着几缕血渍。
　　一看就知道是练功时走岔了内息。
　　我回头和胆怯的影姝对视一眼，心里想着到底是一条人命，便走过去把少女扶起来，把她的头放在我的肩头，望着她欲闭的杏仁眼，替她擦拭额头的细汗：“你怎么样？”
　　少女大口呼气，声音如游丝：“我刚才练功，一时走神，就岔了气。”
　　“那我替你运气。”我握着她的肩，在她身后盘腿而坐，手掌凝聚真气，缓缓从她背后送进她体内，替她把气息顺流。
　　影姝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手足无措。这种情形她毫无办法。
　　花费了近一柱香的时间，我听见她的呼吸渐稳才收回掌力，待两个人都调整过来，方才起身。
　　少女用衣袖擦擦汗渍，然后转过身子向我曲膝行礼：“多谢姑娘相助。”
　　她的声音温柔如风，让我觉得很舒服。我朝她颔首一笑，也不客气。
　　这时候影姝的思绪才算是清醒了一点，知道暂时我们没有了危险，才一本正经地问：“皇宫里怎么会有会武功的女人？而且你身边也没有丫鬟跟着，练功还要躲躲藏藏，你究竟是什么人？”
　　少女还没有说话，我先开口道：“姐姐啊，不要这样尖锐啊！龙妃娘娘是江湖上颇富盛名的落剑圣秀，会武功才正常，至于身边没有侍女，而练功躲藏，我想是因为宫里对妃子有很苛刻的规矩，老太后又不喜欢会武功的媳妇，所以娘娘才会躲起来不让人跟着，对不对？”
　　我一边说，一边看着少女，看见她听了我的话还不露惊色，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这一批秀女中居然有姑娘这样聪明灵巧的女孩子，看来，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警惕了。”
　　影姝惊讶之色毫不隐藏：“你，你是龙妃？”
　　龙妃对她点点头，又转头看着我说：“姑娘怎么称呼？”
　　我有礼地笑笑：“花芸笺。”
　　“今天姑娘救了我，龙儿一定会重重相谢。”她这样说。
　　我正想说“不用”，她却又道：“刚才姑娘替我运功时，我感到姑娘的内力沉稳，是上乘内功，很适合修炼《落剑谱》，不知道姑娘愿不愿意学呢？”
　　这个“报答”方式还真是出乎我的预料，我有些吃惊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如果可以用这种方式拿到剑谱，确实可以省很多麻烦。
　　龙妃报以微笑：“姑娘不愿意吗？”
　　我想了一下，人家对我毫不避讳，愿意把如此珍贵之物交托到我的手上，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坦诚一点呢？
　　“芸笺不是不愿意，只是在答应之前，有一件事一定要问清楚。”
　　“请。”
　　“江湖上有一个传言，说，落剑门的《落剑谱》是沧州飞龙帮所遗之物，不知道，娘娘有什么可以的解释呢？”
　　龙妃对我的咄咄逼人毫不介意，还是笑着：“修炼《落剑谱》需要很高的天分，也许几十年、几百年才会遇见一个。今天我遇见了芸笺就是上天给我的机缘，所以我不会骗你：没错，剑谱的确是飞龙帮始祖所遗。”
　　对她的坦然我很开心，但更加好奇：“那为什么会在落剑门？”
　　龙妃在湖边坐下：“这其中有一段故事，而这个故事，也是落剑门只有女子而且规定门人不能动情嫁人的原因。”
　　我和影姝也在她身边坐下，等着她的下文。
　　“很多年前，大概是贞观年间吧，飞龙帮已经在江湖上有了些名望。当时的老帮主知道自己年事已高，想找一个继承人。彼时，老帮主诸多徒弟中，有两个少年锋芒毕露，是非常合适的人选，其中一个，是老帮主的儿子齐远清，另一个是其大弟子，倪荦。”
　　“其实，无论从任何条件来说，倪荦远比远清更具备做帮主的资格，所以老帮主曾经背着儿子将《落剑谱》交给了自己的爱徒。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有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
　　“倪荦在替师傅给皇上送去50寿辰的寿礼时，遇到了当时混进皇宫想要窃取蓝田玉石的杨可心，也就是落剑门的创始始祖。”
　　“他们相爱了吗？”我插上一句。
　　“是的。几乎是一瞬间，倪荦不可抑制地爱上了可心。可是，当时的可心在江湖上名声并不算好，她不仅仅是名动一时的江洋大盗，而且，还是个专门勾引已婚男人的轻浮女子。但是倪荦不介意，不管可心偷了多少人家，不管她破坏了多少家庭，倪荦依然爱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很快，飞龙帮的老帮主知道了爱徒与可心交好的事，并且出面阻止。他把倪荦从京城骗回来，然后将其关进了地牢，下定决心，等不到倪荦回头，就决不放出。”
　　“本来可心对倪荦只是一时兴起，虽然有些好感，却不怎么肯为他放下什么。但是倪荦却是个死性子，爱了她，便说什么也要跟她在一起。于是在被关的第五天，倪荦不顾后果，拼了命，一路从地牢杀出来，最后惊动老帮主。老帮主本想以暴制暴，先擒了人再做劝说，谁知两三回合下来，竟是自己被削掉了一只臂膀。”
　　“倪荦就这样逃出来了？”影姝如是问。
　　龙妃点点头：“倪荦的举动彻底征服了可心，他让可心真正地相信真爱是存在的。终于，这个从不知情是何物的女子，动心了。”
　　“可心和倪荦本打算从此隐退江湖，他们在塞外学游牧民族放羊牧马，过得很开心。可是，好日子没过几天，飞龙帮的人马便找了过来，齐远清提出与倪荦决斗，那一仗，打得好生惨烈。”
　　“最后，倪荦输了？”
　　龙妃点头，眼神里延伸出几分苍凉：“输了。不仅是输，而且把命都丢了。可心知道后，伤心了很久，哭了很久，不吃不喝不睡了很久，最后，选择建立了这个落剑门。其实，说到底，这个门派的存在就是为了给倪荦报仇。”
　　我不解：“那么，为什么会有这些怪规矩？”
　　“落剑门建立三年，已经是与飞龙帮并驾齐驱的大帮派。彼时齐远清已是飞龙帮的帮主，他深知落剑门的威胁，是决不可留的祸患，于是一直想着如何击垮对手。”
　　“终于一个难得的机会，他结识了可心手下的心腹嫣妆，然后，嫣妆很快陷入爱河。远清利用嫣妆本想从可心手中偷出《落剑谱》，谁知可心起了疑心，早早地拆穿了嫣妆。原想着能让心腹回头，却不曾料到嫣妆情根已深，说什么也不愿舍弃远清，最后，嫣妆抉择两难，只有引咎自杀。”
　　“飞龙帮害死了可心的丈夫和姐妹，齐远清玩弄了嫣妆的感情，可心心痛难当，最后才定了门规，门内女子不得动情，为的，就是不想嫣妆的悲剧重演。当年我为了皇上违规，本该受死，但师傅念我是百年难见的奇才，也没有下得了手。”
　　影姝忽道：“那，如果芸笺练了这个功夫，不就是你们落剑门人了吗？那她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龙妃忽的笑开：“那也是不一定的。如果芸笺不愿意，也是可以不入我派的。”
　　我听她们说话，也没插上一两句，只是浅浅笑着。
　　原来当初陆小凤说对洗衣粉“久仰大名”并不是虚幌子，飞龙帮在江湖上果真有些名望。只是，好好一个门派，何至于走上黑道。
　　我们一起聊了一会，便各自散了。以后每日我按时随龙妃修行，自不必说。
　　只这一日，我从影姝那里听说次日皇上便要召见，心下一急，练功时神思无法集中，差点气息逆转，所幸龙妃及时发现，运功止住了。
　　调息片刻，龙妃携我回寝宫，支开了殿里的所有太监侍婢，关上房门又示意我坐下。
　　这个时候，直觉告诉我，要出事了。
　　“妹妹不用紧张。”龙妃亲去给我倒了一杯茶，挨着我坐下，浅笑着看我：“妹妹今天练功走神，我猜，一定是心里有事要与我说吧？”
　　我双手捧住杯身，也不拐弯，就单刀直入：“姐姐可知道明天皇上要召见秀女？”
　　“知道啊。”
　　“姐姐不担心吗？”
　　龙妃轻笑：“担心什么？”
　　“担心皇上另立妃嫔啊！”
　　“呵呵，”龙妃像是听见了好笑的笑话，声音充斥了整个房间，杯中的水文都忍不住战栗。“妹妹想说的就是这个啊？”
　　我看着她，等着下文。
　　龙妃缓缓收住了笑，眼睛像要抓住我一样，又分明透了两分笑意：“这件事我是一点也不担心的。只要妹妹不参与选妃，我看这剩下的女子中，也就是影姝还不错。况且影姝近来的表现告诉我，她的心已经找到了寄托，就算做了妃嫔，也不会费心思争宠，至于其他的人，我想，皇上也看不上眼。”
　　“问题就是，我的名字已经报到了皇上那里，明天如果不去，就是欺君。我若是一个人也就罢了，可是欺君之罪是要诛九族的。我会连累整个花家。”
　　龙妃身子微向前倾：“妹妹心里很清楚，自己与花家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
　　我全身禁不住一抖。
　　这是啥米状况？很明显，龙妃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妹妹也不必太惊讶。皇上遇到我之前，曾派人打听过花家有没有女儿。妹妹也应该知道花家的财力对皇上有很大的作用，所以皇上曾一度想通过联姻与花家达成盟友。可是皇上失败了。知道为什么没吗？因为花家没有女儿。”
　　“所以呢？”
　　龙妃对我的平静早就习惯，也不惊讶，只说：“所以，妹妹应该告诉我，你的真正身份是什么。”
　　我嘴角微弯：“早知道娘娘一开始就已经识破，我也不必瞒得那么辛苦，可是连影姝姐姐都没有告诉呢。”
　　龙妃站起来，在我身后踱步：“花家势力雄厚，芸笺敢这样招摇地说自己是花家小姐，我想你与花家的交情应该不错。你，是与花家哪位少爷交好？”
　　我浅浅呷一口茶：“我叫丽芸。”
　　龙妃的脚步停了下来，似乎是有些惊讶：“陆小凤的徒弟？那就是与花满楼交好咯？”
　　我并不正面回答她，却问：“怎么，娘娘听过我？”
　　龙妃道：“陆小凤和他的徒弟丽芸破了假银票的案子，已经是人人俱知的事了，现在江湖上还有谁不知道你呢？”
　　我但笑不语。
　　“好了，既然是花七少爷的朋友，也不能算完全欺骗了我们。”龙妃又坐下：“况且就算你真的意图不轨，这样好的资质，我还真舍不得下手呢！”
　　“那么，现在娘娘可有想好怎么可以不参与选妃？”
　　龙妃舒心一笑：“这还不简单？我向皇上要了你做贴身大宫女不就行了？”
　　啪！地一声，我双手合十：“哈！是个好主意！”

　　第 12 章

　　未时初刻的时候我去环燕院收拾了包袱，也不过几件内服和素钗。原本宫里统一赐的宫服那是给秀女的，我现已是龙妃身边的大宫女，是穿不得这些个了。
　　刚刚走进院子，路过影姝门口的时候便被里面的人叫住了。我闻声回头看见身着裹体彩缎、琉璃飞袖的女子，青丝绾成清秀的发髻，发间斜插进一根玉钗，去了几分原本的妖媚风姿。
　　我脸上的笑容如露水滑进水中绽开的闪莹，问：“姐姐回来了？怎么样？”
　　影姝向我靠过来，边走边笑说：“没被选上。”
　　我见她笑得这般开心，心头也明白了两分。毕竟是不想一辈子陪着一个不爱的人，毕竟是不想永远在这个皇宫里过着勾心斗角的生活。
　　也许，影姝还抱着一分希望，对花落尘的希望。
　　“怎么了？脸色这么凝重？”
　　我回过神，听她这样说，才发现自己的样子确实不太好看。
　　“想起什么了？”
　　我拉过影姝的手，直视她的眼睛：“姐姐，妹妹一直不明白你和五哥的事。现在你能不能告诉妹妹，当初为什么和五哥分开，为什么到现在，姐姐依然只惦念着这一个人？”
　　影姝似乎是没有想过我会在这个时候问她这个问题，明显地了愣了一下，眼神随即伤感起来，幽幽道：“妹妹知不知道，我是岭南知府的女儿。”
　　“然后呢？”其实关于这些恩恩怨怨的，我是一点耳都不知道。
　　“妹妹应该知道，我爹爹萧季和花伯伯年轻时是夙敌。不过说开了，也就是争风吃醋的事。很多年前，爹和花伯伯都很喜欢我娘，听落尘说，原本我娘也是喜欢花伯伯的。可是后来不知道爹用了什么方法，让娘和花伯伯渐渐疏远了起来，最后，理所当然的，是我爹爹抱得美人归。”
　　就为这个？花如令也太那个啥了。
　　“所以，直到现在，爹和花伯伯都还有嫌隙。而且，对于我和落尘的事，花伯伯态度很强硬的，说什么都不同意。这么跟你说吧，花伯伯最喜欢他的小儿子花满楼，从小到大，但凡是花满楼开口了，花伯伯从来不说二话。可是，那一次，就连花满楼去说情都被厉声斥了回来，一点余地都没有。”
　　恩，这个嘛，是很成问题。
　　“唉，原本这些事我是都不知道的，以前也只是听落尘说花伯伯不喜欢江湖上的女子而只偏好规矩的大家闺秀，花家现在的三个少奶奶都是名门淑女，谁料到，到了我们这里，竟然还牵扯进了一本旧账，真是说不清是好事多磨还是天意弄人。”
　　啥？不喜欢江湖女子？那我和花满楼……
　　“那，五哥是什么态度呢？”
　　“落尘性子烈，原是打算携了我私奔的。可是正巧那几天我爹得了重病，我实在走不开，所以就没有走得掉。但是事情还是传到了花伯伯耳朵里，至此以后，便禁了落尘在家，直到他不情愿地答应了商户何家的亲事，花伯伯才重新让落尘管理生意。”
　　哪里会这么巧，正在这种时候生病？我看多是那个老头子早得了消息，故意装病拖住影姝的，然后又派人给花如令捎信。
　　这两个人，关键时候也很团结啊！
　　我立刻得出结论：花如令绝对绝对是个带有浓重封建思想的老顽固！
　　TMD！我的终生幸福啊～ ～ ～葬送在他手里是迟早的事。
　　“所以，妹妹现在明白为什么我依然惦念落尘了吗？”
　　明白，当然明白。我估计影姝是想重新私奔一次吧。毕竟花家五哥心里还是很喜欢她的。
　　恩恩，只要握住了对方的心，就什么都不是问题了。
　　“哦，对了！不知道妹妹有没有听说？”
　　我被她忽然的愉悦语气弄得迷糊，很老实地摇头：“听说什么？”
　　“本月二十是皇上大寿，花家要派人进宫送礼。”
　　哦，这个事情～ ～
　　嗨！皇上这么努力与花家搞好关系，花家作为“受宠若惊”的一方，自然是要在重要时刻表示表示的，很正常。
　　“妹妹，我们不如猜猜这次是你哪位哥哥来？”
　　管他是谁，反正不会是花满楼。他眼睛不方便，花如令那么喜欢自己的小儿子，哪里舍得让他出来？
　　横想竖算，就只有……
　　“应该是五哥和六哥才对。皇上寿辰，家里来送礼的人不能太微不足道，又不能太过威慑。既不能让皇上觉得我们家里人不尊重他，又不能让皇上觉得我们卑躬屈膝，是谄媚之徒。所以，这两位哥哥最合适。”
　　说完之后，我才发现影姝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比阳光还灿烂。
　　我记得我说的是五哥。也就是花落尘。
　　原来是要见老情人了。难怪啊～
　　“我就说姐姐今天怎么打扮得素净了不少，原以为跟妹妹一样是为了躲过皇上的视线，现在才知道，姐姐恐怕早就猜到了五哥会来，因为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妖娆的样子，所以特意做此打扮吧。”
　　我调侃两句，谁知她竟然红了脸：“妹妹说笑。其实，以前我都只喜欢素净的，就是当年和落尘分开后，为了跟爹赌气，所以故意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说起来，我也是很不习惯的。”
　　“哦～妹妹知道了，保证不在五哥面前说姐姐曾经有多漂亮，多妖冶，多风骚，多……”
　　我还没“多”完呢，影姝就追着我打了。
　　我练完剑法回龙妃寝殿整理内务，龙妃却不像往常一样呆在屋里。我想着皇上寿辰各宫嫔妃都会精心准备一番，可是龙妃没有动静是什么道理呢？
　　“丽芸！丽芸！”我刚放了香料在鼎炉里准备点燃，却听见龙妃的唤声由远及近，一丝往日的稳重都没有，字里行间都是掩不住的开心。
　　回头的时候，才看见龙妃从外殿大步走了进来，一过来就拉住我的手：“妹妹听说没有？”
　　KAO！搞什么！怎么人人都问我“听说没有”！这次又是什么事情？
　　“听说什么？”
　　“本月二十，也就是十天后，皇上寿辰，花家要派人来。”
　　哦，又是这个事情啊！
　　“不如妹妹猜猜是哪位少爷会来？”
　　啥？又猜？这皇宫里的女人是不是都一种神经啊！
　　“五公子花落尘和六公子花隐风啊，不然还会是谁？”
　　龙妃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猜”的样子，又道：“我说，一定是花满楼！”
　　我惊：“为什么？”
　　“笨啊！”龙妃轻轻戳我的太阳穴：“花满楼和陆小凤是什么交情？你是陆小凤的徒弟，你一个人进宫来，可谓孤身犯险，而且还是以花家小姐的身份。你说，作为陆小凤的挚交，花满楼能不来吗？”
　　恩，好象是这个理啊！
　　糟糕，又想起花满楼微笑的样子了……唔……怎么觉得脸上热热的？
　　“咦？丽芸，你脸红什么呀？”
　　惨了。
　　“没，没什么啊！”我连忙抽出手掩住自己的脸颊。
　　龙妃侧着脑袋：“我说什么了让你有这么大的反应？我不就是说，花满楼……？啊！你，你，你不会是……”
　　看见龙妃惊讶语塞的样子，我的脸更加烫了，只得勉强提起一口气，心虚地嚷：“不会什么？我就是喜欢花满楼不行吗？”
　　“……”龙妃还在惊讶中，听闻我这样一吼，便像是得到了某种肯定一样，若有所思道：“我早该猜到的……”
　　脸发烫中……
　　“如果花满楼不喜欢你的话，这次他也不必亲来，其实接应你这种事想一想，花家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胜任。花满楼眼睛看不见，到任何一个陌生的地方都很危险，如果这次他来了，就表示他很重视你，甚至高过他的生命，也就说明，他喜欢你咯！”
　　继续发烫中……
　　“诶，丽芸，我们来打赌好不好？我赌，花满楼不会来？”
　　“喂！你什么意思啊！”我生气地往床上坐下。
　　龙妃连忙讨好：“不能怪我啊！你说花满楼要不是瞎子，我铁定打赌他会来。丽芸这么漂亮谁不喜欢啊！可问题是他看不见啊……”
　　“看不见又怎么了？”我继续嚷嚷。
　　“你的性格这么任性，会喜欢你才怪！”龙妃声音渐渐小下去，我心头的火却“蹭蹭”往上蹿。
　　“诶，诶，你别走啊！”龙妃在后面喊，我却头也不回地直出了寝殿。
　　什么嘛，说我任性！要是让龙妃见见我身边的那些死党姐妹，她铁定会觉得我比猫还温顺呢！
　　我，我不就是话多了点，嘴谗了点，性格懒了点，伸手向大家要东西（主要是钱）的次数多了点，练功走神的几率大了点，闹脾气不肯干活的频率快了点……
　　也不是太差吧？
　　偶们满楼……明明是喜欢我的！
　　……
　　转眼二十已到，宫里上上下下都繁忙起来，却并不紊乱，很有次序的样子。
　　我虽然是龙妃身边的大宫女，可是除了挂上这个名分外，龙妃很少让我做粗重活儿，只一般的起居由我料理罢了。
　　所以，当整个皇宫处于白热化的紧张状态时，我却还是很闲，很多时候我只是一个人躲着练剑，龙妃的事情我并不需要露面。
　　不过皇上寿辰这日，我作为贴身宫女却一定要随主去大殿贺寿，并且在宴会结束前不能离开。
　　这些事情我都不是很放在心上，我最关心的就是花满楼会不会出现。
　　得！原本很坚信的事被龙妃这样一侃，我是半分自信都没有了。
　　凤来，莺舞，丝竹缭绕缠绵骨，纱影横流；
　　足旋，裳走，琴弦翻飞青丝扬，媚影渐起。
　　皇上正襟危坐，在主人位上，微笑始终。我是第一次见到他，比想象中的还要年轻俊朗（当然不能跟偶们满楼比），笑的时候很温和，又带了一两分年轻人的锐利，也像一个经历过风雨的人物。
　　我跟在龙妃右侧，视线从龙座上移下来，从右边一路看过……
　　啊！
　　啊啊！
　　啊啊啊！
　　……
　　那个是，是，花满楼啊！
　　揉揉眼睛，再看。
　　恩，真的是花满楼，我没有眼花！
　　他真的来了。
　　手中的折扇轻轻摇摆，嘴角的微笑如清泉一样缓缓溢出，温柔啊……
　　“看什么呢？不要在太后和两位妃子面前失了礼仪！”龙妃细细的声音微微飘来，我惊得忙把头低下。
　　糟了，我又发花痴了。呜，没出息，真是没出息！
　　我随龙妃上了上殿，其他侍婢都在阶梯下方候着。龙妃含笑在皇上的左侧面坐下，我站在一边，至于皇上右边嘛，理所应当是皇后、太后了。
　　正厅中央的歌舞我是一点都没看进去，就想着花满楼了。偶尔拿眼瞟一眼，他却像我不存在一样，表情一点波澜都不曾掀起。
　　他没认出我吗？
　　可恶，明明答应过我的，无论任何时候，都会第一时间把我认出来。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
　　“今天虽然是朕过生日，但难得花家两位少爷特地代父进宫贺寿，也算是贵客。所以这些歌舞，也当是为两位接风了。”
　　皇帝如是说，我心里却奇怪得紧。
　　说到底，花家是臣子，皇帝是君主，皇上有必要近乎讨好地笼络花家吗？
　　坐在花满楼身边的少年起身向皇帝浅浅鞠躬，抱拳道：“落尘与舍弟不过区区商户，当不起皇上如此相待。今日皇上寿辰，落尘与七弟满楼特地奉上贺礼，代家父恭贺皇上福寿无量。”
　　花满楼此时也起身行礼示意。
　　“哈哈，两位客气了。”皇帝抬手，示意免礼。
　　两人重新坐好后，龙妃似有所示地看我一眼，便转头向皇帝道：“皇上，这些歌舞不过俗物，臣妾妄猜花家两位少爷早就看厌了，臣妾这里倒有个建议。”
　　皇帝来了兴趣：“爱妃请说。”
　　“臣妾前几日向皇上讨要的丫鬟芸笺，最善唱曲，不如就让她来献一曲吧。”
　　皇帝轻皱起眉头：“芸笺？”
　　“是。”
　　皇帝疑问的目光扫过来，在我身上停留，我应酬似地一笑，坦然迎上。
　　忽的，眉头一松，皇帝向龙妃笑言：“就依爱妃所言吧。”
　　龙妃得令，回头看我一眼，手指了舞池中央的古琴，道：“芸笺要好生唱。”
　　我随意看看，颔首屈膝道：“回娘娘，奴婢素来是弹琵琶的。”
　　“好，命人取来琵琶。”皇帝倒是爽快。
　　我再向皇上行礼：“奴婢自当尽力。”
　　这个所谓“献艺”，我看不过妃嫔间的较量。我要是表现好，龙妃以后在锦妃瑶妃面前就有光彩，太后看来也是对丫鬟训练有方。否则，以后龙妃在后宫就有得受了。
　　好吧，看在她平时对我不错的分上，我会好好表现的。
　　弦走，转轴拨弄，音符翻转。舞女妙姿，映得花样动容。
　　我想起现在环燕院不能出席的影姝，想起她和花落尘明明俗套却又刻骨铭心的爱情，想起曾经在西湖边，也许有两个人花前月下，盟誓今生。
　　我忽然记起琼瑶写过的一首歌。
　　朱唇启，轻柔和唱：“山一程，水一程，柳外楼高空断魂，马萧萧，车辚辚，落花和泥辗作尘，风轻轻，水盈盈，人生聚散如浮萍，梦难寻，梦难平，但见长亭连短亭，山无凭，水无凭，萋萋芳草别王孙，云淡淡，柳青青，杜鹃声声不忍问，歌声在，酒杯倾，往事悠悠笑语频，迎彩霞，送黄昏，且记西湖月一轮，山一程，水一程，柳外楼高空断魂，迎彩霞，送黄昏，且记西湖月一轮……”
　　花落尘，你还记得当年的西湖明月吗？知道有一个女子多年不悔地等着你吗？
　　舞落，音隐。
　　“好！”皇帝很是高兴，曲方停，喝彩声已响过，引得满殿掌声。我回头去看花满楼，见他若有似无地点头，笑容拉开了些，似乎在说：真的很好听。
　　我想起，我跟他的初识，就是因为我的歌声。那个时候他说：在下无意间窥听了仙乐，还望姑娘莫怪。
　　莫怪？呵，我怎么会怪他。如果当时他没有听到我的歌声，他还会喜欢我吗？我应该惜福才是啊！
　　“龙儿，难怪你当初执意要把这个女子收为己用，如此尤物，若是当真出现在了秀女选台上，朕可不保证不会动心哦！”
　　龙妃知道皇帝在跟她开玩笑，也不生气，就微噘嘴，还是笑着。
　　我抱着琵琶向着皇帝躬身：“皇上谬赞，芸笺献丑了。”
　　皇帝大笑着：“好好好，你果然唱得不错，朕会重重赏你的。”
　　我点一下头，也不多做谢言。
　　“皇上先莫赞。”龙妃道：“皇上只听了好歌就这么开心，却连好琴还未曾闻呢！”
　　“哦？”皇帝似有了更大的兴致。
　　“芸笺的歌虽然唱得好，琴却是不行的。臣妾听闻花家七少爷不仅文武双全，更是弹得一手好琴，不如让七公子抚上一曲，再让芸笺和唱，皇上认为可好？”
　　皇帝点头：“恩，是很好，朕对花七公子的琴声也是早有耳闻了。七公子，不知可否让大家见识一回呢？”
　　花满楼站起来微一弯腰，道：“满楼自当竭尽所能。”
　　皇帝满意地点头。花满楼很是优雅地走到我旁边的古琴旁，如葱十指抚上琴弦，我重抱琵琶，轻拨朱弦，花满楼随意和上。
　　还，没有跟花满楼和过琴音吧。
　　声带轻震。
　　“古往今来又一春，百花怒放燕争鸣，独杯空照月无影，留得残烛待天明，世事难料风无形，流云长天几时晴，空叹悲欢无人听，风月雪城几时宁，忆长安，当过往如云烟，香梦未断，只求明朝酒如仙，忆长安，心似春水波澜，涟漪点点，化做无尽相思畔，等待花再开月再圆，再与你魂梦相连……”
　　有诗云：春城无处不飞花。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这首歌都会想到洛阳城夜，飞花漫天，映着灯火流光，舞不尽的风流。
　　掌声应时响起。
　　“好！今日朕的确是大开眼界了！”皇帝道：“芸笺唱的曲子朕从未闻过，却是难得的好听，倒是七少爷头回听竟能应声弹奏，果然名不虚传。”
　　花满楼起身道：“皇上谬赞了，满楼其实并非第一回听此曲。不瞒皇上，满楼与芸儿是兄妹，从小这个小妹是最与我亲近的，所以这些曲子满楼早已听过。”
　　“兄妹？”
　　“是。”
　　“七公子说笑了。”皇帝的脸色忽然有些严肃：“朕曾经查过，花家是没有女儿的。”
　　“皇上。”
　　“七哥！”我开口：“还是让我来解释吧。”
　　还不等花满楼做出反映，我已放下琵琶道：“皇上，奴婢自会吃饭以来便会吃药，爹爹多年寻遍名医却不见奴婢病情好转。在奴婢五岁一年，有一位云游的道长找到了爹，说我这病无药能医，除非随他带发修行，如此十三年，方可痊愈。但与此同时，万不可向外人透露花家有一个女儿，否则便会前功尽弃。所以这么多年，没有人知道花家的八小姐。”
　　恩，这是林黛玉的身世，被我借用了。
　　“自两年前奴婢痊愈便回到家中，原想着自此能略尽孝道，却不曾想两月前那飞龙帮的帮主齐强不知从何处打听得我的名字来，硬要强娶。花家虽是名门，但终归是商人，不愿也不会卷入江湖纷争，更不想得罪这些黑道门派，可爹爹偏我，是无论如何都不答应这件婚事的。”
　　“正巧皇上近日招选美人，爹爹为了让我避避风头便送我进了宫来。细想，爹爹也是分外舍不得的。爹爹年纪已大，难免身体渐弱，奴婢，实在也是很舍不得。”
　　我一边说，一边很努力地挤出眼泪来。怎么现在才发现我很有做演员的天赋？要是我没有从那个该死的教学楼顶落下来，指不定会做明星？
　　等等，那个教学楼是怎么个死法？……
　　“原来是这样。”皇帝点头，“芸笺姑娘既然是花家小姐，那以后也不用再做丫鬟们的工作了。飞龙帮帮主确实猖狂了些，朕不过问江湖事，却不表示可以让这些黑帮的人为所欲为。花小姐，朕向你保证，一定会好好教训一下飞龙帮，过几日，小姐便随两位兄长还家去吧。”

　　第 13 章

　　宴会在酉时便散了，倒是早得很。
　　我随了龙妃回寝宫，打发走了侍婢宫监，龙妃亲去关了门进内室来。
　　这样严肃的神态，我还是第一回见。
　　“娘娘有何要事商谈？”我斟了两杯茶放在桌子上，然后两人围桌而坐。
　　龙妃似在想些什么，半晌不说话，整个宫殿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时“啪啪”的声音。
　　“丽芸……”
　　“恩？”我轻轻应到。
　　龙妃放下杯子，长长叹了一口气，眼睛看着床的方向，眼神却失去了焦距。
　　“你，究竟为什么进宫来？”
　　我微微一愣，没想到她的声音如磐石坚定，似是一定要知晓答案。我当然明白，今日白天的一番言论是不可能让她相信的，我不是花家小姐，自然就不会有什么“林黛玉综合症”，更不会有人来逼婚，却让她想起来问这个一直遗忘的重要问题。
　　“我是来取《落剑谱》的。”
　　龙妃身子轻颤，视线转到我脸上：“是谁让你来的？”
　　“娘娘应该很清楚。”
　　“为什么？”
　　我双手捧这茶杯，像在把玩，声音也显得随便：“人家在前面挖了个陷阱等着你，就算你不跳，他们也会把你推下去的。”
　　“什么意思？”
　　“我跟陆小凤离开江南还没有走进沧州，我估计齐强已经盯上我们了。所以，他就和夺命庄的人联手演了一场戏，让我们插手了他们之间的‘纷争’，然后又拿了一个假剑谱来讹我们，逼着陆小凤把真品偷回来，你说，我们能怎么样？”
　　“你可以选择不合作，陆小凤是什么人？难道这点办法也没有？”
　　“陆小凤一个人脱身是没问题，可是还带上一个武功平庸的我，还不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龙妃保持沉默。
　　“所以，与其抵死反抗弄得鱼死网破，不如进宫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转机。我听说当今圣上爱惜人才，我想，以陆小凤的身手和在江湖上的声明，皇上应该会手下留情的。只是没有想到，最后进来的人是我。”
　　“那么，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娘娘指什么？”
　　“飞龙帮和落剑门，你总要帮一边吧。”
　　我轻笑：“飞龙帮设计害我和陆小凤，落剑门又与我非亲非故，我为何一定要帮一个？”
　　龙妃软软地站起来，信步至窗边，幽幽道：“谁也不帮，是吗？丽芸，你也不过是想独吞了剑谱吧。”
　　“我有陆小凤和花满楼教授武功，又何故要独吞一本人人挣破头的剑谱？我向来是不贪心的。”
　　“那么，等你偷到了剑谱，还是会交给齐强？”
　　“那就要看娘娘想不想我这样做了。”
　　龙妃倏地转头看我：“什么意思？”
　　“丽芸承蒙娘娘器重，亲授剑法，是知遇之恩，也是师徒之情，师傅的意愿丽芸是一定要听从的。”
　　龙妃微愣：“可是你……”
　　“娘娘已经不是落剑门人了。是不是？”
　　“是。”
　　“那不就成了？丽芸帮的并不是落剑门啊。”
　　龙妃轻咬着下唇，半晌才道：“好，总算我没有看错人。”
　　我笑笑：“那，不知道娘娘有什么打算？”
　　“唉。”龙妃又坐下：“我想了想，你的剑法虽然进步神速，当今武林也算能独当一面，可是要你对付飞龙帮却并不现实。一来，飞龙帮在江湖上这么多年，虽然渐成黑道，也仍然有呼风唤雨的本事，门下弟子哪个不是千锤百炼过的？二来，这《落剑谱》本就是他们的东西，有什么破绽恐怕从帮主到打杂小厮没有不知道的，以你现在的造诣，还不是挑起祸端的时机。但是，丽芸，你要答应我，待到你剑法大成之日，一定亲手毁了飞龙帮，替落剑门，替我，除去这个心患死敌！”
　　我当然知道这样的想法与决定对龙妃来说是很重要。这跟我是不是来拿剑谱没关系，就算她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在她决定授我剑法的一刻，这些目的已经在她脑子里过滤了千百回。
　　她是这个深宫里的妃，是皇帝的女人，是万千女人的梦想，却不再是曾经叱咤风云的落剑圣秀。她需要有一个人来帮她完成身为掌门应该做的事，应该尽的责任。
　　毫无疑问的，我合格了。
　　“丽芸，你要记得，以后你就是落剑圣秀，不是落剑门人，却代表了整个落剑门。”
　　谈话结束的时候，有侍婢敲门来说，影姝重病。我才想起这么多天，我一直在闭门修行，很久不曾见过影姝了。
　　心里免不了几回自责，便连忙让那丫鬟去请御医，自己则辞了龙妃往羽卿宫去。
　　那里住的人，也许比我更能安慰影姝。
　　绕过柳荫湖畔，踏着青石小道疾步前行，眼前渐渐有了些须灯光，映在了红砖绿瓦间，看得我心里忽然紧张异常。
　　就要见到他了。
　　细想起来，自在醉风亭一别，我与他，不见已有两月。
　　提起裙脚，跨过门槛。庭院里竹影婆娑，花痕草行已被夜色淹没，只在清凉的月光下隐隐透了点光彩。正中央处摆了一方石桌，桌上放了茶具和小炭炉，浅黄锦衫的少年坐在桌旁，面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一头青丝映上的如水月色。我不由得痴了。
　　“你若是再不来，这茶就要煮坏了，会不好喝的。”
　　声音自然而温柔，我的心跳竟漏了一拍。
　　“怎么不说话？”
　　我理理自己的情绪，尽量放轻松地向他走过去：“你猜到我会来？”
　　“没有，只是一种感觉，你会来。”
　　我站到他身边没有坐下，他也没说什么，就递过来一杯茶，我接住了。
　　他的嘴角轻轻拉开弧度，道：“许久不见，好象生疏了不少。”
　　我笑：“我是没有的，就不知道你有没有。”
　　“呵。坐吧。”他指指自己对面的石凳。
　　我犹豫地四下望望，缓缓道：“你五哥呢？”
　　“原来不是来找我的。”他轻地摆摆头。
　　倒是不曾见过他这副模样，心头不禁更始喜欢，也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我自然不是来找你的。”
　　“那真让人伤心。”
　　“谁伤心了？我可没看见。”
　　他唇边浮起一丝苦笑：“难道你没有看见我伤心了？”
　　呵呵，笑死我了，花满楼吃醋的样子果然很可爱啊！
　　“果然是跟陆小凤久了，居然和学得油嘴滑舌。”
　　“我可是真心的。”
　　我又偷笑一回。
　　“好了，花满楼，我找花五哥有很重要的事，是关于影姝的。”
　　花满楼有些惊：“影姝？她也在宫里？”
　　我不禁有些黯然：“是啊。可是人在宫里，心却飞得老远。前些日子皇上召见秀女，影姝好生费了一回心思才没被选上。原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可是谁想到今日又染了恶疾。我想着也许你五哥见她一面会对她的病有帮助，才特地过来一趟。”
　　“哦，是这样。”花满楼抽出腰间的折扇，灵巧甩开，放在胸前摇了摇：“五哥在房里，你去找吧。”
　　我放下杯子径自进了花落尘的房间，推开门的瞬间，花落尘似是随意地说了一句：“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好没规矩！”
　　语气之间也不是很强硬很生气，我自然就没有放在心上。本来嘛，影姝那儿正病重呢，谁管你的心情好不好？
　　我不说话地关上房门，看见花落尘在埋头看书，片刻又有些疑惑地抬头，一见是我，就更加困惑：“丽芸姑娘？”
　　“呵，五哥好记性，只在宴会上见过一回就记住了我的样貌。”我随意地在他身旁坐下。
　　花落尘合上书本：“姑娘是陆大侠的爱徒，自然要用心记住了。不知姑娘造访有何要事？”
　　“影姝。”
　　我看见他整个人禁不住猛地颤抖，连同眼神也慌乱了。我心里暗暗叹气：有你这样的反应，影姝的痴心也算是值了。
　　“姑娘怎么知道影姝？”
　　“影姝姐姐进了宫，与我是情投意合的好姐妹，自然她的事，我都知道。”
　　“虽在秀女大选上姐姐没有崭露头角，却不幸染上恶疾，今日造访，不过是希望五哥念在旧情，去探望一回。”
　　“病了？”花落尘急得额头上冒出汗珠：“严不严重？有没有请大夫？”
　　“大夫是请了，不过恐怕是长年心头积郁，这一病，也许难好。”
　　我知道这样说点夸大，不过我还想试试花落尘到底有几分真心，是不是像影姝说的那样。
　　花落尘一听，更是连说话声音都在发抖：“芸姑娘，她在哪儿？”
　　“环燕院，在毓灵宫中。”
　　我话音一落，他便拉开房门，像风儿一样跑出去了。
　　果然是个痴情人，影姝没有看错，没有等错，没有爱错。
　　我很缓地走出房门，一抬眼，就看见了院中的花满楼。
　　至少我们之间还没有太大的阻碍，至少我们之间，还不至于像影姝和花落尘这般地步。我应该惜福。
　　“刚才我听见五哥跑了出去，那么急，是因为影姝吗？”
　　我走过去坐下：“是。”
　　花满楼收起折扇，又递过来一杯茶：“这么多年，五哥终归是忘不了。”
　　我把茶杯捧在手心里，叹道：“看见他们两个，才知道，两个人能相爱、相守，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只可惜，他们没有这样的福缘。正所谓：情最深者伤最痛，真是一点不错。”
　　花满楼温柔一笑：“丽芸怎么突然伤感起来了？”
　　我听他的话觉着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细细一想，才恍然：“你……叫我什么？”
　　“丽芸啊，有什么问题？”
　　我不满地嘟起嘴，说：“白天的时候还叫我芸儿，怎么变得这样快！”
　　“白天是因为要在皇上面前扮做兄妹，现在有没有旁人在，自然不能这样叫了。”
　　“为什么不能？”这个花满楼简直要气死我了，话都说得这样明白，他怎么还不主动说破啊！还真要等到我一个女孩子先开口吗？
　　花满楼似乎是听懂了我的意思，脸上的笑容尽数隐去，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然后就是长时间地不说话。
　　不对，这个表情不对。如果是因为没有经验需要好好酝酿我可以等，可是花满楼现在的样子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这样僵持，时间越长我心里头越不安。
　　“唉……丽芸，陆小凤，我看得出来是真心的。”
　　我一怔：“你想说什么？”
　　“为什么你不接受呢？”
　　我心头不由得冒火，要换做我以前在学校里的个性，早就一巴掌给他扇过去了！可是面对的是花满楼，叫我如何舍得。
　　只得强压下火气：“你明知道。”
　　他又叹一口气，摇起扇子，缓缓道：“花满楼不值得。”
　　“为什么不值得？”
　　“花满楼是个瞎子，所以不值得。”
　　“你知道我根本没有介意。”
　　“可是我很介意。”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所以你就想把我推给陆小凤？”
　　“不是‘推’。丽芸，陆小凤除了家世，样样都比我好，而且他不是瞎子……”
　　“你混蛋！”我打断他，声音把整个院子充得满满的：“你只想到了你的痛苦和无可奈何，你有没有想过我爱的人是谁？是，你是瞎子，可是那又怎样？我说了我不介意！你到底还在害怕什么？”
　　“我不想你跟我在一起却要一辈子忍受别人的闲言闲语。”花满楼提高了一点声音，连表情也显得很痛苦，让我有些怔忡。
　　“我什么都看不见，也许这一生也不会真真实实的知道你的样子。也许有一天，连你也会受不了，也会想要离开我。与其到时候来伤心，不如现在就不要开始。”
　　我听见他的声音渐渐轻下来，心里难受得紧。他怎么就不明白，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我认真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只有一个问题。花满楼，告诉我实话：你爱我吗？”
　　“……”他有些犹豫的神色。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说了实话，我就会什么也不顾地跟着他。
　　他很了解我。
　　“我要听实话。”我又重复了一遍。
　　“……不爱。”
　　说得那么不甘心，真的是你想给的答案吗？
　　花满楼，为什么你不懂我？你以为我是一时冲动是吗？可是我是很真心地在问我深爱的男人，他爱不爱我！这不是一个游戏，不是一个小女孩稚气的冲动。是一个女子，很认真地在确定自己的爱情。
　　幸福那么近，可是你却那么远。
　　四周有东西破碎的声音，是什么碎了，是我的心吗？
　　我死死盯着他努力维持的镇定的面容，半晌，才逼迫自己用平静的语气挤出几个字来：“……好，我知道了。”
　　起身，朝门口走。我每移动一步，仿佛都能感觉到脚下如刀割般疼痛。我现在才明白，当小美人鱼用那双脚在舞池中央翩跹起舞时，痛的不是脚，是心。
　　她在问她爱的王子，为什么没有把她认出来！
　　可是她不知道，当有的人刻意逃避的时候，是永远认不出她来的。
　　我很沉重地移动，心痛得快要流出血来。我为什么没有哭？只是觉得心被死死地堵住了。
　　不停地深呼吸，我不要让他看见我软弱的样子。
　　我的思绪已经一片空白。
　　突然间，我感到腰上一紧，好象是被人抱住了。我思维有些停顿，只是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看……
　　真的有一双手放在我的腰间，而且我感觉到这双手越发地用力，连后背也渐渐负上一层温热，有什么厚实的东西正贴着我的背。
　　你还是舍不得，不是吗？
　　他把头放在我肩上，双唇浅浅地覆上我的侧脸。他的声音那么温柔，又带了零星的哭腔：“芸儿，对不起。我爱你，我爱你……”
　　像是会永远失去我一般用力地拥抱，口中重复着那三个字，温柔至极，深情至极。
　　泪水像决堤的洪，疯狂地冲刷着我的脸庞。我转过身紧紧地抱住他，把头埋进他的胸膛，嗅觉被清香包围。
　　原来幸福是那么奢侈、那么痛苦、又是那么美好的一件事。

　　第 14 章

　　想想我也已经很久没有回过环燕院了。
　　四处说不清是熟悉还是陌生，明明记得这里的每一处，却不让我觉得亲近。皇宫里，又哪里有真让人亲近的地方呢？
　　前一日晚上我别了花满楼便顺道走了一趟御医院，找到了替影姝诊治的大夫。询问两句，才知道影姝是陈年恶疾，复发起来很是恼火。所以这边天刚亮，我就从龙妃寝宫溜了出来，心想着好歹要去看看。
　　进房间的时候，里面已经守了两个人。
　　花满楼自然是最先察觉到我的，他让了个位子给我，我没坐，直接就靠到床前，看着面色苍白又带着笑看我的影姝，一时间心头莫名难受。
　　“姐姐好些了吗？”
　　“嗯。”影姝点头，拉了我在床沿坐下，道：“我刚才还跟落尘说要好好教训你呢，你就自己过来了？”
　　我略惊：“教训我什么？”
　　她笑：“谁叫你骗我的？花家八小姐，明明就是七少奶奶！我却偏偏那么傻，你说什么我都信了！”
　　看来这两兄弟是什么都说了，可是这个“七少奶奶”……叫早了吧？
　　“姐姐，妹妹原不知道你跟花五哥的关系，谎话不过是把你当作那些一般的人了。算是妹妹错，你要是想教训，就快把身体养好，到时你爱怎么样，妹妹认罚就是。”
　　“就怕到时候你又推脱不认了！”
　　“我要是不认，姐姐就让萧伯伯把我抓起来，狠狠打一顿权做消气，好不好？”
　　“……”影姝的眼神迅速地暗淡下来，我竟然没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什么。
　　她跟萧季，怕是在花落尘的事情上早就闹僵了，这次影姝进宫来指不定又是在家里跟爹吵过多少回才不得不妥协。
　　我真是的，连安慰人也不会！
　　“影姝也不用太担心，”花满楼站到我身边来，看来是想给我圆场：“爹经过这几年，脾气毕竟不比当年了，很多事情也可以看开，也许萧伯伯和爹的恩怨也可以化解呢？”
　　喂喂喂，说谎不是好孩子！你那个爹这么固执又死要面子，怎么可能会看开？你当他是钱包被人抢了吗？被抢的是他老婆诶！我才不信他有那么大度。
　　“是，也许会有转机。”影姝微微笑开，双眼有神地盯着我们：“放心吧，我会好起来的。我要好好地活着，才能有跟落尘在一起的一辈子啊！”
　　咿…… 古代人说话比我们现代人还肉麻！
　　“芸姑娘，”花落尘忽然在我面前跪下来，吓的我连忙向后推了一步，撞进了花满楼的怀里，被他稳稳接住。“芸姑娘，落尘知道姑娘高才，一定有办法让爹爹接受影姝的！”
　　言下之意就是求我想主意。
　　这还真是一件棘手的事。我自己的前路在哪里都不知道，这个主意要怎么想呢？
　　“五哥先起。”我赶紧去扶他，毕竟是花满楼的兄长，也是我的长辈，让他跪我会被雷劈的。“五哥莫急，此事系着姐姐的命运安危，若是想不出办法定会让姐姐抑郁而死。您放心，妹妹自当尽力，没有推辞的。”
　　花满楼挽住他的另一只手，一边把他拉起来，一边道：“芸儿是陆小凤的徒弟，五哥也是知道他那个顽皮多怪的心眼，芸儿跟他有些日子了，一定想得到办法的。”
　　><过分！明明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是我说，你们自己想想，这个古代棒打鸳鸯的事还少了吗？一旦不从要想办法蒙混父母，最长用的招就是骗说生米已成熟饭，再拿个软枕点在肚子上充说有孕，然后他们爹妈就妥协了。
　　是，我承认这一招很有用，可是这次我们面对的是富甲天下的花如令，他要是这么好骗那早就在创业阶段被人xxoo不知道多少回了！还有啊，一旦穿帮，让那个老头知道是我出的主意，上帝啊，我这辈子怕是和花满楼没戏了。
　　不行，我要另外想办法。
　　可是，什么办法才可以说动花如令呢？
　　治本的方法是化解他和萧季的恩怨，可是……
　　我突然眼前一亮。
　　“姐姐，你娘亲是否安在？”
　　“不，死了很多年了。”
　　xxoo滴！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无情地熄灭了。
　　我要努力想，使劲儿想。我想想想想……
　　KAO！你们看着我干什么？尤其是你！对，就是你，花落尘，眼神干什么这么炽热？喂，我可告诉你哦，你们影姝在呢，偶家满楼也在呢……喂喂喂，叫你不要看了怎么还看！你就是把我看穿了我也没有办法啊！
　　皇帝赐婚不错，唔～不行，这样就算嫁进去老花同志也会给影姝脸色看的。
　　啊…… 伤脑筋啊！
　　“芸儿不用太着急，”花满楼温和一笑：“我们先想办法把影姝接出宫，其他的事再从长计议也是一样的。你何必那么逼自己呢？”
　　“可是，把姐姐接出去也是很不容易的。”我轻微皱眉：“现在姐姐是秀女，虽然没有被选上，也要在宫中做三年侍女才能离开，此，并非易事呢！”
　　“这样，我们对皇上说，影姝是五哥的夫人，本来夫妻关系很好，可是影姝却不得爹喜欢，百般刁难，最后，还逼五哥一纸休书休了影姝。事后，萧伯伯怕事情传开影响家里声誉，便草草将影姝送进宫来，想借此掩人口实。”
　　我点头，办法的确是好。
　　第一，这样一来，就可以让花如令不得不承认影姝是自己的媳妇；其次，如果这件事有皇帝出面摆平，花如令以后也不敢给影姝脸色看；最后，也许还可以化解上一代的恩怨。
　　“芸儿懂得我的意思了吗？”
　　我道：“花满楼确实比我聪明多了。一箭三雕，不光接出了姐姐，而且把花伯伯那边也一并计算好了。”
　　花满楼笑：“说得我好象很阴险。芸儿真的是在夸我吗？”
　　我巧笑不语。
　　“傻妹妹！”影姝笑说：“花满楼这是在为自己铺后路呢！”
　　我一时不明白，看看花满楼又转去瞧影姝：“姐姐什么意思啊？”
　　影姝理理鬓发，道：“你想想我跟你说过，花伯伯不喜欢江湖女子。”
　　哦！我想起来了。
　　“爹爹跟花伯伯有宿怨，如果他老人家连我也可以接受，那么以后排斥妹妹的态度就不会太过强硬了。再说，有皇上做主在前，妹妹与龙妃又是至交，花伯伯日后说不定会对此有所顾忌。”
　　没错，正是这个道理。可是我怎么觉得花如令被我们算计得很可怜？
　　“花满楼，”我回头去看他：“这些计划你怕是早就想好了吧？”
　　花满楼说：“也不是太久，在陆小凤书信给爹爹和我时，我才有这个念头。你既然进了宫，应该有办法见到皇上，加上我们花家的实力，说动圣意并不困难。只是当时不知道影姝在哪里，如果不串通口供，也许实行过程中会有麻烦。可是现在大家都在，这个计划就可以说出来了。”
　　“那，需要我做什么呢？”
　　“芸儿有一个我没想到的优势。”
　　“龙妃？”
　　花满楼点点头：“就要芸儿先给龙妃说说了。花家说到底只是平民，这一回，毕竟是欺君之罪，有龙妃在前，他日纵然事发，皇上也奈何不了谁。”
　　我舒展一笑：“现在还真觉得花满楼有点阴险了。”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却让花满楼真有点不自在起来。
　　“芸儿真这么觉得的话，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那模样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用这样啦，我不过玩笑一回罢了。
　　可是这个样子，我也很喜欢，有点忍不住想去捏捏他的脸。嘻！一定很舒服。
　　糟糕，YY起来了。
　　“花满楼，这个办法是目前最好的了，我开你玩笑也不用这样认真吧？”我笑：“如果花满楼真的阴险，我就不会喜欢你啦！”
　　我看见他重重松了口气。
　　影姝一阵娇笑传来：“我很少见像妹妹这么直白的女孩子呢，喜欢不喜欢的，可以这么坦白地说出来。”
　　花满楼又摆出那个招牌的温柔笑容，他们两个，弄得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做人，不是应该直白一点吗？喜欢，就是喜欢咯，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不能说出来？”
　　“芸儿这番话说得有理。”花满楼从腰间取出折扇轻摇：“做人直白一点会轻松很多，这一点，也是芸儿教我的。”
　　我拿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花满楼点头：“是，是芸儿昨天教我的。”
　　昨天？哦，是了，昨天我逼他跟我表白来着。原来他指的是这个啊！
　　影姝偏过头跟花落尘笑说：“瞧！这俩已经有悄言密语了！”
　　我咬着下唇，看着她，笑道：“姐姐莫不是羡慕了？那又有什么难的？以后姐姐跟五哥天天在一起，还怕说不成悄悄话？”
　　“好张利嘴！”影姝嗔言：“以后定让花满楼好好管你，看你再取笑我不！”
　　我含笑，不语。
　　你要花满楼管我啊！管得到再说吧！

　　第 15 章

　　“娘娘！”我从龙妃寝宫外就开始大喊，直至我进了内室，“扑通”一声跪在龙妃面前。
　　“妹妹怎么了？”龙妃一见我这“大礼”着实吓了一跳，忙把我扶起来：“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眉都拧住一块儿了，声音呜呜然：“娘娘，这次您一定要帮我！”
　　龙妃一脸茫然：“帮你什么？”
　　“花、花家这次惹大麻烦了。”
　　“什么麻烦？”
　　我缓缓抬头，碰上龙妃的目光又低下来。
　　“你们先退下。”龙妃挥挥手，摒退左右。一队窈窕少女鱼贯而出，带上房门。龙妃又扶住我，轻声道：“妹妹先别急，有什么事咱们说出来，商量着办，啊？”
　　我好容易止了哭，反握着龙妃的手，抽噎道：“娘娘，这件事，实在是迫不得已才向娘娘开口的。”
　　“说说？让我看看可以帮你什么啊！”
　　我故做犹豫状，片刻才说：“娘娘可记得影姝？”
　　“自然记得。我还说过这批秀女之中除了妹妹就只有她可以鹤立鸡群、艳冠群芳，可谁知道最后她竟落选了。那天不是说病了吗？怎么，病情严重了？”
　　龙妃侧着脑袋看我的反应，我闭着眼睛摇摇头，几乎是挤出来了话：“病是好了。可是，可是……”我忽然又跪下来，哭声号啕不绝：“娘娘，丽芸知道花家罪犯欺君，求娘娘一定要帮花家啊！”
　　龙妃听着越发糊涂：“妹妹莫要跪着，起来再说。花家怎么罪犯欺君了？”
　　我重新站起来，道：“丽芸不瞒娘娘，那日与我辞了娘娘去看望影姝姐姐，回来徒中又私下见了一回花满楼，跟他聊了几句才知道，原来，原来影姝，是，是，是花家的，的，五少奶奶。”
　　我偷偷看向龙妃，只见她一脸错愕。
　　好吧，我承认我说了一点小谎。
　　首先，我那天没有探望影姝就直接去了羽卿宫；其次，知道影姝和花落尘关系不寻常也不是花满楼告诉我的；最后，影姝至少现在还不是五少奶奶。
　　上帝啊，原谅我吧，这个不说谎就救不了人啊！
　　“妹妹，”龙妃呼吸有些喘：“从你见花满楼到今天也有三五日了，这件事怎么敢瞒着我？”
　　我又把头埋下去了一点。
　　“还好是皇上没有选上她，否则我倒要看看花家怎么收场！”龙妃甩开我的手，坐到绣床上去，看上去很生气。
　　我委屈地靠过去，垂首道：“丽芸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但如今花家五少爷已经寻来了，总是要想办法让影姝姐姐出去的。娘娘想想，以影姝的姿色，若留在皇宫则难免有一日让皇上看个真切。丽芸不是怀疑圣上与娘娘的情意，只是人总有意乱情迷的时候，谁也不能保证不出意外。如果要到那个时候才让皇上知道影姝已经嫁人，恐怕……”
　　我没有说下去，这一番近似威胁的话龙妃不需要听完就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
　　是，龙妃不能冒这个险。如今的后宫，掌管三宫六院的凤令早已落入了龙妃手上。后宫有不洁的女子混入，龙妃绝对脱不了干系。
　　“是，你说的在理。”龙妃缓缓地点头：“那，你来说说影姝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进来的，我看看怎么帮你们劝说皇上。”
　　我大喜，连忙把编好的故事说了出来。
　　龙妃听完之后沉吟一会儿，忽然笑道：“只是要我求个情，是吗？丽芸果然是想得周到，花家说话或许会触怒龙颜，可是如果我去说，就算皇上生气，也不会拿我开刀，最后的结果，很有可能是你我各得其所。”
　　嘿嘿，我是这样想的，可是办法不是我出的哦，要说我们花满楼的聪明绝对不是盖的！
　　我继续埋头不语，龙妃站起来，长长舒一口气，道：“你且等等，我这就去见圣驾。”
　　“娘娘不用丽芸随行吗？”我上前一步问。
　　龙妃回头嫣然一笑：“这说到底是家事，虽然你在皇上面前是花家小姐，可是终究是外人，这宫闱密事又哪里能让外人看个清楚？就算有的时候明知道你知道一些事情，但为了皇家颜面和心理安慰，皇上也要装做不知道。你就给皇上留点面子吧。”
　　哇！听上去好象很复杂，可是细想又的确是这个道理。
　　到底是在皇宫里久了，很多事情也跟原来的看法不一样了吧。
　　正所谓：一入侯门深似海。真是一点都没有错。
　　龙妃出马，结果自然是好的。
　　影姝闻讯时，高兴得抱着我的脖子又跳又叫，笑得像一个孩子。
　　我虽然不堪其苦，但好歹是松了一口气。龙妃带来圣旨的时候，跟我们说，皇帝不仅是赦了影姝和花家的罪过，还特地另颁旨意给花如令为影姝说情。这样，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显然，皇帝很多事情比我们想得周到。
　　事隔五日，我、影姝、花满楼、花落尘便辞了皇帝和龙妃，径自出宫去了。临行前，龙妃将《落剑谱》交与我，千万叮嘱了要好生修行，莫要忘了报仇之事。
　　我点头答应了，但是却在我心头留下了阴影。皇宫之行虽然算是告一段落，可飞龙帮与落剑门的恩怨，还有飞龙帮逼迫陆小凤交换剑谱的事，却没了断。说不定日后，又是一段腥风血雨。
　　离开皇宫后，我们几人与陆小凤碰头，然后马不停蹄地前往沧州。
　　“这么说，以后飞龙帮和落剑门的事，丫头，你要插手？”陆小凤听完我对皇宫之行的叙述，侧着头问我。
　　我打一个哈欠，随意道：“是啊！”
　　身边骤然安静了不少。怎么回事？
　　回头左右看看。
　　怎么，都皱着眉头？
　　花满楼轻轻摇起折扇，道：“芸儿，飞龙帮和落剑门的恩怨已经纠缠了几百年，哪里又是说了就能了的？你要考虑清楚。”
　　“是啊，”陆小凤也插话进来：“反正龙妃又没有说你一定要做什么门主，你只要杀了齐强就算完事不就行了吗？”
　　“我本来也只是想杀了齐强就算了。那个变态门主我也不稀罕做。”
　　陆小凤松了一口气，可是花满楼却还是像不太高兴的样子。奇怪啊，你们到底在担心什么啊？
　　“对了，七弟，我们好象忘了一件事。”花落尘忽然说：“再过不久就是爹的生日，他老人家不是想请陆大侠和芸姑娘前去做客吗？”
　　哈！终于该发生这件事了。花如令还真是油滑得没话说，明明是想让我们帮忙骗花满楼，还说什么“做客”。不过要是让我逮到了那个弄瞎花满楼眼睛的铁鞋大盗，我一定把他的眼睛也挖下了赔！
　　汗～，好象很恶毒……
　　“是，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花满楼浅浅一笑：“爹确实有这个意思。”
　　陆小凤道：“其实你们不说也没关系，反正从沧州出来我和丫头也没什么要去的地方和要紧的事，本就打算到你们家去讨扰一段时间的。”
　　陆小凤你不要歪曲事实，我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打算？我看是你想讨便宜吧。
　　“咦？”影姝笑道：“那正好，也让花伯伯见见儿媳妇。”
　　好哇，你敢笑我！
　　我也不客气，笑着回了影姝一句：“原来姐姐已经这么迫不及待想见公公了，那咱们走快些吧。”说罢，我长鞭一挥，驾着马儿向前方奔去。后面传来了影姝的声音：“花满楼，你看看她那张嘴巴，你还不管管？”
　　我没有听到花满楼的回答，只听得身后马蹄声急，回头一看，花满楼和陆小凤也追着我跑了上来，另外两个纷纷加快速度跟在后面。
　　我从来没有这样开心与放肆过。不担心自己会不会从马背上摔下来，不担心前路是否荆棘坎坷。不用跟着规矩走方程式的路，我可以随性而为。
　　终于，我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人生。
　　我们终于到达沧州。
　　依然是繁华似锦，人潮如流，却让我觉得有几分肃杀之意。
　　我知道，所有的故事，都将从这里开始。
　　“沧州有一家很有名的客栈，你们有没有听过？”花落尘与影姝并肩走在我们三个后面，声音淡淡如烟。
　　我歪头想了一回，应该是上次我和陆小凤住的那一间吧，因为陆小凤是一个很注重享受的人，不会以次冲好，委曲自己的。
　　我反问一句：“是锦然客栈吗？”
　　花落尘竟摇头否定了。
　　我一时更加好奇：什么样的客栈竟然让陆小凤也走了眼？
　　“是陶轩客栈吧，五哥？”
　　“哈！还是七弟见识广些。”花落尘似是很高兴有人能猜出来。
　　我偏头去看陆小凤：“有这样一间客栈吗？”
　　陆小凤看上去很无奈的样子，双手插在腰上：“有是有，而且也确实很有名。”
　　我好奇：“那为什么上次我们没有住那一间？”
　　陆小凤摆摆手：“有名也是要分什么名气的。”
　　我听得茫然，回头看看花满楼和花落尘，却笑得很开心：“那，陶轩是怎么个有名法？”
　　陆小凤未言，影姝却接道：“陶轩的美人是出了名的风骚，陶轩的美酒是出了名的醉人，陶轩的房价是出了名的高，陶轩的服务是出了名的差。”
　　“啊？”我惊叫出来：“服务差怎么还敢哄抬房价？这家客栈是怎么在沧州浑下去的？”
　　花落尘道：“他们有一个美艳多姿的老板娘和一群风骚撩人的小丫鬟，还有天下独一的佳酿，就足够他们立足了。”
　　我眼珠转了几圈，便笑道：“好象很有趣的样子啊。”
　　影姝笑说：“连妹妹也觉得有趣，所以难怪可以吸引这么多的男子前往。”
　　我觉着这话里有酸味儿，又问：“五哥是不是也去过。”
　　花落尘也不腼腆回避，爽朗笑了两声又说：“就知道影姝要跟我翻旧账，但那也不过是被同窗拉去过一回，再没有第二次了。倒是陆大侠，好象常常光顾。”
　　我很沉着地点头：“我猜到了，毕竟这才是陆小凤本色嘛。”
　　大家一听，又哄然笑了起来。
　　“那么，”我止了笑，问：“五哥提起这家客栈来是什么用意呢？”
　　花落尘道：“陶轩客栈虽然鱼蛇混杂，老板娘也是刻薄了一点，但他们对女客向来是很照顾的。但凡是他们客栈里的女客，客栈里任何一个男子不得动歪念，只有有哪个不怕死的敢打女客的主意，老板娘一定会剁了他的双手再挖去他的眼睛，还有可能会……”
　　他没有说下去，不过我猜到了，一定是阉了那些登徒子。
　　花落尘继续说：“昨天芸姑娘回房休息后，我和七弟收到了一封家书，说寿宴临时换了地方，又提前了一些，所以要我们速回。我们一走，陆大侠是一定也要走的，家书上写明，爹有事要与陆大厦相商，但飞龙帮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所以我们不能都走。”
　　“所以你们决定要我留下，跟飞龙帮周旋吗？”我问。
　　花落尘很诚实地点头。
　　这个我能理解，父命难违，可是一想到要独自面队洗衣粉和那么多的恩怨，我心里还是有点怕。
　　沉吟片刻，我小心翼翼地问：“真的那么赶吗？耽搁一两天都不行？”
　　花落尘道：“也不是，爹只是怕个万一。毕竟我们是花家少爷，也算是半个主人，如果爹的寿辰当日我们没有如期赶回，会让爹失了面子。再说，家中还有很多事需要人帮忙，我们如果早些赶到，也许还能出点力。”
　　我缓慢地点头。
　　既然是这样，我似乎也不能太强人所难。
　　“五哥，要不我留下来帮芸儿吧，反正我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花满楼如是说。
　　花落尘想了一会儿，道：“好吧，那你们早些回来。”
　　“好。”
　　“不行！”
　　我和花满楼同时说出来，另外三双眼睛显得有些迷惑。
　　“花满楼。”我说：“你最好是跟五哥五嫂回去。”
　　花满楼不解：“为什么？你不想我留下来帮你吗？”
　　“想啊。”我道：“可是你想想，你是花伯伯最疼爱的小儿子，而我呢？如果我们还没有成亲就让你为了我不肯依父言回家，不肯按时参加寿宴，你爹会怎么看我？他会觉得我是祸水，是不懂事的江湖野丫头，再说严重点，说不定他老人家还会以为我是魅惑你的妲己、褒姒，是狐媚。那以后，你怎么让你爹接受我，我们怎么可能走得长久？”
　　花满楼未语，影姝却有些心虚，道：“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丽芸你是不是多虑了？”
　　我叹道：“我也希望是我多虑了，但是凡是我们都要想在前头。姐姐，有你的前车之鉴，妹妹怎么敢不步步为营？”
　　众人无语。
　　陆小凤道：“我觉得丫头的顾忌是对的，花满楼，你爹从一个江湖大侠到今天大明首富，看人看事都有自己的套路，而且他已经老了，有很多事一旦有了认识就不会轻易更改看法。丽芸不知道你爹的脾性，你也没有把握你爹会不会喜欢丽芸，做事小心点是对的。”
　　花满楼似在考虑，我们都静静等着。
　　“好，”花满楼带着有些沉重的语气：“我随五哥回去。芸儿，你一定要万事小心，记着，我一直在担心你，直到你回到我身边。”

　　第 16 章

　　马蹄卷起沙尘。
　　花满楼和陆小凤的背影潇洒超然，却透出了牵挂。
　　我知道，从相逢的一刻起，我在哪里，他们就会在哪里。
　　我知道，此时此刻的分别，于他们来说，心头何其难受。
　　人生在世，总有许多不得已。陆小凤放弃我是不得已，进宫偷剑谱是不得已，为影姝欺君是不得已，如今只留我一个人面对风雨亦是不得已。
　　我们所有人，都不过这红尘俗世江湖道路上一粒微尘，一颗棋子。我们不知道是谁掌握了生死，却清楚一定不是我们自己。
　　直到他们离开了三天，我才缓缓往宿命开端的方向走去。
　　飞龙帮，是我一定要面对的命数。
　　深宅院里，依然九曲迂回，错综复杂。我记得自己头一次来这个地方，只觉得里面构思巧妙，现在看来，不知道这个钩心斗角的回廊里葬送了多少英豪的性命。当年倪荦是逃出来了，那那些没有逃出生天的人呢？
　　飞龙帮的大厅越发的华丽，虽然说不上金壁辉煌，但另有俗艳的美处。
　　齐强已经端坐在厅堂唯一的主位之上。我又哪里不知道，从我们一行人走进沧州的一刻，所有的行踪都被他监控着。
　　齐强，决非善类。
　　“齐帮主，我回来了。”我象征性地抱拳行礼，手里握着《落剑谱》。
　　我看见齐强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他的兴奋和躁动。他此刻一定在想着，江湖上的至尊密宝，已经到手了。
　　真是，这红尘俗世，怎奈何一句“道貌岸然”。曾经是江湖正道的飞龙帮，为了一本剑谱，什么手段没有使过。人人只道是邪道可恶，但究竟何为正，何为邪。
　　齐强按捺不住自己，从位子上跳了起来，说话时，声音经不住有些发抖：“芸姑娘得手了？快与我看看！”
　　我只不动，眼看着齐强几近跑着过来。
　　但此剑谱，若当真交给了他，我如何对得起深宫里的龙妃，如何对得起这江湖苍生，对得起无辜死去的人们。
　　齐强离我只有一步之遥。我瞬间一低身，绕到他的后面，用手中的书横打他的腰部，齐强一个不妨，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
　　我平静地站在原地，齐强回头时，眼神已经充满疑惑和惊讶。“芸姑娘，你想干什么？若不是反悔了
　　“哼，”我冷笑一声：“人家说‘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可我丽芸不过一个未曾懂事的小女子，就算言而无信，当真反悔了，齐帮主又能奈我何？”
　　齐强总算是知道了我不会交出剑谱，站好后，又做出一副沉稳的样子，傲然道：“姑娘是陆大侠的高徒，不会连这点信用也没有吧？”
　　我笑：“信用是要跟君子讲的，想齐远清虽为正道却使出下三烂的伎俩抢夺《落剑谱》，只怕‘小人’二字也是抬举了他，那么，身为他的后代的齐帮主您，又算得上什么好东西吗？”
　　“你……我飞龙帮先祖，可是你这小丫头可以评说的？”齐强大有捶桌顿足之势。
　　我道：“小丫头不可以，那么，落剑圣秀可不可以？”
　　“落剑圣秀乃当今龙妃娘娘，她是前辈，自然可以评说。”
　　我笑：“枉你一个半百老头却要叫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子做‘前辈’，你到底还要不要脸面？告诉你，龙妃娘娘已经亲传我落剑剑法，从此以后，我接替她，成为非落剑门人的落剑圣秀，这剑谱，是我的了。”
　　齐强大惊：“纵然是真是落剑圣秀，也不能带走我飞龙帮之物！”
　　“飞龙帮之物？《落剑谱》早在几百年前已经由你们的老帮主送给倪荦了！”我道：“倪荦与杨可心相爱，早已被逐出师门，何曾又作了你飞龙弟子？”
　　“你……”
　　我掸掸衣上的灰尘，有欲走之势：“我今天来只是要告诉你，从此以后，《落剑谱》是我一人之物，落剑门也好，飞龙帮也罢，都别打歪主意，否则……您是江湖前辈，自然知道落剑圣秀是不是好惹的。”
　　猛的一甩长袖，我转身要走。
　　“来人，给我拿下！”齐强一声大喝，几十个身着劲装的少年男子便围了上来，作势要捉拿住我。
　　我安然一笑：“齐帮主当真是太看得得起自己的手下了。好，既然您有这个兴致，丽芸我就陪您玩玩儿，权当是在江湖上立威了！”
　　话落之时，我随手抽出其中一个男子手中的佩剑，手臂重挥，身子直转而上，剑气过处，已经伏尸十余人。我翩然落地，后面的少年大都被我的气势给镇住了，个个面面相觑，不知何如。
　　“你们楞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抓住她？”齐强的声音几近抓狂。
　　我的剑指向其中一个弟子，对齐强说：“人命都是可贵的，为了自己的私欲，你竟要这么多人去送死，齐强，你何其可悲可恶！”
　　话毕，我剑花一转，直刺向齐强的心脏，齐强未曾料到我如此一招，连退几步，竟没有反抗之势。我步步紧逼，下一寸，就要刺进他的肉体。
　　可是我停住了。
　　后来我常常会想，就算我当时真的知道齐强日后会成为我的心腹大患，我也不会真要了他的命。
　　因为花满楼是一个爱惜生命的人。
　　因为，我爱花满楼。
　　动作与画面停顿了几秒，我又将剑送回了剑鞘之中。
　　“齐帮主，请你记得，生命，每个人只有一次。今日丽芸并不想冒犯，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余人已经骇住，我顺利地走出了飞龙帮。
　　飞龙帮的确都是肖小之徒，我放过他，只是不想给花满楼树敌，不想重演倪荦和杨可心的悲剧。齐强也有妻儿，他们也会为自己的丈夫父亲报仇，仇恨一直绵延下去，就是无休无止的灾难。
　　许久以后，当沧海桑田，我依然会觉得，自己永远没有办法真正狠下心来。
　　黄叶地，碧云天。
　　落叶纷飞时，我才知道，已经秋天了。
　　我骑在马上，口中哼着歌儿，不急不缓地走在通往江南的路上，心情悠然自得。
　　一时，我想到了一首名叫《花满楼》的歌，不觉笑了出来。
　　我记得那首歌是这样的：
　　“雁南飞 前方的路惹得人憔悴 落叶坠 心底何时才能浪里推 百花美 没有你的红颜也是罪 吻露水 那冰凉的感觉是回味 江山如画心纷飞 只等伊人生死陪 强说愁容春不回 单膝跪地月已碎 我已等过花开满楼 你怎么还不归 等过秋涼星转百斗已物事人非 我已等过残烛流泪 你怎么还不归 等过白雪覆盖黑色的眉已碎。”
　　其实内容跟花满楼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我还是希望以后有机会的话就唱给他听听。
　　这些都是小插曲，回到主题上。我进江南地界的时候，正是孟河灯会之日。如果我没有记错，花如令的生辰就在今日。
　　还好是准时到了。
　　暮色漫天，我方才驻足花家门前。一派的艳红，掩不住的喜庆气氛。
　　宾客邀酒的呼声，空气里弥漫的酒香，连奴仆也是个个微带醉意，我摇摇头，暗叹：如此，怎么应付即将来临的风暴？
　　“姑娘，今日酒席已散，请回罢。”一个中年的男人在大门口拦住了我，笑容可掬，我看了也生不起气来。
　　“这位大哥，我是你们五少爷和七少爷请的客人。”我耐心解释。
　　男人浅浅一鞠躬，道：“实在对不起，今晚花家有大事，无论姑娘是哪位少爷请的宾客，过了宴会时间，是不能再留在里面了。”
　　“可是……”
　　“花平？你在跟谁说话？”我还想再说，却听见一个细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再抬头一看，正是影姝！影姝朝我这边看过来，面上立刻露出喜色，直过来拉住我的手：“妹妹总算是来了，今日家里有大事要发生，如果时辰没有耽误，行动已经开始了，妹妹快些随我来，我一边走一边告诉你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影姝说着就要拉我走，那个叫花平的男人一副为难的模样拦住我们：“五少奶奶，这……老爷有命令在前，您不要让我们这些下人为难罢？”
　　影姝也不生气，只道：“这位姑娘是陆大侠的高徒，此次行动我们需要他的帮忙，你不要拦着。”
　　花平看我一眼，沉吟片刻，便把道让开了。
　　“几天不见，姐姐已经成为‘五少奶奶’了？”我笑着调侃一句，影姝却并没有笑。
　　“妹妹要说玩笑，也要先解决正事。”影姝正色道：“妹妹可知道，今晚花家有一个行动，是跟七弟有关的。”
　　我随意看着眼前多变的景象，心里暗叹花家果然是大，一边还点着头，道：“让陆小凤扮作铁鞋大盗，引花满楼去杀他，对吧？”
　　影姝骤然停下脚步，我因为被他牵着，也不得不顿足，却见她一脸惊讶地看我：“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从来没有对外说过，连七弟也不知道。”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知道，总归是有自己的办法。”我道：“姐姐，计划进展到哪一步了？”
　　“我也不知道……”影姝还未说完，头顶上方忽然掠过一个身着黑色披风的身影，我用疑问的眼光去询问影姝，影姝点点头。
　　已经到了陆小凤亲自出场的地步了吗？
　　我反手拉上影姝，朝陆小凤去的方向奔跑。
　　赶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花满楼的剑直指着陆小凤的背，陆小凤双手交叉在胸前，虽然带着僵尸面具，也可以让我感觉到他在得意。
　　万籁俱寂中，花满楼忽然大喝道：“陆小凤！开什么玩笑？！”
　　这一喝，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禁怔忡。如此性情的花满楼。只怕他生气的模样，还没有人见过吧。
　　“花公子不要生气，”一个江湖游医打扮的中年男子出面和解：“你爹也是想帮你消除心里的魔障。”
　　一旁身着锦衣的老人道：“楼儿，爹也是没有办法。铁鞋大盗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你却一直不愿意相信，便只好出此下策。”
　　花如令一言三叹，花满楼欲语，却终究只是叫了一声“爹”，便没有了下文。
　　我站在走廊边，心里很痛。
　　花满楼，如果可以，我愿意替你承担苦难。替你瞎，替你痛苦，替你面对世间的闲言碎语，替你，在花楼寻找自己。
　　我现在才知道，我的爱，分担不了你的痛苦和忧愁。
　　他收剑，转身离开，留下满院子的人叹息惋惜，还有，我们的无奈。
　　只要你能开心，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如果红尘繁华对你来说真的重要，我宁愿把自己的眼睛给你。
　　这片天下，这生生世世的苍凉和奢华，我看过了，可是，你还没有体会过。只要你快乐，只要你在我身边，这双眼睛，有与没有，何来分别。
　　“妹妹。”影姝在身边轻声唤我，我方知道自己已经出神很久了。辗转一回，花满楼和陆小凤都没有了踪影。我暗自放了点心，有陆小凤安慰他，也许会好点。
　　我回头对影姝道：“姐姐，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影姝这才放心地点点头，浅浅笑开。她一定知道，我看见花满楼如此，一定很难受。
　　“落尘，公公。”影姝放开我的手，往院中人群走去，我看见花如令的脸色一阵阴暗，可是很快调整了过来。“公公不用太担心，铁鞋大盗既然死了，七弟总有一天会想明白的。”
　　影姝说得有些讨好，似乎不像是在对家人说话，而象是在跟领导套近乎。这些豪门的女子，果然是一个比一个可悲。
　　花落尘低眉沉思，花如令对影姝的话更是置若罔闻。这气氛，好生尴尬。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是花满楼心里生了魔障？”我亦走过去，引得众人注目：“为什么你们不愿意相信，铁鞋大盗真的没有死？”
　　一个和尚站出来向我行一礼，道：“阿弥陀佛！姑娘，当初的铁鞋大盗是花如令大侠亲手所杀，怎么可能还会活在人世？”
　　我冷笑：“死了一个，也许还会有第二个？你们也不想想，同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同一时间作案于南北两地？江湖中人对铁鞋大盗的神秘竟然用‘鬼魅’二字便解释了，也不怕天下人笑话，当是哄骗三岁小儿吗？”
　　那江湖游医道：“其实我们也想过铁鞋大盗有两个人或者是一个组织，但是作案手法完全一致，几近完美的相似，又怎么可能是两个不同的人可以做到的？”
　　我大笑两声：“呵！这天下之大，什么奇人异事没有？你做不到，别人也做不到吗？真是笑话！”
　　“这……”那游医语塞。
　　我心头一阵发毛。这个宋万草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这么多年他误导江湖人士铁鞋大盗已死，好以“神医”的身份混迹江湖，于是，花满楼的看法便成了无稽之谈，花满楼的感觉成了“魔障”！
　　众人未言，花如令的视线却已经扫了过来。
　　做什么，看儿媳妇也不是你那种眼神啊！怎么感觉……呃……讨厌我呵。
　　我看但凡你儿子喜欢的，你都讨厌！
　　花落尘注意到了花如令的眼神，连忙跟他老爹介绍：“爹，这位是陆大侠的高徒，丽芸姑娘。”
　　我浅浅弯腰，点头问好：“花伯伯。”
　　“哦，”花如令似不把我放在眼里，说话很随意：“芸姑娘上次帮我花家破了假银票的案子，花某人谢过了。”
　　TMD！要不是看在花满楼的面子上，我早一剑宰了你！
　　我虚言假笑道：“花伯伯不用客气。”心里却暗想：这要是一辈子面对这张苦瓜脸，我还不天天想去撞墙啊？！
　　“啊！～”一声长长的尖叫划过半空，所有人立刻警惕起来，纷纷往声音来源赶过去。

　　第 17 章

　　我们十几个人一齐挤进一间房里，但见里面的玉石瓷器破碎凌乱，溅得满地，红木桌椅七到八歪，处处横陈，帘幕飘扬，有许多血腥味在扩散，明显是死了人。
　　我，花落尘以及花如令几乎是同时跑进了内室，果然，一具尸体平倒在地上，右手手掌成握剑姿势，手中却没有剑。
　　“爹，这……”
　　“爹，出了什么事？”花落尘的话刚出口，花满楼便和陆小凤一同进了来，不及花如令回话，两人已经半蹲在了尸体面前。
　　陆小凤验了伤口，道：“这是被利剑刺穿胸口而死的。”
　　我们没有说话，其他人大都面面相觑，暗叫奇怪，花满楼听了陆小凤的话只是点点头，也没有说什么。
　　一时，花满楼忽碰到了尸体旁的一张纸，我看不清楚纸上有些什么，只见他用手在正面反面来回摩挲，片刻一边将纸递给花如令，一边道：“是铁鞋大盗。”
　　众人哗然。当花如令展开那张纸，我才看清楚纸上印一只铁鞋，而且这个印痕要比纸凸显一些，所以让人摸得出来。
　　我自然认得，这是铁鞋大盗的标记。
　　花如令看后，手不禁抖了起来，大有声泪俱下之色：“真的是他，真的是他，铁鞋大盗没有死！楼儿啊，看来这么多年，你是对的，是爹错怪你了。”
　　花满楼站起来，眉头微皱：“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对，对……”花如令口中喃喃几句，又道：“现在我们应该采取措施，不要让他再伤害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了。”
　　花满楼点头，转过身来朝着我：“芸儿，你要是晚几天到就好了，现在让你也卷了进来。”
　　我看着他略带歉意的模样，无所谓地一笑：“我现在已经可以保护自己了，你也不用这样担心。”
　　“几天不见，丫头又长大了不少。”陆小凤的笑容透出星点惨淡和无奈。其实不仅是陆小凤，这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笼上了愁云，好象只有我安之若素。
　　我是可以理解的。如果我一直以为死了的人忽然又出现了，我也会很担心害怕。
　　“其实，我们与其等着铁鞋大盗找上门来，不如先发制人。”我的声音又一次引来众人注目。
　　一个光头男人紧问：“如何先发制人？”
　　我侧头想了一回，道：“铁鞋大盗选在今天来寻仇，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今日是花伯伯的寿辰，同时大家又背着花满楼策划了这一场‘偷梁换柱’，每一件事的安排都是紧紧相扣的，如果有一点乱子出现，势必整个花家都会乱了方寸。再有，在陆小凤假扮铁鞋大盗的时候，难免要和花满楼动手，如果在此过程中有什么死伤，嫌疑最大的肯定是陆小凤了。死的是花家的客人，花伯伯势必不会再信任陆小凤，如此，当铁鞋真的现身报仇时，也少了一个对手。”
　　花如令失去了耐性：“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笑：“我想说什么花伯伯猜不到吗？能够如此清楚今天的细节布局，这个铁鞋大盗一定就是我们之中一人了。”
　　众人一惊，皆垭口。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铁鞋大盗能沉得住几时气。
　　“这简直是胡闹！”花如令大喝：“这里的每一位都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士，怎么会是一个盗贼？！”
　　“这些所谓的‘侠士’，哪个不是在铁鞋大盗销声匿迹后才崭露头角的？”我冷笑，心里暗叫庆幸：还好是陆小凤以前都跟我补过课。“我说，他们个个都有嫌疑！”
　　花如令还要再说，却被陆小凤接了话去：“现在谁是谁非暂且不论，但是我们小心一点终归是好的。丫头说话虽然莽撞，但还是说对了一点：至少在真相大白之前，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那么陆大侠有什么好建议？”光头男子问。
　　陆小凤的表情显出两分随意：“建议我是没有，你们不如问问我徒弟有什么办法。”
　　好个陆小凤，又把事情推给了我。
　　“我们现在什么也不用做。”我说：“除了等，还是等。”
　　花如令急问：“那你刚才还说要‘先发制人’？”
　　我道：“花伯伯，我们现在一点线索也没有，先发制人也要有头绪才行啊！”
　　“你……”
　　“哎呀，好象很热闹！”有点熟悉和陌生的声音打断了花如令的话，我一看，果然是金九龄。他终于是出现了，我还以为这一次因为我的出现而淡化了他的戏分呢。
　　陆小凤笑道：“金捕头来得正好，我们这里死了人，还要请你来看看呢！”
　　这句话百分之三百是假的。想陆小凤那么自负的人，怎么会让别人来抢他的风头？当然，我不是“别人”，作为他唯一的徒弟，我出风头就是在给他树立名气。
　　金九龄也笑：“恩，终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了。”他说罢又道身体前走了一圈，片刻说：“陆小凤，我知道江湖上关于你的传说不胜枚举，也听说你很会破案，便一直想跟你比一场，不如这一次，咱们就比比，看谁先找出铁鞋大盗？”
　　陆小凤道：“原来你是在外面偷听。好，既然你有这个兴致，我就跟你比一回。”
　　“好！陆小凤果然爽快！”金九龄爽朗一笑。
　　我问：“那么，金捕头有没有什么头绪呢？”
　　金九龄道：“办法我也没有，不过我可以跟大家说一说关于这个铁鞋的故事。”
　　“金捕头既然有这个兴致，我想大家也不妨一听。”我浅笑道：“不过丽芸今天匆忙赶路已经很累了，所以不能奉陪，还望见谅。以后有机会一定会亲自向您请教的。”
　　金九龄很是有礼地抱拳道：“哪里，姑娘既然疲倦，就请先回房罢。”
　　我点头，花满楼叫进来一个小厮吩咐：“带芸姑娘去西琼苑的第三间房休息。”
　　那小厮应了便出了门去，我自跟着。
　　金九龄要说的话我自然是知道的。相传海外一座岛上（具体名字忘记了）盛产美人鲍，那里的百姓以此为生。后来他们的岛主对其进行高压统治，百姓苦不堪言，最后一齐将岛主抓了来，强给他穿上一双铁靴，并且望铁靴里浇注滚烫的铁水。虽然这种惩罚很残酷，但穿上铁鞋的人可以在水底行走而不会浮上水面。铁鞋大盗多次跳进水中没了踪影也正是这个原因。
　　所以我不想在这个故事上浪费太多时间，我真的非常累。自从离开沧州，我几乎是马不停蹄，吃睡都在马背上，就是不想错过这场寿宴所隐藏的好戏。
　　“姑娘请。”前面带路的小厮推开一间房门，让出道来请我进去。我微微点一下头，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一夜好梦，不知黎明初降时，已经腥风浓烈。
　　简单梳洗之后，我推开房门，院子里打斗痕迹浓重，家丁却一个个没了踪影。很明显昨晚发生过一场浩劫。
　　我错过了什么？现在花满楼陆小凤在哪里？
　　脑子里一片混乱，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们。这个庭院，我半分都不熟悉。
　　忽然之间，破风声从院子南边传来，隐去之后，又传来一阵穿透力极强的丝竹声，听得我胸口难受得像要裂开。这个，难道就是传说中黄药师的独门绝技？
　　我知道这个声音再听下去不死也要留个重伤，现在的情况我只能先找到陆花二人，看他们有什么办法。
　　寻着声音过去，庭院中，一个二八少女穿着异族服装，口中吹丝竹，旁边还立了一个男子。前方厅堂关了门，我想所有人应该都在里面，不然这个女人守在这里做什？
　　在他们后面站了一会儿，我分明感到五脏六腑有扭曲之感，喉头抑制不住一种腥甜感，我知道一口鲜血憋在胸口就要出来。
　　这个箫声好厉害！
　　手中的剑被震得颤动，好象受到了召唤，一定要出鞘一搏。
　　我的右掌覆上了剑柄。“铿”的一声，银剑出鞘，前方一男一女敏感地回头，六眸触碰时，我的剑已经逼近少女的脖颈，少女眼睛有瞬间的放大，身子向后一退，男人的短刀已经横砍了过来。
　　我向上一翻跃，左手搭在男人肩上，双脚在上空划出一道弧线，快速放直身子，正立在空中，长剑一挥，就要从背后刺透男人的心脏。
　　男人早有预备，身子后转，短刀横挡，拦下了我的剑锋。
　　我与二人缠斗一回，不分上下。厅堂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听声音开得很急促，但又被迅速关上，有些强硬的味道。我心里来不及去想这是怎么回事，手上又跟他们过了十几招，招招致命。
　　我狠下心，运足力道向前一削，少女想挡，却内力不抵，反而在臂上留下一道深伤。
　　男人惊恐地扶住少女，粗略看了一回伤势，强拖着少女逃走了。
　　我本不愿多做纠缠，既然他们逃了我便作罢。
　　急急推开厅堂大门，里面已经没有人了。我知道他们进了密道，便按照电影里的方位敲开了开关，直跟了进去。
　　走下阶梯，里面站了一堆人，却纷纷露了武器锋芒朝着我这个方向，各自脸上也都是紧张神色，待到看清楚是我，才有了松色，收起武器。
　　花满楼几乎是没有犹豫的，紧步走到我身边问：“有没有受伤？”
　　我轻松笑开：“我还不至于这么没用。”
　　“丫头！”陆小凤脸色有些阴暗：“我说过，你要能理解我和花满楼的担心，是因为你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刚才如果不是花伯伯拦着，花满楼就已经开门冲出去救你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愧疚地抿住唇，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以后我会谨慎一点。”
　　“你能平安就好。”花满楼安慰道：“其他的事情都不那么重要了。”
　　我心头一阵感动，鼻子一酸，差点就要哭出来。
　　“好了好了。你们要说到什么时候？”花如令着急地说：“再不进密室，孟河的水就要溢进来了，到时候我们都得淹死！”
　　光头男子也急了：“那花大侠，你快点启动石门啊！”
　　花如令向陆小凤伸出手：“请陆大侠把戒指暂时相借。”
　　戒指？哦，我怎么把这个忘了，那个戒指是花满楼娘亲的遗物，花满楼把它交给陆小凤保管了。这个东西好象是密室的钥匙吧。
　　花如令把戒指上的宝石放进墙上一个大小合适的洞中，用力顺时针一转，左面一面石墙果然打开了。
　　“快！大家跟我来！”花如令一喝，便走在前面带路，我们则纷纷跟上。

　　第 18 章

　　后面传来哗哗水声。是孟河水溢进来了。
　　我们一行人加快脚步，身后的水却越发猛烈地追来。
　　胸口一阵剧痛卷来。刚才在院子里听了太久的箫声，我内力多是用速成之法得来，因此受损更重。我分明感到脚下渐渐没了气力，一步软似一步。
　　前面，陆小凤和花满楼离我越来越远了，方才我还与他们平行而走，现在，眼前只有他们的背影。
　　河水流动的声音更近，我甚至以为我回头就会看见河水就在我的脚跟处。
　　已经，产生幻觉了吗？
　　“啊！”忽然我脚下一软，眼前一花，整个人倒在地上。众人听得我的叫声，纷纷回头看来。其中有几人顾不得我，又径自往前跑。花如令瞬间犹豫之后本也欲自行逃命，但，却见花满楼朝我跑来，抱起我，便不得不有些着急：“楼儿，你干什么？”
　　花满楼抱着我行至花如令身边：“爹，我不能丢下芸儿不管。”
　　花如令欲言，陆小凤却在前方催促：“你们快点！”大家便不得言语，直向密室深处跑去。
　　河水追至身后。
　　我们跑过最后一道门，石门重重落下，把河水挡在了门外。
　　昏暗的灯光映照着密室里的雕像珠宝，引出熠熠光彩。“哟荷！花大侠，贵府的密室真是别有洞天啊！”金九龄随意流转眼眸一轮，话里九分讽刺一分嫉妒。
　　花如令此刻正在急头上，自没理会金九龄，却有些泄气地对那个和尚说：“我说过了，这是一条死路，恐怕大家都没有命活着出去，还要请大师为我们超度了。”
　　我不记得他说过这是死路，也许是在我进来以前罢。
　　那光头男子问：“老花头，这里当真没有出路？”
　　花如令叹一口气：“你以为我骗你吗？这间密室上面就是孟河河水，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是在水下面。”
　　大家一阵沉默。
　　“花满楼，”我轻轻唤了一声：“你把我放下来吧，一直抱着我你会很累的。”
　　花满楼浅浅一点头，缓缓把我放下来，右手紧紧搂着我的肩，低声伏在我耳边问：“还好不好？”
　　我无力地靠在他的胸口，浅浅一笑：“还好，你不用担心。”一瞬间，我感觉到从不曾有的幸福感。被人爱的感觉真好。
　　“花满楼。”陆小凤走过来，指指我们身后的矮石凳：“先把丫头扶过去坐着罢，一直站着她会撑不下去的。”
　　花满楼轻声一应，转过身走到石凳旁边扶着我坐下。
　　“七弟，”影姝也坐到我旁边：“我来照顾妹妹吧，你们先想出去的办法。”
　　“出去？哼，我倒觉得，现在应该把铁鞋大盗找出来。”金九龄冷笑一回，大家彼此显得有些不安。
　　“你是说，”花如令道：“铁鞋大盗在这里？”
　　“不错。”
　　“那他是谁？”
　　“他就是……”金九龄指尖对着我们转动一圈，最后定在那和尚面前：“你！”
　　众人哗然。
　　“阿弥陀佛。”和尚沉着以对：“施主玩笑了。”
　　“妹妹。”我正等着一场好戏，影姝却在此时唤了我一声：“妹妹身体受损，这些事就不要再操心了吧。靠着我好好睡一会儿？”
　　我回头勉强一笑：“谢谢姐姐，可是我不想放过那个铁鞋大盗。他弄瞎了花满楼的眼睛，我一定要他血债血偿。”
　　影姝闷闷叹一口气：“妹妹，我看你和七弟的路，比我和落尘更难走。”
　　我的视线移向花满楼，看着他已经站在人群中，等着自己的仇人浮现出来。
　　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姐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影姝轻轻搂住我的肩，我靠过去，眼里装载着此刻每一个人的神态，听着他们每一句说辞。
　　“其实，要知道谁是铁鞋大盗是谁还不容易吗？”陆小凤理理胡子，笑得几分随意。
　　花如令奇道：“什么意思？”
　　陆小凤眼角微微一扬：“花满楼曾经见过铁鞋大盗的样子，只要让把灯吹熄，他摸一摸，就知道谁是谁非了。”
　　“这是真的吗？”花如令问：“楼儿，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
　　花满楼点头：“是。”
　　“哈！好主意！”光头利落地一拍手，脸上尽是笑。
　　瞬间，密室里灯火尽灭，余光不残。
　　“妹妹。”影姝轻轻唤我一声，还没有出口的话被我的手指封住。“姐姐，不要说话。”
　　我的内力不深，看不见黑夜里的东西。耳边时时掠过零星的脚步声，不消片刻又停了下来。
　　“没有。”花满楼温柔的声音扩散开来：“这里没有那张脸。”
　　我听见陆小凤道：“你确定？”
　　“恩。”
　　陆小凤道：“好吧，现在把灯点起来罢。”
　　不知是谁点燃了烛火，周围顿时亮起来。我看见大家的脸上都是掌形的黑色炭痕，彼此相视一眼，不禁哄然大笑。
　　现在脸上干净的，只有我，影姝，花满楼，和江湖游医宋问草。
　　“现在，你还有装下去吗？铁鞋大盗。”陆小凤走到宋问草面前，定定问。
　　宋问草开始慌乱起来：“你，你开什么玩笑？”
　　陆小凤耸耸肩：“我故意让大家把灯熄掉再让花满楼来认，只有真正的铁鞋大盗才会害怕花满楼碰到自己的脸。你看看，宋问草，你的脸上没有炭痕，也就是说，花满楼认人的时候，你躲开了。”
　　“你不要胡说，花满楼认的时候，我，我只是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宋问草的手指指向我和影姝：“再说，她们脸上也没有炭痕！”
　　我笑：“第一，如果我不是铁鞋而影姝姐姐是，就凭我跟花满楼的关系和我有仇必报的性格，刚才灯熄掉的时候，影姝姐姐早趁我重伤把我杀了。第二，如果姐姐不是，那就是我是了。你自己问问花满楼，我是不是？”
　　所有的视线汇聚在花满楼的脸上，只见他沉稳地摇摇折扇，道：“芸儿的确不是，我曾经摸过她的轮廓，不是铁鞋大盗的样子。”
　　我道：“所以，我和影姝姐姐都不是，那就只有你是了。”
　　“还有。”陆小凤指着宋问草手里的布袋子：“丽芸受了那么重的伤，你身为大夫却一直没有拿药与她医治，是什么道理？”
　　宋问草辩解道：“那是因为我的药用完了。”
　　陆小凤又说：“你身为一个大夫，随身药袋里却没有药，那你为什么还要死死抱着这个袋子不放？宋神医，不如，你让我们看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我猜，应该是一双铁鞋！”
　　“我这袋子里面就只有药！”宋问草微微拔高了声音：“既然你要看，好，好，我给你看。”说话间，他便要去打开手中的袋子。
　　我立刻有所警觉，连忙制止：“陆小凤，千万不要让他打开那个袋子！”
　　可惜我说得太晚，语还未落，宋问草揭开布袋的手里忽的变出一个烟雾弹，往地上一掷，瞬间绽放白烟满室，云雾缭绕，让人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我立刻拿起剑，挣脱开影姝的手，趁着众人慌乱时，紧追铁鞋大盗而去，手里的剑也不由得“铮铮”作响。
　　一道铁栏从我身后落下，把我和铁鞋大盗划在了同一个空间里。烟雾还没有散尽，我只能看见前面不远处的铁鞋大盗，却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我在他那么近的身后。
　　不管他有没有察觉，先下手为强是永远不变的铁律。我的右手按住剑鞘，欲拔之时，手腕却被人用力往回一推，定睛一看，铁鞋明明仍在我前方。我还来不及反应是怎么一回事，腰又被人一揽，然后整个人被那双手拉到了铁鞋右下方的巨石之后。我回头一看，竟是花满楼！
　　原来他比我还快了一步。
　　“你……”这个“你”字还没有说完，花满楼就向我轻轻摆摆手，示意不要说话。

　　第 19 章

　　“宋问草，你已经无路可逃了！”金九龄一声断喝，破开烟雾，一个个身影又鲜明起来。
　　铁鞋显然是没有发觉我和花满楼已经随他进了铁栏，他的脸上闪过一抹冷笑，道：“无路可逃的是你们，再过不久，孟河的水就要溢进来了，你们全部都要死在这里。而我，却可以穿着铁鞋，一步一步地走到河岸上。”
　　大家的脸上都露了些许惊恐之色。
　　“宋问草，我还是不明白。”陆小凤依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当年花伯父明明是杀了铁鞋大盗，为什么你还活着？”
　　“死的那个是我哥哥！”铁鞋一声厉喝，面上的表情显出痛苦的神色。“当年，我哥哥坐镇毒龙岛，而我则化身铁鞋大盗行走江湖。可谁知毒龙岛那群人竟把我哥哥抓了起来，还把他丢进河里。后来，一个女人救了我哥哥，为了报恩，我和哥哥开始为这个女人卖命。从此，我们兄弟两个同时化身铁鞋大盗，在同一时间，一个在北作案，一个在南作案，给天下人造成了鬼魅的幻象。那个女人，就是翰海国的孔雀王妃。”
　　翰海国？好耳熟的名字。我隐约记得花如令曾为那里的臣子，还替他们国王保管了一尊玉佛来着。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现什么大故障，那尊佛，应该是翰海国储君登基时要用的圣物。
　　陆小凤双手插腰，道：“刚才外面那个孔雀王妃用的好像是毒龙岛的功夫，所以我想，你跟她的关系应该不一般罢。”
　　铁鞋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神情：“不错，她是我的女儿。孔雀王妃死了以后，我便让我的女儿去接近王妃的儿子，也就是孔雀王子。我的女儿出落得很好，很快便得到了孔雀王子的欢心，做了新的孔雀王妃。”
　　“我猜，”陆小凤道：“孔雀王子要争储位，所以才派了你们来偷回玉佛，是吗？”
　　铁鞋冷笑一声，面上露出得意之色：“不错。很快的，孔雀王子就要成为新任翰海国王了。”
　　陆小凤轻笑道：“那可不一定。”说话间又指指铁鞋的后方，也就是我和花满楼现在的位置：“你看看后面。”
　　花满楼拔出了手里的剑，在铁鞋转身的刹那，闪着银色寒光的细长金属已经架在了他的肩上，花满楼行至他的右侧，只有我还在巨石后面。
　　铁鞋很是意外：“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陆小凤笑：“就在你进去的时候。”
　　铁鞋眼神里露出凶光，但很快又转成了轻蔑：“哼，就算你进来了又怎样？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
　　花满楼依然冷静，只淡淡问了一句：“我只想问你，当年你弄瞎我眼睛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感觉不错啊！”铁鞋有些玩味的话，让我心里一阵猛抽。
　　花满楼，此时此刻，你的心，一定也很难受罢。
　　“花满楼，”铁鞋挑衅道：“你来杀我报仇呀！只要你杀过人，我保证，你一定会爱上那种感觉的。”
　　我看见花满楼的手在颤抖。
　　“来呀！你来杀我呀！我告诉你，就算你杀了我，你也永远是个瞎子，是个永远生活在黑暗里的人！”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的手，又一次按上了剑鞘。
　　拔剑的一刻，花满楼忽然翻动了手腕，周围有倒抽凉气的声音，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杀了铁鞋大盗。
　　可是我知道，在生命面前，花满楼永远下不了杀手。
　　一张人皮面具从铁鞋脸上滑了下来。
　　“永远活在黑夜里的人不会是我，而是你。”花满楼平和地说出这句话，便放下了手中的剑，要向我走来。但他回头的一瞬间，我分明看见铁鞋从袖中取出了两支飞刀，意欲偷袭花满楼。
　　我完全没有犹豫，拔剑出鞘，剑光一闪，飞身出去，在铁鞋身边绕了一圈，驻足之时，他已经倒在我脚下。脖子上有一条血痕，他的瞳孔在死亡的前一刻放大，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
　　每一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铁栏向上拉开，我刚迈出一步便感到脚下又软了起来，身子向下微曲，花满楼扶住了我。
　　“现在铁鞋大盗是死了，”花如令道：“可是我们要怎样出去？”
　　陆小凤从袖子里掏出一只葫芦，道：“造这间密室的人叫朱停，是我的好友。前几天，他让人给我送了一瓶酒来，我一喝，却发现里面是醋。”
　　“哈哈！他那是整你呢！”金九龄爽朗笑道。
　　陆小凤摇摇头：“可是我不这样想啊！我知道他做事一定是有原因的。于是我强忍痛苦把这一瓶醋都喝完，果然发现里面有一排小字。”他打开瓶盖，指着葫芦里面念道：“出路，在佛手里。”
　　佛手，应该就是翰海玉佛的手了。
　　花如令走到一排泥像前，斟酌片刻，把泥像边的一壶热水递给了那个和尚：“还是请大师来罢。”
　　“阿弥陀佛！”和尚接过水壶，在那泥像前仔细辨认一回，终于把水倒在一个倒着的泥和尚身上，顿时，泥土化开，显出温润的玉色，佛手里，握着一把钥匙。
　　重新见到阳光，原来是这样美好的事。
　　我被花满楼横抱在怀里，强烈的光线侵袭我的眸时，我第一次觉得，生命真的很珍贵。
　　“哈哈！这一次真是够惊险的！”光头男子一走出密室大门，便是一声舒畅的笑。
　　陆小凤的手抱在胸前：“的确，我是再不想有第二次这种经历了。”
　　我的头靠在花满楼肩上，笑道：“可是你是陆小凤啊，是一个武功、胆识、人品皆为上者的人物，我说以后一定有更多类似的经历也不一定呢！”
　　“哎呀！”陆小凤无奈地一笑，摇头两下，指着我说：“你这丫头就不能盼我点好的？”
　　我突然想起以前哲学课上的一句话，不经思考就说了出来：“要知道，一切事物都是客观的，是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可不是我盼好盼坏就能决定的啊！”
　　金九龄大笑：“哈哈哈！陆小凤，你到底是收了个徒弟还是收了个克星啊！恩？”
　　陆小凤只是笑笑，没有答话。
　　花满楼突然插了一句：“陆小凤，你们还是先不要忙着斗嘴了，芸儿伤得很重，我们要赶紧给她治疗；而且孔雀王妃还没有找到，我们依然不安全。”
　　花满楼只有在铁鞋大盗的事上才会这样严肃，连我都不禁有些骇然。
　　陆小凤沉吟着点头：“不错，我们现在的确有很多事要做。孔雀王妃那里，我、金九龄、花满楼都要去才有几分胜算，可是这样一来，丫头的伤又该怎么办？她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以为影姝或花落尘会说话，可是没想到开口的竟是花如令：“楼儿，你们放心去吧，丽芸姑娘交给我和你几位兄嫂照顾治疗便是。”
　　花满楼想了会儿，点头道：“六哥的医术的确要比我好些，这样我就放心了。”
　　啥？你还真要把我一个人留下啊！
　　“花满楼，我的伤没什么的，你和陆小凤不要小题大做嘛。”我放低的声音：“我也想去找那个孔雀王妃。”
　　“丫头，你又来了！”陆小凤嗔怪说：“你又忘了我的话了？”
　　我知道，你说，我要理解你和花满楼的担心。可是我亦知道，一个人留下来，将要面对更大的困境。花如令不喜欢我却要留我下来治疗，除了怕我分了他们找人的心思以外，我还不至于猜不到他想跟我说什么。
　　我怕你们回来时，我已成故人。
　　“芸儿，我们会安然回来的，你不要担心。”花满楼放我下地，右手依然揽住我的肩：“你要听爹的话，乖乖接受治疗，好不好？”
　　不要像哄小孩子，偶今年十九了！
　　“花满楼，我们走罢。”陆小凤说过一声，便和金九龄转身离去。花满楼顿了一秒，缓缓放开揽着我的手，亦快步潇洒离开。
　　我的心，突然闪过从未有过的慌张。
　　“老花头！”光头男子望着花满楼等人离去的背影，笑道：“看来你们花家又要办喜事了！”
　　你真是……没看见花如令脸都绿了吗？
　　我眼前忽然一花，眼见着就要倒下。
　　“妹妹小心！”影姝的声音划过长空，一双手扶住了我。
　　我回头朝她微笑，带着我自己都能察觉的虚弱：“姐姐，我还好。”
　　花落尘也过来询问：“伤得很重吗？我让影姝先把你扶回房里去休息吧？”
　　我摇摇头：“五哥不用这样，我有这么多人关心，一定不会死的。”说完就转头向花如令：“倒是花伯伯，不是说要给我治疗吗？”
　　花如令冷冷道：“姑娘放心，我一定会让人来为姑娘疗伤的，姑娘还是先回房间休息片刻罢。”
　　我冷笑道：“花伯伯不会这么快就忘了陆小凤的话了吧，我的伤拖不得。”
　　“我自然不会忘的。花平！”花如令一声喝令，那管家便迎了上来。“你去把城里的秦大夫找来给芸姑娘治伤。”
　　“是，老爷。”管家说着要走，却被我喝住。
　　“慢着！”众人皆望向我：“花伯伯随便找个三流大夫就算把我打发了？花满楼交代的，好象是由六哥来治伤吧？”
　　花如令道：“姑娘不是什么大碍，何必要隐风亲来？”
　　我笑：“既然花伯伯觉得这不是什么大碍，那好，索性您就不要找人给我治，让我等陆小凤花满楼回来，不是也一样吗？”
　　“你什么意思？”
　　“花伯伯，丽芸虽是个初出江湖的小丫头，可还不至于没有自知之明。您不喜欢我，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如果您想打发我离开，也可以明说，不需要这样！”
　　花如令道：“打发你离开，也不该由我来做。如果不让楼儿亲自赶你，我怕是连同这个儿子也会失去了。”
　　我道：“花伯伯，不如我们来打一个赌？”
　　“赌什么？”
　　“就赌，花满楼会不会赶我走！”
　　“你就这么有自信？”
　　“因为是花满楼，所以我有这个自信。”
　　“如果你输了，该如何？”
　　“你要如何便如何。”
　　花如令狠狠瞪我一眼：“就算我要你永远离开楼儿，再不在他面前出现？”
　　我道：“如果花满楼当真会开口赶我离开，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再在他面前出现。我虽然只是个小丫头，但这点自尊还是有的。”
　　“好！一言为定！”

　　第 20 章

　　花如令还是让花隐风来为我治伤。
　　我的最后一处伤穴抚平之时，已经月华初上。
　　花隐风起身，推开房间的窗户：“你的伤已经没有大碍，自己好生休息罢。”
　　他提步欲走，我叫住了他：“花满楼还没有回来吗？”
　　花隐风没有回头：“我想该是回来了，不过是见我在给你疗伤所以没有来打扰。如果你想见他，自己去找。”说罢便断然离开。
　　花如令这么多的儿子，恐怕只有这个跟他最像。
　　今晚的月色，有些凉。
　　我走到门口，淡淡的寒意从后背袭来，忍不住打了个颤。
　　“妹妹好些了？”影姝从过道拐角处缓缓靠近，我回头，浅浅一笑。
　　她靠在门边，与我一同遥望月色，道：“妹妹猜猜，我是来干什么的？”我还未及反应她话里的意思，一封密信便从她手里变了出来：“原本也只想过来看看你，谁想方才在路上，花平给我了这个，说是皇宫里寄出来的。我想也许是龙妃娘娘有要事相告，便只好带来了。”
　　我接过信，未开封，已有戾气隐隐。皇宫里寄给我的信，只有可能是龙妃。我离开皇宫不久，这封信来得这么急，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眉眼一扫，只有赫赫然八个字：速回宫来，迫在眉睫。
　　“龙妃说什么？”
　　我把信纸递给她：“恐怕，腥风血雨又要来了。”
　　影姝低眉片刻：“飞龙帮？”
　　我点头。
　　“妹妹，这件事……”
　　“五少奶奶！不好了！”影姝话方一半，花平便叫嚣着从过道另一端赶来，已经明显的气息不接。
　　影姝轻扶着他，急问：“出了什么事？”
　　花平大喘着气儿，嘴巴张张合合：“前，前厅那边，老，老爷，和，和，和七，七少爷，他，他们……”
　　我们听到“七少爷”三个字，不禁相视一眼，下一秒，便双双奔相前厅，脑子里不敢去猜想出了什么事。
　　是因为我跟花如令打的那个赌吗？这个赌伤害到花满楼了吗？不，不要，如果会伤害他，我愿意收回我的轻狂。
　　整个宅院，只余下我和影姝的脚步声。
　　前厅，却是人去楼空。
　　“花平……”我在空荡的厅里转了几个圈，质问的声音掩盖了整个大厅：“人呢？花满楼呢？”
　　花平似乎也有些迷惑，疑问的眼神里透出了几分不安和着急：“我，我不知道，刚才，明，明明都在的。这……七少爷……他……”
　　影姝拉上我的手：“妹妹，不慌，先弄清楚出了什么事。”随即转头问花平：“你说说，到底老爷和七少爷怎么了？”
　　花平有些犹豫地看看我，吞吐道：“是，是因为……”
　　我耐不住性子，“铮”！的一声，银剑出鞘，架在了他脖子上：“你说是不说？要说就痛快点！”
　　花平咽一口唾沫，方道：“是因为老爷要七少爷把芸姑娘赶出去，说是已经替七少爷说了一门亲，是个官家小姐。七少爷不肯，任老爷说什么，七少爷只有一句话：我永远不会离开芸儿。老爷气极了，就，就打了七少爷。七少爷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老爷对他说过一句重话，可是这次，老爷不仅打了，而且任凭是谁也拉不住。七少爷也是，老爷打他，他也不躲，就跪着受着，半句多的话都不说。”
　　我有些怔忡。
　　像花满楼这样一个讲情讲义讲孝的人，忤逆自己的爹，他该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当他说出那个“不”字的时候，花如令是气，花满楼却是痛。
　　是我，是我让他走进了两难的境地。
　　“妹妹。”影姝在我旁边轻声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想公公一定会重罚七弟的。这会儿，我猜，应该在祠堂那里。我们过去看看。”
　　“恩，好。”我急急收了剑，紧步随着影姝往后院的祠堂赶过去。
　　不远处的喧闹声已经隐隐传了过来，我甚至能听见花如令的苛责声。
　　走廊口，陆小凤拦住了我们。
　　我急急问：“情况怎么样了？”
　　陆小凤摇摇头：“不怎么好。”
　　“不怎么好是什么意思？”
　　陆小凤指指祠堂的方向，我探头过去，看见花满楼正跪在祠堂里，花如令的教训滔滔不绝，两边立了满满的人。“花满楼还是不肯松口，不知道他爹到底想耗到什么时候。”
　　我跨步便急走过去，影姝在身后唤了一声，伸手拉我，却只有指尖划过了我的衣袂。
　　“好热闹啊！我是不是错过什么了？”我冷笑一声，转眼已经走进了祠堂，眉眼扫一轮周围的情景：“什么事要花伯伯声这么大的气啊？还要花满楼跪着？花伯伯还真舍得啊！”
　　“丽芸……”花落尘欲言，却被我用手势止住了。
　　“让我来猜猜。花伯伯一定是因为输了我们的赌，所以，正在气头上呢？对不对？”我在花满楼身后踱了几步，眼神挑衅地看着花如令，见他脸上青筋暴起，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芸儿，你不要再气爹了。”花满楼声音还是平静温柔，我顶撞他的爹，他竟没有丝毫责怪，天下又有哪个女人有这种幸运？
　　“我没有想真的顶撞他，毕竟，如你所言，他还是你的爹。”我说着便在他身边与他一同跪下，转而又向花如令：“我知道，对花伯伯来说我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也威胁不到您什么。但是今天的事由我而起，既然您不打算原谅花满楼，那好，花满楼跪着，我也跪着。他为我顶撞了自己敬重的爹，我却什么也不能为他做，就只好陪他跪着咯。”
　　“你……”花如令指着我，气得仿佛要倒下去。
　　“果然是我徒弟。”陆小凤和影姝也进了来，声音一过，好象所有的事都变得轻松了起来：“花伯伯你说你生这么大的气，说破了，也不过是为了儿子的婚事。何必呢，我这丫头也是个死性子，再耗下去恐怕大家都讨不到好。不如各让一步啊？”
　　花如令闭上眼定了定神，一只手撑着身后的桌案，半晌方问：“你，你是什么意思？”
　　陆小凤走到我们前面，留下一个背影，双手轻松摊开，道：“我的意思就是，让花满楼答应娶您替他说的那个官家小姐，而您，也退一步，让花满楼娶了丽芸，岂不好？”
　　“不好。”花如令还未开口，我和花满楼已经齐声叫了出来。我看一眼他，从他失焦的眼眸中看到了与我一样的坚定。
　　我们又想到一起了。
　　陆小凤很无辜的看我一眼：“为什么不好啊？”
　　我说：“原因只有一个，我不想做娥皇，更不想做女英。你让花满楼同娶两个，若是都做正，以后花满楼难做人；若我做妾，那个官家小姐做正，我们三个难做人；若我做正，那个官家小姐做妾，于内，官家小姐难做人，于外，花伯伯乃至整个花家在小姐的爹面前难做人。你说，这个注意好是不好？”
　　“芸儿说得是。”花满楼接道：“我难做人没什么，可是我不能让芸儿和整个花家为我难做。”
　　“哎呀，所以说你们就是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陆小凤叹一声，也不多言。
　　我抛他一个白眼：“你会在女人堆里周旋，可是花满楼不是你！你第一天认识我啊，居然能提出这种意见。”
　　“好好好，你这丫头脑子里总有些奇怪的想法。”
　　花如令瞪着我和花满楼，道：“好，好！既然你不肯娶那官家小姐，又不肯采纳陆小凤的建议，那么，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今天晚上，你给我跪在这儿，不准睡觉，给我对着祖先们思过。明天早上我再来问你，如果你依然不知悔改，你就给我离开这个家，从此，不再是我花如令的儿子！”
　　“爹！”
　　“公公！”
　　众人闻言，来不及诧异便开始阻止，我有些错愕地去看花满楼，他的眉紧紧皱起，其他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的爹要跟他断绝关系，他如何来承受。
　　我第一次，对他没有了信心。

　　第 21 章

　　这一夜，整个花家都失了眠。
　　我和花满楼跪在祠堂里，耳边静得似乎只能听到烛火劈劈啪啪的细碎的爆破声。可是我们都知道，在祠堂外面，还有一群人在陪
　　着我们。他们的呼吸，一直围绕着我们。
　　这一夜，谁的心里也不塌实。
　　“芸儿。”花满楼温柔的声音在如此沉寂的夜里显得分外温暖：“你不要在这里陪我了，你的伤才好了点，如果受了风寒可能会
　　加重伤势，我会很担心的。”
　　我固执地摇头：“你会担心我，难道我就不会担心你了吗？我不能什么都让你一个人去承担啊，我在这里陪着你，心里会安稳些
　　，你不要赶我啊。”
　　花满楼有些疲倦地笑，却显得很开心。我抿抿唇，说：“对不起啊，其实今天的事情是我跟你爹私下里做的约定。我跟他打赌你
　　不会赶我走，本来只是闹闹小孩子脾性，可谁知道变成了这样。”
　　他笑问：“那你就没有想过，万一我赶了呢？”
　　我忽然觉得脸有些发烫：“我相信你啊，知道这个‘万一’是不会存在的。如果你赶了，就不是我所爱的那个人了。既然当初你
　　决定跟我在一起，就表示现在你不会放弃我。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花满楼的笑容变得越发的温柔，他的手臂轻轻一钩，我就靠进他的怀里。“芸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放心，花满楼永远不会
　　离开你。”
　　我的泪水就在他的这句话里，不可自制地落了下来。
　　如果你说，对不起，我不能失去我的家人。
　　如果你说，我不能对不起爹的养育之恩。
　　如果你说，请你离开。
　　也许我的泪水不会这么脆弱地流下来。因为我的自尊，我的骄傲不允许我流泪。
　　可是你说，花满楼永远不会离开你。
　　永远。
　　我知道，这个“永远”，会让你背负的是什么。那不仅仅是不孝的骂名，我们也许会变成第二个苍荦和杨可心。
　　花满楼，这一场相遇，相知，相爱，是不是已经成为了灾难的原罪。
　　黎明已经降临，幼阳初上。
　　门外的庭院中渐渐有了躁动，我隐隐听到了脚步声。
　　“花满楼……”我有些询问的表情向他，他虽然看不见，可是已经能感觉到我的视线：“你放心，一切有我。”
　　我点头。是，无论如何，我都有你。
　　花如令的脚步已经跨了进来。
　　“楼儿，爹来了。”花如令挥一挥手，让人把我们扶起来：“这一晚，大家都没有睡，整个花家的人都在等你的答案。楼儿，爹
　　希望你能明白，爹的话虽然有些不当之处，但爹依然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在爱你。没有一个做父母的，愿意真的跟儿子断绝关系，没有
　　任何父母不疼爱自己的子女，爹逼你，也是为你好。”
　　花满楼微微垂下点头，道：“是，爹的苦心孩儿都知道。”
　　花如令面上有些欣慰的神色：“好，你知道就好。这一切过去了，你还是爹的好儿子。”
　　花满楼的眉头有点微皱：“对不起，爹。这可能，是我最后依次叫您‘爹’了。”
　　花如令的表情变得僵硬：“你，你说什么？”
　　花满楼的声音有些哽：“不管是对是错，孩儿的人生总该由孩儿自己去走。昨天晚上，在花家的祖先面前，孩儿已经答应了芸儿
　　，永远不离开她。不管我们以后要面对什么，我是她的丈夫，我要替她遮风挡雨，会一直守着她。”
　　“你……你……”花如令右手扶额，见势便要晕倒，脚下一个踉跄，撞进了随从刚好伸出的臂里。
　　“爹！”花满楼连忙过去扶着，我也吓了一跳。
　　“你，你，逆子！”花如令用力推开花满楼，大声斥责：“你这个混帐，为了个女人，不要了爹，连这个家都不要了！你，你，
　　你难道连心也瞎了吗？”
　　我看见花满楼的表情痛苦又很无奈，他的爹骂他，除了听着受着，他还能做什么。
　　“七弟！”花家其他几个儿子纷纷涌进来，其中几个在一旁想要劝说，但不知如何开口。
　　“爹，孩儿不孝。”花满楼朝花如令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孩儿知道错了，但求爹爹成全孩儿！”
　　花如令的手指指着花满楼，已经抖得无法辨清方向。过了片刻，花如令终于吼了出来：“你，你给我滚！永远，永远不要再回来
　　！”
　　“孩儿拜别爹爹！”花满楼又磕了一个头，站起来时已经泪流满面。
　　我看见这样的场面，这样的花满楼，竟开始退缩了。
　　到底追求所爱，是对还是错！
　　以前在学校里，看惯了那些为了爱情不惜玉石俱焚的偶像剧，可是，现实里的爱情，永远有我们预期不到的无可奈何。
　　我们的勇敢，换回来的爱情也有缺憾。
　　花满楼没有说多的话，只是牵上了我的手，默默带着我出去。踏出祠堂门口的一瞬间，我看见了陆小凤，他依然站在庭院里，眼
　　神中有疼痛，也有欣慰。
　　我知道，他在说：丫头，你们好勇敢。
　　花满楼行至陆小凤面前，还没有说话，陆小凤已经猜到了下文，双手插腰，做出很无奈的表情：“看吧，你们又惹祸了。哎呀，
　　我真是拿你们没有办法，走吧，这里呆不下去了，你不是还有一个花楼吗？”
　　“看来也只有这样了。”花满楼勉强挤出一丝笑，我看着只觉得难受。
　　“芸儿。”花满楼把我的手拉紧了些：“对不起，以后要你跟着我吃苦了。”
　　我很想哭，却只能笑：“人家说‘夫妻本是同林鸟，灾难到头各自飞’，这下好，我们倒是患难与共了。我们是夫妻啊，这是你
　　说的。夫妻之间还需要道歉吗？”
　　花满楼很宠溺地笑，所有的话都在这个笑里了。
　　“瞧，我这丫头多懂事啊！”陆小凤笑着拍拍花满楼的手臂，末了，一句“走吧”，带着我们离开了花家。
　　红烛，锦帐，嫁衣。
　　我没有想到，这场婚礼来的这么急。
　　赶来的宾客只有陆小凤，司空摘星，和我从未谋面的剑神。西门吹雪。三三两两的，可是我和花满楼都没有觉得冷清。
　　本来，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只要有至交好友一同分享，其余的人，都是多余的。
　　我披上嫁衣的时候，幸福感又一次把我包围。
　　送走了陆小凤他们，花满楼把我抱进了洞房。他把我放坐在床上，斟了两杯酒，给我一杯。我拿在手里，看了一回，笑说：“以
　　前总是见别人喝交杯酒，现在自己也要喝了。原来，我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
　　喝罢交杯酒，花满楼拿了杯子放在盘中，轻轻把我抱在怀里，我抬头看他，有些犹豫地问：“后悔吗？”
　　他笑笑：“后悔什么？后悔抛下一切带你走吗？如果我真的把你赶走去娶那个官家小姐，我才会后悔呢。”
　　我低下头，紧紧靠着他：“以前你跟我说，你是个瞎子，不值得我为你花心思。可是现在我却想说，我才是真的不值得你这样为
　　我。”
　　“傻丫头。”他的手轻柔地顺过我的发丝：“当初是你教会我，两个人在一起，没有值得不值得，只有爱不爱。我爱你，做一切
　　都是值得的。”
　　我只觉得脸在发烫，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偷笑。
　　“你在笑什么？”花满楼低下头来问，我笑得更加厉害：“遭了，被发现了。”
　　他也笑开，又把头低下来了些：“快点告诉我，你在笑什么？”
　　我仰起头，鼻尖正好碰上他的下巴，忽然心口猛的一跳，不自觉的就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花满楼初是一愣，然后开始回吻我，动作细腻温和，舌尖渡过来也没有侵略味道，轻而甜蜜。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倒到床
　　上去了。
　　他的指尖轻轻一滑，我的束腰便松了开来，如水滑落。鲜红的嫁衣被他一件件褪去，纯白的底衣也被他剥落。细碎的吻从我的唇
　　，渐渐向下蔓延，我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有些发抖地除去他的衣物，直到一阵刺激而奇妙的感觉突然袭击我的感官，我才不由自主的
　　紧紧抱住了他。
　　我从来不知道，结婚是一件这么复杂的事情。

　　第 22 章

　　鸟儿的细鸣穿透窗户而来，我缩在被窝里，习惯性地蹭蹭被子，手一伸，却扑了个空。睁眼一看，床的另一边果真是没有人了。我转头看了回，房间里没有人，不过侧耳细听，还是能听见外面的水声。
　　花满楼在外面给花浇水呢。
　　我嘴角一弯，掀开被子，穿上衣服，随意梳了两下头发，也不绾髻，疏散着就走出了新房。
　　外面清风微拂，花香混合着绿叶的味道一阵阵萦绕而过，我深深地吸一口气，转头就看见花满楼背对着我，弯着腰，细细的护理花儿。
　　“这些花儿好福气啊！”我伸一个懒腰，走到他身边去看被他照顾过的花，眼神一扫，满眼尽是姹紫嫣红，脱俗清丽。
　　花满楼停下手里的动作，把水壶放在旁边的木架上，转过身来对着我笑：“我以为你还要再睡一会儿呢。是我把你吵醒了吗？”
　　我撒娇似地抱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胸口，嬉笑说：“对啊，你把我吵醒了，可要给我赔罪才是。”
　　花满楼把我回抱着，下巴枕在我的头上，虽然笑着，声音依然温柔轻细：“好啊，芸儿想要怎么罚我？”
　　我眼仁一转，说：“我要你送我一件东西。”
　　“只要我能给的都可以给你，你说吧。”
　　我“嘻嘻”一笑，说：“你把你娘亲的遗物送给了陆小凤，那我，就要你把你的连心锁送给我，好不好？”
　　花满楼把我放开，从腰间把连心锁取下来，放到我手上：“其实就算你不说，我原本也是打算要给你的。当初我把我娘的戒指交给陆小凤，是因为铁鞋大盗要上门，而且那又是花家密室的钥匙，我为了保险起见才做此打算。可是这个连心锁，是娘生前明言要我送给自己的妻子的，我自然一直为你留着。你要收好。”
　　我点点头，心里安稳了一些。
　　本来，我是担心这连心锁过后会被上官飞燕骗去，又让陆小凤他们卷进一场是非当中，不过现在东西在我手上，我倒要看看这个女人怎么在我面前翻天！
　　“花满楼。”我挽上他的胳膊，道：“我觉得，我好象被你宠坏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他的手拢住我的发丝：“那我宠你一辈子，好不好？”
　　“那自然最好，你可不能食言！”
　　花满楼笑：“当然不会。我那天跟爹说，我要为你遮风挡雨，要一直守着你，不是冠冕堂皇的谎话。我既然这样说了，就一定做得到。就像当初我选择跟你在一起就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一样。”
　　讨厌，大清早的就惹我想哭。
　　“花满楼，上天这一次，给了我这么大的幸福，我到现在都不太敢相信呢。”
　　“傻丫头！”花满楼轻轻搂住我：“我们已经成亲，谁也不会剥夺我们的幸福了。”
　　我脑子里，忽然想起龙妃寄给我的信。
　　速回宫来，迫在眉睫。
　　家事刚刚告一段落，江湖仇怨又要掀起。我和花满楼到底是过不了我们想要的平静生活。到底谁能保证我们的幸福不会丢失呢？
　　“芸儿。”花满楼的头枕在我的肩上：“今天是孟河灯会的最后一天，晚上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灯火阑珊，萤火如花。青石路上满脂香，琴弦转飞音。丝竹不绝，火流荧。孟河岸边，男女各执一莲灯，错落置于河中，放眼一看，满河的星光流动，异彩斑斓。
　　我正看这河灯看得入神，忽然感觉身边亮起灯光，我侧头，但见花满楼托着一只莲灯，含笑盈盈地对着我。
　　我高兴地笑开，接过灯。放在手里看了一看，嘻笑出声：“好精致的灯！”
　　“传说把心愿寄托在莲灯上，放入河中，如果莲灯随着流水漂到了河神那里，河神见了，就会帮这些善男信女实现愿望。”
　　我看看他，又看看灯，眼珠一转，便拉着他跑到河岸边：“这样的话，你也把心愿放上去吧，说不定河神会帮你呢？！”
　　花满楼浅笑着看我：“那你呢？没有心愿吗？”
　　我想了想，蹲下拨弄莲灯：“我现在有你在身边，已经没有其他的心愿了。”
　　花满楼也蹲下，轻拿过我手中的灯，放在自己面前，面色有些惆怅。片刻，他把灯放在河面上，犹豫着松开了托着灯的手，水流一冲，灯便随着流水漂远了。
　　我看他有些顾盼的模样，心里何尝不清楚那个心愿是什么。
　　他已经没有家了。花如令不认了他这个儿子，其他的兄嫂碍于花如令，也要跟他撇清关系。他现在只有我了。但他永远忘不了那是他的爹，是跟他有血缘的人。
　　“芸儿，花满楼永远不后悔。”他转过头来对着我笑，我看着心里有些哽咽。
　　我忽然听见丝竹声传来，难得的好音乐，便连忙叉开了话题：“哪里来的乐曲声？”
　　花满楼寻声偏头，道：“是孟河曲会，由各教坊举办，每年举办的教坊都不一样，是大家轮流着来的。”
　　“曲会？听上去很好玩。”
　　花满楼笑着站起来，拉起我：“那我们去看看。”
　　绕了几步看见舞台上有曼妙姿容的少女在歌舞，声音如天籁，舞姿如天魔。我忽然来了兴致。
　　“花满楼，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花满楼笑：“自然不会忘记。那个时候，是你的歌声把我吸引住的。”
　　我笑：“还想再听我唱歌吗？”
　　不等他回答，我快走几步，穿越人群，到后台跟奏曲的乐师说了几句，便上台把方才唱歌的女子换了下来。
　　我和舞女们，随着音乐起舞。
　　“楼阁上一扇门
　　伴着语梦伊人
　　抵挡住风霜秋痕
　　拥抱着日落黄昏
　　落叶飘浮在青云
　　琴声缭绕着离人
　　子夜未央的歌声
　　沉沦着断肠的人
　　穿过人世的楼阁中
　　多少感动在红尘中
　　世世生生像雾又像风
　　远在天涯近在梦中
　　消散不去的青云中
　　伴随多少红尘语梦
　　烟雨蒙蒙 何世再相逢
　　世间爱恨都淹没在 风雨中
　　……”
　　夜深人静，我们步行走到花楼之下。
　　我指着高高的木梯，跟花满楼撒娇：“我好累，走不动了。”
　　花满楼摇摇头，笑着在我面前蹲下：“上来吧。”
　　我嘻嘻笑着，爬上他的背。
　　他背着我一步一步走上阶梯，我的头搁在他背上，轻声问他：“以后，你还会不会背我？”
　　他的声音温柔而细腻：“会。会背你一辈子。”
　　“一辈子？”
　　“对，一辈子。一辈子不离，一辈子不弃。”
　　“那，下辈子呢？”
　　“下辈子，我要重新找到你，依然陪在你身边，永远如此。”
　　要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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