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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勿忘（清宫穿越）        
                  作者：因爱        

                        混沌

　　混沌

　　九月末的北京还是挺热，大太阳的，一丝风也没有。

　　我站在一处旧四合院前——北京这两年把四合院拆得差不多了——拿着数码相机，准备给这所马上就要拆迁的旧居照几张照片。我的一个专门搞清史的学长说这里有可能是前清时的旧居，叫我来拍几张照片。他自己要去见一位教授。

　　我是专攻世界史的，对清史不是很感冒，已经准备明年飞伦敦了。但是学长的请求还是不好推脱，也就当是欣赏传统建筑了。

　　旧院子里的住户已经全搬走了，破败的厉害。简直不能相信这四合院不久前还住着人。

　　我在门前和前院里照了几张照片之后，跨进后院。

　　后院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尽管被住户瓜分的支离破碎，但还是依稀可见往日的主人曾仔细打理的痕迹。

　　选了好几个角度，拍了下来。

　　转到墙根下，我看见墙根底下半埋着什么，似乎是一个瓷器。

　　我蹲下来，扒拉了一下，什么也没有；不甘心，刚才明明是看见的。我用了一点力。

　　还是什么也没有看到。耳朵里却觉得有什么动响——除了不远处施工队的叮叮当当。我猛然惊醒——我这是在一处破墙根下，昨天刚下了大雨！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面破墙坍塌了。

　　我最后的念头是，我不想死。

　　“你怎么能狠心抛下额娘啊！小善啊！小善啊！你给我回来啊！”

　　一个女人凄厉的哭声让我浑身一颤。

　　世界立刻安静了。

　　“啊——啊——姐姐没死啊！”一个男孩尖细的声音。

　　世界又爆炸了。

　　我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睛——房子里太暗了，可怜我六百度的近视什么也看不清楚。我又晕过去了。

　　幻觉，一定是幻觉。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又迷迷糊糊醒了过来。但还是累得睁不开眼。

　　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那只手软软的，小小的，很温暖。

　　“我的儿啊，你真是吓死我了。这次大难不死，你必有后福啊。”

　　妈妈？我心里暖暖的，又有些迷糊。我是怎么了？想了半天，终于想到自己是被破墙砸得晕死过去了，也不知睡了多久。

　　“我的儿啊，我……”妈妈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泪水滴在了我的手上。

　　我清醒了一些，妈妈这是哪对哪啊，什么“我的儿啊”？而且我们是江苏镇江人，都说镇江话，在家从来也不说普通话。

　　我忽然有一种很害怕的感觉——她不是我妈妈，那她是？难道这个医院的精神病人是不隔离的吗？我亲妈又上哪去了？

　　我慢慢抽开我的手。

　　谁知那个女人感觉到了：“小善，小善，你醒了！你醒了！”

　　我再害怕也只好睁开眼睛。

　　我愣住了——一个古装女人正满怀关切的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喜悦的泪水。那神情绝对不掺假。

　　我缓缓的环视四周——屋里点着蜡烛，一张古色古香的书桌，衣柜——要不是我是学历史的，肯定会把它划为破烂范围。

　　我又晕过去了。

　　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我这是怎么了？我从床上坐了起来。那床花花绿绿的被子，在我看来也是说不出来的丑。

　　一个女孩子推门进来，一看我坐在床上，立刻跑出去激动的喊：“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我决定在彻底搞清楚状况之前，什么也不说。扮失忆，这比较保险。

　　昨天半夜见到的中年妇人小碎步的走了进来。一面走一面对那个丫头打扮的说：“还不快去把药端来！”

　　我现在想不相信我是在穿越时空都不行。

　　“额娘来喂你。”中年美妇人温柔的说。

　　我木然的一口一口的喝着药。药是苦是甜我也没尝出来。

　　我是苏理庭，生于1978年，与改革开放同一年诞生的大好青年。现在正在不明时空里做不明运动。

　　那我在2004年怎么样了？

　　我一想到我在未来已经死了，心就痛得要命。眼前这具躯体可能也是将死之人吧，却不知怎么的，让我占了。

　　“额娘，”我张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和我原来的有些不同，柔柔的，很女人，“我想照一下镜子。”

　　“额娘”笑了起来：“你呀，真是，人还没好，就紧张容貌。”但她还是给一边的丫头使了个眼色。

　　丫头把镜子举到我面前。

　　我差点把吃的药都吐出来。

　　这不还是我原来的样子吗？再仔细看看，又和我有些不同，比我更清秀。

　　“怎么样？满意吗？”额娘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含混的支吾了一下。

　　丫头转身出去了。

　　额娘摸着我的头，说：“我的儿啊，你这一病病的真不是时候。”

　　她的脸色暗淡了许多。

　　我心里却不知有多感激这位小姐这一场大病。

　　“你知道，本来聘礼都下了，结果你这一场大病，弄得你阿玛没法向四贝勒府上交代。四福晋也有些怕你和四爷相冲。”

　　哇——我一口把刚才的药全吐了。

　　虚弱的挂在床边，再也顾不得“沉默是金”原则，死死抓着额娘的衣角：“四贝勒？四福晋？今年是哪一年了？”

　　额娘心疼的拿茶给我漱口，又叫丫头赶紧清理干净了，她才坐下来，说：“康熙三十九年啊。额娘也知道你心里着急，但这也急不来。福晋那边也没有明确放话出来说要退了这门亲，咱等等再说，再说你现在也好了许多。也许事情会有转机。”

　　我心里想的却是，康熙三十九年，那就是那个四贝勒了。

　　额娘把我按在床上，说：“别胡思乱想了，亲事自有额娘为你张罗。你安心把身体养好。”

　　我开始冒冷汗。我要嫁到四贝勒的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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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嫁

　　婚嫁

　　一个星期之后——我应该改口说是七天之后——我基本能下床了。

　　也不知道这位善玉小姐得的是什么病，总之自从我附体之后，就一天一天好了起来，把家里人高兴坏了。

　　善玉，这个名字把我憋笑了半天，简直是取了个现成的绰号——山芋。

　　善玉的大哥18岁了，在丰台大营做事。嫂子已经怀上第二胎了。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善玉的额娘是正室。另外阿玛还有三房姨娘，四姨娘去年染病死了，留了个女儿，善玉额娘抱过来养了。

　　看来这是一个中产阶级，正努力想向真正的上层靠拢，而最便捷的方式就是——联姻。

　　善玉今年14岁，今年准备抬进四贝勒府里做妾侍。谁知道偏偏病了，只好暂时作罢。

　　我不知道我和善玉是不是有什么奇妙的缘分，总之，她除了面貌和我相象以外，身高也和我差不多，甚至，我锁骨上的一枚蝴蝶形胎记她也有。

　　要不是我的记忆那么难以磨灭，我简直要不知自己到底是从何处来的了。

　　“现在可大好了？”中年男人穿着朝服。那是善玉的阿玛。

　　我福了福。

　　“是，阿玛。”我现在还是觉得少说为妙。而且相比较那个温柔的额娘，我不太想搭理这个阿玛。

　　我自己的爸爸是搞餐饮的，一天到晚乐呵呵的，总是整出些希奇古怪又很好吃的东西逗我开心。

　　我研究着他的朝服，品级还算高，三品，也算是大员了。何况是京官。

　　“那就好。赶明儿，我还要再去让老张去和贝勒府上的管家说说，看福晋的意思。”阿玛去更衣了。

　　我知道他不会死心的。

　　在这里呆了还不到半个月，我已经觉得快闷死了。以前上大学在寝室里卧谈的时候也讨论过“古人没有电怎么打发晚上的时间”的无聊话题，现在这变成了我最迫切的问题。

　　在每一个寂静无声的晚上，我就像发疯了似的想我的妈妈，爸爸。想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女儿其实还活着——我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唯一的宝贝。我只是想他们知道我还活着。

　　我会有尖叫的欲望。但我不能。我只有把枕头塞在嘴里，拼命咬下去，才能制止自己在漆黑的夜里痛哭尖叫。

　　我好了不久的一天，额娘告诉我过两天要去法源寺上香还愿。叫我好好准备。

　　我对这么多天以来唯一的一次出行感到兴奋。

　　小红在给我梳头的时候，我还是在笑。

　　小红是我的使唤丫头。我还以为以前的小姐都会给自己的丫头起个别致的名字，小红这个名字也太不咋地了。善玉，小红，就这个情况看这一家子文化水平都不高。

　　“小红，”我对这个看上去和我一般大的女孩子说，“给你改个名字吧。”

　　小红很爽快的就答应了。难道她也早就对自己的名字不满？

　　“就叫轻寒吧。”我为这个酸的要命的名字自顾自的笑了起来——真是矫枉过正啊。

　　“是，奴婢记下了。轻寒。”小红又爽快的说。

　　“这是取自一首词，漠漠轻寒上小楼。”我说。

　　小红笑了：“小姐觉得好的，那必定就是好的。”

　　我看着镜子里整理一新的自己，也笑了。

　　出了宣武门，从教子胡同转过去，就到了法源寺。

　　家眷基本都来了，虽然不及我在红楼梦里读到的那么气派，但也有了丝丝贵族的感觉。

　　这次名义上是来为我病好了还神，顺道祈福。但很快我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在客堂里才坐了片刻。丫头就附在额娘耳边说了几句话。

　　额娘立刻走了出去，一会儿工夫又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丫头，都不是本府上的，看着眼生，穿的也和一般丫头不同。

　　额娘满脸掩不住的喜色对我说：“赶巧了，四福晋也来上香，叫你过去见见。”

　　我放下茶，跟着那两个丫头去了。

　　一路上那两个丫头不住的扫视我，我只管看着脚下，走自己的路。去见四福晋倒不怎么害怕——怎么都只是一介妇人罢了。

　　唯一担心的是，她将会成为我的顶头上司。

　　进了一个清净的小院子，两个丫头打帘子让我进去了。

　　我连眼睛都没抬，向着正中福了福：“给四福晋请安。”

　　“好。过来坐。”一个好听的声音慢悠悠的说。

　　我慢慢走到她身边，也不坐下。林黛玉妹妹不也是磨蹭着不肯坐主人位子的吗。

　　那个声音轻轻笑了：“倒是怕生的紧，难怪你额娘紧张你。坐吧。”

　　“是。”我轻声说。这才坐下了。

　　“真正是个美人呢，怎么就这么怕羞呢？倒不似旗里的姑娘了。”福晋说。

　　我想，再不抬头就矫情了。于是抬起头，看着四福晋说：“早就听说四福晋娴熟温良，怕辱没了福晋，所以不敢抬头。”

　　那是一个鹅蛋脸美女，看上去很年轻，表情却相当老练。我知道，康熙三十九年，四贝勒不过才二十二岁，这位福晋也不过二十出头。

　　福晋笑了起来：“你小小年纪，说话倒是有意思。你额娘还说你阿玛不让你读书，就你这资质，若是念了书，还不赛过男子？”

　　我连忙说；“让福晋见笑了。我怎么能和男子相比。”心里却想笑。他们读过的书我读过，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的书我也读过。

　　福晋让我喝了茶，又和我闲话了半天，不过是问些身子好了没之类的。我也是就照实说了。并不想隐瞒。

　　因为我已经觉得被抬到四贝勒府上没什么不好了。

　　反正他最后也会是皇帝。既然有个已知的结果在等我，我又何必去费心呢？

　　一个月之后，轿子把我抬过了门。

　　额娘在我临走时很是舍不得。她私下对我说：“听说那位贝勒性情很是古怪，你一定要小心，所幸四福晋一向体恤下面人。你好好的侍侯好福晋，她就会庇护你。也不知道你阿玛是怎么想的，把你给了这位爷。”

　　我倒是很想安慰她，因为四贝勒也不是她想的那么槽糕，至少，这门亲事说不定将来就能光耀门楣。

　　阿玛也赠了我几句。

　　“这是你的福分。不必牵挂家里。你大哥已经升了。我也不是指着你能怎样。也不是压哪个皇子的宝。只是太子那里没门路，八爷府上的福晋又着实厉害。”

　　他絮絮讲了不少。真是越描越黑，却让我佩服起他的远见来。

　　我也想过我结婚时候的光景，但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冗长又乏味。新郎连面也没出，只有我不停的磕头。

　　没完没了的仪式之后，我一个人坐到了床边，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妾侍，上不了皇家的玉碟。但是，现在问题又来了。

　　我到底是他众多妃嫔中的哪一个？

　　我虽然不是专攻清史的，但是这些还是读过些这方面的书——从来也没见过我这号人物。以我现在的水准竟然混得那么寂寂无名，真是太悲哀了。

　　或者我本身就是一个淹没在历史里的小人物？

　　还好，我的老公——虽然是和很多女子共同分享的——却是混的相当不错。

　　这样想着，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仪式不出现，不会连洞房也不出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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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夜

　　第一夜

　　若是我苏理庭自己的身体到了这里，事情恐怕就要像韦小宝爵爷说的那样，“大大的不妙”了；但是现在没关系，我相信善玉这个才满十四岁的女孩子还是处子。

　　我蒙在红盖头里气闷的要死，这应该是一种心理作用，但我还是觉得非常憋闷.我掀开一角，轻寒立刻说：“主子，还是赶紧盖好吧。”

　　我白了她一眼，轻声说：“你去外面看看，这会儿怎么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轻寒第一大长处，就是特别听话.大概十五分钟之后，轻寒小碎步的跑了进来，我一下子掀掉盖头：“怎么样？”

　　轻寒小声说：“我听到外面有几个大丫头在嗑牙子，说什么福晋，侧福晋和两个格格在和四爷吃酒，好象是家宴.我去打听了下，好象还没完，又说晚了，可能就不过来了。”

　　轻寒夹七夹八的说了半天，我也就听了个大概明白.主仆两个对着蜡烛愣着半晌之后，我看到轻寒脸上欲言又止的神色，心下狐疑，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没说？”

　　轻寒嗫嚅着说：“刚才我听到那几个大丫头编排主子。”

　　我倒来了兴致.“是吗？都说了些什么？”

　　轻寒见我没有生气，就接着说：“她们说主子进门连酒都没有摆，出手又比不上其他主子阔气；还说，爷不喜欢高个子女人。”

　　我笑了起来，我也不知道这善玉怎么就和苏理庭长得一般高，这对古代女子来说是有点高了.“还有什么？”我问，用来消磨时间也是好的.“她们连咱家老爷也说上了，说他不过是个五品武官，怎么也比不上她们主子有背景，还说老爷是求爷爷告奶奶才把小姐塞进这府里。”

　　我这下愣住了：“五品？咱们老爷是五品？”

　　轻寒奇怪的看了我一眼，说：“是啊，前年放的五品，你就是那之后聘到这府的。”

　　我还一直以为我的“阿玛”是三品，是我把朝服式样记混了.也是，若是四品以上，十四岁的女儿肯定是要去选秀的，这倒是我疏忽了.轻寒把这些都说了之后，看着我，似乎是等着我示下.我拉过轻寒的手，柔声说：“轻寒，这些都是些混话，你听着告诉我就好，千万不要再去告诉别人，也别去与她们理论，也不可编排别的主子，知道了吗？”

　　轻寒第二大长处，就是凡事不用我吩咐第二遍。

　　轻寒第三次去剪烛花的时候，说：“主子，怕是爷不会来了，我服侍你睡下吧。”

　　我摇头说：“你去外间睡吧，我自己等。”

　　我又把盖头盖上.我睡不着.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思绪乱飞.想到我的前男友。在一起三年多，我要去英国，他想我做家庭主妇，说分就分了。若是他看到我的现在，像坐牢一样拘禁在一小块天下面做一个男人的奴隶，他会不会哑然失笑，对我说：“阿离，你还不如和我结婚呢。”

　　又想到天给了我第二次活下去的机会，我是否应该顺着上天的旨意，对这一切感恩戴德？

　　现在想这些都是没有实际意义的。但只有这些虚妄的事情才能安慰我。让我觉得我还不是生不如死，至少，我还在思考，我还能思考。

　　门忽然被推开了。我的心忽然收紧了。我听到轻寒一骨碌爬起来的声音。

　　“爷……”

　　他到底还是来了。

　　有好几个人的声音，有个老婆子服侍着把我的盖头掀了。然后就所有的人都退下了。

　　空气很阻滞，我有些呼吸不畅，比刚才盖着那块布还憋得慌。

　　我忽然想到西方一个小说法，说夫妻行礼结为夫妻之后，谁先说话，谁就掌握了夫妻间的话语权。这在现在这个时空里当然是不适用的了，但为了安慰一下自己，我决定还是相信.我扑通一下子跪下来。

　　“四爷吉祥。”我响亮的说。心里又冒出一点希望，还好，我的幽默感还在。

　　“起来，起来。”声音里有点点不耐烦。他在床边坐下。

　　我站起来，还是垂着头，眼睛一直盯着那双靴子。但我分明感到有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扫视。这家人看人都是用“扫”的吗？

　　“你叫什么？”他的口气很平淡，有淡淡的酒气传过来。

　　我差点笑出来，原来旧式婚姻的第一句话真是问名字。

　　我是苏理庭，是苏理庭嫁了面前这个男人。

　　“阿离。”我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比我想象中瘦。没我想象中凶。

　　“阿离？这个离字太悲切，我不喜欢。”他的眼睛里蓄了些嘲讽的笑意，让他清清亮亮的眸子很有挑衅的意味.我又垂下头，说：“阿离是小字，正名叫善玉。”

　　“这名字又落了俗套了，不若阿离来得清朗雅致。”他立刻说。

　　我垂着头不说话。忍耐，忍耐，再忍耐。

　　深呼吸三十秒。

　　深呼吸一分钟。

　　有点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我听到有轻微的鼾声。他已经靠在床边睡着了。

　　我出了一口气，轻轻走到桌边，脱了重得要命的头套，还有那双不是人穿的鞋子。倒了一杯茶，拿了一块糕点，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他们倒是有家宴，快活的很，苦了我一整天什么好东西都没吃上。还不停的磕头。真是造孽。

　　现在应该去做什么我当然知道，应该履行妾侍的职责，去给他更衣，服侍他睡觉。但我现在就是不想动，只是想享受一下这片刻的欢愉。

　　我坐在桌边，端着茶，就着糕点，开始细细打量那个男人。

　　他现在还很年轻.额头光洁，有线条优雅的鼻子，可能龙准是帝王之家的一个标志。还有看上去很敏感的嘴角。

　　他的眼睛很深。

　　我被茶呛住了，他正张着眼睛，看着我，似笑非笑。

　　他朝我走过来，我又是扑通一跪。

　　他伸手扶了我，又在我脸上撩了撩：“也不要太拘谨了。”

　　也不要太拘谨了？

　　作为一个现代女性完全可以把这句话理解成“我是一个SM”！

　　可能他喜欢玩疯一点的？有可能，他这种压抑太深的人往往需要找一个发泄对象。

　　然而我真正开始为他宽衣解带的时候，那些胡思乱想都消失了。他从我的额头一直吻到我的脖颈，然后是锁骨，有条不紊的剥开我的层层衣衫。

　　我却笨手笨脚，那些扣子啊带子啊，简直是对耐心的一大考验，我终于知道人类最伟大的发明原来是拉链。

　　我不是初经人事的小姑娘，但就是紧张，他用力握住我的肩，好让我抖得不那么厉害。

　　因为痛楚，我紧紧的抱住了他，他的气息让我觉得安全。就好象这个时空里，我只是狂风中的船，随时会被命运抛到不知道哪个角落去。我抓紧他，进入他，与他合二为一，好象他是我与这个陌生而残酷的世界唯一的维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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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囚

　　囚

　　那一晚上突然产生的依赖与眷念都在大白天里渐渐蒸发，两个月之后，我差不多忘了那个男人长的什么样了，只记得，我扯乱了他的发辫，与我的长发纠缠不清。

　　我失眠的情况逐渐严重，比之出嫁之前有过之无不及。

　　我惧怕那样的黑暗。安静的，毫无生气的黑暗。若不是还有几声打更，我真要以为自己躺在坟墓里。我在那样的暗夜里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呼吸。

　　没有失眠症的人不知道失眠的痛苦。失眠的人在失眠的时候，没有睡着，但也不是真正清醒的。

　　连福晋都注意到了我的精神不济。

　　服侍她吃了饭，我垂手立在一边。想打哈欠又得憋着，憋得眼泪汪汪的。一心就盼着快点结束，我就可以回去，看我家轻寒和阿黄玩了。

　　阿黄是我养的狗。看后门的老林拾到它，准备做狗肉吃了，我让轻寒讨了来养着。赖皮狗罢了，比不上她们几个养的狗精贵。

　　“善玉啊，你最近精神头似乎不怎么好啊。”福晋悠悠的开了口。

　　我立刻答话：“可能是因为秋后容易犯困。”

　　福晋轻声应了一声。

　　“你下去吧，这里有她们伺候着就行了。”

　　我退了出去。

　　走到门槛的地方，听到她似乎漫不经心的一句话：“明儿齐太医来问平安脉，你也让看看。”

　　我差点栽个跟头——原来她是以为我怀上了。

　　结果当然不是喜脉，那个老太医给我诊了半天，说我是忧思焦虑之症，是心病。他给我开了安神养气的药，说是不吃也无妨，心病还需自己。

　　我听了这番话恨不得扑上去撕了他的嘴，因为福晋的使唤丫头就在一边听诊，肯定会将这番话一字不漏的告诉福晋。

　　结果一个下午的工夫，大半个园子都知道了，新来的善玉因为思宠思出了心病。

　　轻寒红着眼睛走回来，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阿黄绕着她脚边打转，唔唔叫着，瞪着黑眼睛，无辜的看着轻寒。

　　“你鞋子怎么都湿了？”我已经猜到了几分。

　　“菊花她们排挤主子。我去煎药，她们说灶头不够用，要给兰格格烧洗洗脚水。不给我煎药，还用水泼我。”

　　她哽咽起来。

　　我在门槛上坐下，挨着她。她也只是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却要跟着我受这气。我自己也不是特别豁达的人，这样忍气吞声只是不想和那些女人一样，把那个男人作为自己所有的动力和根源。

　　轻寒把头埋在我的臂弯里，痛哭起来，却还是压抑着自己的声音。我轻轻抚摩着她的头发，抬起眼，想找到最后一片晚霞，好暖一暖我在黑夜里冰凉的心，映入眼里的却是一片模糊的绚烂，什么也看不清楚。

　　入冬之前，那个男人才想起了我。我怀疑他是有意晾晾我，肯定有人在他面前嚼过我思宠思出病来的舌头——福晋，侧福晋，那两个格格，另外三个侍妾，园子里的大丫头和太监，都可能，说不定还嚼了不止一遍。

　　服侍他洗了，接着应该就是侍寝了。

　　但必要的精神沟通还是必要的，看来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能读写吗？”他翻着一本书，问的有点心不在焉。他很喜欢看书，房里到处都是书。

　　我站在一旁，为他剪了烛花。

　　“能，只是写的不好。”我说。这是实话。

　　“哦。”他似乎被书吸引住了，淡淡的说。

　　也不知道他和别的女人都说些什么。

　　但看来我和他没什么共同话题。

　　尤其是朝堂上的事情。我是学历史的——争皇位这种事情看的多了，他既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没什么好惊奇的，况且，若真要我给他什么提点，他也就太逊了。

　　他翻完了书，灭了蜡烛。

　　黑暗里面，两个人的声息让我安心。

　　我喜欢他的身体——年轻，修长，柔韧。我迎合着他，却又有意将这个过程拉得悠长一些。

　　云雨之后，我翻身而睡。

　　“你额娘没教过你吗？不能背对着主子。”男人的声音贴着我的脊背传来，激得我浑身一激灵。

　　我只好翻过身来，面对着他。

　　“听说你前些日子思宠思出了心病？”他戏谑的问。

　　我心里烦了起来。

　　“不是。”我闭着眼睛。

　　“睁开眼睛！”他低声命令。

　　我只好睁开眼睛。我想，基本上来说，未来的皇帝在我这样的女人面前是一个无聊的人——因为我本身就是无足轻重的女人，他怎么可能在一天的劳碌之后，再在一个女人面前绷的紧紧的？

　　“不是思宠，怎么就得了心病了呢？难道你也要心忧天下？”他伸手在我小腹上轻轻揉搓。

　　我被他抚弄的心猿意马起来。

　　“那就算是思宠吧。”我说。我不想和他这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争辩。

　　他似乎有些恼，却一转瞬平静下来，问：“那后来怎么又好了呢？”

　　我想这还有完没完。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小仙女，她给了我一朵花。后来我的病就好了。”

　　我信口胡诌。

　　“是莲花吗？”他问。

　　“是，是莲花。”我知道他信佛。

　　黑暗中我们安静了一会。

　　“我怎么会信你？你竟敢编则谎话诓我。”他在我耳边说。

　　我们都笑了起来。

　　他仰面躺着，说：“我有时候也失眠。”声音和黑暗融合在一起。

　　我小声说：“那就背诗吧，背王维的诗。”

　　“萋萋春草秋绿，落落长松夏寒。”

　　他接着我的背下去：“牛羊自归村巷，童稚不识衣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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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情

　　迷情

　　冬至节到元宵这段时间里，妯娌之间走动的颇为频繁。福晋有时带上我，倒也见到了几个有名的福晋，比如八福晋，听说是有名的悍妇，吃酒的时候却是不胜娇羞的样子，想想也是，到底是有头脸的贵妇，就算是把老公在手里捏着，也不会把悍妇两个字挂在脸上。

　　入宫就轮不到我，大概是嫌我身份低。倒也没什么可惜的，我大学的时候，把故宫逛得也够彻底的。其实就现在来看，也不觉得那些主子住的有什么好。还不如我们的生活条件好。毕竟生产力不是一个水准上的。

　　过年的时候，除了繁忙些，倒也没什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在后院子里端了个四平八稳，依旧是和我家轻寒，阿黄相依为命，不多和别人罗嗦。别人见我这个新进门的没有趁热打铁把握机会把她们的四爷给迷个七荤八素，对我反而好了些。

　　娘家人来看过几次，对着那个真心爱我疼我的额娘，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只是一味说自己过的很好。让她放心。

　　就这样平静的过了一段时间，我自己也安了心。让轻寒找了纸来，又要了碳头，在纸上随意画画，画些静物。这原是我第一个男朋友的喜好，我不自觉间也跟着他学了一点。

　　写东西我却是不敢的——被发现是不得了的。我只能把自己的想法都烂在肚子里。

　　偶尔也练练字，其实是不必要，因为那时候女子就算写不好字也不会被耻笑。我练字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罢了。

　　也开始花时间留心周遭的东西——饮食，起居，习俗等等。也画些当时家具和服饰的草图。就当是来做实地考察了。

　　至于那个男人，过年的时候他好象更忙。可能皇帝过年是和小家子过年是不同的，儿子们不仅要凑趣还要忙着为老子做事。

　　康熙三十九年就这样过去了。风平浪静啊。

　　开春的时候听到消息，说是我的阿玛升了四品。要去密云军中任职。我听到这个消息，没有多少欣喜，第一个想到的却是我那几个妹妹到了年龄都要去选秀了。我不认识她们，但总为她们难过。

　　二月底的一天——神奇的事情总是某个平常的日子降临——傍晚的时候，我正在屋里写字，忽然轻寒挑帘子进来，忽闪着眼睛说：“主子，外面有人找。”

　　我忙放下笔，问：“是谁？”

　　轻寒却是一脸的茫然，说：“我也不清楚，好象是四爷的人，在后门口侯着呢。”

　　我也是被弄得一头雾水，想想自己也没什么可被人算计的，于是就领了轻寒向后门去了。

　　天色还没有晚，却是非常昏暗的样子，我扶着轻寒，心里涌上一阵一样的激动。后门边有个小厮正探头探脑。他身边停着一辆马车。

　　“主子来了就好。”那是一个模样精明的小厮，忙行了礼。

　　“四爷请您去一趟。”他恭敬的说。

　　“去哪啊？”我不知道是他说的不清楚还是我听的不清楚。

　　“就是，咳，就是，上了马车您就知道了。”他挠着头说。

　　我的疑心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们怎么知道你就是四爷跟前的人，又怎么知道是四爷让你来的。”轻寒代我说。

　　小厮倒急了：“好嘛，你不信？”

　　正说不清楚的时候，我听到外面的马车上传来了我极其熟悉的咳嗽声——他喜欢这样清嗓子。

　　我制止了轻寒和那个小厮继续纠缠不清。跟着他上了马车。

　　我一掀帘子进去，他果然在里面，正闭目养神。

　　“爷这是要往哪里去？”马车跑起来的时候，我小心的问。

　　“到一处别院去。约了几个人谈事情。”他淡淡的说。

　　可见我刚才的问话已经是僭越了，我还怎么能不怕死的继续去问他约了什么人，谈什么事情。

　　一路上无话。只知道马车一直在向西而行。

　　终于停了下来，他先跳下车去。轻寒扶了我下来。我正站在一处看上去不是很大的院落前。

　　再细看两眼，我定在那里几乎迈不出步子。

　　这就是把我砸死的破四合院。我在三百年后，死在这里。

　　大概是觉察到了我的异样，他转脸来看了一眼四合院，说：“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头吗？”

　　我紧了紧衣服，出门的时候走的急，连斗篷也没有披一件。

　　“没什么。”我忽然开始有点参不透这一切了。

　　进了院子，他立刻把我和轻寒打发到了后院。他自己径直向一个书房走去。

　　在后院，我一眼就看见了把我砸死的墙，突然想，要是我现在把这堵墙拆了，那我是不是就不会被砸死了？

　　站在墙根下，我看着阴霾的天空，心里害怕起来。却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原来这处房子也是有人照料着的，以备主人的不时之需，所以并没有什么不便。

　　他晚上的时候回了房间。也不多说话，只是笑了笑，说：“不想问什么吗？”

　　“不想。”我铺好了床被。

　　“爷要是累了就早点休息。”我行了个礼就要出去。这里我呆着不舒服。总是想到自己死在这里，鬼气森森的，我心里非常不好过。

　　他拉过了我的手，微笑起来，说：“你不知道最好。我带你来，你是有福气的。”

　　他靠在床上开始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我也是心不在焉的。

　　“怎么净是我在说呢？你也说些事情。”他感觉到了我的冷淡。

　　我想了想，说：“那就给爷说个故事吧。”

　　“从前有个王，他有个后，谁知他的后对他不忠。他便将他的后给杀了。但他从此不再相信女人。他每天娶一个后，第二天一早就将她们杀了。”

　　我看了看他的神色，他非常平静的听着，于是就接着讲下去。

　　“宰相对这个事情非常忧心，他的女儿见到父亲忧心，于是就主动嫁给了王。晚上的时候，她就给王讲一个故事，却在最关键的地方停住，王想听到故事的后来，在第二天就没有杀她。于是她天天这样，王就一直没有杀她。直到过了一千零一夜，她讲了一千零一个故事，王终于醒悟了，就和这个聪明的女人白头到老了。”

　　他听完了故事，轻笑起来，说：“你从哪里听到这样的故事的？”

　　我反问：“爷不喜欢？”

　　他蹙了一下眉头说：“不是。故事倒是别致的很，只是那个王，杀人杀得太厉害了。”

　　我倒松了口气：“可他手里握着生杀大权不是。”

　　他不再说什么，伸手在我身上摸索着，我主动的含住了他的耳垂。

　　“你怕什么？”他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问我。

　　我的喉咙深处已被不断上涌的气息填满，只能发出一声呜咽。

　　不，我什么也不怕。

　　几天之后，我回想起那一晚的时候，还是有些恍惚。阴霾的天空，安静的院落。男人和女人，一千零一夜。

　　平常而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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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

　　沉默

　　到了四月的时候，春意渐浓，我的心情也被满目春光带的好了许多。

　　自那天第一次听说小楼之后已经过了有四五天了，他没有找过我，我的梦境在阳光底下也变成了自己的笑料，但小楼却越发真实起来，女人的想象力是惊人的。

　　有关我长的与京中名妓极像的流言慢慢开始蔓延，连下人看我的眼光都开始带了几分讥诮。这让我想起来，红楼梦里的林妹妹因为被众人说与一个戏子相象而悲愤莫名的典故，但我不是林妹妹，我还是照常过我的日子——我介意的并非名声。

　　辜负春光是不可饶恕的，我只是想安静的享受这样美好的春天，尽管这春天和我一样被囚在这个院落里。

　　福晋在吩咐完事情之后，特意把我留了下来。

　　“我瞧着你也是一个本分的人，所以那时才要了你。这几个月来，我仔细看了，果然是不错的，就是不明白你怎么就这么容易招人话柄呢？”福晋并不停下手中的女工，眼睛不看我，一番话说的心平气和。

　　我能说什么？我该说什么？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我的脚上，我盯着那一点点的明亮，心里涌上的是说不清的绝望。

　　我和她，和他，和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是不同的，不是比他们好，也不是比他们坏，只是，和他们完全格格不入的。我原以为我会适应这一切，但显然我错误的估计了自己的能力。

　　就像现在，我憎恶她这样无关痛痒的语气，无关痛痒的态度，讨论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

　　她见我不说话，叹了一口气，说：“外面的那些废话，你不需理会，府上的人，我会好好管教，最近他们也是懈怠了不少。咱们家爷最憎这些风言风语的，耳根子最要清净的一个人。你自己也放宽了心，但要小心做事。明白吗？”

　　我忍住放声大笑的冲动，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说：“是，奴婢明白。”

　　我明白了什么？

　　下午的时候一个人坐在一棵树下面练字，写的是李之仪的南乡子。写了几张之后，干脆只拣自己喜欢的几句写。

　　步懒恰寻床，卧看游丝到地长。

　　我把这句话写了不下二十遍。抬头看看树阴间漏下的点点碎金，想象着一个纤细的女人穿着薄纱在午后慵懒的躺在卧榻上，透过卷帘看无边春色，一头青丝垂落到地。

　　我抿着嘴笑了。

　　当天晚上，他又让我侍寝了。

　　“最近都在忙些什么？”他问我。

　　这似乎是他的一个习惯，在做之前或者是之后总要聊聊天，做的时候，我们是不说话的。

　　“帮着福晋看看帐本，跟着兰格格整理过年的存货和礼品。”我一边梳头一边说。

　　“我是问你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

　　思考。我空闲的时间都用来思考了。思考你到底是我的什么人。思考那个四合院是不是我的魔障。思考小楼是怎样的女人。思考我要怎样才可以开心的活下去。

　　我虚弱的笑了起来：“我自己？思宠啊，思的病都出来了。”

　　他笑了起来，坐在床边，说：“这能算个笑话吗？”

　　他似乎全然忘记了几天前的那场尴尬。

　　然后就是。我在吹灭蜡烛的时候很想问他是否知道小楼。在我涅入黑暗的一瞬间，他抱住了我，用吻封住了我的唇。也让我把这个愚蠢的问题咽了回去，是的，就如此刻，他拥住的人是我，那就足够。我之所以执著于小楼这个疑问，只不过是因为任何一个女人都不能忍受自己被当作替身。

　　我还没有爱他到不能自拔的地步，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我真喜欢他的身体啊。他睡熟的时候，我还睁着眼睛炯炯的看着漆黑的窗户，因着春的气息，外面似乎也不再那么阴森可怖。

　　我伸出手，顺着他的额头轻轻拂过他的鼻子，直到他的唇。他的唇抿的紧紧的，看上去有些紧张。我的手指在那里盘桓了片刻，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伸进去——我不想这样故意的撩拨他。

　　轻轻拢了拢他的头发，看着他安静的面容，我含混的轻轻的吐出他的名字：“胤禛。”

　　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允许。我又要笑的流眼泪了——连叫丈夫的名字都得轻轻的，不让他听见。

　　胤禛。我又在心里叫了一遍。他长长的睫毛抖了抖，似乎做了一个好梦。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再没有提过小楼，似乎从来就不曾听说过这个人一样。他不必向我解释什么，而且，连我都不清楚我在盼望他解释什么。我仔细的过之后知道小楼是在我进门之后才出名的，他又不喜欢在风月场中厮混，没有任何可以向我辩解的东西。

　　但是我还是在等着什么，我想听的无非是一个正常的女人都想听的。

　　莎翁的名句：“你是独一无二的。”

　　是的，即便只是你的亿万分之一，我还是想做那独一无二的亿万分之一。

　　于是我们之间对这个话题的反而成了对我最好的慰藉。因为我知道答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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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初夏

　　端午·初夏

　　端午的时候又是忙的一团糟，整理，洗晒，插艾草，绑菖蒲，包粽子，上香祈福，这些事情虽然都不用我做，但是跟在福晋后面指挥下面人还是有点头晕。

　　福晋尤其紧张的是自己的儿子，她将弘晖送到了附近的寺院中，说是“躲五”，因五月为“恶月”，瘟疮蔓延，重五是不吉利的日子，小孩一定要看仔细了。

　　我颇不以为然，因为这无疑是古代科学不发达而产生的观念，因为五月酷暑将至，蚊虫滋生，容易发生传染病，就使人产生恐惧。但我也不便说破。

　　回到院子里看到轻寒一脸怏怏不乐的样子，对着阿黄发呆，手里捏着个粽子也不吃。

　　我笑了起来，抢过她的粽子，自己剥着吃了起来，她这才反应过来，却也不和我抢，只看着我吃。

　　“你这是怎么了？这可是你最喜欢的大红枣粽子，竟然都不高兴？”我将红枣拣出来，塞进她的嘴里，“别说我抢了你的食。”

　　她慢慢嚼着枣子，说：“往年都可以和小姐出去看赛龙舟，逛庙会的。”

　　我一下子明白了，我过了二十多年的端午，对我来说，端午不过就是吃吃粽子罢了，可对她们来说可是大日子，有很多好玩的事情，对我而言，这端午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可是对轻寒区别可就大了。

　　不等我说话，轻寒就慌忙说：“主子，我不该说这个的，主子您别伤心。”

　　伤心？我柔和的对她说：“没事，我们可以想象现在外面有多热闹。有数不清的人挤在桥边，我们挤在后面只看得到很多很多人头，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就看见龙舟就好象离弦的箭一样向我们冲过来，鼓打的响响的，人们都在为自己喜欢的船队鼓劲，大声叫啊，嚷啊，水花飞溅到我们的鞋子上，我们也兴奋的跳啊，蹦啊，把半个身子都探在外面，一直看到所有的船队都过了终点还是觉得不过瘾。”

　　可能是因为刚吃了粽子吧，我的声音沙沙的。轻寒的眼睛亮亮的，说：“主子，好象您真去了一样，说的活灵活现的。”

　　我摸了摸她的头：“咱们往年不都是这样吗？现在高兴了？”

　　轻寒使劲的点点头。

　　我的心里有悠长的叹息，如果我也可以像她这样容易满足就好了。

　　端午之后，一天比一天热，我本来就怕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家最大的老板比我还怕热，所以这家很容易找到凉爽的地方。

　　比如现在，人人都在午睡，我只穿了一套单衣，套了双草拖鞋，头发随便打了辫子，领着轻寒向花园一个僻静的角落走去。

　　我是前几天发现这个地方的，非常隐蔽而且阴寒，只可惜只有巴掌大小，否则我倒要考虑在那里支一张睡椅。

　　“主子，这是要到哪里去啊？”轻寒提着一壶水，问我。

　　我捧着盆，说：“找个凉快的地方洗头啊，洗完头最热了，我要在这里阴干了之后再回去。”

　　说完这话我忽然愣住了。

　　那个地方已经被人占了。正是我亲爱的丈夫。

　　他正坐在那块我喜欢的石头上，悠闲的扇着扇子。似乎刚刚在闭目养神。他穿的也很随便，布衫布鞋，没有束腰带，衣服就显得很宽大。但和我比起来，他还是足够整齐了。

　　“四爷吉祥。”我和轻寒的声音都很木讷。

　　“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他抬手让我起来，“又是水壶又是盆的，你想做什么？”

　　“回四爷的话，奴婢本是想在这里洗头的。”我说。

　　“噢。”他沉思了一下。脸色平静。

　　可怜我和轻寒还在太阳底下晒着，我开始在心里赌咒他中暑。

　　“虽然说盛夏无君子，天一热，人的礼仪顾不周全。但你也算是个主子，被下人看见你这个样子，从此以后还怎么有做主子的威信，连威信都失了，以后怎么服众？你学问在这后院也算是好的了，不会连孟子休妻的典故也不知道吧。”他的口气虽不严厉，但是却没有什么感情。

　　我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古文教授特别爱讲这个典故，说是孟子有一天突然走进妻子的房间，看见妻子“踞坐”，气得就要休了她。

　　何为踞坐？就是两腿叉开，好象一只簸箕。

　　他提醒我这个典故是想告诉我，古人对女子言行要求几乎到了变态的地步，亚圣看到老婆坐姿难看就可以休了她，不要说我衣冠不整这么严重的事情了，休一百次都足够了。

　　我深深的垂着头，想驳斥他，忍了忍，还是吞了下去。

　　“这次被我看见也就罢了。若再有下次，我就让福晋好好管管。你现在怎么说？”他结束了训话。

　　我立刻说：“回爷的话，我这就回房，穿好衣服，在自己院子里洗头。”

　　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这次看在你初犯又是无心，就算了。我让你就在这里洗头吧。”

　　说着他指了指他的对面。那是一棵大槐树。虽然也有阴凉，但是不能和他占的那块地方比。

　　我只好走过去，将盆放在树下的石桌上。

　　轻寒将水倒好，开始为我洗头。

　　“主子，这水怎么样？”轻寒轻声问。

　　“还可以。”

　　我的火气在遇到水之后，渐渐平息了。

　　轻寒为我淋着水，忽然她停住了手。

　　“怎么了？”我眼睛里都是水，头也没有抬问。

　　没有声音回答我，又继续往我头上淋水。

　　阳光从树阴间漏下来，落在我耳朵后面的一块，烤的我那里热热的。忽然。一只手抚着我的耳后。

　　我愣住了。

　　“四爷？”我低声说。

　　“别动，就快好了。”他的声音伴着水声，把这个夏天的阳光都搅碎了。

　　我洗好了之后，他一言不发的，看我拧着长长的头发。我躲过他的目光。

　　他还是径直走到我面前，拨弄着我还在滴水的头发，说：“真香啊。”

　　“四爷，”我小声说，“这不合礼法。”

　　他笑了起来，轻轻拧着我的头发，挤出里面的水，手垂落的时候，大拇指有意无意的划过我的锁骨上的胎记，说：“四爷？不是胤禛了？你是个守规矩的人吗？”

　　我立刻被他这句话钉在了原地，水滴滴答答的落在我的身后，说不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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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疑是故人来

　　疑是故人来

　　晚饭之后我和轻寒在院子里纳凉，轻寒眼巴巴的看着我，说：“主子，你可不知道四爷看你时的那眼光！我提着水的时候，偷偷看他就那样看着你，过了一会儿，他就走过来，摆摆手叫我下去，他那眼睛啊，好象从你身上挪不动一样。”

　　我笑了起来，用扇子拍了拍她的头，说：“那你倒说说看，他是怎么看我的？”

　　轻寒不好意思的笑了，说：“我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不一般。”

　　我偏着头看着她：“小丫头片子也开窍了？这男男女女情情爱爱之事哪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你这话要是传到别人耳朵里，我就要被别人的干醋给酸死了。你是想给我招麻烦吗？”

　　轻寒的笑容敛去了几分，轻声说：“奴婢不是故意的。”

　　我闭上眼睛，心里却静不下来。

　　“主子，其实，你听我说这些心里还是高兴的，对不对？”轻寒在我耳朵边上说。

　　我霍的站起来，大声说：“我非把你的嘴撕了不可！”

　　她已经笑着跑掉了。阿黄兴奋的跟在她后面跑的屁颠屁颠的。我立在原处看着，心情竟然出奇的愉快。

　　又是过了几天，我陪着福晋几个玩纸牌。这牌玩的十分规矩，也就是说很沉闷，侍妾不敢赢格格，格格不敢赢侧福晋，侧福晋不敢赢福晋，忽然外面的大丫头进来说我的嫂子来看我。

　　福晋正好玩的有些倦了，顺势就将牌洒了，笑眯眯的叫过来见见。

　　我心里诧异。以为听轻寒说以前善玉就不怎么喜欢这个嫂子，也不怎么搭理。我过门之后，她也只陪着善玉额娘来过一次，今天不逢年过节的，怎么突然就想到要来看我。

　　善玉嫂子娘家是做生意的，带过来的嫁妆颇为丰厚，又因为一嫁过来就三年抱两，所以善玉家很是宠这个大媳妇，善玉哥哥连小妾都没有。

　　“民妇见过福晋，侧福晋，几位格格，福晋，侧福晋，格格吉祥。”善玉嫂子进了房间，大大方方的行了礼。

　　“前些日子听善玉说你又生了个大胖小子，现在孩子可好？”福晋让她坐了，与她拉起家常。

　　“回福晋的话，孩子好的很，就是闹的凶。”

　　福晋说：“小孩子能闹才养的大嘛，有什么可烦恼的。你才进门三年，就为他家添了两个男丁真是好福气。”

　　言语间有些怅然。

　　福晋虽然也有一个儿子，但自那之后就再没了动静，而且弘晖自幼体弱，福晋养的是万分小心。

　　善玉嫂子十分精明，这边福晋话音刚落，她立刻就说：“福晋这话民妇真不敢当。福气是谈不上的。左不过在家无事可做，只好生孩子呗。”

　　一句话说的大家都笑了起来。

　　福晋笑过了之后慢慢开了口，拿眼瞟着我说：“叫你妹子也加把劲，到底有了孩子才是长久之道。”

　　善玉嫂子拍着膝盖说：“有孩子虽是好，但本分守己才最是要紧。服侍好福晋贝勒就是善玉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这话显见是说到福晋心里去了，含笑看了几个格格和侧福晋李氏。

　　又说了一会儿闲话，福晋才说：“你就去善玉那屋吧，我也不阻着你姑嫂两个说体己话了。”

　　从福晋那里出来，一个丫头远远的跟在我们后面，似乎是善玉婶子带来的贴身丫头。往我的屋子走的时候，我问：“家里人都还好吗？”

　　嫂子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说：“好。”

　　“不过不是我想来看你，只不过是受人所托。”她脸色淡淡的对我说。她没说是谁，我也没问，反正她一会肯定会告诉我。

　　走到我屋子门前的时候，她对我说：“我就在外间等你。”

　　后面那个一直跟着我们的丫头走到前面抬起了头，笑语嫣嫣：“您别恼，是我求嫂夫人带我来的。”

　　我立刻领着她进了里屋，将窗子都关上了。叫轻寒在外面守着。

　　不用在说第二句话，看清楚她的脸的时候我就猜到她是谁了。

　　“小楼？”我坐了下来。

　　“善玉？”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

　　看来女人的好奇心真是强大的可怕。我在这一刻有一种奇特的满足。我终于看到了那个与我相象的人。

　　我终于知道别人为什么说我们相象了。我们确实像，一种说不出来的像。外貌上的相似还是其次，关键是似乎连表情也有些相似。

　　虽然独一无二才是我心中的理想境界，而且我似乎在心里恨这个小楼已经恨了很久了，但是现在真正面对这个有着和我一样笑容的女人，我却丝毫也恨不起来。

　　“我以为会恨你呢！”她看着我说。

　　“你恨我什么？你不知道长的像你给我惹出了多少流言蜚语，我该恨你才对。”我立刻说，感觉自己眉毛都要立起来了。

　　来了这里之后就没有这么痛快的说过话。

　　“可是说来也怪，见了你反而不觉得讨厌。”我又说。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她小心的问，眉梢眼角都带出丝丝犹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在心里大叫。

　　“应该不可能，我是从直隶来的。”她自己回答了我。

　　我又想到一节，忙问：“你怎么找到我嫂子的？她怎么又就答应带你来了？不是花钱的吧？”

　　小楼抚掌而笑：“正是。花了五十两。”

　　我这才真正明白了那个嫂子的可恨之处。我沉吟了片刻，说：“你不知道若是被发现会有怎样的下场吗？”

　　“你可没犯七出，这贝勒府也拿你没办法。触霉头的只是那位收了钱的嫂子。”小楼这话说的有些牵强。

　　她又连忙说：“我们做的是极隐秘的，断不会让别人知道。”

　　我叹了口气：“倒像是在偷情了。”

　　小楼吃吃笑了起来：“这话又说偏了。我巴巴的来见你，以为你有紧要的事情会问我。”

　　我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你的贝勒爷呀，”她得意的说，“你就不想知道你，我，他之间有什么没什么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纯真的狡黠。

　　“你大可放心，其实我根本没见过你们家爷。我也是听九爷十爷他们提起才知道的。”她嘻嘻笑着说，真是一点风尘之色都没有的干净。

　　我这才意识到我刚才的神色太过紧张了。听她提起九爷十爷，我问：“你常和他们在一处吗？”

　　小楼的笑容暗淡了点：“这些你不必知道，我们这行内的事情，你一个正正经经的妇道人家知道做什么呢？其实我也知道这些人信不过，你也不必替我难过。”

　　临走的时候问了她年龄，原来比善玉大一岁。

　　真的好象认识她很久了一样，在她走了之后还止不住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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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猎·梦见的故事

　　秋猎·梦见的故事

　　后来小楼又来过两次，还托人给我送过一些特别好玩的东西，比如精致的信纸啊，少见的书啊，我托她找的《论衡》她居然也能找到。

　　我也告诉她一些她想不到的事情，比如给她设计衣服和首饰。这些我不能告诉这里的良家妇女，自己也不能做。她们的审美观我不知道，道德观我可是清楚的很。可是小楼不一样，她大胆而奔放，对几百年之后的设计也喜欢的不得了。

　　“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她惊喜的问。

　　“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其实也是一个老人告诉我的，我在这里用不上。”我微笑着看她摩挲着项链。那条项链的款式是我曾看中的一款的卡第亚的，以前觉得太贵没有买。没想到就再没有机会带了。

　　“胡说，”她睁圆了眼睛说，“怎么会用不上？你要带了这个不知道有多抢眼，你就不想吸引四爷的注意？”

　　“四爷已经很注意咱们主子了，不用这些。”轻寒在一边插嘴说。

　　小楼嗤笑起来，点了点轻寒的额头，说：“丫头，这你就不懂了，男人啊，不趁着新鲜的时候抓住他的心就没有机会了，他是一辈子都可以在外面艳遇不断，女人呢？只能在家里守着他一个人。”

　　轻寒不说话了。

　　我拉着她的手问：“那你为什么守身如玉呢？”

　　她抬起头骄傲的说：“我要等一个真心对我的。不是可怜我，不是迷恋我，而是真真正正懂我哪里好，哪里不好的人。我也会真心对他。”

　　我立刻说：“那就是了，我也想啊。所以我不想刻意改变自己去迎合他，我要他慢慢知道我哪里好，哪里不好。我要他真真正正爱我这个人。”

　　“可是这何其难啊，他有的又不是你一个。”小楼的眼里闪着光。

　　“那你不是更难？这世界何其大，你要等的那个又在哪里？”我的心酸的厉害。

　　“好了好了，你们别再说了，说的奴婢心里难受死了。”轻寒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

　　小楼扑哧笑了起来，说：“时候不早了，我也要走了。过几日我让人给你送一些新鲜桂花，拿来做菜也好，做脂粉也好。都是极好的。估计全北京城就要数我这里的桂花最好了。“我送她从后门出去，说：“这两个月就不用了，我要跟着去围猎。”

　　小楼笑了起来：“是我忘记了，前两天还听三爷提起过说是秋季要跟着老爷子去木兰围场。”

　　我说：“那你就把那桂花给我做些桂花糕吧。等我回来再好好尝尝。”

　　我是第一次到内蒙古来，而且还是这么浑然天成的蒙古。

　　本来是轮不到我的，只是兰格格怀孕了，福晋将侧福晋留在府上料理事务，又不喜欢其他几个总是在嚼舌头的，于是就我带来了。

　　这里是康熙二十年的时候修建的围场，还没有承德行宫，住的还是很简单，但却也别有风味。

　　我虽然不怎么会骑马，但实际上围猎的时候像我这样没有身份的根本没有资格下场，所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看着福晋骑在马上和其他几个贵妇冲向围场的时候，忽然发现她身上闪出别样的光彩，是在北京那所贝勒府里见不到的光彩。生气勃勃，激情热烈。

　　“在看什么？”一个好听的男声问。不是我亲爱的丈夫。

　　我回头一看，是老十三。我正好又骑在马上，不知道该怎么见礼。

　　见我呆呆的，他自顾自的笑了起来，说：“别那么拘谨。在这里要比京城松泛些。”

　　顺着我刚才的方向，他看见了我在看福晋几个。

　　“四嫂和八嫂真是好身手。”他赞叹着说。

　　“是啊。”我有些疲倦。

　　他忽然回头看看我说：“你阿玛也是武将了，想必你骑射也是好的。”

　　“要让十三爷失望了，我骑射并不好，只能像现在这样勉强在马上坐稳而已。”

　　我有些想赶紧从他身边走开，当然不是受了封建思想的荼毒，只是这里人多口杂，要是让人误解，到时候又要费神。

　　我看看远处，我亲爱的丈夫正骑在马上在和老三诚亲王说着什么。

　　“竟然有人说你像小楼，我看是一点也不像。”十三忽然说。

　　我转过眼来看着他，他眯着眼睛，带着一副懒洋洋的表情。

　　“那是自然，”我淡淡的说。

　　他微笑了一下，策马向我的丈夫奔去。

　　晚上的时候，他让我到他的帐篷里服侍。（汗，虽然那时候还没有行宫，但是他们到底是不是住帐篷我也不知道，不会真的住帐篷这么艰苦吧？再次汗~~~，我要让他们在每个地方都做一次啊~~~狂汗，请忽略这段话。）

　　“你今天遇见老十三了？”他真的很喜欢看书，连帐篷里都是书。

　　我帮他整理着东西，说：“是的。他问我骑射如何。”

　　他冲我招招手，说：“过来。”

　　我放下手上的东西，走到他面前。他一下子抱起我，靠在床边放坐下，把我在自己的腿上。我挣扎起来，我不喜欢这个姿势，这让我觉得我很软弱。

　　“不喜欢？”他不动声色的问，手并没有放松。黑色的眼睛盯着我。

　　“是。”我简单的说。

　　我们都只穿着中衣，这里的夜晚凉气很重，虽然帐篷里烧着地火，但还是会觉得冷。

　　他却不说话只是这样抱着我。

　　他的心口好象有一团火，很暖和。

　　“现在呢？”他问。

　　“还可以。”我的身体不再像刚才那么僵硬。

　　“怎么只是还可以，不是很好？”他皱着眉头问。

　　这句话若是别人说来，就有轻薄和挑逗的感觉，但他皱着眉头问的极其认真的样子，是真的为这个问题困惑不解。

　　“我太高了，”我叹了口气，“所以有些别扭。”

　　他摇摇头，仔细的看着我的眼睛，说：“老十三说你太呆，不够机敏聪慧。我倒不觉得。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能赞同他的想法。”

　　我微笑起来：“十三爷以看人准出名。”

　　他看的最准的就是跟着你。我在心里说。

　　他忽然现出一种不耐烦的神色，说：“好了，不提别的人了。”

　　我忽然来了兴致，说：“那么爷想听什么？要不然，我再给爷讲一个故事吧。”

　　这次我给他讲的是苏格拉底的故事。

　　“这位苏老先生，他认为正确的行为来自正确的思想，美德基于知识，源于知识，没有知识便不能为善，也不会有真正的幸福。他以为，人不应自大，应自我审视，他爱说，我一无所知。”

　　“苏老先生是一个很有智慧的人。

　　有一次和朋友相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游览一座大山。据说，那里风景如画，人们到了那里，会产生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许多年以后，两人相遇了。他们都发现。那座山太遥远太遥远。他们就是走一辈子，也不可能到达那个令人神往的地方。

　　苏老先生的朋友说我穷尽毕生奔跑过来，结果什么都不能看到，真太叫人伤心了。苏老先生掸了掸长袍上的灰尘说，这一路有许许多多美妙的风景，难道你都没有注意到？

　　朋友一脸的尴尬神色的说，我只顾朝着遥远的目标奔跑，哪有心思欣赏沿途的风景啊！

　　苏老先生笑了说，那就太遗憾了，当我们向着一个方向跑的时候，切莫忘记，途中处处都有良辰美景啊。”

　　我的故事说完了。他吻了吻我的额头，说：“好个一无所知的苏先生。他人在哪里？”

　　我笑了：“他早就死了。”

　　“生于何时？死于何地？”他十分固执的问。

　　“生死已皆不可考，也许从来就没有这个人，”我说，“或者他只是我梦见的一个人，梦见的一个故事。”

　　他的眼里的光已经闪的我说不了话，我心猿意马的用手指轻轻触着他的脖子，他的身体有一种清淡的，好闻的味道。我说过我喜欢他的身体。

　　他不再说话，伸手揉着我的头发，动作轻柔却霸道。我仰起面，昏黄的烛光下，我看清了他的眼睛里含着的全部感情。

　　当一切如洪水决堤而来的时候，他在我耳边喘息着：“阿离，阿离，阿离。”

　　我终于再也受不了那种诱惑让那个名字从喉咙深处冒上来，在舌间绽开：“胤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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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锋芒

　　锋芒

　　今天围猎的时候，福晋穿了一身鲜红的衣服，更显得英姿飒爽。那边八福晋和几个蒙古公主也是一种不同男子的柔媚的英气勃发。我骑着马，靠在栅栏边看着，觉得这样的场景真是一种享受——美女狩猎图。

　　忽然一只小兽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那是一只漂亮的小白狐。

　　“谁也别和我抢，那是我的！”八福晋大声笑着说。

　　话音未落，箭已离弦。但有一支箭从另一个方向也射向了那只白狐。我看见了那是我们家福晋，这让我心里有些惊讶——总是看到她谦和有礼的样子，忘记了她也是出身于武将家庭。

　　白狐倒地时，头上中了两支箭。

　　我的手里微微有些出汗。猎场中的众人也都停了下来。

　　“四嫂，这可怎么说呢？我都已经说了我非要了这只白狐了。不知道四嫂是不是没有听见。”八福晋的言语里一点谦让的意思也没有。

　　本来白狐的毛皮是上等的，但对皇家来说，也不值得争，看来八福晋是有意较真了。

　　福晋提了提缰绳，趋马跑到八福晋面前，面上含着笑说：“弟妹这话可就奇了，这既是野兽，又怎能凭一句话就断定是谁的。我是和弟妹同时射中的啊。”

　　八福晋也嘻嘻笑着说：“那这小兽本来就小，两个人又怎么分呢？”

　　边上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了，都说这位八福晋发起脾气来是厉害的不得了，一会儿还是和风丽日，转瞬间就能狂风大作。福晋和她平时虽没有什么特别的交情，但面子上也是和和气气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竟和八福晋较起劲来。

　　“那弟妹竟是不肯让我了？”福晋看着地上的小兽说。

　　正在这时候，忽然大家都呼啦啦下马，跪了一地。

　　“皇上——”

　　我也赶紧跟着下马。跪在地上。

　　“都起来吧。”这是我听见康熙的第一句话，他的声音和老八很像，也许老八就是在模仿这位深不可测的父亲。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愉快：“都过来吧，儿媳妇们都站到右边，蒙古公主们就站左边。”

　　贵妇们都从猎场中出来。我赶紧迎上福晋，跟着站到了右边。看见康熙也从马上下来，后面跟着好几个儿子。老四和老八都在。

　　“噢，不错啊。这白狐很漂亮，谁射的？”康熙现在还没有走下坡路，目光精锐，一眼就看见了白狐的头上有两支不同的箭。

　　“回皇阿玛，是我和四嫂同时射中的。正不知道该怎么分。”八福晋先站出来回话，一脸娇憨的样子。她是安亲王的外孙女，从小就常在宫中出入，颇受康熙的宠爱。显见是在向康熙撒娇，想让康熙赏给她。

　　康熙笑呵呵的看着她，又把目光在人群了搜寻着，看来是在找四福晋。福晋是费古扬的独女，也是尊贵出身，但要和八福晋比，是差远了，康熙似乎也没有对这个儿媳妇上过心。

　　“要是兰格格见到这白狐，说不定多欢喜呢。”我忽然在福晋身后小声说。我只是想帮一个人，也是帮我自己。

　　福晋没有回头，肩膀却微微抖了一下。她是聪明的。

　　“老四媳妇，你也过来。”康熙看到了四福晋，冲她招招手。

　　“你们都想要这白狐？”康熙温和的问。

　　八福晋和四福晋都笑了，说：“回皇阿玛，是。”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康熙如何断这家务事，尤其是那几个蒙古公主，都格格笑个不停，悄悄用蒙语说着什么。

　　我看见我亲爱的丈夫正好和老八相视而笑。老八是一点也不紧张的样子，我的丈夫却将鞭子缠在手腕上，攥的死死的。

　　“那，先让朕猜猜你们都是要这白狐做什么。玉荣，你是想自己用它的毛皮；老四福晋是想送给老四。是吧。”康熙脸上的神色很是笃定。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八福晋的小名，玉荣，蛮好听的。

　　玉荣抢先上前一拜，说：“皇阿玛好聪明！玉荣是想自己做一个围脖。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本来为人妻子是应该以夫为先，但皇阿玛带着这么多儿子媳妇来围猎不就是想锻炼我们？我不为丈夫，是想他自己有本事。”

　　这番话说的康熙笑了起来。众人也是深以为然的样子。这不就是把四福晋的话给堵死了吗？

　　我在心里笑了起来——玉荣，真是聪明的过了头。

　　四福晋这才开口说：“回皇阿玛的话，皇阿玛只猜对了一半。儿媳妇确实是想送人，不过不是送给四贝勒。”

　　“啊？是吗？那你说说，你是想送给谁？”康熙来了兴致。

　　“回皇阿玛，”福晋面容十分沉静，“府上有位格格新近怀孕，因是头胎，所以十分辛苦，媳妇想将这狐皮送给她，以慰劳生育之苦。本来不应该和弟妹相争，但想到府上的妹妹将初为人母，就不由自主了。”

　　一番话情辞恳切。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康熙面上的笑容消失了，沉吟着不再说话。眼神不知看向何处，半晌叹出一口气，又把目光转向四福晋。

　　“费古扬的女儿啊，早就听说贤惠。看这个样貌品性倒有些像朕的孝懿仁皇后了。”康熙缓缓说到。

　　他又回头说：“胤禛，好福气啊。”

　　我亲爱的丈夫立刻连声谢过皇帝的赞美。老八却一脸黑线。

　　玉荣挂着要多假有多假的假笑说：“四嫂为小妾张罗就叫贤惠？真真可怜。”

　　老八的脸上已经挂不住了。我亲爱的丈夫却笑的十分甜蜜和欣慰。

　　康熙似乎不愿再与玉荣多说，只淡淡一笑，说：“朕几个儿媳妇里数你最好强。不过你这次不输给你四嫂也不行，毕竟你四嫂府上要添新丁了。等你府上添丁的时候，朕也会有重赏的。别让朕等太久啊。”

　　玉荣再无话可说。

　　福晋就这样得了彩头，康熙还特意赐了一件更好的狐皮给她。

　　后来福晋没有和我提这件事情。倒是胤禛，在我面前好几次赞赏福晋起来，我也不说话。沉默绝对是安全的。

　　回到北京的时候，已经快要过年了。又是一年快要过去了啊，时间真是快。小楼果然送来了桂花糕，鲜甜可口。

　　早上给福晋请了安之后，正要离开，福晋叫住了我，给我一张小凳，让我坐下。

　　“你可知道前几天，八福晋同我说什么吗？”四福晋看着我说。

　　“回福晋的话，不知道。”简直就是废话。

　　“她跟我说，‘在围场上教你那番话的人，太聪明了，要是我就不会留着她’。这是她的原话。”福晋安详的说。

　　“那福晋是怎么回答的呢？”我的心里愉快起来，若是不想留着我，也不必把这话告诉我了。

　　“我说，这是我的家事。”福晋伸出手，握住我的手腕。

　　“这府上，侧福晋呢，是个老实的，事务上却帮不上多大忙，叫她打理家，她多半是要问下人才能拿主意。兰格格，聪明是聪明，但是不够安分，况且她那个孩子流产了之后身体又一直不好。另外几个都是平平之辈。”她亲亲热热的对我说。

　　我知道，我就是她想要的那个，安分，克己，聪明。丈夫虽然喜欢但不是迷恋。得宠的时候不骄傲，被冷落的时候也不会弄出什么风波。

　　这就是我吗？这么多优点，有多少是我真心的？

　　“善玉啊，以后你就多帮着我做事。不要怕出错。明白了吗？”福晋说。

　　我行了礼，走出房间的时候，深深的呼吸着，想长啸一声。我越来越不像自己了，或者说，我是把自己埋的太深了。

　　“这样很好啊。”小楼抱着个手暖炉，若有所思的说。

　　我现在帮着福晋做事，她把几个庄子的帐本都交给了我，那些庄园的婆子有时候都直接来回我的话就可以了。

　　“其实也没什么意思，都是些琐碎的事情。”我也知道在轻寒和小楼面前可以抱怨两句。

　　“我说一个话，你别生气。你到这里也有两年了，一点动静也没有。这大户小户还是皇家都没什么分别，没有孩子，又怎么可能立足长久不被排挤。你是个有才的，有了福晋给你撑腰，也是好的多的。”小楼说。

　　这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否则我为什么要在她面前显本事，露？

　　“我知道。只是活的太累了。不能立足辛苦，现在能立足，还是难受。”我说。

　　我摇摇头说：“别光说我了，你呢？这段时间有什么收获吗？”

　　小楼只抿着嘴笑，不肯说，我就知道她有古怪。

　　“有个人，是对我很好，但我决计是不会跟他的。”她终于说。

　　“他人不好？长的不好看？”我问。

　　小楼的眼睛里流出细细的哀伤，轻声说：“只是对我好而已，喜欢我，却不是爱我。没有到非我不可的地步啊。”

　　我明白了，原来竟是小楼喜欢这个人喜欢的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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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格格

　　善格格

　　正月刚过，府上就死了两个人。

　　一个是兰格格，她在孩子流产了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入冬之后人人都看出来她不过是在熬日子罢了，好不容易熬过了正月，开春的时候却还是死了。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另一个妾侍比兰格格死得更早，这个叫紫云的妾侍因为私下面到处说兰格格活不成的话，被福晋发现之后杖责了一通，天寒地冻的染了风寒，再加上又气又羞，竟一命呜呼了。

　　两个人的后事福晋只是拨了三百两银子，都交给了侧福晋，就再没有过问。更不要说这两个人的丈夫了。

　　侧福晋也不喜欢这两个人，又怕麻烦，知道我现在是福晋面前的红人，多半又叫我来拿主意。这个春天的开头对我来说很是惨淡。

　　“原来人死真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我对轻寒说。

　　“主子，你和她们的交情平常的很，怎么，就哭了。”轻寒的声音小小的。

　　“我哪里是哭她们呢。”我说。

　　我现在常常在福晋屋子里，她似乎也是很寂寞的，我至少还有轻寒和小楼。

　　我为她燃上细甜香，又为她装好手炉，递给她，看她抄经文。

　　“善玉，你颂不颂经？”福晋停住了笔，捧了手炉在心口。

　　我笑了说：“奴婢在经文上面驽钝的很，所以也不大留心，福晋说好，我就找来用用心。”

　　福晋摆摆手，又叫我坐下来，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本来也是不看经的。只是咱们家爷虔诚，我也就跟着看了一点。”

　　我说：“奴婢哪能跟贝勒福晋的资质相比呢，想来是参不了禅，悟不了道的。”

　　福晋叹了口气，看了眼正在抄的经文，说：“我这会儿是在抄往生咒。你也知道，先头去了的兰格格也就罢了。明眼人都知道她是不行了。只是紫云，我始终心下不安。怎么说她也罪不该死啊。”

　　她的眼圈红了起来。

　　“我若折了福寿也是应该，只怕弘晖。”她说不下去了。神色凄惶。

　　原来她是怕报应落在儿子身上。

　　虽然我也觉得她应该为紫云的死负责任，但看到她的样子，我还是要安慰她，因为死了的已经死了，活着的还要好好活着；或者是因为我知道弘晖到底还是早夭了。

　　我不相信因果报应之谈，但也对她说这些，于是只好拣一些好听的话来排解她。

　　“紫云到底也有不对的地方。就算兰格格再怎么病着，她也不该说那些话，那不是催兰格格的命吗。这不光是刻薄了，简直就是阴损了。人哪里没个小病小痛的，哪里就轮得到她来断生断死？福晋您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这番话说的很是隐晦，但福晋还是明白了。

　　“你说的不错，若是换做我病了，八成她也会咒死我。”福晋沉吟着说，脸色明亮了不少。

　　我连忙又说：“况且人都去了，福晋也不用想那么多了。这往生咒都为她抄了，想来她也能投户好人家了。”

　　福晋展颜一笑，说：“我这些天是当局者迷了，到底你是清爽人，和你一说就开解了。”

　　我笑着为她磨墨，说：“福晋自己是明白人，只是心太慈软了，所以才会想不开。”

　　正说着这些恶心的话，忽然听到前面说是四爷来了。

　　一屋子的人都请了安。

　　“善玉也在这里？”他接过福晋上的茶，说。整个人看上去心情不错。

　　我赶紧福了一礼，说：“是，奴婢在陪福晋说话。”

　　听到他叫我善玉，而不是阿离我心里很舒服——阿离是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才可以叫的。难得他竟有和我一样的默契。

　　他把目光转向福晋，说：“脸上笑嘻嘻的，在说什么高兴事情？”

　　福晋在他身旁坐下，温柔的笑着说：“不过是在说些家常闲话，这段时间善玉帮我做了不少事情。你是不是该赏些什么给人家呢？”

　　他愣了一下，笑了起来：“好，好。竟是趁着我心绪好来讨赏了。说吧，善玉想要什么啊？”

　　我倒是没了主意，也不知道福晋怎么突然杀出这一招，弄的我措手不及。

　　“主子爱赏什么就赏些什么吧，总归善玉都是欢喜的。”我只好这样含糊的说。

　　福晋插话说：“既然你自己没有主意，不如我替你来向四爷讨吧。”

　　她转向兴致勃勃的四爷，说：“不如就封做格格吧，善玉这样的人品样貌，做个格格绰绰有余了吧。”

　　胤禛大笑了起来：“我正有此心啊。善玉，高兴吗？”

　　我正好抬头看见他的笑容，早春的阳光落在他的年轻的脸上，屋里细细的甜香混着墨汁湿溽的清香散开，氤氲着他英俊的面目。案头上是福晋抄了一半的往生咒。我就忽然想到他会死在五十八岁那年，疲惫的，黯淡的死去，再没有现在这样的笑容。

　　“高兴。善玉高兴的不得了。”我安静的说。

　　那是一种很空虚的高兴，胤禛。我在心里说。

　　我就这样做了格格，。

　　本来我也有好几个使唤丫头，但我常常只要轻寒陪在身边，所以她们常常跑到哪里去了我也不知道。现在我成了格格，原来的丫头都冒回来不说，福晋还又多派了几个老婆子和丫头过来。

　　我突然就觉得我一下子被很多人包围了。但也有实际的好处，就是我的月钱增加了，还有了自己的马车。出去也方便了。

　　只是小楼不能常来了。实际上我封了格格之后，她就没有再来过。她在信里说，我现在做了格格，她再去就容易被发现，会给我惹来很大的麻烦。

　　幸好我们还能通信和捎东西。

　　“。”我亲爱的丈夫有时也这样叫我。

　　“叫我阿离吧，叫我阿离。”当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就这样对他说。

　　“是你说的。离字啊，清朗雅致。”我现在常常专注的看着他的眼睛，不再躲闪。那里面有明亮的，坚毅的光彩，正是我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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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巡·行路难

　　南巡·行路难

　　康熙四十二年的时候，这位皇帝做了一生中的第四次南巡，几乎带上了所有的儿子。当然包括我亲爱的丈夫。

　　我平时花在福晋身上的工夫终于得到了回报——福晋让我随同出行。

　　“四爷身边没个能干的也不行，到底还是你妥帖些。这次你就跟着去吧，这么久让你在家里也累的够戗，也找个机会好好散散心。”福晋微笑着说。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简直要晕厥了，不只是因为终于有个机会出去旅游了，要知道在古代出一次远门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更因为我知道这次康熙的路线会经过我的老家——镇江。

　　在我们临行之前的晚上，福晋把我叫过去单独训示。

　　“你来了也有三年了吧？总也没个动静，偏你又是我跟前的红人，我自己也只有一个儿子，很想多有几个孩子叫我额娘呢。这次跟着的人不少，但就你一个格格，所以也不是真要你去忙着做事的，明白吗？”福晋支走了下人，单独对我说这些话。

　　我能不明白吗，原来是给我制造机会。她不大喜欢先进门的几个，倒是把我看做自己人，想来我要是有了孩子，等于也是巩固她的地位。

　　“其实福晋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您有弘晖，贝勒爷又对您好的很。”我终于说了。我其实一直都不明白她那种对自身地位的忧心来自何处。

　　她脸色微微变了。

　　我伏下身子，说：“若善玉无所出，就还请福晋趁早另做打算吧。”

　　她拉起我，叹口气：“是啊。我们这一支子嗣是单薄了些。等你回来再说吧。”

　　我不想再和更多的女人分享这个丈夫，只是我知道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了。不久之后，年氏，纽钴禄氏都应该要进门了吧。到那时，我又要处在什么位子呢？

　　第二天在路上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平静的日子过久了，就喜欢这样困扰自己。

　　“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我的丈夫在对面问。

　　我们两个坐在车里。按照道理，我是不能和他同乘一车的，但是南巡的时候规矩也是松的很，据说太子也是在车里左拥右抱的。

　　刚才有人说贝勒一个人在车里闷了，就把我叫到前面的车上去了。

　　“还想叫你来陪我说说话，解解乏，谁知道你竟比我更闷的样子。倒是我反过来逗你了。”他看了一眼窗外，说。

　　我微笑着说：“我以为爷是喜欢安静的人。所以也不敢说话，怕吵着爷。”

　　他忽然挤到我身边，伸手搂住我的肩。

　　我顺势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满足的叹气。现在这一刻，他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这南巡的一路，他都是我一个人。我几乎要感激福晋了。

　　“刚才那么闷闷的，怎么忽然又笑了起来？”他有些奇怪。

　　我怎么又不能跟他说——我们结婚三年多，才来度蜜月。

　　“没什么，只是想到可以这样出来玩，真是开心。”我伸身挽住他的腰。

　　他仔细的看着我的眼睛，说：“口不对心。”

　　不用这么敏锐吧，亲爱的丈夫。

　　他捧住我的脸问：“到底是为什么？”

　　我不想对他说实话，但是那么近距离的看着他的眼睛——那么久了——我还是受不了这种催眠。

　　“想到你以后会有更多的女人，想到你也许以后就不再喜欢我了，又想到这也许是我唯一一次可以这么长时间一个人陪着你，所以就又欢喜又伤心。”我一口气说完了。

　　“我以为。”他很突兀的张口说了这三个字，又闭上了嘴。只是把我搂的更紧了。

　　我没有问他以为什么，也不能要求他什么。我和他始终有一种隔阂。说那些话，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我应该表现成一个无欲无求的女子啊。

　　“我以为，你不关心这些。”他低声说。

　　我忽然生出厌倦，甚至憎恶。他伸手来抓我的手。我轻轻的挪开了。

　　他不应该关心这些，这样的小儿女心思怎么会轮得到他来理会？我也不过是偶尔发牢骚罢了，怎么能穷一生去追追不到的东西？

　　车里的气氛有些尴尬。我坐到离他远点的地方，谨慎的看着他的面孔。

　　他没有再想靠近我，淡淡的说：“下一站路轮到我骑马护皇阿玛的御辇。你就坐我的车，舒服些。”

　　我正一个人透过一丝逢看着外面的景色的时候，忽然帘子从外面被扯了起来，一股热气喷到我脸上。

　　“四哥！”一张兴奋过度的脸一下子蹭到我面前，嘴几乎要贴上我的脸。

　　是老十三。他牵着一匹漂亮的马，有些气喘吁吁的。

　　他没想到是我坐在车里，还这么靠着窗子。

　　“怎么是你？四哥呢？”他的脸迅速由红变白又变得正常起来，只是呼吸还有点急促。

　　又是不知道该怎么见礼。我只好连安也没请，含糊的说：“十三爷，四爷在前头护驾。”

　　十三似乎有些奇怪，好象我在撒谎似的，说：“这段路应该是三哥在前面啊。我还怕四哥闷特意跑过来呢。”

　　说完就骑上马，跑掉了。每次见到他都是这样匆匆忙忙的说两句话就跑开。他真是精力旺盛啊。

　　我的心里一沉一沉的，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我才下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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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巡·望乡

　　南巡·望乡

　　当晚休息在一处行宫。刚安顿好不久，四贝勒的贴身丫头就来叫我，说是贝勒不太舒服。

　　被车子颠了一天，我早就困了，正靠在床边囫囵的看着书，已经准备睡了，听了这话，吃了一惊——下午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就不舒服了呢。

　　“有没有叫太医，有没有通报皇上？”我急忙跟着那个丫头去了。

　　“格格先去了再说吧。”那个小丫头神色躲闪。

　　我心下疑惑，走进他的房间。他正坐在桌前，点着蜡烛，飞快的写着什么，地上扔的全是撕烂的纸。

　　我请了安。他神色冷冷的，说：“你过来的还挺快啊。”

　　我想我在车上对他的躲闪已经让他生气了。我不禁暗暗后悔起来——那么久的日子都算是平安过来了，怎么就一下子沉不住了气了。

　　我脸上带着笑说：“贝勒爷，您可唬住我了。您要是不舒服就早些休息吧，再不然，我让太医过来瞧瞧。”

　　他笔也没有停，平静的说：“不用了。我是这里不舒服。”

　　他左手很快的比画了一下心的位置。

　　我已经笑不出来了，却还是努力的笑着说：“爷，谁让您心里不舒服了，我去揍扁他。”

　　说完这话，我真的觉得非常好笑。非常好笑。我真的笑了出来。

　　他停下笔，忽然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是吗？你不清楚是谁让我不舒服。你对我耍什么小聪明呢？在我面前玩欲擒故纵？你已经装了那么久了，还要装多久啊。你到底还要什么？还嫌我给的不够吗？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少一个儿子？恃宠而骄，这几个字你还认识吧！”

　　随着这些让我一阵一阵发瞢的话，他把刚写的那张纸扔在了我的脸上。

　　正是“恃宠而骄”。龙飞凤舞，触目惊心。

　　我跪了下来。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忍的异常辛苦。

　　我现在要做的是等着他的下一阵发难。

　　“福晋的心思是好的，她怜你到现在还没有孩子，所以特意让我带上你。有这专房之宠，你已经应该心满意足了。没想到竟是喂不饱了。”他的声音平静了一些。

　　我安静的跪着，垂着头。他也许是喜欢我的，但那种感情是那么单薄，意料之外的一个动作就可以将它毁的一干二净。

　　“原以为你是明事理的人，没想到竟是越活越糊涂了。年纪小的时候撒撒娇，闹闹脾气还显得天真可爱，做妇人已经这么久了，却还是这样，真是脸皮厚了。”他真是越骂越来劲了。

　　我趴了下来。

　　“你起来。”他终于结束了。

　　我端端正正的站着。垂着头，安静的看着他的脚尖。

　　“有没有话要说？”他问我。

　　我手里还握着“恃宠而骄”这四个字，按捺住心里一阵一阵的寒凉，镇静的开了口：“四爷教训的是。”

　　“还有呢？”他似乎不是很满意我的话。

　　“四爷现在舒服了没有？若还是不舒服，就还是请太医过来瞧瞧吧。”我说。我要真正学着做一个无欲无求的人啊。

　　他烦躁的挥了挥手：“下去。”

　　我离他太远了。我曾经以为在每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黑夜里，我用那些甜蜜而苦涩的故事喂养他，而他小声的用力的呼唤我阿离的时候，距离会消弭在那样的温情里。

　　然而我错了。原来都是我的想象。

　　可能唯一公平的是，不仅他没有靠近我，甚至我也从没有靠近过他。心痛并没有持续很久，而我想的更多的是怎样好好的活下去。

　　后来，我们就非常相敬如宾了。他赏我什么，我就高兴的接受。他需要我的时候，我还是像以前一样矜持着放荡。他说一的时候，我就鼓掌，他说二的时候，我就微笑。

　　我完全接受了他的批评教育。我成了一个几乎完美的格格。

　　就这样一路走过了山东，就要进入江苏了。

　　运河我常常走，这样坐着漂亮的木头船还是第一次。我看着不远处的南京，就觉得开心。南京往南就是镇江，然后是扬州，常州，苏州，无锡。这些美丽的城市啊。

　　我就要看见我的家乡了。

　　“在看什么？”他站在我身后问。

　　“回四爷的话，在看南京。”我说。

　　“江苏是个好地方啊。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问。

　　“奴婢不知道。”我说。我强压住自己的冲动。我怎么会不了解江苏。南京的紫金山，栖霞寺，镇江的金山寺，中泠泉，扬州的瘦西湖，还有太湖，各色园林真是看也看不尽的啊。

　　“噢。我听说镇江有座寺庙。很是壮观。到时候少不得要搓撺着皇阿玛去看一看。”他微笑着说。

　　我的心跳都快了起来，却还是要平静的说：“奴婢也正好跟着四爷开开眼界了。真是修来的福气了。”

　　我又要见到那座我常常梦见的园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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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江的钱先生

　　镇江的钱先生

　　在南京停了几天，我们到了镇江。

　　下晚的时候，船就停在离渡头不远的水域。来接驾的官员跪了一地都是，但康熙连面也没露。他似乎已经厌倦了这样冗长乏味的官场排场。老三代为接见了官员。

　　等到人群散去的差不多的时候，我走出了船舱，夕阳正敛去最后一丝光彩。江面清澈安静。这就是我三百年前的家乡啊。比我那个时候美多了。

　　“京杭大运河和长江在镇江汇合。每年经这里漕运到各地的粮食占全国的四分之一。”我的丈夫看着江面眼里闪着特别的光彩，说。

　　我知道，我从小就知道。地雄吴楚东南会，水接荆扬上下游。这是元朝的一个诗人在甘露寺多景楼上的赞美。

　　我微微侧着脸看着他的表情——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陶醉和渴慕。我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能在所有的皇子中头角峥嵘，最终获得胜利了。因为只有他才会带着如欣赏情人般的表情观赏他的帝国。只有他真正把这一切都当作是自己的。别人争的是紫禁城里的那个宝座，他要的，却是这一片大好江山，好让他横扫六合，气吞八荒，真真正正遇水为龙。

　　“怎么不说话了？”他忽然转过头来问我。

　　我微笑着说：“这是皇上的江山啊，看的人激情澎湃。”

　　他点点头，带出一丝自信的微笑，不再言语。却不知道我这一句皇上，是提前叫他的。

　　“不如下去走走吧。”他忽然对我说，刚才狂热的表情消失了，带着一点愉快的兴致勃勃。

　　我早就不会再扫他的兴了，再说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我想再在我的家乡走一走，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看见镇江的风物了。

　　我们乘了一只小船，在西津古渡上了岸。（西津古渡原名金陵津渡，始建于六朝，兴盛于宋元，有千年历史，至今仍然存在，曾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文化遗产保护优秀奖，大家去镇江可以去看一看，是极有风味的老街）

　　“这古渡恐怕有八百年了吧。”他挽了我的手，沿着西津走着，看着江上的点点灯火，发起了怀古之思。

　　我吃惊的看着眼前的古渡——原来我在三百年前看到的和三百年后看到的是如此不同，周围没有了小区住宅，只有江枫渔火，竟是如此古朴自然。

　　“是啊，”我已经不太习惯和他这样亲密了，“这是六朝时候建的吧，健康（南京）在六朝时候做首都，镇江也就兴盛起来了。”

　　他捉住我的手，整个包裹起来，他的手心很温暖。我也没有挣扎。

　　“这三月底，晚上还是有些凉的，”他从容的说，“张祜似乎有首诗是写这里的，我记得不大清楚了，你可知道？开头好象是小山楼什么的。”

　　我笑了起来：“爷也有记不住的时候？是考较我的吧。那首诗是这样的，金陵津渡小山楼，一宿行人自可愁。潮落夜江斜月里，两三星火是瓜洲。”

　　他微微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远处，说：“这诗，写的是一点也不错啊。”

　　我们顺着人群，走到了城中最热闹的地方。茶肆酒楼到了晚上还是灯火通明。他不是喜欢热闹的人，正要走时，忽然听到前面有人大声喊：“老四，老四，过来。”

　　原来是老四的老爸，难怪喊的那么肆无忌惮。

　　康熙身边还有一个年轻人，斯文儒雅的样子。听老四招呼他为“张公子”，我才猜到他可能是张英宰相的儿子，张廷玉。果然没错。人多的地方又不好见礼，一个外臣，一个家眷，一对父子，这真是奇异的组合。

　　“我还正嫌和衡臣两个人不够热闹，正好就撞见你了。好的很，巧的很。”康熙高兴的说，和他儿子喜静的脾气不同，康熙是越热闹越开心。

　　做儿子的不敢让老子不开心，只好陪着康熙继续逛。

　　“阿玛出来，只带衡臣一个文臣，不太谨慎吧？”胤禛低声说，头上已经细细的冒出汗。

　　康熙一乐，说：“你也是皇孙贵胄，出来只带一个女人，岂不是更不谨慎？放心好了，我只是叫他们都别让我看见罢了。”

　　他又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说：“别那么多礼了，今天大家就像小户人家那样乐一乐。老爷我请儿子媳妇吃酒楼。”

　　他自己先乐的笑了起来，可能是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说起来真是又别扭又滑稽吧。

　　于是我们就进了一家叫多景楼的酒楼，这多景楼是甘露寺的名胜，三国时刘备与孙权曾在那里观临天下。可见这老板口气不小。

　　但吸引康熙的是那对门联。“今日闲情还小酌，他年物华重复来。”（这是上海一家叫溢香阁的小饭馆的对联，拿来一用）

　　“好啊，好。”康熙似乎颇多感慨，“如此闲情，正和我心啊。”

　　我们到了楼上一间临窗户的单间雅座里。康熙坐主位，胤禛坐在左手边。张廷玉与我都站着。

　　“这是做什么，衡臣，来，坐我右边。胤禛，让你媳妇坐下。”康熙站起来，将张廷玉拉着坐下。

　　胤禛也让我坐在他身边。

　　有堂倌来请康熙点菜。

　　“老爷，想吃点什么？”堂倌一张口，我又是一阵激动——听到了久违了的镇江话，那叫一个亲切啊。

　　“我们是外乡人，你们这里有什么特色菜？”康熙问。

　　堂倌立刻天花乱坠一通。只可惜那三个家伙竟没有怎么听懂。

　　“那就上你刚才说的前两样和最后两样吧。”康熙微笑着说。

　　堂倌显出为难的神色：“这个，老爷恐怕搞错了。那前两样都是饭，后两样都是茶。”

　　大家都憋住了不敢笑——谁敢笑皇上？饶是康熙自己先撑不住笑了起来。

　　我其实刚才留心听他说了半天，竟没有我想象中的一样东西——鲥鱼。鲥鱼是镇江的特产鱼类，鲜美多汁。在我小时候常常听奶奶提起，只可惜后来长江过度开发，到九十年代后期，镇江就几乎没有真正的鲥鱼了。

　　看来这三个人都是不会点菜的样子，也是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大学士，看来只有我来出这风头了。

　　“你们这里竟没有鲥鱼吗？”我轻声问。

　　那几个人都看着我，那个堂倌倒是眼中一亮，眼睛里再没有其他人，直看着我说：“这位夫人识货！鲥鱼是有的，只是要过了这两天才能吃。”

　　“这倒是为什么？有生意不做？”康熙问。

　　“这位老爷，您竟不知道吗？康熙爷来了镇江啦，这第一网鲥鱼都要留给皇上，所以酒楼里有是有，但得小心伺候着，等着给皇上做。”堂倌吸取了刚才的教训，说的很慢，那几个人总算是听明白了。

　　看到康熙有些扫兴的样子，张廷玉轻笑起来，说：“我们老爷是吃不起的人吗？也亏这酒楼名声响亮，竟是看不准客人。”

　　说着就掏出银票塞进堂倌的手里。堂倌一看，立刻说：“行，这就给老爷上鲥鱼，只是这鲥鱼极是难做，要老板亲自动手才行，各位恐怕要等久一些。”

　　这边堂倌一下去，大家就着桌上的几色点心喝茶。茶和点心都是好的，我却有些担心。

　　果然，康熙就看着我说：“你怎么知道鲥鱼？”

　　我笑着说：“回老爷的话，道听途说来的，正巧被我蒙上了。”

　　胤禛立刻插话说：“我倒不觉得你是蒙上的。”

　　康熙笑了起来，说：“我也觉得胤禛说的有理，你那笃定的样子，不像是瞎猜的。”

　　我只好说：“奴婢最近在看《梦溪笔谈》。在书上见到的。”

　　“噢。”康熙淡淡的说，眼睛却在我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那边张廷玉的样子却好象连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可是沈存中沈括所著的《梦溪笔谈》？”他一直眼睛没看我，这才看着我问。

　　“正是。不过是随便翻着看看。”我不想说太多。

　　胤禛微笑着对张廷玉说：“衡臣不必吃惊，她所看之书甚杂，你真是想也想不到。我在佛堂念经，她竟躲在屋里读那毁佛灭道的《论衡》。”

　　大家笑了起来。我只好说：“再给四爷陪个不是还不行吗？”

　　康熙也笑了说：“你个丫头怎么会想到读论衡呢？那本书写的很是平直，没有文采。”

　　我连忙说：“老爷说的是。”

　　康熙又问：“你可有儿子？”

　　我说：“没有。”

　　康熙就没有再问，胤禛脸上露出一点失望。

　　鲥鱼上来的时候，不要说我，连康熙这个吃遍天下美味的皇帝都震撼了。

　　配上醇香的淡酒和新鲜的野菜，鲥鱼的味道被发挥到极致。

　　康熙吃完鲥鱼之后要求见一见老板。

　　老板进来的时候，我们四个人一起又被震了一次。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啊，身材修长，容貌清雅，面目隐隐含笑。身着简单干净的浅灰色长布衫，手持一把扇子，不染半点烟尘。若说他是书圣诗仙我还相信，怎么也不能把他和厨房油烟联系在一起。然而我又觉得他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那中感觉就好象我第一次见到小楼时候一样，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鄙下钱某，见过几位，未请教。”他含笑说。

　　“京城龙氏。”康熙站起来还礼。

　　“张氏。”张廷玉自然不能被包含在“龙氏”里面。

　　钱老板极是风趣的一个人，谈吐不凡。

　　“先生如此年轻又见识卓越。为何不正经治学，为国效力？”胤禛问道。

　　钱先生微笑着说：“我年少时也曾求取过功名，只是落榜后终觉得八股不是我所喜。何况为官之道我也不愿深究。如今天下太平，倒不如做个陶朱公，人生数十载也可惬意而过了。”

　　康熙发出轻微的叹息。

　　钱先生走后，康熙的脸色似喜似悲，说：“胤禛那时年纪还小，衡臣或许有印象，这位钱先生竟与早年去了的纳兰容若有几分相似。罢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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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山寺

　　金山寺

　　第二天的时候康熙去了。康熙在佛学方面并不是十分热中，但因为是名山古刹，始建于晋，所以很值得一看。

　　我站在人群中，正贪婪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前面一个太监奔过来，跑到我面前，请了个安，说：“皇上叫善格格到前头去伺候。”

　　我简直是受宠若惊了，也许是我昨天晚上表现不错，让他吃到了鲥鱼；也许是觉得我有趣。管他呢，总之我可以到前面去，不用挤在人群里，真是好。

　　我到了前面，看到皇上正和太子说着什么。

　　见我来了，康熙把目光转向我，微笑着说：“来，过来，你不是读论衡吗，今天跟在朕身边，点化点化你。”

　　其实康熙自己在佛教上面也并不热中，尊崇佛教，只是他治国的需要。所以在里，与其说他是在理佛，不如说是在赏景。

　　我的丈夫见皇上这样亲近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说：“好生伺候皇阿玛。”

　　“你阿玛就是个粗人，朕说这话，你可别生气，你阿玛可不念书。生出你这样的女儿可真是神奇。”康熙扶着太子的手缓缓说道，慢慢攀着山。他已年过五十，身体还是好的很。

　　太子插话问道：“这是哪家的？”

　　我连忙说：“我阿玛是礼泰。”

　　太子若有所思的看了我几眼，不再说话。

　　康熙站在山上俯瞰的时候，发出一声赞叹。

　　“好。妙。”康熙微笑着用手帕拭了汗，说。他又转向太子，问：“你可看出来妙在何处？”

　　太子似乎有些犹豫，生怕说错的样子，我在心里暗暗发笑，一件小事而已，也要这么揣摩半天，没一点主见。

　　“这个，儿臣以为，这寺庙格局宏大，布置精妙，信徒虔诚，从这里向下面看，香烟袅袅，真是如在仙境。”太子说的也不差。但我知道这不是皇上想的那个答案。

　　“啊，也对。”康熙心情不错，说。

　　这个“也”字让太子神色有些不自然。

　　“回皇阿玛，不知儿臣说的对不对。皇阿玛说妙，是因为和别处一寺一庙独立不同，这山与寺融为一体。山中有寺，寺中有山，寺沿山走。”一个清亮的声音说。

　　是老十三。他此时正是深受康熙宠爱的时候。我心中真是不服也不行了。他真是说到点子上了，那正是后来康熙对的评价——“山裹寺”。后来的颐和园万寿山正是仿造了的这种布局。

　　康熙立刻宠溺的看着老十三，好象他是一只初生的小凤凰。

　　“好！说的很好，这正是山裹寺啊。看着人欢喜。再向北看，江天一色。这寺原来就叫吗？”康熙的思路转的很快。

　　方丈立刻说道：“先后叫过泽心寺……龙游寺。但是一般都通用。”

　　康熙微笑着说：“赐名，江天寺。”

　　到了专门给皇上布置好的客房休息，镇江本地的官员上来说是按皇上的要求举荐了一些名士，请皇上接见。

　　“都有哪些人？”康熙喝着茶问。

　　“共有八人。其中有苏默止。”那个官员似乎很会揣摩圣意。因为康熙在听到苏默止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里闪出了光彩。

　　“有名的才子啊。他是哪年中的进士啊？”康熙在儿子们中间扫视着。

　　“是康熙三十五年。”我的丈夫向前一步，说。

　　“他这个人，一中进士就报了丁忧，然后就一直不出来做官。朕就见他一个。”康熙想了想说。

　　苏默止进来的时候，他愣住了，也不行礼，怅然说道：“我竟是中了道台大人的道，硬是将我诓来了。”而我，我的丈夫，皇上，还有张廷玉都愣住了——那苏默止竟就是昨天的钱先生。

　　“原来钱先生不姓钱。”康熙微笑着说。

　　苏默止行了礼之后，脸上以恢复了神色，自然大方的说：“学生虽姓苏，但为钱汲汲营生，所以冠钱以姓，仅做游戏而已。”

　　皇上却也不忙着问他做官的事情，却是与他东拉西扯。又问他怎么就去学做菜。

　　苏默止笑到：“我若说‘治大国，若烹小鲜’，皇上信不信呢。然我从不愿意故弄玄虚，其实不过是兴之所致罢了。”

　　康熙似乎被他“兴之所致”四个字触动了。许久没有说话。

　　最终才说：“看来先生是不愿放弃着逍遥生活了。”

　　苏默止微笑着说：“我非治国良才，皇上何必介怀。”

　　说完竟飘然离去。

　　康熙看着他的背影，说：“是真名士自风流。苏默止当得起这句话。”

　　我那凡心甚重的丈夫立刻说：“此等才俊。皇阿玛既然爱惜，又怎可让他埋没在此处呢？”

　　康熙看了一眼老四，说：“只怕他入了庙堂，就再才俊不起来了。朕是怎么也忘不掉容若是怎么死的。若是那时早放了他，恐怕他还能多活些时候——有些人啊，你是关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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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

　　六月

　　的时候，康熙结束了南巡，回到了京中。这次南巡检查了河工，体察了民情，游览了各地风物，让康熙很是尽兴。

　　回来的时候我没能把怀孕的消息带给福晋，然而实际上她也没有精力来管了——洪晖病重了。这是福晋和胤禛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孩子。胤禛还在回来的路上就知道洪晖病了，心急如焚，好不容易的回了家，洪晖已经奄奄一息了。

　　所以，基于这种情况，我觉得我没有怀孕反而是个好事情。

　　和轻寒阔别近半年之后再见到她，我忽然很想哭。而她已经抱着我哭了起来：“格格，格格，你怎么变得这么瘦啊？很辛苦吧。格格，我想死你了。”

　　我笑了起来，把带回来的东西拿出来送给她。我们是相依为命的两个人。

　　“世子很不好呢。”轻寒开始把这么久家里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说给我听。

　　“病了有多久了？”我小声的问。

　　“主子们走了一个多月吧，就开始病了。起先只是小病，福晋也只当是平时的事情。后来就时好时坏，福晋就渐渐急了，贝勒又不在府上，幸好德妃娘娘那里还有个照应。到了初越发严重起来，听说这两天已经说不成话了。”

　　我并不很了解这个孩子，只是依稀记得他有一双明亮的眸子，薄薄的嘴唇，很像他的爸爸。

　　这个孩子并没有能撑很久。我们回来不到十天，他夭折了。

　　他夭折的时候是在凌晨。

　　那几天，大家的神经都已经崩到了极限。初九的凌晨，天亮之前最黑的那一瞬间，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撞进我的耳朵。惊得我的心也跟着剧痛起来。

　　福晋好象失了魂一样，料理了洪晖的后事，她好象迅速的垮了下来，一下子老了好几岁。我只能在一边勉力安慰她。

　　虽然明知道孩子的父亲也很痛苦，但我相信他再痛苦也比不上福晋。他除了这个儿子，还有很多。而对一个母亲来说，孩子就是全部。

　　到了底的时候，福晋还是常常流泪，精神却渐渐恢复了。

　　我正在为她抄经文——她精神不好，我只好代劳了。

　　“善玉，算我没有白疼你。”她低声说。

　　我抬头笑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你过来休息一下，那些，等我精神好了我自己抄吧，那样心才够诚。”福晋让我坐到她的身边。

　　“洪晖没了的时候，你天天都呆在我身边，怕我想不开。你恐怕不知道，那几个女人竟全都到咱们爷面前去哭。还嫌爷不够烦吗，竟趁着这个机会使狐媚。良心都不知道去哪里了。”她轻描淡写的说。

　　我却知道她心已经恨到了极处，儿子的夭折本是不怪任何人的，但侧福晋几个竟用这个机会暗中排挤福晋和我，真是惹到了福晋。

　　我微笑着说：“福晋也不要太责怪她们了。这只是人之常情罢了。”

　　福晋握着我的手，说：“你怎么就不跟她们一样瞎折腾呢？让她们折腾去吧。善玉，你样样都好，只是肚子不争气！昨天我已经叫人把年羹尧的妹子领进来了。你不会怪我吧。”

　　到底还是来了。我感觉她手上的力气加重了一点点。保持着刚才的微笑，我低声说：“福晋如何待我，我怎么会怪福晋。还请福晋放心，也请福晋就像对善玉一样照顾年家妹妹。”

　　年氏才十四岁。就和我刚来的时候一样的年纪。看上去却比我还小。

　　“她看上去真小啊。”我轻声对轻寒说。

　　“格格刚来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啊。”轻寒笑着说。

　　我侧过脸笑着啐她：“我现在就老了吗？”

　　福晋含笑对年氏说：“这是侧福晋，这是孔格格，这是善格格。你过去见了吧。”

　　年氏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发现我比她高了半个头。我想起来有人说过胤禛喜欢小小的女人——难怪她以后会那么得宠。

　　她有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这一双眼睛让整个脸都很生动。

　　“怀玉见过侧福晋，孔格格，善格格。”她的声音也很好听。

　　侧福晋笑了起来：“这可怎么好呢。这个玉字可是犯善格格的名讳。”

　　怀玉立刻惊慌的看着我，一脸的无辜。好象一只小猫。

　　我淡淡笑了说：“不过是闺名罢了，姐妹们互相叫着亲热，哪里就有谁犯谁的名讳了。指不定哪天我还要沾妹妹的光呢。”

　　她日后是贵妃。我前途未卜。

　　福晋点点头，不看侧福晋，只对怀玉说：“你善格格说的对，你的名字也不用改。善格格最是聪明明理的一个人，你要多用心像她学习。”

　　怀玉立刻感激的看着我，似乎我做了一件很伟大的事情。这种眼神对我这个女人来说没什么，但我知道男人喜欢这种让他们感觉大男子的眼神。

　　就这样过去了。

　　不到两个月，侧福晋传出怀孕的消息——正是洪晖没了的时候怀上的。福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冷笑数声。

　　年底的时候，宫里新选了秀女，福晋要了几个到府上来，其中一个叫纽钴禄氏，被收进了房，福晋叫她见过我们的时候，纽钴禄氏的榜样已经变成了新封的年格格——她进门不到半年，已经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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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琐事

　　冬日琐事

　　康熙四十二年结束，迎来四十三年的这个春节，过的是无比热闹。年氏怀玉别出心裁的只管跟着我叫善姐姐。一声一声的善姐姐叫的亲热异常。

　　“真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轻寒对怀玉一点好感也没有，在我耳边嘀嘀咕咕，将怀玉送的一食盒糕点重重的放在桌上。

　　我放下毛笔，捧起手炉，看着轻寒气呼呼的样子觉得好笑——这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给我们送吃的不好吗？”我拈起一小块点心，一边吃一边问。

　　“格格没有见到她说话的样子——‘这些糕点是小厨房特意做给我的，偏生我现在害喜的厉害，什么也吃不下。就拿去给善姐姐吧。她日日帮着福晋做事也是很辛苦的。’”轻寒捏着嗓子，扭着腰，学怀玉的样子。

　　我笑的差点被噎住，喝了一口热茶，忙说：“你个小蹄子，以后别在我吃东西的时候讲笑话。你还是来吃这点心吧，有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看来是我把你给惯坏了。”

　　轻寒笑嘻嘻的在我身边坐下，一边吃点心一点说：“我可是费了好大工夫，才没在年格格面前笑出来，怎么能不折腾折腾您呢。也真不知道四爷怎么就喜欢她那样的！”

　　我忙打了一下她的手：“这话也能瞎说？在我面前也就罢了，若被别人听了去，非挨板子不可。”

　　轻寒靠在我耳朵边上说：“我是真看不出年格格哪里有主子好啊。”

　　我仔细看着轻寒，她也有十六岁了，正是一个女孩子最美的时候，也许本来的善玉就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再加上后来的我也从没有把她当下人，所以轻寒就显得比别的丫头来的伶俐且不奴性——她对我的好全是出自一片关怀。

　　“轻寒，你以后可怎么办呢？”我摸着她的头说。

　　轻寒有些奇怪的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

　　“你不要跟我学，学的不讨男人喜欢。年格格那样才对啊。”我对她说。

　　轻寒摇摇头说：“年格格那是年格格的事情。我心里只觉得主子好。”

　　我不再出声。轻寒为我磨了墨汁，我又坐到桌前开始写过年的分例——这本是侧福晋的事情，因为她也怀孕了，所以就一并交给我做。

　　下午的时间特别安静，外面又积了雪，我的心在机械的写着那些东西的时候，不知道沉到了哪里。

　　我一抬眼从窗外看到了胤禛正站在外面，几杆枯竹衬得他愈加修长。我有快一个月没有见到他了，一时间竟有些感慨。

　　“四爷，干什么不进来。”我打了帘子出去，站在廊下向他请了安。

　　胤禛面色沉静，走了进来。我为他脱了长斗篷，又赶紧给他上了茶。只是屋子里乱的很，我也没来得及收拾。

　　他只到我的屋子来过一次，就那唯一的一次正好撞见我在看《论衡》——把他气的哭笑不得。

　　他舒服的靠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环视着我的屋子说：“你这里总是这么乱吗？上次我来的时候似乎还是挺齐整的。”

　　我笑着说：“爷还是不要苛责我了。最近事情多，所以就乱了些。”

　　胤禛皱了皱眉头说：“你这茶怎么和我在年氏那里吃到的味道不一样？”

　　我在他身边坐下说：“我这是今年冬天的雪水，不知道年妹妹那里是用的什么水。”

　　他又喝了几口说：“是了。她那里用的是玉泉山的水。那些奴才给你的茶叶也不对，是隔年的老君山。”

　　他气呼呼的把茶放下了。

　　我笑了起来。他瞪着我说：“有什么好笑的？没见过你这么好欺负的！”

　　我说：“我笑爷可笑。这底下人还不是看爷的脸色行事——这园子这么大，这么多主子，让他们个个都服侍的妥妥帖帖怕也是做不到的。不过是估摸着那个主子得宠些，就巴结些，哪个主子不得宠，就怠慢些。爷会不明白？我这里不过是茶叶陈了些，没有新鲜泉水罢了。又不是天塌下来了。”

　　胤禛看着我的眼睛，说：“没想到你还挺安贫乐道的。”

　　我忽然就想起他送给我的四字考语——恃宠而骄，心下不觉一痛，连忙笑了说：“这也算不上什么贫贱吧，比起一般人不知道是什么好日子了。”

　　然后就一时无语。他安静的喝着茶，就着桌上的糕点，从我的书里找出一本在那里看着，我也就为他捏捏脖子，捏捏脚什么的。两个人都不说话。

　　过了半晌，他站起来，走到我的书桌前，翻着我写的东西，说：“你还真是事情多啊。都快赶上我那里了。这又是算分例又是抄佛经的。”

　　我看看桌上堆得那么乱，自己也觉得好笑，说：“我这是能者多劳啊。”

　　他翻出了我以前抄的一些东西，看着说：“你的字，是进益了许多。”

　　我看见那是抄的一首容若的词，时间标注的是在南巡回来不久。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长相思“都回来了，何必做此思乡悲声，纳兰词是好的，只是太凄切了。”他柔和的对我说。

　　我含糊的应了一声，在心里苦笑了——他哪里知道，我的家乡不是北方这座雄伟热闹的城市，而是坐落在江南。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指。我吃惊的看着他。

　　“这么凉。”他为我哈了一口气。

　　我已经习惯了他的反复无常。但这样的温情脉脉，我还是消受不起。

　　“你恨不恨我宠年氏？”他顺势将我纳入怀中，在我耳边说，“说真话。”

　　我感觉得到他的体温，但是为什么他的温度也会叫我发寒？

　　我看着窗外的竹子，被一种乏味的困倦侵袭，手指还被他握在手里，握的有些痛，不再有暖的感觉，他到底是不是把我当成了一件有趣的玩具？

　　“在想什么？很难回答吗？”他的声音里平静的没有什么情绪。

　　我低下头，说：“我在想怎样回答，爷才会高兴。”

　　他一下子松开了我，我站的稳稳的。

　　“你要多照顾照顾年氏，她家人都在外省，她这又是头一胎。知道了吗？”他用一种几乎呆板的口气交代我。

　　我稳稳的行礼说：“是。善玉定会照顾年格格。”

　　他呆了一呆，随即说：“善玉？善玉？我以为你喜欢叫阿离。”

　　说完就走了出去。只给我一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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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见默止

　　又见默止

　　自从他来过之后，我又有新鲜茶叶和玉泉山泉水用了，几个下人做事也变得分外勤快。心里清楚他倒不是对我有多少怜惜，只因为他最是较真的一个人，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断不准下面人欺善怕恶。

　　二月初的时候，他又带着我去了城西那所四合院。那所四合院在康熙三十九年我第一次去了之后，又去过几次。有时候他要我服侍，有时候我去了只是在那里见见下人，检查检查园子，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其实已经隐隐猜到那是什么地方了——应该是他和他心腹手下谋划的地方。

　　君子不党。康熙最是憎恶朋党，其实后来的胤禛又何尝不恨结党营私。只是在当下，不笼络人，不结势力，还能靠什么去争呢？难道还真能坐在家中等天上掉下个皇位吗？

　　我坐在车里，看着对面的他一脸的平静，觉得有些好笑。

　　“你怎么从来不问我们去做什么？”他似乎看见我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反正爷带我过去只是打理打理后院，前面爷做什么也轮不到我问。”我微笑着说。问你你会说吗？

　　他点点头：“我最爱你这一点，口风紧。做事又利落，自你打理那里之后，齐整了许多。”

　　我灿烂的笑了笑，算是接受他的表扬。

　　我知道他做的这么紧密，是不想别人知道他在府外还有一批人。若是公然将人带到府上，难保不引起其他阿哥甚至皇上的注意，不如在外面见面安全——这里面说不定就有朝中重臣。

　　真是心机深沉啊，比起老八的大张旗鼓轰轰烈烈庙堂之上公然结交，他这样私密的交心，似乎更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他今天似乎有些迫不及待，按捺住自己的兴奋，低声对我咕哝了一句：“今天会见到老熟人。”

　　我没有想到他所说的老熟人是苏默止。

　　天色全黑的时候，我打发走了最后一个喋喋不休的老婆子，走到院子里，舒展了一下身体，看来他今天见的人确实非比寻常，前面还没有人叫准备休息的动静。

　　忽然有个人从墙头翻了过来。我吃了一惊。正要大声问话，他一步冲到我面前，情急之下捂住我的嘴：“姑娘别叫，我这就走。我慢慢松开手，你就当没见过我。”

　　他声音带着南方人特有的口音，听着耳熟，我等他慢慢放了手，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就着窗下透出的光，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苏默止！”我小声惊呼。

　　他也是一脸震惊，待看清楚我的模样，他反倒镇静了：“我想起来了，原来夫人就是去年在多景楼点鲥鱼的那位。”

　　原来他也还记得。

　　“苏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我其实已经猜到了八分，只不过是想听他确认罢了。

　　他皱了眉头说：“去年是被道台诓去见了皇上，好不容易脱身；今年是被秃驴骗，亏他还是出家人，把我骗来见四贝勒。竟是个比皇上还难缠的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夫人可否指条路给我？”

　　我笑着摇头说：“苏先生不如叫我格格吧。我知道有个后门，我可以先把看门的老仆支走。”

　　他着急的说：“那就快点吧——我这可是尿遁呢。估计四贝勒是以为我这样的‘名士’不会用这粗俗法子。”

　　我带着他从后门离开，他要走时，我问：“先生身上可带了银两？可有投宿的地方？”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盘缠是一点也没有带出来。京中尚有同乡可以投奔。只是怕。”

　　他没有说下去，我已然明白了——我神通广大的丈夫能把苏默止从江苏骗到北京，肯定早就把他在北京的人脉都打通了——同乡也是投不成了。

　　我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塞进他的手中：“先生去甜水胡同边上的凤仪楼找一个叫芍药的丫头，拿了这个给她看，就说是善玉请小楼姑娘代为照顾。”

　　苏默止立刻就听出来我是让他去风月场，似乎颇不相信，以我这种身份怎么会结识花街柳巷的女子。

　　我立刻说：“先生不似迂腐之人，只管去吧。自会有人解释的。”

　　苏默止朝我做了一个长揖，匆忙走了。

　　我回到后院的时候，已经有人冲进来了。

　　“格格可见到什么人没有？”

　　“没有。”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甜甜的说。

　　当晚胤禛的心情显然很恶劣。

　　奇怪的是，他居然告诉了我为什么。

　　“苏默止走脱了。”他闷闷的说。

　　我心里真是乐开了花啊乐开了花，但脸上还要装出惊讶沉痛以及一定程度的迷惑不解。

　　“苏默止在镇江的时候，皇上都请不动的啊。爷是用了什么法子把他骗到京中来的啊？再说他真的有那么好吗？老是被别人骗着走，也不是什么奇才吧。”

　　被我几句话一搅和，他显得更加心烦意乱——苏默止不能为他所用还是其次，关键若是被皇上发现他想把这个人私下纳入自己囊中，那自己的野心就是昭然若揭了。所以他怎么样也得把苏默止给找出来。

　　我倒放心的很——苏默止是最不愿意和官场皇家纠缠一起的人，不会把我的丈夫给卖了的。定会按我说的去找小楼。

　　胤禛苦笑了一下，神色暗淡，说，：“皇阿玛说他是关不住的人，我竟是不信——以为他是待价而沽。没想到先生是真淡薄啊，不愿存一丝机巧榨取之心。”

　　我微笑着说：“想成大业又怎会一帆风顺。想求贤士当效周公吐辅之心，追刘备三顾茅庐之举，您骗名士到您的面前，但又怎么能得到他的心呢？难道不是应该您恭敬的走过去，而不是对贤士说，喂，你过来啊。贝勒这次真是错了啊。”

　　他一直垂着头，用手抚摩着头顶，顺口说：“戴铎刚才也是这么说的啊。”

　　他忽然抬起头，似乎才意识到刚才一番话是出自我的口，而且当中有“成大业”这样的话。

　　“你竟都知道了？”他面色冷静的问，一扫刚才的颓唐。

　　我稳稳的跪了下来：“大丈夫怀经世之才，岂可空老于林泉之下。更何况龙子凤孙，有志翱翔九天，才是可喜可贺之事！”

　　我顿了一下，接着说：“若贝勒觉得我知道的太多，大可将我灭口。”

　　声音中的金石之音，连我自己也是第一次听到。

　　“善玉，善玉啊，”他仰面说到，“我竟是看走了眼啊。看来苏默止也是你放走了？”

　　他走到我面前，淡淡的说：“幸好你没有儿子。你应该庆幸你没有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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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音

　　琴音

　　聪明人往往自以为是。他是，我也是。

　　过了两天，我正悠闲的研究一幅刺绣的时候，忽然有个丫头过来说四爷叫我到花园里的吹香亭去。我认出那个丫头是书房里。心里诧异，猜不出是什么事。

　　轻寒正要跟着我，那个丫头拦住了，说：“四爷吩咐，只让善格格一个人来。”

　　那丫头将我送到花园的入口就停住了脚步。我一个人向吹香亭走去，远远就听到微风送来的琴声。早春的风有些清冷，再加上那琴声颇为凛冽，竟让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我抬眼向亭子上看去，一个人正坐亭中背对着我拨弦，另有两个人正垂手立在一边。

　　我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背影，正是我的丈夫在弹琴。我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爱好。

　　我立于亭下，一直听到他一曲终了。

　　“善玉，站在下面做什么，上来吧。”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空盈。让我心里也生出一种曼妙的情绪，很久之前的一个晚上，他似乎说过同样的话。

　　“是。”我登上亭子的时候，才看见另外两个人到底是谁。一个是十三，含笑而立，另一个竟然是苏默止，一脸的平静，似乎还沉浸在胤禛的琴声中。

　　胤禛自袖中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微笑不语。十三忽然笑得灿若桃花，说：“四哥以一曲《长河吟》招溢斋，真是风雅之至啊。”原来苏默止字溢斋。

　　我这才找到机会请安：“见过四爷，十三爷，苏先生。”

　　十三只是冲我微微一笑，却不说话，他与我并不很熟。

　　苏默止却连忙还礼，口中忙不迭说：“多谢格格指路之恩。默止不敢忘。”

　　我在心里苦笑起来，这三个人竟是唱哪一出啊，似乎只有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胤禛看着我说：“都坐吧，善玉也坐。”

　　我只是看着苏默止，他脸上依然没有什么情绪，在对上我的眼睛的时候，忽然闪出一个既狡黠又满足的笑容，带着孩童般天真的顽皮，我吃了一惊，不明白他到底在暗示什么。

　　几个人对琴枯坐，各怀心思，尤其是我，真怕胤禛知道我暗地里与小楼交好的事情。

　　过了片刻，胤禛还是看着我说：“前天你放了苏先生，今天他却改了主意，你难道就不疑惑？”

　　我微笑起来，站起来，朝胤禛行了个礼，说：“还请四爷解惑。”

　　他看了一眼十三，说：“还是让十三给你说吧，到底他比我强，是他把溢斋带来的。”

　　十三看了一眼苏默止，这才笑了说：“都说情关难过，原来不爽。昨天我打前门大街过，巧巧正好看到苏先生在街上走，我想这苏先生是怎样的人物，怎么就那么狼狈，于是没有露身份，下马与他攀谈，又死乞白赖请苏先生去听曲。赶巧了遇上的是小楼姑娘，这苏先生可真真正正是遇上魔障了，拖上我，与小楼姑娘秉烛夜谈，竟是不愿走了。”

　　不等我说话，胤禛却发问了：“难道这小楼姑娘对苏先生这样的人都不动心吗？”

　　苏默止却笑了起来，指着十三说：“小楼倒是个爽快人，说不是瞧不上我，竟是看上了十三爷的缘故。而且，十三爷怕也不是对小楼姑娘无情吧。”

　　十三腼腆的笑了起来。胤禛却是不动声色，说：“知道你常去听曲，这事情怎么没有听你提起过？”

　　十三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说：“知道四哥家教甚严，对烟花女子向来不屑，怎可提起，还是苏先生看的开，痛快的很。”

　　胤禛随即一愣，说：“要不然怎么就投你的缘法了呢？敢情溢斋是为了扳倒你这个情敌，抱得美人归才留下来的了？”

　　苏默止哈哈一笑：“刚才得闻四贝勒的《长河吟》，也算心悦诚服了。”

　　胤禛微笑颔首，对我说：“我已经给苏先生安排了住处，你带着苏先生去找高管家。顺道送送十三爷。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再坐一坐。”

　　我跟着十三和苏默止下了亭子，没走出两步，就听到亭子上又传来琴声，却不再是刚才的《长河吟》。

　　苏默止怔怔的说：“这首《广陵散》似乎太过肃杀了。”

　　十三低声说：“四哥好久不弹琴了。走吧，苏先生。”

　　直到那如诉如泣的琴声听不到了，我才给十三和苏先生行了个大礼，说：“善玉有一事不明，还望十三爷和苏先生指教。”

　　十三和默止对视一眼，然后说：“尽管问。”

　　“为何要骗四爷？”

　　“其实我所说大部分都是事实，”十三缓缓说道，“苏先生对小楼一见倾心。我和小楼，都是真的。除了，我如何遇见苏先生那一节。”

　　“我确是拿着你的信物去找了小楼，正巧十三爷在，就是这么撞上的，”苏默止接口说，“是小楼央我们别在四爷面前说出来，怕对你不利。”

　　我的心终于放下了，想张口说什么，却因为心神一阵激荡，什么也说出来。

　　苏默止又对我一个长揖：“在下对格格这份见识和胆色都十分钦佩，非寻常女子可比。”

　　十三含笑说：“格格放心好了，我和溢斋决计在这事情上面是要把四哥骗到底了。”

　　我走回去复命的时候，胤禛的《广陵散》也奏完了，一个人对着香案默默坐着。

　　见我上来，他勉强笑了一下：“总觉得十三有什么瞒着我。”

　　他忽然捶起自己的脑袋，我慌忙握住他的手：“您这是在做什么？”

　　他握住我的手：“没什么。我不会去问十三的。我相信他不会害我。况且，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你说是么”

　　他抬起眼睛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焦灼，不安，还有试探。我立刻就明白有一双这样的眼睛的人，他不需要我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他习惯只相信自己的答案。

　　我把目光转到那张琴上面，说：“阿离很喜欢听您弹琴。”

　　他的松开我的手，看着琴说：“阿离，我单为你奏一曲《高山流水》吧。”

　　我的心就在那样淡然的中涣散起来——高山流水，那是奏给知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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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茫然若失

　　茫然若失

　　苏默止与胤禛订了一个三年之约——他愿意留在胤禛身边三年，三年之后，他回江南，胤禛决不能强留。十三做了他们的见证人。

　　我问胤禛为什么就同意与默止订这个约。因为我知道太子是在康熙四十七年被废的，按照这个三年之约，苏默止在康熙四十六年就会离开。

　　“溢斋本就不是为了帮我而留下。”他含糊的说，眼睛看着别处，显然不想说真实的想法。

　　我也不好再问。我早就习惯了这种不坦诚的“夫妾”关系，然而猜不透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苏默止后来从贝勒府搬了出去，就住在了城西的那所四合院，开始他三年深居简出的生活。这对我来说似乎也是一件好事——十三会时不时过去，还带上小楼。

　　“有他这么做情敌的吗？把你往溢斋面前推。”我现在见小楼反而半公开了。

　　小楼漫不经心的调试着琴，说：“十三说让我再见多少次苏先生他也不怕我变心。他自信得很呢！”

　　我笑了起来，十三表面看起来比胤禛亲切随和，其实骨子里和胤禛一个样，都是自信到骄傲的地步。

　　小楼抬起头来，茫然的看着我：“有那么好笑吗？”

　　我点点头，说：“当然，好久没见过臭屁到厚颜无耻的人了。”

　　小楼却似乎没听见我说什么，叹了一口气。

　　我坐到她对面，仔细的看着她的脸。

　　“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这样没精神？”

　　她勉强的笑了起来：“说出来你也不信。十三虽然对我很好，但是，我到底和他是不同的。溢斋，也是很好的。”

　　我这才听出些眉目来。

　　“十三是好的，溢斋也是好的，”她继续低声说，“我不是贪心不足的人，十三爷对我怎样我很清楚，若不是有他护着，我怎么还能到今天都是清白之躯。”

　　琴弦被她拨弄出几个不成调的声音。

　　“我本不应该要更多的。”她看着我说。

　　我用力握住她的手，说：“我明白。你要的不是这一时一刻的好，你要的是一生一世，你要的是独一无二，可是不是？”

　　我知道她心里其实还是对十三割舍不下的。只是一时茫然起来——苏默止还要好好努力才行。

　　小楼莞尔：“善玉，若是你，你是选十三还是选溢斋？”

　　这下轮到我茫然了。

　　“我不知道。”我只好老老实实的说。

　　小楼眯着眼睛看着我，说：“你不是犹豫不决的人，只是当玩笑话，也不知道选哪一个？”

　　“应该是溢斋吧。毕竟和他在一起自由自在的多，他又是那么随和的人。”我说。

　　“是啊，应该是溢斋啊。可是你说的并不肯定，不是么？为什么？”她问。

　　我呼出一口气，是啊，若是真有个机会可以选，难道也会像小楼这样犹豫不决吗？

　　小楼看着我，说：“善玉，我有些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我笑了说：“我听着呢。”

　　小楼这才悠悠的说：“溢斋这样的男人，这世间哪里还能再找到第二个。他前头有个妻子，死了也有六年了。别的男人死了老婆，郑重的不过是三天白孝，他竟为妻子戴了三年孝！还说，凭什么女人死了男人就要守寡，男人死了老婆戴孝却不行？在他心里只知有妻不知有妾，说妻子为丈夫守身，丈夫也当一心一意，才算不辜负了妻子。这些都是我打听出来的，并不是他对我说的，别人都笑他是个痴人，我听了却不知道有多感动。”

　　我听到这里，眼睛里也热热的。

　　小楼用帕子擦了下眼睛，接着说到：“可是我心里竟是放不下十三。你可知道，我认识十三的时候，他才十五六岁，却知道要护着我。但我心里竟念的不是这个，我心里一心想着不知道他以后会吃怎样的苦，受怎样的累——别人看着天家皇子以为风光的很，我跟这里头的人来往的多，心里头清楚，这天家竟不是人呆的地方！这兄弟表面和和气气，竟是我恨不得吞了你的肉，你恨不得扒了我的皮！谁知道最后几个几人成王侯几人成贼寇？我不知道十三以后会怎样，所以就存了伴着他的想头，他三心二意也好，风光不再也好，就算是身陷囹圄，我都要陪着他！”

　　我被她一席话定住了身，从不知道小楼竟有这样热烈而决绝的想法。

　　“你说，我放着溢斋这样的神仙伴侣不要，竟是想和一个不是一心爱我的人受苦，我是不是贱骨头呢？”她安静的说。

　　我忽然笑了，说：“原来我也是个贱骨头。”

　　小楼惨淡一笑：“你竟也是放不下四爷？”

　　她看着我的笑，明白了。

　　我茫然的说：“我到底也算是心高气傲的人了。”

　　小楼的帕子在我脸上擦过，我才知道我眼里流了些泪水。

　　“只是四爷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我都很清楚。你若不是心里有他，又怎么能对他好？你心高气傲，所以只有比你更加心高气傲的人，才能让你心悦诚服。”小楼慢慢说。

　　是这样吗？

　　只是因为他比我还骄傲？

　　晚饭的时候，小楼为我们唱了几首小曲，其中有我想听的《子夜吴歌》。

　　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衰。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朝登凉台上，夕宿兰池里。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莲子。

　　仰头看桐树，桐花特可怜。愿天无霜雪，梧子解千年。

　　渊冰厚三尺，素雪复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

　　用的是吴方言，唱来竟十分惊艳。这首歌是我教小楼的，想当初看三国演义的时候，听到这首吴侬软语的踏歌，整个人都酥掉了，今天小楼一个人唱来也别有风味。

　　晚上的时候各人都散去了，十三送小楼回凤仪楼。我随胤禛回贝勒府，一路上想着小楼的那些话，心中觉得酸痛得想不清楚事情。脑中又回荡着那子夜吴歌中的字句，“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

　　胤禛伸手握住我的手，说：“怎么了？”言语竟十分温柔。

　　我只是任他握着我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我什么也看不清楚。

　　“最近府上事情又多，还要你往这边来，真是忙坏你了吧。这两个月，李氏就要临盆了，年氏也快了，你多担当些。算是我欠着你的了。”他环住我的腰，在我耳边温和的说。

　　我的心益发收紧了，几乎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久，我才平复了心情，平稳的说：“我会的。年格格那边我天天敦促着她吃药，虽然她身子弱了点，应该是不妨事的。倒是侧福晋，要多走动走动才是，一天到晚坐在屋里，也不见得就好。”

　　他忽然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我说：“给我生个儿子吧。”

　　我霍的看着他的眼睛，他似乎不记得他对我说过什么话了，有那样的话摆在我面前，我还怎么敢要儿子呢？或者他只是要一个基因优秀的儿子，而我正好可以提供。

　　他却依旧搂着我，平静的微笑着：“生一个吧。我想要你和我的孩子。”

　　第二天，我开始由福晋监督着喝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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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艺

　　学艺

　　自从我开始喝药，胤禛对我便和蔼了许多，似乎我随时会怀上孩子。但我自己对这件事还是有所保留。我喜欢小孩子，也想过我和他生出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但这和我到底想不想生是两回事情——他肯定不会让孩子和我亲，而且我也不想我的孩子满脑子的封建糟粕。

　　他最近也常常被指派差使，但在我面前是丝毫没有提起过具体情形，只是知道他十分忙碌。后来我才辗转从小楼那里听到消息，胤祥在小楼面前抱怨过，说是原来那些都是皇上指派给太子的事务，太子却是畏难，全都不声不响的推给胤禛胤祥两个，皇上还只当是太子做的好。

　　胤禛自不会在自家人面前抱怨，所以这些事情，连福晋也不是很清楚。

　　到四月份的时候，侧福晋生了个儿子，把胤禛高兴坏了，自弘晖死后，他就把生儿子放在了除了争位的头等大事。

　　五月底的时候，怀玉也生了，预产期本是七月，谁知道竟是早产了，动静搞的比侧福晋生儿子还大。羊水穿的时候谁都没想到，幸好福晋早有准备，我也在侧福晋生的时候见识了一回，但还是没想到怀玉的情况要严重的多，最后把胤禛都惊动了。

　　生的时候怀玉几次晕了过去，一点劲也使不上，福晋急的团团转，三个稳婆都是满头大汗，我一直死命的掐怀玉的人中和虎口。把她的虎口都要掐破了，她才悠悠的醒过来。

　　就这样折腾了大半天，自午后一直挣扎到掌灯时候，才产下一个女儿。怀玉当时就哭了，气提不上来，又晕了过去，把福晋又唬了一跳。

　　稳婆忙说：“福晋放心，不碍事，格格只是太虚了。这睡过去正好顺顺气。”

　　我蹲在床边蹲了半天，听的直好笑，“顺顺气”，倒也是，拼了半天力气，生下个女儿，难怪她要气不顺了。

　　出了产房，胤禛正坐在廊下，一脸的疲惫的喜色。我又觉得非常好笑。

　　他招手让我过来。

　　“怀玉怎么样了？”他轻声问。

　　我思忖着要不要说个“气不顺”的笑话给他听，但想到做人要厚道，就非常本分的说：“怀玉只是虚弱了点，幸好平时福晋调理的好，现在一点事也没有。”

　　他点点头，说：“刚才你瞧见我就笑了，笑什么？”

　　我笑着说：“看您这疲乏样子，还以为是您生了呢。”

　　他笑了起来，说：“混说什么，我刚才是被那声音和你们那阵仗吓住了。”

　　正说着就拉住我的手，我吃痛的叫了起来，原来刚才一直在掐怀玉的虎口，大拇指早就僵了，他这一碰才觉得痛。

　　他忙松了手，听我说了，就为我搓揉着：“我没见过难产的，没想到生孩子是这样凶险。”

　　我将拇指从他手中抽出，说：“听稳婆说，怀玉这还算是顺产了。真正难产可是要人命的，就好象前头那位皇后。可饶是这样，男人难道就能不要女人生孩子了？”

　　我说的是太子的亲生额娘。

　　他倒是没想到我会突然说出这番话来，可能还指盼着我给他生儿子，就笑着说：“我只不过一句感慨，就惹出你这么多牢骚来，连男人的不是也让你编排上了，倒显得我没趣的很了。”

　　避重就轻的本事他倒是不错。何况我也知道后来年氏又接二连三的给他生了好几个孩子，所以也就无谓再说这个了。

　　正巧稳婆已经将孩子洗干净了，抱过来给他看。他小心的抱着孩子，虽然不是第一次做父亲，但是姿势还是有点僵硬，忽然想起我妈妈说我爸爸第一次抱我的时候，整个人紧张的不得了，生怕把我摔在地上。现在这样看胤禛，也有一个普通父亲的紧张和欣喜，心里不觉又想笑又想哭，于是就轻轻纠正着他的姿势：“这手抬高点，别平平的抱着，否则孩子不舒服。”

　　胤禛不觉一笑，满是宠溺的看着怀中的婴儿，低声说：“这是我的丫头啊。叫你什么好呢？”

　　我抬头闻着逐渐热起来的空气，伸手轻轻摸了一下那个孩子的脸，说：“叫初夏好吗？”

　　胤禛喃喃着：“初夏，初夏。清爽的很。”

　　我笑了：“那就叫初夏？”

　　他摇摇头，说：“初夏，以后你的孩子就叫这个小名吧。至于这个孩子，她来的又早，搞的我们措手不及，还望她以后能让她额娘省心，就叫她慰心吧。”

　　我想了一下，说：“慰心，确实要比叫什么玉，兰，红，春的好多了。”

　　他得意的笑了起来，才将孩子还给乳娘。

　　自从慰心出生之后，轻寒对怀玉的态度好了许多，还总在我面前说小格格如何好，一口一个“慰心格格”，就好象怀玉叫我“善玉姐姐”那么谄媚。

　　“好象是我认识你比较久吧？”我对轻寒说。

　　“格格，你也赶紧生个小格格吧，保准比慰心格格好玩一百倍。”轻寒答非所问。

　　我点着她脑袋说：“生格格是给你玩的吗？再说，你以为说生就生的吗？”

　　其实我也动了想要孩子的念头，若是女儿更好。只是善玉不知道为什么，竟总是不怀孕。这只能算是各人的命吧——年氏那么孱弱的一个人，竟能不停的生，倒也让我佩服。

　　夏天的时候去了郊外避暑，听到一个好消息。去年开始整修的承德避暑山庄明年就可以使用了。这也算是皇家福利了吧。心里还真的非常盼望去那个行宫看一看。

　　深秋的时候又是围猎，康熙几乎年年围猎，但是这次没有我的份。因为我要留下来照应年氏，还要照应城西的苏先生。

　　这次胤禛，福晋和侧福晋都去了，简直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我开始三天两头往默止那里跑，又时候还悄悄把小楼接过来。

　　我对他的称呼从“苏先生”演变到“默止”只用了十天，并且强迫他叫我善玉，硬是去掉了格格两个字。

　　我开始求他教我画画。我以前也常窝在屋子里画些素描，偶尔也自己画几笔水墨，但是没有人指点总是不行。

　　苏默止用非常怀疑的目光看着我：“善玉只是想学画？”

　　我真是佩服他的慧眼，腆着脸说：“还想学琴。”

　　苏默止说：“我是从来没想过收学生的。你我也不必以师徒见礼，只当你学着玩可好？”

　　我是求之不得。

　　这样苏默止也不逼我学，想学的时候就过来画几笔。消磨时间而已。小楼的琴也是极好的，也会教教我。

　　不学画不学琴的时候，我就常常和苏默止聊天。和坦诚而聪明的人谈天绝对是一种享受。

　　“默止到底有没有教过我的夫君登龙术呢？”我冷不丁的问苏默止。

　　苏默止吓了一跳，然而沉静下来，说：“善玉这话可不能混说。不过我倒可以告诉你，四爷聪明的很，他需要的只是耳目，不是脑子。”

　　我心下肃然，又问：“那他为什么又要求你来？”

　　默止摇头说：“他这个人心机深沉，无人能及，只是有时候制不住脾气。他可能是要有个人为他仔细谋划吧，也能制住他的脾气。这个人要比他还骄傲，但没有野心和欲望。我就是这个人。”

　　我真是喜欢面前这个面容清雅，嘴角有着安静笑容的男人。他能平视着我的眼睛，认真的这样与我说这些话，说“我比他还骄傲，却没有野心和欲望。”

　　我要是小楼呀，就一定会牵住这个人的手，一世也不松开。

　　微笑着听他奏完一曲《阳关三叠》，我在被深秋的寒意笼罩的院落中，击节而叹：“凭君洗净松风耳，无限人间郑卫音。”

　　他怔住了：“凭君洗净松风耳，无限人间郑卫音。如此佳言，我竟从没有听过，是善玉做的吗？”

　　我忍住笑，说：“哪里，只是这如此清高之词是出自前朝奸相严嵩，默止是想不到的吧！”

　　他大笑起来：“其人大奸，终不能改，没想到诗倒还值得一读，还是要多谢善玉教我！”

　　我忽然希望这个秋天永远不要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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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逢

　　重逢

　　到年底的时候围猎的人都回来了。回到家的时候，福晋就找我去问了府上的情况，讲了会正事之后，她便说：“我刚回来，也乏了。你做事我一向放心，刚才听了也是有条有理的，想来不差，若还有细枝末节的事情，放以后再说吧。”

　　我见她眉宇间隐隐是疲惫的样子，就说：“那善玉就先退下了，福晋好好休息吧。”

　　福晋点点头，忽然又笑着说：“你这次没去，竟让咱们爷叨唠了好几次，想念得很哪。”

　　我尴尬的笑了起来——我还盼着他们在蒙古多呆些时候呢。福晋说这话时候的神色竟带了三分凄楚，想是真的了。

　　从福晋屋里出来，我还想着福晋的话，心里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毕竟能被一个人想念还是很不错的事情。

　　晚上的时候我被叫他的书房去了。我还是第一次进他的书房，还是有些好奇的。

　　他正坐在那里写着什么，满脸的认真，我站在门前，进去又怕扰了他，只好倚在门边打量着室内，这个书房并不是很大，布置的很简单，整整齐齐的三面墙上都是书，唯一空着的南墙上挂着的可能是康熙的手迹，写的是诸葛亮的《诫子书》，小几上放置了些还没打苞的水仙。

　　他写完了一张纸，叹口气，一抬头，才看见我，连忙说：“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

　　我看见他皱着眉头笑的弯弯的眼睛，想到今天福晋说的话，还有侧福晋看我怪怪的眼神，忽然心情大好。

　　“来。”他拉住我的手。将我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让我看他刚才写的东西。

　　原来他写的是周敦颐的《爱莲说》。我还没穿过来的时候曾看过一本摄影版的康雍乾书法集录，其中就有雍正手书的爱莲说。如今看见真正的放在我面前，真是奇妙无比，我不禁笑了出来。

　　他拿手呵我的腋下，说：“笑什么，我写的不好吗？”

　　我痒的不得了，他又抱着我动不得，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勉强说道：“当然不是，我喜欢的很呢。”

　　他不再呵我的痒，环住我的腰，把脸在我的脖颈间摩挲着，低声说：“那送给你好不好？”

　　我被他弄的心猿意马起来，也把声音放低了，说：“我还以为这是你交给皇上的作业呢。”

　　他说：“我可以再写一张更好的。”

　　我将那幅《爱莲说》拿起来吹了吹，仔细看了，说：“其实你的字也算拨尖的了，何必练的那么辛苦，不如多看点别的书。”

　　他用鼻子碰了碰我的头，说：“你这话原来也是对的。只是这练字不光是练我的字，也是练我的心，最磨耐心了。何况，我们兄弟里，我写的还不算好，连老十四都有后来居上的趋势，十三的字也好的很，下次我带老三的字给你看，他的字，最像皇阿玛，连皇阿玛都夸呢。”

　　我知道康熙自己喜欢临的是董齐昌赵孟頫，以至于他的儿子们都一气学董赵，甚至影响到民间，乾隆时仍是以董赵为主。可以说是美则美矣，却变化创新不足。要不然，康熙这么多儿子，这么多不同的个性若是全然不束缚，按照自己的性子写，不知道是怎样的惊艳呢。

　　他紧了紧我的腰，说：“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收了心神，说：“好不好的依据是看字像不像皇上吗？我看你的字就好，虽然少了些赵孟頫的柔媚，却多了一份傲骨，大有东坡米芾之风，别有风姿。真正上乘。”

　　他眼中闪过明亮的光彩，微笑着说：“阿离真是我的红颜知己。不过现在不是显傲骨的时候，我要将字练得心平气和些。你可明白？”

　　我霎时间明白了——连字都要伪装起来，不让皇上看见他一丝一毫不安分的心。这父子做的也真是天下少有了。

　　也不知道他这样累不累。我叹口气，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悠悠的说：“我自然是明白的。你也别太压抑自己了。在家中想写怎样的就写怎样的，我都代你好好收起来，如何？”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说这样的话，愣了愣，柔声说：“我在蒙古的时候就想念你了。我想，平常可以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平常的很，也不觉得你比她们出众在哪里，见不到你的时候，才发觉原来你竟是无人可比的。”

　　我笑了说：“那现在见到我了，是不是又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了？”

　　他抬头看着我，说：“不是。”

　　他明知道我是在说笑，却用那么郑重的语气说，不是。让我一下子无路可逃。

　　“阿离，不是。听见了？”他又说。

　　我忽然很想流泪，把脸埋在他的怀中，低声说：“听见了。”

　　一时间我心里竟有些压抑的悲凉。我不知道我们这样的坦诚能有多久，或许一生只此一刹也说不定，但为什么我竟愿意为这一瞬的真心感动莫名呢？

　　我艰难的开了口，说：“我们，要常常赤诚以对才好。”

　　他细细吻着我的耳垂，在我耳边说：“我知道。我知道。”他心不在焉的吐出那些话，微微的热气在我的皮肤上爬过，让我想起某一种花的触觉，或者是某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毒药，就好象饮鸩止渴。

　　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很多H.纯洁的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写H，自行想象吧/等我酝酿好了，一定在后面补一个真正的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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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八·拜师

　　腊八·拜师

　　腊八是个大日子。几百年后的我，似乎连哪一天是腊八都搞不清楚，更不要记得吃腊八粥了，想起来就吃一次，想不起来就算了，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是到了这里就完全不同了，清朝可以说是最重视腊八的朝代。

　　今年跟往年一样，后半夜就起身准备腊八粥，因为腊八粥是要先供一供的，所以得由福晋压阵。我们一干家眷忙着在各个厨房穿梭，监工并准备供品。

　　腊八粥是连着熬了几天的，到了腊八一早，终于起锅，供过了之后，头一份就是送进宫里，接下来的就依次送给兄弟姐妹，分给下人，中午之前要送完，最后才是家里人自己吃的。

　　我们送人人送我们，这边宫里粥也赏下来了，皇上赏的，德妃赏的，还有礼部准备的，一家人又是忙着领赏又是准备打赏，那边大阿哥，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府上都送了腊八粥过来，又是呼啦啦一群人，几大锅黏呼呼的粥。

　　这送来送去是把我搞的头昏脑胀——头两年过年的时候我还特别兴奋，古代人过年就是比现代人有年的感觉，从腊月一直过到正月——这两年下来，新鲜劲过去了，我已经开始害怕过年了，事情繁杂的简直让我想杀人然后自杀，真是佩服福晋的忍功，忍人所不能忍。

　　而胤禛也是格外重视腊八的，他是虔诚的佛教徒，这里面有典故。佛教的创始者释迦牟尼经六年苦行，于腊月八日，在菩提树下悟道成佛。在这六年苦行中，每日仅食一麻一米。后人不忘他所受的苦难，于每年腊月初八吃粥以做纪念。“腊八”是“佛祖成道纪念日”。所以他格外重视，每年不到腊八就准备好各色豆米果品送到各大庙宇，以做腊八粥。

　　好不容易约莫到八九点的光景，我才有空抽身。带着轻寒转到小厨房里，我自己让下面的小丫头给我留了一个小炉灶，上面煮的是我熬了两天的腊八粥，现在也差不多可以了。虽然我的爸爸是大厨，但是我自己很少下厨房，来了兴致才会去做一做。

　　轻寒盛了一点尝了尝，说：“平时也不见格格动手，谁知竟这么老道，好吃得很呢！”

　　我得意的笑了起来，我可是请教了苏默止的。

　　让轻寒装了几个食盒，吩咐她去送给小楼和默止，又叫上两个丫头，让她们送到我的娘家去。

　　轻寒笑着说：“这就剩下不多了，再给四爷留些，我们可就叨不到几口了。”

　　我笑了说：“谁说要留给四爷了——今天不知多少人巴巴的想给他煮腊八粥呢，我不去凑这个热闹。这剩下的，总够我们吃个饱了吧。”

　　轻寒装好了食盒，说：“那也是，不过格格也得意思意思吧。”

　　我将她推出门，说：“好了你，意思意思，放心吧，我早给他准备了有意思的东西了。保证他印象深刻。”

　　轻寒行动利落，很快就回来了。

　　“小楼姑娘感动的要死，说从没有人真心为她熬过腊八粥，说格格若是男儿身她必定以身相许。”轻寒笑嘻嘻的说。

　　我也笑了，说：“那边默止说什么？”

　　轻寒说：“苏先生夸粥味道好，又问有没有给小楼姑娘的份，若是没有就从他那里分一半给小楼姑娘。”

　　我心里一动，这个男人，是既可共富贵，也能共贫贱的。于是点点头，说：“你可记住了？”

　　轻寒摸摸额头说：“记住做什么？”

　　我说：“下次见到小楼学给她听啊。”

　　轻寒方笑了。

　　正说着话，前面说四爷已经从宫中回来了，让家里人聚了，一起吃腊八粥。

　　到了前面，丫头婆子站了一地，孩子都被领了过来，一起分食腊八粥。

　　整个过程很是沉闷。胤禛坐主位，一言不发，先是吃了宫里的，吃上三口。然后是各府上送过来的，都混在一起，盛了一点，又是只吃三口。还有寺院里送来的，三口。最后是自家的，三口。大家都默默跟着吃了。

　　差不多吃完的时候，年氏忽然说：“四爷，我自己准备了些腊八粥，清淡些，学南边放了些菜叶，您和各位姐姐要不要尝一点？”语气娇羞无比，目光里怀着纯洁的忐忑。

　　我在心里哀叹了一声，连我这种女人都受不了她这样的纯情攻势，不要说那个男人了。看来又要多三口了。

　　果然胤禛立刻两眼放光，说：“怀玉真是有心了，快点端上来吧。”

　　怀玉又是风情万种的一笑。我看见福晋正专心致志的把玩着小银勺，而侧福晋却是说不出的尴尬。我知道她其实自己也做了腊八粥，谁知道竟被年氏抢了先，现在恐怕是恼的很。

　　想到这里我几乎要笑出来了。但自是低着头强忍着。待到轻寒侧身给我装上年氏小粥的时候，给我做了几个凶神恶煞的表情，我才实在忍不住的躲到桌下装做捡帕子笑了一会。

　　一口，两口，三口。到了第三口了，胤禛还在陶醉的吃着，没有把手中的年氏小粥放下。侧福晋的脸色彻底变掉了。连福晋也不知道是该停下还是继续。

　　年氏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看福晋，看看侧福晋。

　　我越发想笑，又不能笑，只好打着哈哈说：“怀玉妹妹真是心灵手巧，这腊八粥真是让我爱不释口啊。”

　　这说话间的工夫，几个女人已经全都放下了碗，说：“是啊，是啊。”

　　看来我也很虚伪，不过平心而论，吃的出怀玉的粥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味道确实不错。

　　胤禛这才拿茶漱了口，擦了擦嘴，温和的对年氏说：“你很有心。但是也不要太累了，不是一直让你将养着吗？熬粥也是费神的事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竟然瞟了我两眼，似笑非笑，我顿时觉得不好笑了，隐隐觉得不安起来。

　　下午的时候在屋里休息了一会儿，和底下两个小丫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正昏昏欲睡的时候，他书房的丫头请我过去。

　　到了他的书房，没想到老十三也在。我福了福，心下里却疑惑——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不会在弟弟面前谈吧。

　　“坐吧，十三不是外人。”他淡淡的说。

　　我坐了下来。十三正好看着我，说专注也不是说发呆也不是，然后对我牵出一个笑容，说：“四哥，我还是先走了。”

　　胤禛点点头，说：“你先去前头逛逛，留在我这里吃晚饭吧。”

　　十三出去之后，他转向我说：“我今天从宫里出来，和老十三在溢斋那里弯了一下才回来的。”

　　我点点头，心里已经明白了。

　　“特意带了粥过去，谁知道竟是不用。”他看着我的眼睛。

　　我微笑着说：“我自做主张给苏先生送了粥过去。贝勒要为这个责罚我吗？”

　　他古怪的笑了起来，说：“你和苏默止最近走的很近？”

　　我被他的笑容吓了一跳。

　　他却已恢复了本来的神色，说：“你要和他学画学琴我也不反对，不过得拜师。”

　　我本来想驳斥他，看到他的前前后后的神色，忽然笑了说：“好。”

　　他便呆呆的似乎无话再同我说。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低声说：“胤禛？”

　　“你竟是在我吃醋？”我终于笑出了声。让我拜师不就是想让我们有师徒之分吗？

　　他瞪着我，却说：“你一个妇道人家，居然不知道要避嫌吗？还要我来提醒你！不关你的禁闭已经是……”

　　我轻轻用食指掩住他的嘴唇，封住了他下面的话：“你要相信我才好。”

　　他的神色柔和下来。却不说话。

　　我接着说：“年氏的粥好吃，我煮的比不过她，所以就不想拿出来和她比较，免得被她比下去。不过也有我能为你做到，她却做不到的。”

　　他有些讶异的看着我，说：“什么？”

　　我微笑着说：“自我管底下四个庄子的账起，我每个月每个庄子都另外支出一百两银子的事情你知道的。”

　　他点点头。

　　我接着说：“你那时还笑我，一百两银子能做什么。如今到了年底，我用四万两银子以四贝勒府的名义开了十个粥铺。”

　　他吃惊的看着我，说：“每个月每个庄子一百两，这才一年多，竟有四万两这么多么？”

　　我笑着说：“有。银子放在那里可以生利息，也可以参些安全的生意。下面的人做的很妥帖。这样开粥铺的钱也不必特意从官中支出，负担也没有那么重。”

　　将一个吻点在他的唇上，说：“我不花你官中一分钱，为你开了十个粥铺，救济众生，积善积德。为你做了这么多，还吃干醋吗？”

　　他这才完全展开笑颜，抱住我说：“阿离真是一个宝贝。这样的宝贝我可不放心，你还是得拜师。”

　　于是腊月十八的时候我拜了苏默止为师傅，胤禛还为我准备了师礼，我对苏默止行了大礼。从此正式以师徒相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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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钮钴禄氏

　　钮钴禄氏

　　我不得不佩服胤禛，果然，行师礼之后，我和苏默止之间便拘谨了许多，想他也是一介儒生，就算在现代，师徒尚且有别，更不要说在三百年前了。

　　我有时也开小楼的玩笑：“小楼何时能让我叫你师母？”

　　心底到底漾开一层浅浅的惆怅，苏默止这样的男人真的是太好，好到我虽然没有爱上他，却还是会因为他爱上别人感到一点点难过。虽然只是一点点。

　　小楼会笑着看天，说：“十三听到了要生气呢，真的会生气的。”

　　让我不得不放下自己的惆怅，来为这个美丽得有点孤单的女子伤感，十三就不能娶了她吗？我知道他到底还是嫌小楼的身份，或者他自己会把这个很义气的说成是不想影响他四哥的前途——这些我根本不能说他不对，因为在这样的环境里，他能对小楼这样好，似乎已经颇不容易。

　　“他是皇子，身份贵重。我自己不理会，但我是不想别人嚼他的舌根。”小楼总是这样说。于是我对十三的印象便渐渐恶劣起来——他不能让小楼空等一辈子，而最近小楼益发神思恍惚了。

　　他们三个人的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我只是一个旁人，怎知道他们三个是不是正乐在其中呢？

　　时间真是很奇妙的东西。转眼就到了康熙四十五年的夏天，我们在承德避暑山庄消夏，这里确实要比一般山庄凉爽多了。我喜欢这里，安静，规矩也少。

　　这天下午的时候，我正一个人坐在窗前，忽然一个人站在我身后，说：“一个人忙什么？不趁着午后休息休息。”

　　我一听声音，就笑了起来，转身请了安，也不再理他，继续我手上的事情。

　　他自己凑过来，看见我手上的石头和刀，笑着说：“阿离是越来越本事了，连篆刻都会了。”

　　我见他来了，定是搅得我不能继续，于是笑了说：“师傅是全才，做弟子也不能太差吧。这是我临行前求老师给我的书，正照着练呢。”

　　他在我身边坐下，我推了他一把：“这么挨着也不嫌热，坐远点去。”

　　他反而抱住我，笑着说：“她们几个都在睡午觉，只好来缠你了。”

　　我的嘴角抽了抽，说：“这么说，你是最后没人陪了才来找我的了？”

　　他也不恼，只是笑着说：“吃醋了不是？这么酸？”自从我说过他吃干醋之后，他也常常说我吃醋。

　　我站起来，端过刚在井中湃过的酸梅汤，说：“这里倒是有酸的吃，不过不是醋，你爱吃不吃。”

　　用小瓷碗装上，放到他手里。他吃了半碗放下，又去看我的篆刻，一边又说：“啧啧，看你真正是浪费，这些都是寿山石，你竟就这样用来练习，刻坏了多可惜。”

　　我看着桌上好多寿山石，说：“要是一开始就用烂石头练，准练不好。”

　　他用鼻孔看着我，说：“歪理。”

　　说着就自己坐下来，握住刀，拿起一块石头，准备刻什么。我在一旁笑了说：“四爷竟是个门外汉呢，这姿势就不对。”

　　我话音刚落，他一刀子就下去了，刀尖在石头上划过一下子刹不住劲，竟划上了他握着石头的左手拇指，上面渗出一道细长的血迹。

　　我埋怨着：“都说你姿势不对了。”说着便将他的拇指放进嘴里。

　　他嘴角含笑的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我含了片刻，觉得差不多了，正要松开口，谁知他竟将拇指伸向我口腔深处，轻轻逗弄着我的上颚。

　　我大怒，简直是恶从胆边生，一口狠狠咬下去，一丝腥甜立刻在我口中蔓延。他刷的一下抽出了大拇指。

　　“阿离是属狗的吗？”他吸着丝丝冷气说。

　　我看见我咬的确实不轻，笑着说：“我也没想到呀，你现在真是越来越……风骚了。”我本来想说“下流”，不过还是文雅一点好。

　　“可是我这下怎么见人呢？”他睥睨着我，伸出大拇指，说。

　　我用帕子为他擦干净血迹，然后去首饰盒中捡了个白玉扳指给他带上。满意的看了看，说：“你带这个也是蛮好看的。”

　　他这才笑了，附在我耳边说：“也好。不过以前晚上不是都可以的吗？”

　　我又在桌前坐下，拿胳膊肘撞了撞他，说：“晚上再说罢，白天还是要正经些。”

　　他在那堆石头中拿起一块我刻过了的，说：“送我一块可好？”

　　我一看那块是刻了一个单字“离”，正是我的名字。

　　“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吧，只怕入不了你的法眼。”我笑着说。

　　他微微一笑，只管将石头放入袖笼，也不说话。

　　他又在我身边坐了会，又吃了些酸梅汤，方才走了。

　　夏天回去之后，胤禛就病了。巧合的是，苏默止也病了。

　　胤禛患的是疟疾，来势凶猛，家里都乱了套了，幸好福晋沉得住气，越是忙乱的时候她是越镇定的那种。

　　苏默止的病则来的缓慢许多，我夏天离京的时候，他精神似乎就不是很好，我还以为他是为情所伤，只勉力劝慰了几句，也没有太放在心上。谁知道消夏完了回到京中，他整个人都消瘦下来，气色更差了，请了医生来看，也看不出什么，默止自己是通医术的，自己开了方子，抓了药来吃，就这样一边养着一边拖着，却没有转好的迹象。

　　对于胤禛的病我虽然担心但是知道他不会出大事，所以就没是什么，苏默止的病却着实让我不安。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胤禛，他自己现在也是病的七荤八素的。

　　但瞒着他始终不好，我知道他最痛恨别人对他有所隐瞒。

　　趁他睡醒了，精神稍微好了一点的时候，缓缓的把事情同他说了。

　　他的气色本来就差，听了我的话，颓然闭眼，言语声音微弱。我俯在他耳边才听的清楚。

　　“皇阿玛的话竟是真的……纳兰容若。”

　　我立刻就明白了，他是想起了康熙说过苏默止像容若的话，说容若的死是因为自己关住了他。

　　我看着胤禛病容满面的样子，心下里酸痛，连忙对他说：“苏老师不会有事的，你要放心。不要担心，好好养病。”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虚弱的说：“我这里人够了。”

　　我打断他的话，说：“我知道，老师那边我会照应。”

　　小楼这才开始慌了手脚。开始在十三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来照顾默止。我的心情竟好了许多，知道苏默止的病最重要的还是看他自己的意志。

　　有小楼照顾，他的病渐渐有了起色。

　　到了年底的时候，苏默止虽然没有全好，却已经恢复了许多。小楼私下里告诉我，她已经答应开春的时候和默止去江南了。

　　我开始怀疑素默止的病是有预谋的。

　　然而轻寒却告诉我，因病得福的不止苏默止一个。一个叫·绮贞的姑娘，因为服侍病中的贝勒尽心尽力，成了侍妾。

　　我笑着说：“？她真的是个有福气的。”

　　如果他可以看见我现在的笑容，一定会说我是在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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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人

　　亲人

　　康熙四十六年开春，皇上再次南巡。这次随驾的皇子里仍然有老十三，我的丈夫留在京中协助太子监国。

　　南巡前几天，我们以为十三饯行的名义聚在一起吃了一席酒。实际上是因为小楼就要和苏默止离开京城，但她准备在十三随驾离开再走，也就是说准备不辞而别。

　　那天晚上我们玩的很尽兴，每个人都弹了琴，连胤禛都下海唱了一段，我喝醉了酒，笑得东倒西歪。最后大概是胤禛把我抱回去的吧。

　　胤祥临走的前一天来四贝勒府正式辞行。来见福晋的时候，我正好也在，他问了福晋要带什么，福晋笑了说：“十三弟有心了。”只说了几样特产。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主要是图个新鲜希奇。

　　出来的时候十三冲我使了个眼色，我便跟着出去了。

　　“善玉格格想要我帮你带些什么？”他微笑着问我。

　　我反问他：“小楼让你给她带什么了吗？”

　　他愣了一下，说：“小楼说我给她带什么她都喜欢。我知道格格一向与小楼好，你一直很照顾小楼，所以我想……”

　　好象我以前室友的男朋友，总是对我们寝室里其他几个也很好。

　　“十三爷有心了。”我赶紧打断他的话，若是他知道我照顾小楼顺便把小楼照顾给了苏默止，他会不会把我分了。

　　他还站在那里，带着极轻的微笑，极轻的，却是明朗的微笑。我知道现在正是他一生中最好的时候，爱情事业都顺利，心境明朗没有阴影，有宠爱他的父亲和爱惜他的哥哥，有温柔的娇妻，也有美丽的红颜知己。一切对他来说完美得像一个美梦。

　　然而我知道这个梦很快就要碎掉了，我就是第一个敲碎他的好梦的人。先是小楼的离开，接着兄弟相残，被父亲圈禁，噩梦接踵而至，从此挣扎一生。

　　我抬头看着他，几欲张口告诉他小楼就要离开，但终于没有说出口——就让他多做几天好梦吧。

　　“真的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的。”我说。

　　他点了点头，说：“我不在的时候，小楼还请你多多照顾。”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怅然若失。我希望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不要破碎，但这是不可能的。

　　十三跟着南巡不到十天，小楼和苏默止就向胤禛辞行了，胤禛也没有强留。

　　是我送走他们的。

　　马车里，小楼一直握着我的手。

　　我提起了十三。

　　“你这样不辞而别我还是觉得不好。”我说。

　　苏默止看了看小楼，说：“小楼是怕十三挽留她。”

　　我点点头。

　　苏默止接着说：“她更怕十三不留她。”

　　我看着他。

　　小楼说：“若是他不放我走，心中会对我有愧，若是放我走，心中会怨自己。我不要他和自己过不去。我情愿他恨我，也不要他恨他自己。恨我也好，怨我也好，都由我担下了。“我这才明白小楼这一番苦心。

　　小楼握着我的手，说：“善玉，这世上再没有京城花魁小楼了，只有镇江苏氏小楼。”

　　镇江，苏氏，小楼。我第一次把这个词汇拼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事情渐渐明了。

　　苏默止笑着说：“我连以后我们的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我要我的孩子的名字都和‘楼’有关，比如亭，阁，轩，榭，房，庭，台，殿，很多很多，我要把这些字编成家谱，都入名字。”

　　我的爸爸名字里有个“楦”字，我的姑姑名字里有个“亭”字。

　　我的眼泪流了出来。我是镇江的苏理庭啊。我终于明白对小楼和苏默止的莫名亲切来自何处了，原来我们根本就是至亲。我是他们的后人。不用说太多的理由，我忽然就知道了，就是那种感觉。

　　小楼温柔的擦去我的眼泪。我紧紧的抱住小楼：“若我说你是我的，你信不信？”

　　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说：“我信。没什么道理，我就是信。”

　　看着他们终于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的泪水还是在流个不停，又幸福又心酸的感觉，刚刚知道他们是我的，就是离别。

　　回到府上的时候，我向胤禛复命。他见我哭的泪痕未干的样子，说：“这么伤心？”

　　我点头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师也尽心教了我两年多，虽然我资质驽钝，但也学了很多东西。”

　　胤禛慢慢笑了起来，说：“苏默止给我留了一封信。说他虽然教我，但我毕竟与他只是以朋友身份相交。”

　　我惊讶的抬头看他。

　　“苏默止说，若我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或者想到他的时候，可与你相谈解惑。”他说。

　　我有些眩晕。我忽然想到苏默止对我说过的话——“格格是聪明人，所以苏默止敢托付，相信格格善于借势，定能将不好的一面也化为好的一面。”

　　胤禛的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在燃烧。

　　我安静的垂下头，说：“愿为驱使。”

　　他猛的抱住了我，低声说：“这是苏默止在报复我。我知道，我把他关在这里三年，所以他也想折磨折磨我。你是我的女人，应该是我保护你才对，他现在反过来要你帮我。叫我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我松了一口气，说：“老师不是那么无聊的人。你也要相信我。老师确实说过有些话他不方面同你说，只有到时候借我的口的说出。你是成大事的人，何必介怀？”

　　他却不说话，只将我抱的更紧。

　　“你与她们不同。阿离。和她们一点也不同。你说出再奇怪的话，我也不惊讶，好象你天生就该如此。哪怕有天你对我说你是天上的仙子，我也会相信。”他低低的说。

　　“我是天上的仙子。”我在他怀中说。

　　“我信。”

　　十三回来的时候，才知道小楼已经走了。凤仪楼的头牌换成了一个叫做九歌的姑娘。

　　当着我和胤禛的面，他脸色煞白流出眼泪。

　　胤禛皱着眉头，转面看着窗外。

　　我走到他面前，掏出帕子递给他，说：“十三爷，小楼临走时候叫我告诉你一句话，就是，‘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注1）

　　他茫然的看着我，口中重复着我的话。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他忽然掩面大哭，冲了出去。

　　后来再见到他，就再也没有了那种清浅却明朗的微笑。有些美好的东西注定是要破碎的。

　　————————————————————————————————————————————————————注1：“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的解释：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

　　——《庄子·大宗师》泉水干涸后，两条鱼未能及时离开，终受困于陆地的小洼，为了生存，两条小鱼彼此用嘴里的湿气来喂对方。这样的情景也许令人感动，但是，这样的生存环境并不是正常的，甚至是无奈的。对于鱼儿而言，最理想的情况是，海水终于漫上来，两条鱼也终于要回到属于它们自己的天地，最后，他们，相忘于江湖。在自己最适宜的地方，快乐的生活，忘记对方，也忘记那段相濡以沫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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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夜

　　前夜

　　康熙四十七年八月第一次废太子，在这之前的康熙四十六年竟是异常平静的一年。尤其对后院的女人而言，这种平静似乎是非常自然的。

　　夏天从承德回来，我的心情就一日烦过一日，也许是因为家中事情太过琐碎，也许是因为我的丈夫现在太忙，匆匆见个面也说不到几句话，也许是因为年氏和钮钴禄氏都怀孕了。总之我现在每天早晨一睁开眼睛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喝一大杯凉白开然后静坐凝神。

　　这天年氏来我的屋子里坐。我见她脸上别别扭扭的，想说什么又说不出的样子，就说：“怀玉是不是有什么要说的？不用担心，只管说就是了。”

　　年氏这才小声说：“到底是善玉姐姐善解人意。其实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是前两日，我屋子里的珊瑚和绮贞妹妹屋子里的凤兰言语不和，拌了两句嘴，珊瑚那个小疯子，什么疯话都叨出来了，不要说绮贞妹妹听了不舒服，连我听了，自己都臊的慌。两个丫头都已经被福晋责罚过了，我心里还是对绮贞妹妹过意不去。善玉姐姐最是有威信的，所以，我就斗胆想请善玉姐姐给我和绮贞妹妹做个和事老。”

　　我一言不发的听完了。这事情我知道，钮钴禄氏的小丫头凤兰是个嘴厉害的，偏生年氏跟前的珊瑚也是得理不饶人。前几天两个小丫头就噼里啪啦的干上了。无非就是为自己主子吃醋的事情。也不见得就是有谁指使了的。

　　这件事情胤禛也知道，他还特意吩咐了我，说“她们的事情，你可别掺和进去”。

　　我当然是要听他的吩咐，但是他最是性情不定的一个人，到时候万一年氏在她面前吹些什么枕头风，说不定又反过来怪我不帮年氏。

　　正踌躇着说些门面话的时候，轻寒过来对我说：“主子，您嫂子来看您了。”

　　我心里是不想见她，但是前些时候家里说我额娘病了，心里有些牵挂，就说：“快请嫂子进来吧，年格格也不是外人。”

　　嫂子进来行了礼，大喇喇的就坐了下来也不谦让。她总以为我和小楼交好的证据握在她手里，自以为可以威胁我，并不怕我。我也懒得跟她挑明。

　　“额娘现在可好些了？我上次送去的人参和药材不要舍不得用。”我慢慢的说。那一家人，阿玛是把善玉当作升官发财的工具，哥哥弟弟我不熟悉，两个妹妹比我小的多还要我照顾，只有额娘把我当做心头肉，并不把我看做是泼出门的水。

　　嫂子笑着说：“多亏格格有心，夫人已经好了起来，就是气血尚有不足，说过两天大好了，就过来看格格。”

　　我这才放了心，说：“嫂子转告额娘，我一切安好，让她多养几日。不要心急。”

　　然后似乎就无话可说了。

　　嫂子看到年氏的身子，眼中竟是隐隐有想攀交的意思，我心下里不禁厌恶起来，却不便说出口，只好找些废话和她耗着。

　　过了半晌，嫂子忽然说：“格格怕还有一事不知，我们家最近有一件大喜事。”

　　我看她面色得意，心里却起了疑，问：“什么喜事，怎么阿玛信里没有提起过？”

　　她嘻嘻笑了说：“老爷还不知道，是这两天才成的。”

　　我心里愈加烦躁起来。

　　“美玉和雅玉被太子殿下抬去啦！”

　　晴天霹雳一般。我直直的看着她，一句话也说出来。

　　我的两个妹妹，美玉今年十六，雅玉才十四。虽然不是真的妹妹，但她们是那样温柔可爱的女孩子，大概善玉原来也是那样的人吧——天真而且逆来顺受。

　　那个女人还在自顾自的得意的说个不停：“太子来要过几次，每次老爷都说年纪小搪塞过去，把太子惹了是好事吗？不是我说的，这今天的太子明天是什么？这次老爷和你大哥去内蒙古练兵。太子又过来要人，我当然做得了这个主，就让抬去了，格格是没见到那些礼，真不愧是太子，啧啧，竟比你当年的那些还多。”

　　我只觉得只要我再靠近她一点点，就会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愚蠢却自作聪明的人更让我恶心的了。

　　我的阿玛，虽然把女儿当做政治投资，但这也有利于女儿本身，从他拒绝太子就可以看出来，他根本就不看好太子，不会让美玉雅玉去受苦。

　　现在是康熙四十七年的秋天，明年，太子就被废了，然后复立，变成一个乖戾无常的人，最后一生圈禁。我的两个妹妹，这一生又会有怎样的沉浮？我只知道，她们再也不会有幸福的婚姻了，只因为一个女人的愚蠢。

　　“格格？”轻寒轻轻握住我的手，不安的在我耳边唤着。

　　我这才注意到我的手在颤抖，连茶盏都端不稳了。

　　“格格不为妹妹的好运气高兴吗？格格虽然是贝勒府的人，不过总不为贝勒府添个孩子，指不定美玉雅玉能为太子生……”

　　“够了！”我低声说，那几乎不像我的声音，暗哑得可怕。

　　“你走吧。”我放下茶，说。

　　那个女人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面对我直接的逐客令，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却说：“我好歹也是格格的嫂子，今天又带了这天大的好消息来，格格竟这么不待见。这叫我做嫂子做的忒没滋味！”

　　我闭上眼睛，心头突突跳的难受。一句话都不想再对她说。

　　这边年氏却开了口：“你既是善玉姐姐的嫂子又何苦说这些没趣的话？又是没添香火的昏话，这是做嫂子的该说的吗？再说善玉姐姐是我们府上的人，你去府上问问，哪个不敬善玉姐姐，竟由得你在这里作践吗？姐姐身子不爽，请你走，你走就是了，没由来又说些废话，难道我们贝勒府上的格格倒不如一个民妇了！”

　　被年氏这么一说，她才走了。

　　这么一搅和，年氏也不好意思再提刚才的话，起身就告辞了。

　　我只觉得心慌意乱，就和衣倒在床上睡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头还是很沉，睁开眼睛才知道已经掌灯了。

　　“你可把人吓坏了，睡得竟是叫不起了。”我的丈夫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走过来，扶起我，让我靠在他身上。

　　我这才觉得稍微安心了一些。

　　“刚才医生来过了。说你是急怒攻心。呆会吃了药休息几日，应该就没有事了。”他平平淡淡的说，抚摩着我的头发。

　　我伸出手，握住他修长的手指：“美玉和雅玉，被抬进太子宫中了。”

　　他点点头，说：“就为这个生气？”

　　我叹气说：“你该明白为什么——他那个太子是能服众的吗？”

　　他温存的说：“不是每个女子都有你这份见识。其实你的阿玛有次暗示过想把你的妹妹给了十三，只是觉得年纪还小，就准备等等再说。你的嫂子太可恶。”

　　我的泪水流了出来。他抱紧我，喃喃说：“阿离，不要再伤心了。事已至此，你再恼怒也好，也无法可想。”

　　我哭着，泪水都沾在了他的衣服上。

　　“我好恨。”我说。

　　“我有一个法子可以教训教训你嫂子。”他悠悠的说。

　　我看着他。

　　“我再给你哥哥做一门亲。他是我旗下的人，不敢不从。你哥哥是好的，不至于辱没了人家姑娘。至于你嫂子，虽然有两个儿子，但实在不配做妻，改为妾吧。如何？”

　　我点点头，说：“虽然这样还是抵不过她欠妹妹们的，但也算为妹妹出一口气。”

　　我抱住他，说：“若以后你有能力，能不能尽力护住我的妹妹？”

　　他愣了一下，微微颔首，说：“我应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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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中记事

　　病中记事

　　我的病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几天之后就好了起来。第二天就开始低烧起来，吃了药压下去，过了两天又反复。

　　我的额娘来看我，哭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事情想不明白，打发了下面人出去，只留了轻寒在面前，就问额娘憋在心里问题。

　　“我们这种人家，怎么会引起太子注意？”我一直在为这个不安。

　　额娘愣住了，低了眼睛，不看我，说：“你身子还没有好，安心养病就是了，美玉和雅玉只有自求多福了。”

　　我还是问：“额娘不说显见就是有内情了，这叫我如何放得下心养病？”

　　额娘终于说了：“我也只是听那几个来抬走你妹子的宫女提起的，说是太子，在南巡的时候看到了你……”

　　我颓然卧下，竟真的是因为我。

　　额娘困难的说：“其实早几年太子就过来要过人，说的十分明显，说什么，姐姐那般那般，妹妹必定也是好的。你阿玛就让我瞒着，说是让四贝勒知道了，会坏你的清誉。没想到你自己还是问了起来。你听过了就算了，就当作不知道吧。”

　　我心里模模糊糊一片说不出的酸痛。轻寒扶了我吃药，又扶了我睡下。我都浑然不觉。

　　午后的时候，我亲爱的丈夫亲自来探病了。

　　“今天天气也好，你精神看起来也好些。”他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点点头，说：“上回，你说给我哥哥做一门亲的事情。”

　　他微微笑了说：“你不必心急，等你哥哥从蒙古回来，我就去做这个媒。可好？”

　　我低声说：“我不是急。我是想等两年再说。就等两年。”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不动神色的说：“为什么呢？”

　　我困倦得很，还是强打精神说：“怎么也是嫂子把妹妹送出门的，现在就急巴巴的改她为妾，她也是个藏不住口的，万一叨登出去，被太子那里的人听见了，也不是什么好事。你现在怎么说，也是太子的人啊。”

　　他轻轻揉搓着我的手，说：“阿离，阿离。你叫我怎么说。太子是越来越荒唐昏聩了，偏生我还要忍着。”

　　我笑了说：“我也跟你一样忍着呢。”

　　他面色仓皇，还是开了口，说：“阿离。”

　　我看着他面露不忍，说：“有什么事情？”

　　“怀玉和绮贞都怀着孩子。你在这园子里，又生着病。”他停住了口。

　　我将手从他的手中抽出，心里刚刚生出的温热转成一片寒凉，冰得我几乎要落泪。

　　“贝勒爷放心，我明天就搬出去，免得把病气过给了孕妇。”我的头一阵一阵晕，还是勉强支撑着说完了这句话。

　　“阿离，其实在外面也好，你一个人独住清净得很，也有利于身体。”他缓缓的说。

　　我还能说什么呢？

　　第二天我就搬到了外面单独养病。巧合的是，又是城西那所四合院，自从苏默止走了之后，这里就空置了，他的私人聚会也转移了地点。

　　我的下人都跟了过来，院子里总算有了许多生气。

　　我每日都让轻寒扶了我靠在窗边，指点下面人在园子里栽种些我喜欢的花。我记得我的爸爸种吊兰种的极好，他种的吊兰能从墙头上垂下，遮住半面矮墙。

　　有一天屏儿欢天喜地的捧回来一株吊兰，说：“格格这下可要欢喜了吧，这吊兰和您说的那个可像不像，奴婢花了好大工夫才买来的。”

　　我笑着让他们放置在矮墙上，看着也有点我自己的家的感觉。

　　就这样养了半个多月，也渐渐好了，看看中秋也要到了。轻寒就说回府上去过中秋，反正病也好了。

　　我笑了说：“我还想在这里多住几日，又没有烦心事，出去又方便，又没有规矩束着，你不喜欢这里么？”

　　轻寒猛点头，说：“我当然喜欢，要是您说可以多住几日，我当然没话可说了。”

　　就这样，我过了一个清净到极点的中秋，没有往年的迎来送往，也没有假意虚情，只有我和轻寒几个人，对着大月亮，吃月饼，中秋的滋味就出来了。

　　也想到那个男人，他此刻左拥右抱的心情如何呢？

　　既然同看一轮月亮，就算是一同过了中秋吧，这也算是，共婵娟了吧，只是我们的距离，有没有千里？

　　八月十六晚上我正在屋子里调着琴，忽然听到前面有响动。轻寒打帘子进来说：“格格，四爷来了呢。”

　　在天井里布置了一张小几，随便摆了些瓜果点心，一壶酒几碟菜。

　　一张大大的卧榻，是我新购置的，让人搬了出来。

　　“你倒是会享受。”他掰开一个月饼，递给我一半。

　　我慢慢吃了，说：“怎么好好跑这里来了？很得清闲吗？”

　　他搂住我的肩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我是特意来陪你看月亮的。”

　　我推了他一下，说：“看到了，如何？”

　　他看着我说：“很圆。”

　　“无聊。”我倒了一杯酒，放在唇边沾了一点。

　　他抢了过来，一口喝了，说：“你身子没好，怎么能喝酒。”

　　我又斟了一杯，说：“我早就好了，如何喝不得？”

　　说着就一口饮了。月亮不一会儿就变得朦胧起来。

　　他把我纳入怀中，低声在我耳边说：“病都好了，为何不回去？府上的人都挂念你。”

　　我抬起眼，说：“那你呢？你可想我？”

　　他笑了起来：“你是在怪我吗？”

　　我摆着手说：“别说什么为我好的话。我不爱听。”

　　他握住我的肩，说：“怎么酒量变这么浅了？一杯就醉了？”

　　我身子软软的，他让我卧在他的腿上。我仰面看着月亮，我是醉了吗？

　　“我早就醉了。醉了很久很久了。”我看着他的侧脸，喃喃的说。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说：“据说在八月十六将心愿埋在自家墙根下，心愿就会实现。你信不信。”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说：“我信。你说的我都信。可惜，我没有心愿。怎么办？”

　　他轻声叹气，说：“阿离，真的没有心愿？”

　　我吃吃的笑了起来：“我不知道。也许我有过心愿，可是那个心愿总是叫我伤心。我就想，我要是不想这个心愿实现，我是不是就不会伤心了呢？于是我就不要那个心愿了。我果然就不伤心了，可是，我也忘记了我的心愿是什么了。”

　　他一向坚毅果敢的眼睛里有一丝凄迷，在我耳边说：“阿离真的醉了。”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腿，说：“可是我知道你的心愿。”

　　他温柔的抚摩着我的头发，说：“阿离是聪明人，怎么会不知道。”

　　你想要的是江山，你想要的是天下。

　　我看着那轮月亮，又喜欢又心痛。

　　他安静的说：“我在很多地方看过月亮，也和很多不同的人一起看过月亮。我记得我十一岁那年，我的皇额娘生着很重的病，却还是陪着我看月亮。那一天月亮很圆，就好象今天这样。我知道她病得重，又伤心又害怕，却还是装做高兴的样子……”

　　我闭上眼睛，他清冷的声音让我想哭。

　　“阿离，我们回去吧。”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贝勒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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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时·轻寒

　　弘时·轻寒

　　回来之后少不了又是一番女人之间的客套，嘘寒问暖，问长问短。年氏和钮钴禄氏面子上还是和和气气的，但是那种和气让我都觉得尴尬，年氏很快就败下阵来，推说身子沉，回自己屋里了。钮钴禄氏倒还沉得住气，还是与我寒暄。我不禁感慨，到底有些事情是天生的——乾隆不是个个都能生的。

　　人都散去了之后，轻寒为我捏着肩膀，柔声说：“主子要是困了，就闭上眼睛歇一会儿。反正这会儿也没什么事情。听说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福晋都是把事情交给侧福晋和贞格格。”

　　我端起茶，饮了一口，病了之后，我改喝绞股兰的花茶。又养神又降血压血脂。

　　“钮钴禄氏，也是个能干的。难怪福晋要疼她了。”我暗暗想，从此之后真的是要清净了。生孩子我不行，管家也有人可以代替。

　　“依我看，再能干也比不过咱们格格。”轻寒低声说。

　　我伸手拍了她的手背说：“又混说，多少年的毛病了？”

　　“我只在您面前说说而已，这也不行吗？”轻寒轻声笑了说。

　　“主子，”轻寒又说，“既然三阿哥已经取了名字，您是不是要送些什么过去？”

　　刚才几个女人在这里的时候，提到了中秋之前，胤禛给三阿哥正式取了个名字，叫弘时。

　　弘时。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去拿两把长命锁，四个金元宝，四匹绸缎过去吧。”我闭上眼睛。

　　弘时竟亲自来道谢了。

　　几个嬷嬷将他抱了来，才三岁多的孩子吧，圆嘟嘟的，一脸严肃的给我磕了头，又奶声奶气却中规中距的说：“多谢善玉格格赏赐。弘时听说格格前日身体欠安，心中惊惶，如今格格已经大好，特来请安。”

　　我端坐着，请他起来，也一本正经的说：“三阿哥不必多礼。善玉聊表心意而已。”

　　知道他一板一眼的话都是下面的教习苏拉教的，这么小的孩子，不用来逗着玩真是暴殄天珍。

　　招手让他走到跟前，将他抱了放在膝上，他满面通红，小小的身子扭股糖似的在我身上蹭着，不肯老实坐着，我笑了起来，这么小个小孩就知道男女大防，可还得了。

　　我拿了一块桂花糖塞在他手里，他这才渐渐安稳了，看他添桂花糖添得正高兴，我微笑着问：“三阿哥，额娘好不好啊？”

　　“好！”他想也不想就说。

　　“那你阿玛好不好？”我邪恶的微笑着。

　　他握着桂花糖的手哆嗦了一下，迟疑着说：“好。”

　　我亲亲他的小脸，说：“三阿哥，是额娘好，还是阿玛好啊？”

　　这个叫做“爸爸好还是妈妈好”的弱智问题几乎困扰过所有的小孩，不知道古代的小朋友有没有这种烦恼。

　　弘时把左手的糖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脸上的表情很困惑。

　　我把那块沾满他口水的糖从他手中抽出来放在一边，擦擦他的手，说：“弘时乖，是额娘好还是阿玛好？”

　　他盯着那块糖，瘪了瘪小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赶紧把他递给那几个面部开始抽搐的嬷嬷，还不忘在他脸上捏了一下，手感不错。

　　屋里的几个丫头都笑得不行了。

　　结果，当晚，孩子的父亲就来对我兴师问罪。

　　“听说你今个把弘时逗哭了？”他不急不慌的问。

　　我抿着嘴笑了，说：“您是听谁说的？生气了？是为我弄哭了你儿子还是为儿子没说阿玛好？”

　　他却说：“你竟教孩子想这些没用的东西吗？是我让弘时多到你这边的。他要到六岁才能进学。我又忙，下面人所学到底有限。你帮着打打底子也是好的。”

　　我的心沉重起来。

　　弘时这一生，短，而且不快活。我不想他不快乐的时间提前，只想他能在这个时候还能像一个普通的小孩，享受普通的快乐和烦恼。

　　为人父的还在说个不停：“君子修身当始自幼年。如今弘时是我的长子，当做好这个榜样。况且我看他资质不凡，聪慧俊秀，将来会成材成器的。我会多抽些时间教他，你也多多用心，不要懈怠了的。”

　　聪慧俊秀，成材成器。原来他也曾对这个儿子抱过这样热切的赞美和希望。只是最后还是他将这一切亲手毁灭了。

　　我慢慢笑了。有时候我们快乐，是因为还不知道结局。

　　他的心要很久之后才会痛呢，这也许是这场漫长的悲剧里唯一的欢乐。

　　于是弘时就常常到我这里来了，我只拣些简单的教他，认些字，又将《论语》和《孟子》用白话讲给他听了，说些大道理。

　　他基本上是个沉静内敛的孩子，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让我时不时忽然伤感起来。

　　我让他叫我善姨，我喜欢这个亲切的称呼。

　　过年的时候，福晋又放出去一批丫鬟。我才想到我的轻寒也有二十一岁了。

　　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对轻寒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我耽误了你。若是想走，我决不强留。”

　　轻寒正给我梳着头，一下子放下我的头发，转到我面前，颤着声音说：“格格，我是决不走的。”

　　我随手将头发拢了一下，说：“你竟又说傻话！你跟着我，整天照顾我，你我感情亲厚，知道我是为你好。我以后还不知道会怎样，不想你跟着我一生耽误了一生！”

　　轻寒抓住我的手，声音都变了，说：“格格，格格，你要我怎么说，不耽误，怎么说是耽误了我呢，我不要去嫁人。”

　　我想了说：“想你是怕将你随便配个人，所以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以后你也多多留意，若有了喜欢的，我为你做媒，可好？”

　　轻寒慢慢跪在我面前，却还是抓着我的手，双手搭在我的膝盖上。

　　“我心里已经有了人了。”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我心里疑惑：“不是咱们府上的？”

　　怕是喜欢上哪个放出去做官的门人？或者是哪个阿哥？

　　她只摇了头：“不是外头的。”

　　我心慢慢的有被钝物切割的痛楚：“轻寒，你，心里想的是不是四爷？”

　　轻寒似乎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猛的摇头说：“不是，不是！我哪里稀罕四爷！”

　　我心里大是奇怪，却还是柔声问：“到底是谁？”

　　轻寒却只还是抓着我的手，然后，慢慢使力，低声啜泣着：“格格竟是不明白我的心？”

　　我心里大骇。

　　我从没有想到轻寒竟会这样说。

　　“轻寒，”我只觉得我该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你说的，我知我们感情亲厚，我一向待你如妹妹，你也是把我当姐姐，是不是？”

　　我使劲将她拉起来，她如小鹿一般的眼睛看着我，说：“我也以为是。可是看到主子高兴，我比什么都高兴，看到主子伤心，我比什么都伤心。我竟是要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么？”

　　我如在梦中，软软的坐在那里，什么也想不了。

　　她走到我跟前，低头轻轻吻上我的唇，柔软的擦过。

　　“格格，”她的声音颤抖着，“我只要这么多，一辈子就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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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恋

　　依恋

　　不是没有被女生表白过，只是那是在现代，对她说一句“Sorry”，大家仍然是好朋友，她转个身还会爱别人。

　　还有谁会像面前这个女孩，只要一个轻轻的吻，便可以倾情一世，无怨无悔。

　　这样重的感情，我真的配吗。

　　轻寒已经擦干净眼泪，开始为我梳头，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柔。

　　“我只想留在主子身边，每天为主子梳头，穿衣，看主子读书，写字，陪着主子说话，我的心就满足了。以前这样，现在这样，以后还是这样，好不好？”

　　我的声音淹没在潋潋泪水中，只能无声的点了点头。对我来说是微小的，对她来说却是全部，我怎么能轻易扼杀她的幸福。

　　或者爱情从来就不是平等的。

　　没有人发现这个秘密，这是我和轻寒的秘密。

　　这个秘密存在于她给我的每一个微笑中，存在于她照顾我的每一个细节里，也许是爽口的小点心，也许是一束美丽的插花，也许是折叠整齐散着我喜欢的香味的帕子。这一切都告诉我，有一个人这样温柔的，细致的，爱着我，只要让她为我付出，她就会觉得快乐。

　　就这样，直到永远。

　　过了些时候，钮钴禄氏小产了，是一个成形的男婴。她哭了一整天，整个人都虚脱了，后来又因为做月子的时候不能哭，又只能忍着，看着叫人心慌。这又触到了福晋的伤处，所以对她格外怜惜。公共丈夫也三天两头的去安慰她。

　　年氏又很虚弱的生下一个孩子，只是这次是男孩子，于是合家又高兴起来，毕竟这家的男孩子太少了。孩子的爸爸更是高兴坏了，比弘时出生那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这样闹哄哄了一段日子，大约也有好几个月，我竟没有一晚上是同他一起的。

　　谁知道他竟还记得带我一起去承德。

　　康熙四十七年的承德，皇帝会在那里向太子发难。从夏天到冬天，整个朝局可以用动荡来形容。

　　到了承德的前些时候，还是很风平浪静的。大多数时候，我一个人在园子里看书。或者去山上的博仁寺呆着，什么事情也不做，也能消磨掉一个下午。并不是打算信佛，只是爱那样静谧的空灵。

　　有时候，弘时也会来缠着我。小孩子长的快，个头又高了些，说话却还是奶声奶气的。看着他澄澈的眼睛，我怎么也想不出他以后会做出谋害手足窥视帝位的事情。

　　于是我常常对他说：“人要知足。弘时明白吗？要知足常乐啊。”

　　他会很用力的点头。

　　我能为他做的只有这么多吗？

　　“人都没有了。”弘时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笑了起来，说：“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人都没有了，我不是人，你不是人？”

　　弘时掰着我的手指玩，一边玩一边说：“我以前常常可以见到阿玛，十三叔，还有三伯伯，八叔，九叔，十四小叔叔，他们都见不到了，还有弘旺他们几个，都不过来玩了，他们都到哪里去了？”

　　到底是要来了，我心里沉了起来，这次废太子，到底有多少人出了力？

　　我低头亲了一下弘时，真是个敏感的小人儿。他还在等着我的答案，我微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呀，不如你来猜猜看。”

　　他抓住一片叶子，对着天空，半遮着眼睛，笑嘻嘻的说：“他们都躲起来了。他们不和我玩，想让我哭，好笑话我。可是还有额娘和善姨陪我玩。”

　　我也笑了，慢慢念出一首王安石的诗教他背。

　　南山新长凤凰雏，眉目分明画不如。

　　年小从他爱梨栗，长成须读五车书。

　　“这首诗是说像你这样的小孩子，好象是初生的小凤凰一样，又聪明又漂亮，你小的时候喜欢什么都会给你，只希望你长大了能做一个有学问的人。”

　　“南山新长凤凰雏，眉目分明画不如……”

　　管他什么山雨欲来，我只知道明亮的阳光下面，他清澈的声音让我的心都醉掉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连内院里面的女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说好象是在狩猎的时候，十八阿哥受了惊吓，生了病。

　　夏天已经结束了，秋风让我遍体生寒。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目不暇接的了。十八阿哥病的很重，康熙急的要死，在承德的儿子全都过去慰问了，惟独太子冷漠，被康熙训斥。

　　然后又是康熙怀疑太子偷窥，又大发雷霆。其实我觉得这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康熙发火是因为他对太子的不满由来已久，此刻发作，少不得有人在一边煽风点火。

　　会是谁呢？谁点火，谁就是引火烧身。

　　他不会是那个人。

　　这天夜里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忽然觉得有人正抚摩着我的头发，不等我叫出来，那个人低声说：“是我。”

　　我的心才放回原处。

　　“你想吓死我吗？这么晚了摸到我这里。”我低声抱怨，想起身为他更衣。

　　他却按住我，说：“你躺着，别起来，夜里凉。”他只脱了外衣，钻进我的被子里。

　　我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觉得安心，却又睡不着了，他显然也不是来睡觉的，否则不会摸到我这里。

　　“阿离，我休息一会就走。”他的声音里透着疲倦。

　　我把头埋在他胸前，听他的心跳，低声说：“外面，很紧张吧。”

　　他紧紧的抱住了我，说：“恐怕今天过后，再无宁日。”

　　“你怕不怕？”他问我。

　　我握住他的手，说：“不怕。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他在我耳边说：“明天，皇上怕是要废太子了。人人都当我是太子的人，要是被圈禁，十三会代我照顾你们。几个女人里面，你最有头脑，要扶持着福晋，照顾好孩子，不要慌，不要怕，熬过了这一关，就好了。”

　　我知道他不但不会被圈禁而且还会被封为亲王，但是听他这样交代我，却还是难抑激动。

　　“你几天不回来，一回来就是交代我这些？”我过了半天才说。

　　他搂住我的肩：“我是偷偷到你这里来的。福晋她们都不知道。我只是担心，跟你说说，若是没事，你也只当我没说过。”

　　我想了想，还是说：“藏。”

　　“什么？”

　　“藏就是藏。苏默止教的一字诀。他当日和我说过若遇到皇上废储，您当何以自处。他教我一个字，就是藏。你什么也别出头，现在皇上气头上，你就藏着掖着，有什么计议，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我缓缓的说。

　　他舒了一口气，说：“苏默止，我当他是诓我的，没想到是真的。他在我面前也说过一点，只是很隐晦，没想到对你却坦白。”

　　“他是怕对你说的太多，你不让他走啊。”我说。

　　他安静了片刻，然后靠过来，亲吻了我的额头，说：“不能再往下亲了，不然我怕我赖在你的床上走不了了。”

　　他起身穿好衣服，与我十指相握，淡淡的笑了说：“不用担心。”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忽然觉得我很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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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王

　　封王

　　康熙第一次废太子，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乱。

　　当然了，这种事情大清朝还是头一遭，没经验自然会比较乱，等第二次的时候应该就有秩序多了，也不会搞出什么老子骂儿子畜生，儿子跟老子顶嘴这种无聊的事情了。

　　我在后院其实消息极其闭塞，听到不少小道消息，正经大事却是要等到邸报或是圣旨下来才知道。

　　十三被圈禁不只让后院的女眷们吃了一惊，连胤禛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夜里又摸到我房里来，我已经习惯了——只要白天听到皇上下了什么出人意料的旨意，就知道我的丈夫晚上会偷偷摸进我的房间。

　　是不是“偷”的会比较爽？

　　此刻他正把头埋在我的脖颈间，低声说：“不知道会关十三多久。”

　　我不知道。历史上有关十三的记载，这段时间相当模糊。可以说，在胤禛做皇帝之前的一大段时间里，有关十三的记载是空白的。

　　“我已经买通了人，照应他。可是十三喜欢到处跑，他喜欢到处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的脖颈间似乎多了一个小小的湖泊。

　　我只是搂着他，不说话。他爱十三。我知道，在那个姓爱新觉罗的家里，若说有什么人是值得他心疼，关心和想去保护的，只有十三。

　　我轻轻吻着他的耳朵，感觉他的身体渐渐燥热。

　　他有时会很凶猛的进入，丝毫也不顾及我的感受，我被那瞬间而致的冲力扼住喉咙，仿佛那感受由我的下体蔓延到了咽喉，让我的呼吸难以为继。

　　“叫出来。”他在我身上说。

　　我只是把高声叫喊变成唇边粗重的呼吸和呻吟。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想看到他灵魂的深处，想知道他到底把痛苦埋到多深的地方。

　　十三关了两个月放了出来，人瘦了些，冻坏了膝盖，得了关节炎。

　　然后就是朝堂上有关于新太子的争论。我知道我的丈夫是沉得住气的人。老八是当局者迷了，或者说是利令智昏，居然急巴巴的让百官保举。

　　于是我的丈夫变得轻松多了，居然白天也有空闲到我的屋子里。

　　“不是喜欢‘偷’的吗？”给他上茶的时候，我悄声说。

　　他只无声的笑了，对我说：“前段时间，我是差点熬不住了。”

　　我却笑了说：“现在就不急了？新太子还没出炉呢。”

　　他冷笑了说：“急什么，我有什么可急的。整个朝廷都是瞎了眼吗，也不看看皇上的身体好的很呢——既有皇上，何需太子。”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如炬，几乎盛满人间所有的自信。

　　让我满心欢喜。

　　他闲闲的抿了一口茶，说：“我只管帮着太医调理好老爷子的身体，然后，咱们就等着看天下第一大笑话吧。”

　　我微笑着，只管欣赏他的自信。

　　“藏其心，不掩其才。这也是苏默止的话。可入你的法耳？”

　　他大笑起来：“藏其心，不掩其才。老八确实是本末倒置了。”

　　果不其然，老八碰了一鼻子灰，我狡猾的丈夫由于天天跟着照顾皇上，听到了不少梦话，所以知道皇上心里还是舍不得太子，又假惺惺的呈请皇上复立太子。

　　康熙四十八年的时候，太子复立了。

　　然后大封诸王。我的丈夫，被封为和硕雍亲王。所有的一切都变了，贝勒爷变成了王爷，贝勒府变成了王府，还有年氏，变成了侧福晋。

　　年氏变成侧福晋我一点都不奇怪。只是觉得那个人似乎有一点点忘恩负义，那些日子里他偷偷摸进的不是我的被窝吗？

　　不是稀罕什么名分，只是他一句谢谢都没有。

　　也许我应该这样想，既然他和我之间存在着某种“偷”的关系，就不适宜公之于众，相反，年氏却是正大光明的为他是生了一个儿子。

　　封侧福晋的事情又是忙了一阵。年氏和新生的阿哥成了最炙手可热的人物，连我的小弘时都有些被冷落了，正好和我同病相怜。

　　日子就过得很平淡了，我的心境过了一段时间也就平和下来了。最近迷上的是园艺。因为爱喝绞股兰，而这东西那时候并不能登大雅之堂，所以我就自己在园子里种了一点，样子普普通通的，但绿油油的很喜人。

　　又种了些好活的花草，对着那些花花草草，会觉得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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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

　　十年

　　我的生活似乎回到了起点。把心掩藏到深海下面，连我自己都看不清楚，那一片平静的水面下面，是不是还有汹涌的暗流。

　　我只知道我每天有更多的时间沉默。

　　底下人已经习惯了我做事的方式，我不喜欢把事情复杂化。女眷之间的来往，我也照常参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回忆这段时间的时候，记忆里，常常只有我一个人。

　　孤单的，安静的，一个人。

　　我习惯在下晚的时候在院子里照顾我的花草，喜欢把头发松松的挽起来，什么装饰品也没有。夕阳会在上面抹上一层温暖的光泽，我自己虽然看不到，但是想象就已经足够。我从来都为我的头发感到骄傲。那是一种很自然的美丽，柔韧，光滑。我记得那个人喜欢抚摩我的头发，似乎我的头发是某种性能良好的导体，会让我们之间突然敏感起来。

　　只是他很久没有一边叹气一边抚摩我的头发了。

　　我们见面的时候通常会有很多其他人在场。比如他的妻子，有一副沉静的面庞；他最宠爱的女人，那个女人娇柔美好；一个为他生下长子的女人，因此他很疼爱她；还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她将为他生出他唯一的继承人；最近又多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她也将会为他生出一个可爱的孩子。

　　在夹杂了这么多人的时候，我忽然会觉得没有我站立的地方。他通常是严肃的，但也会有温和的时候，女人大多数都温柔恭敬。

　　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我们之间突然变得很陌生。我有时会站在他身边对他恭敬的微笑，他也礼貌的回应，我会有刹那错觉——以为自己是在做一个让人窒息的梦。

　　只是这个梦为什么没有尽头了呢？

　　仔细想来，夫妻之间的感情，似乎是很容易淡薄的。至少我们还存着对彼此的尊重，是否值得庆幸？

　　康熙四十九年的爆竹在夜空炸响的时候，我的心忽然被震颤了一下，看着无数礼花在黑色的天幕里绚烂的坠落，忽然想到，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了。

　　啊。

　　我有不依附于某个男人生存的条件。

　　但是为什么还是不想离开？

　　新年后的一天，他让我去他的屋子。我只松松的挽了头发，并不带一点装饰。

　　“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问我。

　　难得单独和他在一起，我却已经卸不下那副沉重的面具。

　　“是啊，今天是什么日子呢？”我微笑着为他上茶，动作轻捷。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他握住我的手。

　　“真的不记得。还望王爷提点。”

　　“我这段日子是冷落了你。宫中事情又多。家里她们几个那里也是三天两头就有事情。”

　　他这是在向谁解释呢？是对我，还是在对他自己。

　　我只微笑着听了，点点头。继续温和的为他更衣。

　　“只有你最让我省心。”他补上一句。

　　我又觉得很好笑，却笑不出来。

　　“多谢王爷赞赏。”

　　转身将他的衣服放好。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是谁说过，我们要常常赤诚相对才好？”

　　猛的刺中我的心脏，一点防备也没有，让我疼的无言以对。

　　他已经无声的站在了我的身后，环住我的腰，亲吻着我的头发，低声说：“阿离，前的今天，你我第一次见面。”

　　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只是不知道你也记得。在心里无声的对他说。

　　“你总要离我这么远么？”他紧紧的抱住我，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转过身来，安静的看着他的眼睛，说：“那又怎样呢？”

　　他忽然笑了：“今天晚上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他抱着我，靠在床上，解开我的头发，一丝一丝的抚摩。

　　“阿离怎么会变得这么心狠了？”他幽幽的问我。

　　我忽然也极其迷恋起我的长发，含了一束在嘴里，却不说话。

　　“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他说。

　　我微笑着摇头，但是我想知道，我真的想知道，任何人都会对这个问题好奇。

　　“我不会告诉你，”他忽然现出一种清冷的狡猾，那是一种我很熟悉的气质，“但是，后来每次有人进门我第一次见到那些女人的时候，我都会想到你。”

　　如果这是谎言，也是一个甜蜜的谎言。我只希望他只对我一个人说过。

　　“那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想什么吗？”我的心情忽然快乐起来。

　　他低头看着我。

　　“我在想，你会不会爱我。”我将头发从口中取出。

　　我喜欢这个甜蜜的谎言，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他明亮的眼睛忽然柔和起来，低声说：“和你在一起，可以说很奇怪的话，想很奇怪的事。好象可以飞到很高的地方，住在云间。”

　　那不是我。那是他想象出来的我，那是经年累月安静的结果，那是我们不得不麻痹彼此的幻想。而我所期盼的，只不过是一份真正的感情——真实的，可以握在手中的，自私的，让我独自占有的。

　　我微笑着吻了吻他的嘴，什么也没有说。

　　我们就这样结束了第一个。

　　将来的路还很长，他已经开始将我幻想成了另一个不存在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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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日

　　生日

　　康熙四十九年新年过后没有消停几日，府上就又格外繁忙，因为三月底是福晋的整三十生辰，而四月初八就是年侧福晋整二十的。这位是新晋升的福晋，又是第一次以福晋身份做寿。本来府上已经有了李氏侧福晋，只要循例做就是了，但年氏毕竟与她不同，李氏年纪比福晋还大了一岁，固然不及年氏年轻美貌，这还是其次，主要是因为年氏这也是赶了巧，丈夫刚晋位亲王，她又刚生下一个儿子，母子俱得宠爱。底下人自然不敢拿旧例来给她做。

　　李氏却没空为这事情受闲气。她又怀孕了。一门心思的养胎，把这一股脑的事情都推给了我和钮钴禄氏。

　　三月一到，我每天的生活很忙碌。早上吃了饭，请了安，回去看会书，就去和钮钴禄氏议事，听下面人的回话和建议，下午的时候睡了午觉，再去请示两位福晋，再讨论一阵子，差不多了就回去把这一天的讨论结果记录下来，第二天吩咐下去。

　　本来说是要合着一起办了，喜气又热闹。过了一阵子福晋又说不好，还是分开来办。

　　钮钴禄氏是极有耐心的人，我们两个一起做事也算合拍。

　　只是我容易厌倦.明明已经厌烦了，脸上还要装着严肃端庄的样子，实在很累。

　　弘时来的时候会让我轻松一些。

　　开春的时候他已经进学了。不能常在我这里磨蹭了，但他还是会跑来找我。

　　有时候是让我看他写的字，有时候是背书给我听，都会让我心生欢喜。

　　“三阿哥真是进步许多。”

　　他虽然还是童声清稚，却已经褪去了奶声奶气。

　　“我来找了善姨几次，下面人都说你有事，善姨很忙吗？连阿玛都有空陪我下棋呢。”

　　小人儿仰面看着我。我刚从福晋那里回来，喝了一口茶。微微笑了说：“倒也不是。你福晋额娘和年侧福晋过段时间要做大寿，所以最近事情就繁杂些。等我忙完了，我就给你绣个新荷包可好？”

　　伸手碰了碰他已半旧的荷包，又转面对跟着他的丫头说：“你们须得再勤快些才好。侧福晋最近没精神管你们，也不要懈怠了的。”

　　弘时却只管笑着挤到我身边，端起我喝过的那杯茶抿了一口，说：“好香！这是什么茶？我竟是没有喝过。”

　　我只含笑看他将我的茶都喝了。

　　轻寒过来续水，说：“这是绞股兰，格格最是爱的味道。这续过水了之后味道更好，三阿哥再试试？”

　　我整理着他的头发，说：“刚才喝的猛了，他哪里还喝的下？再说这绞股兰有些性寒，小孩子少喝点的好。”

　　又和他说了一会子闲话，我便有些困了。

　　“善姨累了吗？”他问。

　　我不忍拂他的兴致，就微笑着摇头。

　　“我还是先走了。善姨好好休息。”他闷闷的说。

　　下来走了两步，他又折回来，攀在我耳边小声说：“善姨也不要只是为了别人做就白白累坏了自己。我会去求阿玛，等你生辰的时候，什么也不用做，让别人给你布置一个大大的。可好？”

　　我不禁笑了，心里只觉得温暖，又觉得这样的话，我是期待另一个人对我说的。

　　“弘时的心意我领了。只不过这事情你别跟你阿玛提，也别跟别人提。只当是——我跟你的秘密，好不好？”我哄着他说。

　　他点点头，忽然又不好意思的说：“我还不知道善姨的生辰是哪一天。”

　　我好笑的看着他一脸的慎重，似乎他说的那些，明天他就可以为我做到。

　　“腊月初一。腊月初一，记好了吗？”

　　真正到了三月底四月初的那段日子，我真是有些受不了，人多还是其次，关键是吵，好几个戏班子日夜奋战，宾客络绎不绝，应酬又多。年氏本身也不是特别爱热闹的人，身体又不好，但是还是全力支持着，见客，受礼，听戏，一样不落，虽然面色苍白，却有掩不住的喜色写在眉梢眼角。

　　终于忙完了。我的丈夫虽然也不喜欢这样的烈火烹油似的热闹，但这样的活动对于壮大声威联络感情收买人心活跃社交都是有帮助的。

　　何况，这场好戏的主角是那个柔弱的女人，为了博她苍白的一笑，这么做他也是高兴的吧。

　　现在他正在我对面坐着，看我慢慢整理着礼单，逐一写信回谢。

　　“这些交给下面人做好了，何必这么辛苦。”他的声音安静，合着午后的春光有些让我分神。

　　“我怕下面人写坏了。再说，他们未必清楚侧福晋和这些人的交情。”我并不停下笔。

　　说是侧福晋和外面人的交情，其实说到底，是雍王府和这些人的交情罢了。

　　他不再说话。

　　过了片刻，一片阴影投在肘边。我抬起头，他站在我面前，淡淡蹙眉。

　　“阿离。”他张口，却没有继续下去。

　　默默看着他。

　　他从袖中掏出一幅东西，递给我。

　　那是一张柔软的绢布。

　　上面的字迹是我熟悉的，却放低了姿态，媚骨固然没有，连他一贯的张扬与肆意也少了许多，隐隐竟是一种低沉。

　　上面录的是一首词，不过寥寥数语。

　　思往事，渡江干。

　　青蛾低映越山看。

　　共眠一舸听秋雨，小簟轻衾各自寒。（注1）

　　“你说过我写的字都会好好藏着的，这个，是我前几日写的。你也收好了的。”他轻声说。

　　我看着那句“共眠一舸听秋雨，小簟轻衾各自寒”已经觉得刺眼了，他这么一说，我忽然又想起那年他叫我看他写的《爱莲说》时候的光景，几乎下泪，却还是抬起面，说：“王爷让我收好的东西，我自会收好。”

　　他吃惊的退了一步，几乎不信我的话。

　　“阿离，你没看明白吗？”

　　那一方洁白的绢布上，字字锥心，词的意思我当然明白——你我曾一起走过那么多路，撑着船，跋涉过多少山河，为什么如今你我还在一起，却已经貌合神离了呢？

　　我安静的收起他送给我的质问，低声说：“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呢。胤禛能告诉我吗？”

　　他走过来，抱住我，动作轻柔，喃喃说道：“你不是不明白。你就是太明白了。”

　　————————————————————————————————————————————————————————注1：思往事，渡江干。青蛾低映越山看。共眠一舸听秋雨，小簟轻衾各自寒。

　　这是朱彝尊的一首词，似乎是纪念一段逝去的恋情。有人说写的是恋人间的心心相应，但我觉得既然一开头就是思往事，可见这段感情已经是过去式了。

　　所以大意就可以理解为，我们曾一起有过美好的时候，但现在彼此虽然还在一起，心里也有彼此，但已经不能互相温暖了。十分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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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施

　　布施

　　夏天之前，我向胤禛请示出去住一段时间——理由是前段时间在园子里忙得太累了，想在外面的庄子静养一段时间。

　　“可以，”他没想多久，就点点头，“免得到夏天的时候驻夏就不好了。底下的庄子里你随便捡一个住下。府上的事情不要担心，怀玉的身体也好了些，可以帮着做些事。”

　　我听他提起年氏，便说：“侧福晋的心思七窍玲珑，本是好的，只是做事太细致了反而伤身。这个道理王爷想必也是清楚的。”

　　他缓缓扫了我一眼，目光与我相交的瞬间让我呼吸有些困难——我是想提醒的人是他而不是年氏——他最近做事很辛苦，太子复立之后并没有振作，对政务反而更加惫懒。

　　他点点头，展颜一笑，低声的对我说：“我知道了。你也不必担心。”

　　想了想又淡淡的加上一句：“到时候我去接你。”

　　我微笑不语。他叹气起身，将我揽入怀中：“阿离，阿离。我会想你的。”

　　想念有浅有深，我又能在你的记忆里占多少空间。

　　收拾东西去了郊外一所庄子，那是一直归我管帐的一所庄子，里面的管家和下人有几个我都是熟悉的，还有我阿玛介绍过去做事的人，所以虽然没有去过，但感觉并不陌生。

　　自古暮春叫人伤感，伤春之作不计其数，但我以前就觉得奇怪，春天过后不是还有夏天吗？花落尽了不是还有叶吗？也许是我偏爱绿色植物的缘故，总是特别喜欢暮春初夏，觉得这时候的乔木长得最好看，浅的，浓的，淡的，深的，绿色，渐渐溢满夏天，层次分明，叫人见而忘忧。

　　一个人在一个干净又安静的庄园享受我喜欢的时节，我简直要以为自己是住在古龙的小说里了。

　　将琴安放在一株大树下的石桌上，独自抚琴，看春光渐老，却喜不自胜。

　　午后散着头发，卧在塌上看书，清风徐徐，阳光温暖，渐渐睡去，又自然醒来。

　　偶尔洗手下厨，把我喜欢的蔬菜扔进一锅炖蔬菜浓汤，分给所有人一起吃。

　　下雨之后去散步，穿轻便的鞋。摘了路边的小野花，夹进书里，风干了做成书签，细细的在书签背面写下“碎碎小花不知名，挽韶光点点”。

　　晴朗的晚上打开窗户，灭了蜡烛，看流萤飞入我的卧室。靠在窗边，分不清天边星子和眼前的荧光。

　　会有说不清楚的喜悦。

　　但还是想和一个人分享。想和他一起做这一切会是多么快乐。

　　也许等我老了，他比我还老，我可以慢慢把一切说给他听。只是不知道，到那时候，还能不能情浓若此时此刻。

　　端午的时候，我带着轻寒去看了赛龙舟，挤了一身汗，心里却开心。又在外面的茶馆里喝了茶，到下午方回去。轻寒和我同乘一车，回来的一路上，我们两个都是说个不停。

　　刚到庄子门口，管家就庄重的过来，扶我下车，低声说：“格格，四爷来了。在后院等您。”

　　我微微点头，心里却突突跳了起来，喜悦漫天卷地而来，仿佛这是一个隐秘的约会，我已经等了他很久了。

　　胤禛背对着我站在树下，负手而立，垂着头，看着我的琴。

　　夕阳落在他身上，让他显得有些不真实。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我却猜得到。平静的，安稳的，一点点淡淡的笑意。

　　“晚饭做好了，吃饭吧。”我轻声说。

　　吃饭了，吃饭了。我忽然有落泪的冲动，我的妈妈，每天都会重复的一句话。对她心爱的丈夫和女儿笑着说，吃饭了，吃饭了。

　　让我也来试一试，这种简单的温暖。

　　他转过身来，稳稳的说：“好。有什么好菜？”

　　他清瘦的样子让我微微有些心疼，走过去，伸手挽住他：“都是你喜欢吃的菜，你要多吃一点才好。”

　　他深深的看着我，握住我挽着他的手，说：“看来你住的还好，那我就放心了。”

　　吃了饭，坐在院子里休息了一会，两个人靠在一起，说了一会话。见天色渐渐黑了。我笑着说：“我一直想着你要是来就好了。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他轻轻揉着我的头发，说：“在外面的时候，你的话就多些。怎么在家里的时候就不愿意理我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青春年少的面貌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不知道啊。我以为你知道。小簟轻衾各自寒——这话是你说的，我没说过。我要出去，你来不来？”

　　“这么晚了，还要去哪里？”他奇道。

　　我站起来，沐着月光，对他温柔的笑了笑。

　　他便跟了来。

　　车夫正老老实实的候在车边。

　　“四爷，格格。”

　　我们上车了之后，车夫便问道：“主子，还是去上次那个村子吗？”

　　我看了一眼那个人满脸的不解，说：“不去了，去再前面的那个村子吧。”

　　“这是做什么？”他问。

　　等马车已经离的庄子远了，我便指了指车上的一个麻布口袋：“去。”

　　他的脸色变得十分费解：“？这么晚了去？你可以白天让人送过去啊。自己一个人出来，也不知道危险！”

　　我笑了说：“有时候有轻寒陪我的。只是把东西悄悄往穷人家院子里或是从窗子外面一摆罢了，不会有人知道。”

　　“没有人知道？”他惊愕的看着我。

　　我微笑了说：“有时候，人要做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才会开心。”

　　他呼出一口气，说：“你对。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行善不求名声，才是大善。”

　　我只是想尝一尝做圣诞老人的滋味罢了。

　　“这些年，逢年过节，你就为我开粥铺，施舍茶水，有发大水时就筹办的药品送出去，有饥荒又以我的名义义卖筹钱，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几十万两银子了吧？”他说。

　　“你心疼银子？”我笑着说。

　　“以为你是在为我买好名声，”他接着说，“现在看来并不完全如是。你到底还是因为真心才会做这些的。”

　　我点点头：“你若不喜欢，我也许不会这么大胆的去做。”

　　说话间已经到了，车夫将速度放缓，好让我们将一小包一小包的东西放在墙头门前。

　　里面东西不多，装了一些面粉，一些布，二两银子。

　　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将东西都完了。

　　马车穿过村庄离开的时候，有些村民被惊醒了。

　　远远的看到灯火点点，听到有人大声喧哗：“菩萨啊！菩萨显灵了！”

　　我大笑起来，他也忍不住笑了。

　　“若是刚才就被人家看见了，看你怎么脱身。”他教训着我，脸上却还是有笑容。

　　“你不知道世界上有件东西叫刺激吗？”我笑着说。

　　后来就听说那附近几个村子都流传菩萨显灵的传说。福晋她们问起我，说我那段时间就在那里，有没有见到菩萨。

　　我就会看看他，看看他，严肃的说：“菩萨慈悲之深岂是我这等凡人能揣测的，宝相庄严，凡人又怎么能窥探到？”

　　于是大家就很是叹息。唯有他，垂着头，看不清楚表情，肩膀颤动。我便莞尔，两个人能有共同的秘密，是一种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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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落

　　日落

　　不是第一次来木兰狩猎了，却是第一次找到这样的美景。

　　傍晚时和我的丈夫一起策马奔驰——现在我的骑术已经好了许多，再不是只能勉强坐在马背上了，用十年的时间学会骑马，我是不是太笨了一点？

　　在一个寂静的山坡上，我们停了下来。让马在一边吃草。我们站在山头看夕阳在天边燃烧。虽是在天边，却又似乎就在我们面前，伸手可及，那颜色肆意张扬，惊心动魄。

　　太美的东西，言语无法形容，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安静的欣赏。

　　“夕阳无限好。”他说。那一片夕阳绚烂到极致之后，很快就涅没了。天空中被染成一片迷离的紫蓝。

　　我微微侧过脸看着他，他神色平静，只是嘴角抿得有些紧，勾出一点坚毅。这样的神情是让我安心的，似乎他就是天地间唯一能从容掌握一切的人。

　　是的，夕阳无限好。不必感叹什么只是近黄昏。

　　“我喜欢这里。”我说。

　　“看？”

　　“从前，有个小王子，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爱看。有一天，他心情很不好，就看了一千四百次。”

　　《小王子》，这真是一个美好的故事，适合在这样的里，在这样安静的山坡上，讲给身边的人听。

　　他仔细的看着我，说：“一天看一千次？他真是很奢侈啊。我却只要一天一次就满足了。”

　　我笑了起来：“你说的对。如果我喜欢一件东西，就不敢靠它太近，比如落日，我是极爱极爱的，但是如果我一天看一千次，我怕我的心会承受不了那种幸福而爆裂啊。我甚至连一天一次都不能承受。”

　　他的眼睛里荡漾起一层浅浅的笑容。

　　他轻轻伸手扶住我的肩，好象我是一个易碎的瓷器。

　　“阿离，”他的声音似乎要将我催眠，“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起那些希奇的故事时，眼睛里都会有一种做梦的神色？”

　　“我说过，这些都是我梦到的故事啊。”我的笑容现在看上去一定也是很虚无的吧。

　　“可有梦到我？”他在我的肩膀上用了一点力。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竟有一丝期盼。

　　“我不是刚刚才说过吗？有些幸福，我承受不了。”

　　肩膀上的力忽然消失了。

　　我们都从刚才的梦中醒了过来。

　　打马下山，一路无话。

　　第二天的时候，我又往那个山上去了，这次是一个人。刚到山下，就看见几个他贴身的侍卫守在那里。

　　“格格现在不能上去。”极恭敬的口气。

　　我下了马。

　　“为什么？”

　　那个侍卫看着我的眼神里分明写着“何必多此一问”的惋惜。

　　“现在王爷正和年侧福晋在这个坡上赏落日，叫奴才在这里把着，说是闲杂人等一概不许上去打搅。”依旧是极恭敬的口气，听起来却带了一点讥诮的意味。

　　我点点头，说：“那你们就……”

　　我哑然失笑，说什么呢，好好守着？我不是大度的人，心亦会酸痛，只是他不知道，他让我痛得太久了，以至于我已经习惯了。

　　于是就信马由缰。

　　夕阳是那里都可以看的，驻足的片刻里，那一片绚烂景致已经结束，只是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做一场好梦。

　　“善姨！”一个清亮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来。

　　是弘时。他前面还有一个人，是十三。身后还跟着几个下人。

　　我们都下了马见礼。弘时开心的说：“十三叔刚才带我去打狍子了。看！”

　　战利品就挂在他的马鞍边上。

　　我笑着对十三说：“真是麻烦十三叔了，有耐心带着弘时手把手教他，竟让他这么开心。”

　　十三这几年总是被皇上训斥，变得沉默许多。听到我的话，只淡淡一笑，说：“小孩子总是容易开心的。”

　　我微微有些感慨。

　　他和我同岁，到是二十五岁，看上去却比我老了许多，不知是遗传了康熙的少年多白发还是心中不如意，总之鬓角都已经斑白。又听他说出“小孩子容易开心”的话，心中难免有些酸涩。

　　他也有过少年裘马意气风发的时候啊，那时候小楼还在，他豪气万丈又百般温存——真是美妙的融合啊。

　　如今，只剩下一双眼睛里还有光芒。

　　弘时见我们皆沉默，说：“善姨，我送两只狍子给你，今晚烤着吃，可好？”

　　我缓过神来，便点头说：“好。”

　　十三微笑了说：“你骑术比以前好多了。不过最好还是我送你和弘时回去吧，天晚了。”

　　晚上的时候，他过来找我。

　　“今天你又去了？”他笑着问。

　　我忽然很想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是。”

　　“阿离，生气了？”

　　“没有。”

　　“听我解释一下。”

　　“好。”

　　“昨天怀玉知道了我们两个单独出去看，今天便也央着我要去，只好带她去了。”

　　“唔。”

　　“你不信？”

　　“信。”

　　“生气了？”

　　“没有。”

　　“阿离？”

　　“什么事？”

　　“你若没有生气，怎么这样对我？”

　　我无语的看着他。

　　多谢他费心编个谎话来哄我？还是为他还想着我的心思特意来安慰我而高兴？

　　“很美吧？”我忽然问他。

　　他神色不定的看着我。

　　“对你来说，都是良辰美景，可能身边是谁根本无所谓吧。可是，我不是。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区别。”我微笑着说。微笑着。如果不笑，我就会落泪。

　　他站起来。用力握住我的肩。眼睛里面闪着的光是我看不清楚的，他从来都是一个耀眼的人啊。

　　门外忽然有人大声说：“王爷！王爷！北京刚到的消息！贞格格生了位小阿哥！母子平安！”

　　这是康熙五十年，乾隆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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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琐事

　　琐事

　　门外突如其来的喜讯把我和他隔得更远。

　　我转过脸去，不想看他脸上掩饰不住的欣喜。

　　“阿离，看着我。”他低声说。

　　我对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恭喜。”

　　他猛的咬住我的唇。

　　与其说我们是在接吻，不如说我们是在互相啃噬。那么多的痛楚，我想用这样激烈的纠缠还给他。

　　分开之后，我才尝到嘴里有新鲜的腥甜。

　　“阿离，你到底想要什么？”他问。

　　我伸出手，轻轻擦干净他的嘴角，整理了一下他的衣服，说：“出去吧，王爷，外面报喜的人还在外面等着呢。”

　　说完之后，我优雅的转身。只听见背后一片瓷器破碎的声音。

　　他走了出去，对报喜的人说：“来的很及时。赏。”

　　声音冷静从容。

　　我站在那里，等一切喧嚣都消失了，等支撑我的力量都耗尽了，便蜷缩在宽大的躺椅上，盯着他刚刚摔碎的一地破碎的茶具。破碎的样子很抽象，锐利的碎片将我的思绪也切得纷乱繁复起来。

　　轻寒收拾起了那一地的狼藉。

　　“格格。”轻寒似乎想说些什么安慰我。

　　“没什么。”我说。

　　抬起头对她一笑，说：“真的没什么。难道这日子我还不过下去了吗？”

　　轻寒叹了一口气，打开窗户，又拿来一条毛毯，沏了一杯绞股兰放在我的手边。

　　我微微笑了说：“还是轻寒最好。”

　　于是就盖着毛毯，在躺椅上舒展的躺着，看着一轮老月亮。

　　但愿人长久，但愿人长久。

　　长久又能怎么样了呢？

　　那一年的八月十六，他抱着我，问我有什么心愿。我说没有心愿。

　　我怎么会没有心愿呢，只是他不能帮我实现而已。

　　第二天，弘时便拖我和他去打猎。

　　休息的时候和他用一个水袋喝水，笑得满脸都是水沫子。

　　“善姨，听说昨天阿玛对你发了好大的火。今天看来，应该没事吧？”他用力握住我的手，问。

　　他才八岁，手还没有我大，却竭力想包起我的手。因为练习骑射，手心里有一些微微起茧，蹭在我的手上，让我心生安定。

　　“没事。你放心好了。”我对他笑着说。

　　“听说添了一个弟弟呢！”他又快活的笑了起来。

　　我看着他问：“多了个弟弟，你欢喜吗？”

　　“当然欢喜！别人都有好多哥哥弟弟一起读书一起玩。只是要等到弟弟能走路能玩要等好久吧？”

　　“现在弟弟还小，你可以好好读书，练好骑射，等他长大了，就可以教他，对不对？”我反过来握着他的手，说。

　　“对啊。”他看着我笑着说，眼睛里纯净得一点杂质也没有，如同最干净的水，清澈见底。

　　有这样的笑容这样的眼睛的人，他会去谋害那个弟弟吗？

　　难道权力真的会让他变得面目全非？

　　“善姨？”

　　“弘时，答应我……”

　　答应我，就算走过这样污浊的尘世，涉过权力诱惑的河流，还是要能隔过欲望的纠结，还是能微笑着看我的眼睛，没有一点杂质。

　　可是，我该怎么说。

　　“善姨。”他靠近我，微笑着。

　　“不管善姨要我答应什么，我什么都可以做到。”他坚定的说。

　　“不会后悔。”他又说。

　　以后是很遥远的事情，只要现在还能听到这样的声音，知道他也有过这样纯洁的过往，我也没有遗憾了吧。

　　一个月后，耿氏也生下了一个儿子。这就是后来的弘昼。

　　康熙五十一年的时候，太子又被废了。没有引起多大波澜。真正在权力中心的人都没有惊讶的感觉。

　　这件事情在雍王府甚至没有另一件事情引起的关注多——年氏的儿子夭折了。前年的时候，慰心格格已经夭折了，如今儿子又没有了，年氏一下子就病倒了。

　　我知道他最近过的艰难。于公于私都是。

　　太子没被废的时候，有什么错误都可以推到太子身上，有什么矛头都是指向太子的。如今太子没有了，老八一伙人立刻就想兴风作浪，拖着他不得不下水，想韬光养晦都不行。一面要同老八你来我往，不能落了下风，一面还要在皇上面前表忠心。

　　天天就好象走钢丝一样。

　　家里也是愁云惨淡，年氏的儿子曾得他十分喜爱，那是一个乖巧漂亮的孩子，去的十分突然。

　　我们在黑暗中分享彼此的身体，却分享不了彼此的心情。

　　“我想要一个孩子。”我低声说。

　　“我的孩子。”我强调说。

　　“什么意思？”他问。

　　“过继一个孩子。最好是女孩子。不一定要爱新觉罗家的。”我说。

　　“也好。”他没有反对。

　　过了几天，他就从废太子和另外几个兄弟那里过继了几个女孩子过来，让我挑一个。

　　我拒绝了。

　　“为什么？”

　　“不知道，看着没缘分。”我笑笑说。

　　他挑了挑眉毛：“我记得你不信佛的，怎么说出来的话这么玄妙？”

　　他顿了一下，说：“你若不喜欢这几个孩子也就算了。自己慢慢物色吧。总有个孩子伴着好一点。”

　　轻轻的揉搓了一下我的头发，说：“不知道和你有缘分的孩子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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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

　　孩子

　　园子里的一下子多了起来，男有三个，再加上过继过来的几个小姑娘，显得生气勃勃。

　　惟独我面前还是没有。

　　好在弘时一有时间就过来陪我。弄得李氏侧福晋都颇有微词，不过我们的丈夫曾公开发表过以下言论——“善玉学问也好，心思也好，没事让多和她呆着，断不会让吃亏的。”

　　所以，她也不能对我做什么。

　　等那两个小都长到四岁的时候，爸爸才给他们取了名字，老四叫弘历，老五叫弘昼。都是好听的名字。我曾经被老八家的那个“弘旺”笑了个半死。

　　康熙五十五年了，我才领养了一个。

　　那是外面庄园的女人给领过来的一个小女孩。

　　小得好象一只小猫。

　　“善格格，这原来是我邻居，她额娘死的早，阿玛又好赌，把个好好的家产败了个精光，现在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躲债了。她叔叔其实还是个小官，但婶婶是个狠的，又不肯收留，我就自做主张，想留她在庄子里做个下手，您能不能就准了？现在还小做不来事情，但是养两年就好了。”

　　那个女一身衣服很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穿戴虽然寒酸，却整整齐齐。

　　“你什么时候生的？”我问她。

　　“康熙五十一年，五月十八。”声音不大，有些因为强做镇定而发颤。

　　五月十八。我心里忽然有些温暖。

　　我一把抱起她，将她放在我的腿上：“你愿意做使唤丫头？”

　　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我，让我有些失神。

　　“不。”她小声说。

　　领她来的女人急忙冲她使眼色。我笑了一声，说：“阿伦嫂子，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转面对怀中的女说：“你叫什么？”

　　“丫头。”

　　“丫头，做我女儿好不好？”我轻轻刮了刮她淡淡的眉毛。

　　“我有额娘。”她眼睛里有水气氤氲。

　　轻寒在一边笑了起来：“格格，那就算了吧。”

　　我只管笑了，觉得自己傻得可以，却还是说：“你原来的额娘仍旧是你的额娘，我是你的新额娘，怎么样？”

　　她看看我，又看看轻寒，点头说：“好。”

　　我抱着她，说：“你是五月十八的生日。我就叫你初夏。初夏，你要管我叫额娘。”

　　轻寒带着她去换衣服了，我一个人静静的坐着，默默的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

　　初夏，初夏。

　　我教初夏读书，轻寒教她针线。没有把她像别的格格那样关在屋子里，我放她在外面和弘历弘昼他们混在一处玩。弘时却比他们大了八岁，只是偶尔帮他们解决些小纠纷，并不能再在一处玩了。

　　几个，没事情却还是喜欢往我那里钻。

　　时间于是就过的很快，弘历和弘昼进学的时候，我便跟爸爸说，让女儿也跟着去上学。

　　爸爸笑了，问：“女儿家的，何况你自己也在家里教她了。没由来和男总混在一处。”

　　我们已经是老夫老妻了，谈笑都是淡淡的。

　　“只是在一旁陪听而已，又不是真要她去做学问，也好束着四阿哥和五阿哥的心性。”我耐心的说。这倒是真的，尤其是弘昼顽皮得不得了，耿氏是疏阔的性子，不怎么爱管，在外面一天到晚板着脸的雍亲王爷对这个小儿子也没有办法，偏偏弘昼只买初夏的账，初夏叫他向东他不敢向西，初夏要他去骑马他不敢去骑驴。园子里的人都知道五阿哥只服初夏小格格。

　　大概是因为想到这个，爸爸莞尔一笑，说：“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那就让初夏也跟着去吧。要不然，我怕弘昼把书斋顶给掀了。”

　　又好好交代了初夏。

　　初夏才六岁的，十分活泼。

　　“知道了，额娘，知道了，”她笑嘻嘻的说，“不要乱说话，要听四哥哥的话，要看好五哥哥，对不对？”

　　我笑了说：“你阿玛也说了，你是女，所以不要太拘着你。若是不舒服，或是不高兴去，就回来。但我要跟你说，做人要有恒心和毅力，虽然师傅不会对你太严，你自己要努力，明白吗？”

　　初夏笑着说：“我明白。”

　　下了学之后，这些有时候也来我这里，说笑，游戏，吃点心。

　　这一天，正好弘时也在我这里，正给我看他临摹的王献之的帖子，那三个小都来了。都是满头大汗。弘时看着他们便笑了：“瞧你们都这么急。来晚了没好东西招待不成？”

　　我连忙让他们进屋，又让下人给他们洗了脸和手，端上点心和香茶。

　　“五哥哥今天又被师傅骂了！”初夏睥睨着弘昼对我说。

　　我看弘昼气呼呼又在初夏面前不敢发作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功课没做完？还是书没背出来？”

　　弘历这才微笑着说：“是没背出来书。昨天讲的《左传》，要背《子产论政宽猛》这一节。五弟背不出来，就被责罚了。”

　　他是他们三兄弟中长得最好看的。弘时太清秀，弘昼总是把自己搞得乱糟糟的。只有这个弘历，年纪小小的，清秀也恰到好处，更多的却是威仪。

　　我转向弘昼说：“这就是你不聪明了，怎么也糊弄两句吧。就比如说子产论政这一章，你只要背出这两句——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故宽难——然后就对师傅说，读书是为了学以致用，这篇文章里，就只有这两句话有用，总比你一句也背不出来强。”

　　弘昼立刻眉开眼笑，说：“那善姨将我书中每篇文章都划上几句吧，那样就能应付师傅了！”

　　弘历和弘时都皱起了眉头，初夏已经揪住我的衣角说：“额娘怎么能教五哥哥偷懒！以后他一定更不听师傅的话了！”

　　我笑了起来，说：“弘昼还是自己去找哪些句子比较重要吧，你若能自己找对了，也算是把书读通了。”

　　弘历微微点头说：“善姨说的有理。只是《子产论政宽猛》，师傅说，这子产竟是不对的，施政还是宽些好。《春秋》里面不就是说，立法贵严，责人贵宽嘛。”

　　我看着他，他年纪还小，脸上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我点点头。

　　“不错，《书经》里头也说，罪疑惟轻，功疑惟重。都是议论施政的宽猛的。子产说的对，不应该对人民太放纵，书经和春秋说的要宽，也是对的，毕竟，苛政猛于虎。但是这都是因时因地而变的。一味的严苛，人民受不了，掌权者也会被推翻，秦是个好例子。但一味的松乏，也是不对的，汉就是宽的，结果搞得外戚和太监专权，天下群雄并起，最终还是亡了。”

　　弘历的背挺直了，严肃的看着我。

　　我便接着说：“你用《春秋》大义驳子产——立法贵严，责人贵宽。这句话，本身就有毛病。法度，法度——有了法就有了度。以法来衡量行为，若违了法度，就应该责罚。既然有了法，就应该执行，而不是还要‘责人以宽’，法是怎样规定的就应该怎样去执行。法是治国的工具，而不是用来恐吓人民的，如果只是立严苛的法令而不执行，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弘历长长的舒出一口气，说：“这竟比听师傅讲的还痛快。看来要请阿玛给我们换个师傅才行。”

　　初夏已经爬上我的膝盖，骄傲的说：“我额娘当然厉害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几个就都跑到院子里去玩了，轻寒前几天新安置了一个秋千，他们竟是怎么玩都玩不厌了。

　　只剩下弘时还在。

　　“善姨教四弟的都是为政之道啊。”他轻声说，并不看我。

　　并不是有心的，大概是因为先入为主的觉得弘历会做皇帝，即使他才几岁，也忍不住教他一些。

　　“可是善姨从没有对我说过这些。”他抬起头，眼睛里有微微的失落。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解释。他已经是十三岁的少年了，依旧是聪明的，俊秀的，没有一点杂质的。我希望他永远这样。

　　“你现在这样就好。”我说。

　　他笑了起来：“真的？”

　　我点点头。

　　“额娘前两天要将一个丫头收在我的房里，还在给我物色侧福晋。”他忽然转变了话题。

　　我愣了一下，说：“我也听你阿玛提起过。那时我还说，没想到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我一直也没察觉，你都要娶福晋了。你不欢喜么？”

　　他神色迷茫起来，说：“我不知道。好象太快了，我根本没有想过。又觉得我压根不喜欢她们。”

　　我听了他的话，又觉得有些好笑：“你都没见过人家，怎么知道不喜欢。”

　　他摇摇头，说：“善姨不是说我这样就好吗？凭空多几个女人，我不习惯。”

　　“顺其自然吧。”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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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

　　醉

　　他过了四十岁之后，就没有新的女人了。福晋请示过几次，他都说不想要。

　　其实他保养得很好，并不显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没有以前那么养眼了。也许是因为他蓄了两撇胡子；也许是因为几个男孩子都有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却没有他的心事重重。

　　但他仍然是一个外表和涵养极好的中年人，有着人到中年，事业有成的风度和谨慎。一举手一投足都恰倒好处，既没有妄自尊大的骄傲，也没有矫揉造作的谦虚——而这两种可怕的气质正好在他的几个哥哥弟弟身上交替出现。所以和他的几个兄弟比起来，我觉得他简直太耀眼了。

　　只是不是每个人都能欣赏这种不明显的光芒的。似乎朝堂上的人都被老八拙劣的个人秀迷住了，舆论对我的丈夫仍然很苛刻，批评他没有情趣，没有亲和力，没有掌权者应有的潇洒和宽宏大量。

　　在这种情况下，我非常佩服他的情商和智商——他能够依然故我，丝毫也不改变自己的风格去迎合他人。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

　　从来只有臣民对君主趋之若骛，没有君主为讨好臣民而改变自己。

　　人人都说老八比他有气势，其实，老八在气势上根本就输给了他。

　　因为老八对这个游戏的规则根本就搞错了，这场残酷的游戏只有一个裁判——康熙，而不是那些立在朝堂上对着康熙战战兢兢的臣子。老八以为笼络的人心，其实不值一钱。

　　从一开始就输的人，怎么会笑到最后。

　　但是，就算是对我的丈夫而言，那条路也是越来越艰难。

　　首先是因为十三。

　　自太子第二次被废起，十三真正的跌到了谷底，康熙先是将他囚禁了三年，在康熙五十四年的时候才放了出来，囚禁的原因是“与太子一党”，释放的原因却是保外就医——他的关节炎发作得十分厉害，膝盖上还生了疮。我的丈夫先后三次请旨，康熙才恢复了十三自由。

　　但十三的病情稳定不久，康熙又将他申斥一番重新圈禁。

　　如猫鼠游戏，循环往复，如此几次下来，十三本来就所剩无几的锋芒，如今已经全无。平和安静。

　　我有时候看见他，他还是会微笑，只是那笑容，已经如同冬日映在雪地上的残阳，看得见光影，却没有温度，只让人心生悲凉。

　　其次就是因为十四。

　　十四已经取代老八，成了他最强劲的对手。

　　他们是亲兄弟，眉目颇有几分相似。

　　不仅是眉目相似，连做事的方式都有些相似——他们都是实干家。

　　而且一样狡猾，一样心机深沉。

　　碰到和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是一件很奇妙的事。孤独的高手或许会高兴，因为赢一帮白痴并不值得骄傲；而就算输也仿佛是输给了自己，也并不耻辱。

　　只是，很可惜，这场战争只能有一个胜利者。否则，他们兄弟会很高兴做彼此的对手。

　　所以在康熙五十七年，大将军王耀武扬威的离开北京城，奔赴大西北的时候，我的丈夫痛痛快快在家喝了很多酒。

　　晚上的时候，眼朦胧的依靠的我的身上，不停的说同一句话：“我很高兴。我很高兴。”

　　我轻轻用食指在他高高的鼻梁上来回触碰着，说：“王爷，你了。”

　　“我了？”他的表情忽然沉静下来，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明天又要开始了。所以今天想一。”他说。

　　很少看见他喝的样子。

　　其实很喜欢他喝的时候，很安静，很温柔。脸红着，微微笑，会絮絮叨叨说很多话。

　　他小时候，是不是就是这样一个人？

　　“胤禛为什么这么开心？”我轻轻笑着问。我想我知道答案，十四一离开，就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也看出皇上确实有意于他。

　　他眼睛闭了起来，鼻息平稳，低声说：“很高兴，十四出城了。”

　　“我不想……对他动手……不想……”

　　一滴眼泪慢慢从他眼角溢了出来。

　　我的心猛得痛起来——原来这样高兴的原因并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只知道他疼爱十三，没想到他的心里也有这样的痛苦。

　　“胤禛？”我轻轻唤他。

　　他已经睡着了。神情放松安稳。

　　好象一个还没有烦恼的孩子。

　　垂头看着他脸上淡淡的水印，不知道他后来要花多大力气去做那些残忍的事情。

　　不想对十四动手，他也许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吧。只是后来，他还是忍不住了。

　　但我无法责怪他。

　　因为他在这一夜，靠在我的身上，流着泪说，他不想。他不想。

　　第二天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阿离怎么这么开心？”早饭的时候，他问我。

　　“没什么。”我说。

　　他狐疑的看着我，说：“不对，笑得那么诡异。”

　　我依然不说，只是笑着给他准备上朝的东西。

　　“很久没见你心情这么好了。”他临走的时候忽然吻了一下我的眉毛。

　　只是无意中窥见你那么可爱的一面，我当然开心了。

　　“你要常常这样开心才好。”他又说。

　　我抬起头，笑着，看着他的眼睛，说：“那你就多几回吧。”

　　他眼睛里迅速闪过一丝羞赧，含混的说：“你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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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毒药以及婚礼

　　穿越，毒药以及婚礼

　　康熙五十八年之后，老皇帝已经对这个过于庞大的国家力不从心了。

　　这样一个垂垂老矣的皇帝，面对面前的人时，是否会很厌倦？尽管他所有的臣子和儿孙还是恭敬的匍匐在他的脚下，山呼万岁。但康熙应该很清楚，这个国家已经不需要他了，人们都焦急的等待着新的君主，这将意味着改变——某些家族从此飞黄腾达，某些家族又从此一蹶不振——而这些都是必然结果，残忍，快意而且刺激。不只是新君一念之间的决定，也是所有加入这场豪赌的人最终的结果。这大约是贵族最钟爱的游戏。

　　“在想什么想这么入神？”我的丈夫忽然出声，拉回我肆意飘荡的思绪。

　　“在揣摩一个人的心思。”我很快的回答。

　　他正在我的房间里，专注的整理着他以前的一些手迹。我一直收藏得很好。听到我的话，他的眉毛微微耸动了一下，说：“谁？”

　　“皇上。”

　　他停住了手，抬起头看着我，说：“想到些什么？”

　　“也不是很清楚。在想他老了，是否对这一些都感到厌烦了。又想到他是不是不愿意放手，对于他这样一个皇帝而言，是不是比一般人更难面对死亡？”

　　他嘴角弯出一个弧度，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含着一种安静的寒冷。

　　“阿离，你说话真是越来越大胆了。”他慢慢说。

　　然后又垂下头去，继续整理他的字。

　　“可是又有谁能真正放手呢？”这句话他说的声音不大，而且很快。

　　我便知道他记住了我的话。

　　在他身边坐下，说：“晚了，睡吧。”

　　在索取了我的身体之后，他又附在我耳边说：“给我说个故事，很久没有听你说故事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近距离的看他的眼睛是我喜欢的事情，我为此上瘾。

　　“好吧。”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咱大清朝有这么一位格格，年方十四，不仅容貌清丽，而且琴棋书画俱佳。又熟读诗书，知书达理。”我小声说。

　　他将脸埋进我的头发，闷声笑着说：“你什么时候开始说这些俗气故事了？”

　　我的声音微微发颤：“俗不俗，你听我说下去，就知道了。”

　　“这位格格有一次随皇上狩猎时，不幸被流箭射中。当时就没了呼吸，皇上自然非常伤心，便将她厚葬了。”

　　“没了？这算个什么故事啊。”

　　“还有呢。这边皇上已经将格格厚葬了。但是格格的魂魄并没有消散，附在了一具已经魂飞魄散的身体上面，等她再转醒过来，她看着身边的人问，是什么时候，身边的人告诉他，是章武元年。”

　　“章武？那是刘备的年号。”

　　“原来她的魂魄穿越了一千四百年，到了三国时候的蜀国。”我叹出一口气，慢慢说出了这句话。

　　“这位格格原来是金枝玉叶，穿越之后，却成了一户穷人家的女儿，名唤小姣。很不幸，她的父母将她买去做了婢女，但是又很幸运的，她是被卖到丞相府。因为她是那么与众不同，很快就引起了诸葛亮的注意。”

　　我顿了顿，说：“可是，小姣是从一千多年后的格格，她知道这里所有人的命运。她该不该去告诉诸葛亮，他的皇上将会失去张飞，并且会遭遇一次最惨痛的失败——连营；马良会消失在这场战争中，然后就是诸葛亮一个人苦苦支撑蜀汉到生命终结。”

　　“告诉我，如果你是诸葛亮，你希望知道将来的事情吗？”我低声问。

　　他眼睛里有光华瞬间闪过：“不。”

　　“为什么？”

　　“因果自有定数，不必强求。”

　　我有些好笑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看得这么开的？我一向以为你是实用至上的。”

　　他偏过脸，说：“我参佛久了，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我轻声说：“你到底还是旁观者，又怎么会体验到故事中的人的酸甜苦辣？”

　　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带着浓浓的倦意说：“那后来小姣格格怎样了？”

　　过了很久，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眼睑，说：“她爱上了诸葛亮……”

　　他面色平静的睡着了。

　　过了五个月，康熙五十八年的深秋，弘时准备纳福晋了。

　　他已经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了。弘历和弘昼都已经八岁了。这个雍王府渐渐开始暗流汹涌，虽然距离我的丈夫成为皇帝还有几年时间，但是王爷世子同样是一块肥肉。几个有儿子的女人之间都有小小的合纵连横。

　　李氏开始表现的尤其明显。她费尽心思挑了栋鄂家的女儿。栋鄂一向与雍王府关系密切，也在正白旗中颇有影响，这门婚姻，显然是李氏想为弘时增加政治资本。

　　很久没有这样隆重的喜事了。全家人都被动员起来，我也不例外。弘时自己也忙碌，越临近婚期越少到我这里。

　　离婚礼还有三天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初夏正在我屋子里选布——都是李氏送过来的，有些是宫中的赏赐，有些是为婚礼准备的，多出来的，李氏便拿来做人情，送到各屋子里。

　　初夏选了几种暗色的布，绞了布头，便要叫丫头去取。

　　我就笑了说：“你一个小丫头，挑些跳脱的颜色吧，那种浅银红色的，我瞧着就好，你挑的这些都显老气。”

　　初夏做个笑脸，挥挥手中的布，说：“我自己的新衣服还穿不过来呢，额娘上次也给了我新布匹。这都是帮五哥哥选的，他求我为他做个荷包。我就想多做几个，也好送给四哥哥，顺便也巴结阿码。”

　　我更笑了对轻寒说：“竟有人求着要你做的荷包？上次你逢给我的那个，要不是你轻寒姑姑又密密实实的加了一道边，我看早就散了。”

　　初夏一头栽进轻寒的怀里，说：“轻寒姑姑，你看额娘取笑我！你同她说，我现在做的怎么样！”

　　轻寒也笑着说：“格格！初格格现在大有长进呢，我看绣得不错，拿出去也不会失礼人家的。您也不要太严了。想当年，您在嫁进来之前，大病一场，病好了之后，人却虚得连针都拿不稳了，绣也绣不好，不是花了好长时间才好吗？”

　　我不由得笑了起来。我那时候不是因为生病才不会针线的，这是我永远的秘密。

　　于是对初夏说：“你若要为四阿哥和五阿哥做，就顺带为你三哥再做一个吧。他要结婚了，你做妹妹的也表表心意吧。”

　　初夏想了想，说：“三哥哥身上的这些荷包啊，绦子啊，一向都是额娘您为他打理的，我也不知道他都喜好什么样子的。额娘说给我听听。”

　　我挑了块银色暗花的绸布，说：“这块就好，配上正红色线。图案不要太复杂。结婚的，你看着绣，别绣蝴蝶，也别绣鸳鸯，就绣莲花和莲子吧，但别绣得太密，疏阔点才好看。绣好之后，别染上什么乱七八糟的香气。我这里有薄荷香，拿三钱去和二钱檀香混一处，燃了正反里外的熏。弘时喜欢这味道，又清爽又干净。”

　　初夏头一歪，说：“这么多，我可记不住。还是额娘做好了，算我的人情吧！”

　　刚说完，这边弘时就走了进来。初夏就丢了手里的活计去找弘昼玩了——因为府上要办喜事，师傅就放他们下午不用上学。

　　弘时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显然睡得并不好。

　　我便让轻寒在窗下支了我的躺椅，让他躺下，又拿了小被子给他盖上。

　　“我都已经这么大了，善姨还把我当小孩子照顾。”他微微笑了说。

　　秋天午后的阳光明媚起来也是很耀眼的，落在窗前，合上他含在眉眼间的温柔笑意，让我一瞬间有些失神。

　　“你到底还是在叫我善姨不是？我倒还想把你当小孩子照顾，你却转眼就要娶新嫁娘了。”我为他整理好被子。

　　“睡一会吧。这两天你自己也累坏了。”

　　他怔怔的看了我一会，便合上了眼睛。

　　我想起身离开，却又觉得无事可做。于是拿了本书坐在他的身边，有一页没一页的看着，一会又侧耳听听他绵长的呼吸，觉得心安。不去想遥远的将来。

　　一个时辰之后，他醒了过来。

　　他似乎有话想对我说，我似乎也想交代他些什么，但两个人总像隔了些什么，便又无话可说。呆坐了一会儿，我就布置了几道点心让他垫饥饿。

　　“这是什么，没见善姨做过。”他用筷子指了指一个碟子。

　　我夹了一块到他的碗中，说：“这叫肴肉。是镇江的一种特产。配上姜丝和香菜，蘸点香醋，味道十分好。”

　　他依照我说的试了试，说：“果然很好。怎么没见善姨拿出来过？”

　　我笑着说：“我也是慢慢才做的好的，以前做的不太好。何况，因为这道菜工序特别，其实并不适合给你们吃。”

　　“什么工序？”

　　“这肴肉如此鲜美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在腌的时候，放了一点点硝。当然，只能是一点点。”

　　硝是一种剧毒。

　　弘时听见我的话，并没有任何惧怕的神色，依旧将肴肉送入口中。

　　我笑着说：“你不怕吗？”

　　他垂下眼睛，低声说：“善姨招待的就算真是毒药我也会吃，何况是如此美味。”

　　我愣住了，不知道这句话的重心是在前半句还是在后半句。

　　“弘时，”我说，“你说什么？”

　　他忽然灿烂的笑起来：“我是说，这样的美味就算真是毒药，我也愿意吃下去。”

　　我便稍微放了一点心。

　　三天后，弘时成亲了。

　　三个月后，李氏又为他纳了两门小妾。

　　因为他不肯与福晋圆房。

　　这件事情在他结婚的第二天早晨就很快被知道了。新娘被冷落在一边，新郎和衣而睡。床褥非常整齐。

　　又有更详细的说法，说弘时已经解开了新娘的外衣，但不知道为什么，竟停住了手，没有继续下去。

　　头几天还好糊弄，结婚三个月，新娘却依然是处子，这让李氏开始着急了。园子里也开始流言四起。园子外面的传言则更加不堪。

　　最通常的一种说法是，雍亲王的儿子是个同性恋。

　　但我知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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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后·长生

　　雪后·长生

　　我见过弘时的福晋。她是一个小巧的女人，有一双过于锐利的眼睛，看我的目光大胆到肆无忌惮。

　　我立刻就明白了弘时为什么不喜欢她。

　　“我听说你是弘时最亲近的长辈，几乎人人都这么说。可是很奇怪，我却从没有听他自己提起过你。”在我们单独见面的第二次，栋鄂氏就对我这样说。

　　我低头看茶盏中的绞股兰舒展成一种奇怪的形状，轻声笑了说：“哦，是吗？我不知道他原来还会跟你聊天呢。”

　　她的脸立刻涨红了。

　　我不喜欢用这样的尖刻去伤害人。但是我更不希望她伤害我和弘时——她过于敏锐，而且她并不爱弘时。

　　“最近两位侧室就要进门了，你也多担待些。”我淡淡的将她打发走了。

　　故意忽略掉她怨愤的神色。

　　但是自弘时成亲之后，我再没有同弘时单独相处过。

　　或许是他在故意躲着我。

　　少年人的心意很感人，我不是没有一点感动。只是他终究会成为一个成熟的男人，我只不过是他生命中某种美好的遐想罢了。注定要过去，不可能长久。

　　想找机会告诉他。又担心他从此不再相信我，会性格大变，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错事。

　　又觉得自己不会有这么大的影响，也许这其中另有隐情。

　　左思右想之间，他的两个偏房也进门了。

　　康熙五十八年末下了很大的雪。

　　冬天的时候，我喜欢在屋子里燃上香，干燥而且温暖。有书看，有雪景赏，有好茶品。心情好到极致的时候，反而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前两天听说弘时和侧福晋钟氏同了房，我本来应该松一口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却有些像是叹息。

　　被英俊聪明的年轻人爱慕，是会让女人的虚荣满足的。

　　即使像我这样自以为洞悉自己的情感，还是会被撩拨起一些莫名的情愫，仿佛又回到初恋一样。或许只是不想那么快结束这样一个好梦。

　　既然一切都已经回到了正轨，那我应该还可以像从前一样和他相处。

　　正想着，弘时就来了。

　　依然是温柔的笑。

　　我也给像平常一样招待他。

　　坐定之后，我就说些家常话，却发现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笑容已经消失了。

　　我停住了嘴。安静的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问我原因。”他说。

　　“什么原因？”

　　“你知道的。”他说。

　　我忽然觉得又回到了他小时侯，会偶尔和我闹脾气。

　　“好吧。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和福晋同房？”我顺着他说。

　　他的脸渐渐红了起来。

　　我听到他沉重的呼吸，情与欲如水一般在他眼睛里闪动。我忽然有些畏惧这样鲜活的感情，这是胤禛不曾给过我的——我多少次凝视他的眼睛，寻找的是否就是此刻弘时眼睛里的这一份彻底的沉沦与痴迷？

　　他猛的站了起来：“我走了。”

　　他步伐匆匆的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忽然开了口：“现在你觉得放不下的东西，过段时日你就会放下了。现在你觉得好的东西，也许将来会觉得其实也不过如此。”

　　这样突兀的奉劝，既是对他说的，也是对自己。

　　他没有转身，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雪又开始下起来了。我看他走出去，雪无声的落在他的肩头，想为他拂去那些雪，却已经离得远了。

　　那一天正是腊月初一，我三十三岁的生日。

　　自那之后，弘时还是会过来请安，也有依然温柔的笑容。只是再没有提起那些隐秘的情愫。仿佛只是一场青春的闹剧。

　　不久之后，钟氏怀孕了。

　　“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要做爷爷了。”胤禛扶着我的肩说。

　　我抬起头对他温和的笑：“你并不老。”

　　康熙五十九年的新年，正月里头，我们两个在街上闲逛。休朝八天，他的事情还是多。到下午时却让我陪他去街上逛逛。

　　“不知道会不会是一个孙子。”他说。

　　我握紧了他的手，说：“会的。”

　　他的心情并不好，出来也是为了散心。因为今年祭天，皇上让老三诚亲王代了。

　　街上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热闹，摊子摆得稀疏。一来是为大年上的，家家都赶着团圆，二来雪时断时续，天气并不是很好。只有些调皮的孩子，零零散散的聚在街头巷尾，点鞭炮，抽陀螺。我让他给我买了一块烤红薯，捧在手里暖手，闻闻味道，并不吃。

　　“你难得和我出来玩，就别这样心事重重的了。陪着年怀玉的时候，你也这样愁眉苦脸么？”我顺手将红薯给了路边的一个小乞丐。

　　他看了我一眼，说：“很少见你这样任性。”

　　“如何？”

　　他伸手包住我的手，说：“和你在一起，不必强颜欢笑。不好吗？”

　　我愣了愣，默默点头。

　　一起走了很长的路，低声的说话。

　　“你不必担心。”我忽然说。

　　已经快到雍王府了，我站住了，面对他，忽然说。

　　“我在担心什么？”他狡黠的问。

　　“不管你在担心什么，我都要叫你不要担心。”我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说。

　　“若你知道什么就不妨直说吧。明明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就凭一句不要担心，就能让我安心么？总要说些原因吧。”

　　雪开始下得有些大了。我的声音似乎被雪吞没了一些，张口说话，让我感觉寒冷和困难。

　　“除了你还有谁？老大，老二，被圈禁；老三只是一介文人；老八，皇上早就对他深恶痛绝；老九老十是和老八一损聚损的；十三是自己人；还有十四，他在大西北，早就被你制住了。”

　　我盯着远处一片虚无的白色：“你要相信自己。”

　　他忽然说：“为什么爱我？”

　　我惊讶的把目光集中在他脸上，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的话。

　　他没有任何玩笑的神色。依旧有我熟悉的心事重重和狡黠，甚至不信任。

　　我顿时有一种屈辱的感觉，好象自己是一个被人窥探得一清二楚的小女人。被那个男人不动神色的玩弄于股掌之中。

　　“为什么爱我？”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不大，感觉却强硬起来，撞击我的耳膜，和风雪一起让我感到寒冷。

　　“为什么要问原因？”我终于回答了他的话。

　　他将我纳入怀中，低声说：“你以为我是铁石心肠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是怕我是因为他能做皇帝才爱他。

　　“你不是铁石心肠，只是有时对我太狠心了一点。”

　　他轻轻抚摩着我的头发，说：“阿离。”

　　慢慢走回去，离家还不远，就看见门前乱做一团，进进出出全是人。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一向深恨下人做事没有章法。

　　这边管家已经小跑过来，禀道：“王爷，宫中刚才传旨下来，皇上明天要过来，这里什么也没有准备，都等着您示下。”

　　************************************************************************他一直与我握着的右手竟细密的渗出了一点汗，我能感觉到他掩藏在不动声色之下的喜悦。

　　他略一沉吟，就对总管说：“福晋这会也该知道了，让她把里面的事情都安排好。明天到跟前服侍的人要一个一个挑出来，要手脚利索嘴巴紧的；明天要赶在皇上来之前全将道上的雪给清了；皇上爱听戏，叫两个戏班子过来候着，这事情你自己亲自去办，务必要是全京城最好的戏班子，别管现在是在哪里唱，明天一定要拉到雍王府上来；另外一会儿叫三阿哥去我书房，我有事情吩咐。”

　　总管太监一连声的答应着，连忙小跑着去吩咐下人了。

　　“明天也不必全将雪清了，留些路边，不妨道，看着也好看。”我说。

　　他点点头：“我一会还会再吩咐。你再帮我想想，哪些我漏了的。皇上来得急，来不及准备。”

　　我笑着说：“你这么聪明，当然知道皇上就是不想看你什么都是刻意准备的。只要别太乱就成了，雍王府向来出了名的安稳妥帖，皇上是想看你平素的样子。我就觉得别太造作就好。说句宽你心的话，你就是给老十府上一个月时间，他也整治不到你平日的一半。”

　　他并不反驳。

　　我就接着问：“叫三阿哥过ナ俏裁词拢俊？

　　他就领着我往书房去，说：“你也来吧。我前些日子听内里的公公说皇上有意思带个小阿哥在宫里面住着，闲来无事可以陪着皇上读读书说说话什么的。我这些天都在琢磨这件事情。另外明天接驾的事情，也要弘时去办一些。”

　　我跟着他进了书房。刚上了茶，弘时就来了，穿了一件深枣红色马甲，衬得他脸色更显得苍白。

　　“你脸色不好，病了么？”胤禛都看出来了。

　　弘时极恭敬的对我们行礼，说：“谢阿玛关心。前两日受了凉，如今已经不碍事了。”

　　说话间看也不看我一眼。

　　胤禛让他坐了，就将皇上想选一个孙子进宫的事情同他说了，问：“你看怎样？”

　　弘时不假思索的说：“自然是四弟能去最好。”

　　我一下子盯着他，他正好看着我，微笑着说：“善姨以为如何，难道四弟不是我们兄弟三个当中最适合的人选吗？”

　　胤禛也探询的看着我。

　　我含混的说：“弘历自然是好。”

　　似乎他嫉恨弘历才是正常的，即使在我的努力下，他也不应该这样对弘历好。如果不是出自真心，他的这一番举动就太可怕了；如果是出自真心，那就更加可怕——这意味着某些事情似乎是被我曲解了。

　　“应该说是我们三个人，也只有弘历有机会进宫。我已经成年，进宫不方便是一层，再者皇上是想找个孩童解闷，年纪大些的皇孙应该都不在考虑之列。弘昼又太调皮，虽然不失天真童趣，但学业上却不甚上心，皇上应该不光是想解闷那么简单。所以，无论怎么看，四弟都是最合适的人。”他慢慢的说。

　　这番话已经说得相当明显——几乎是直接说明要用弘历做胤禛取胜的一块砝码。

　　那他也应该清楚，这就等于自甘处在下风。我看着他一脸的平静，不知道他是真的静如止水，还是在以退为进。

　　胤禛一直没有说话，听他说完了，才说：“你的心思不错。我还会再斟酌斟酌。你马上去你十三叔那里走一趟，把明天的事和他核计核计。”

　　弘时就准备起身，胤禛又说道：“干脆将你十三叔接过来吧。明天和我一起接驾。”

　　弘时点点头，说：“那我现在就过去。晚了怕十三叔就歇息了。”

　　看着弘时出去，他忽然转面对叹息着对我说：“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三个孩子竟没有一个像我的，弘历像他爷爷，弘昼像他额娘，弘时最是奇怪，谁也不像。”

　　我却没有听明白他到底是在叹息什么，只是忽然想到，是不是每一场萧墙祸起之前，都是这样的父慈子爱，兄友弟恭？

　　或者我并不能看清楚这一切。弘时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他可以为他的所做所为负责任了。我为他，应该做的已经够多了。

　　第二天很顺利。只是有一些小小的意外。

　　我没有想到康熙还记得我。想来那也是康熙四十二年南巡时候——十七年前的事情了。

　　“朕记得你，南巡时候啊，你从那时候到现在，似乎没多大变化，朕却是老了许多啊。”

　　康熙确实老了。虽然我常常想着他衰老的样子，但亲眼证实和想象毕竟是两回事情。他衰老的不仅是身体，更是精神。

　　我微笑着说：“皇上记性这么好，怎么就说自己老了呢？”

　　我喜欢拍老年人的马屁。他们常常需要人的肯定，康熙也不例外，他首先是一位已经走到人生尽头的老人，其次才是一位皇帝。

　　弘历在皇上面前表现很好。听戏的时候，康熙一手搂着弘历一手搂着弘昼，还让弘历先挑戏。弘历似乎早有准备，挑了康熙最爱看的三英战吕布。

　　我看见我的丈夫脸上洋溢着小小的得意，就知道弘历一定临时被加强训练过了。

　　十三给康熙请安时，康熙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朕叫你好好在家读书养身体，没事不要乱跑。圣旨看来是没什么用。”

　　胤禛立刻上前说：“皇阿玛别怪十三弟，是我要他来的。因为十三很久没见着您了，您又不让她进宫请安，所以不得以，儿子就想了这个方法。还望皇阿玛体谅十三弟一片孝心。”

　　十三还跪在地上，康熙愣了好久，才说：“好了。起来吧。你放心吧，朕以后都不会再圈你了。”

　　皇上走了之后，十三没有走，就在雍王府住下了。因为在康熙面前跪了太久，他的关节炎又发作了，膝盖又生了一个疮。十三的家里，是住的时候少，空的时候多，再加上下人做事也马虎，福晋兆佳氏虽有心好好照料，只是无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于是就也一起搬到我们府上来住了。

　　一个月之后，宫里的旨意下来了，着雍亲王第四子弘历进宫伴驾。

　　“额娘，以后四哥哥就不同我和五哥哥一起处念书了么？他要进宫去陪皇上？”初夏问我。

　　“是，是去陪你皇爷爷。”

　　“不是说伴君如伴虎么？我同四哥哥说能不能不要去，四哥哥却说他一定要去，为什么？”

　　“因为皇上会对他很好很好，比对任何人都好。”

　　初夏想了想说：“也是，四哥哥那么聪明，皇爷爷一定会很喜欢他。”

　　弘历进宫两天，胤禛就封纽钴禄氏为侧福晋。和她一起被封的还有我，我便成了善侧福晋。

　　我没有任何推辞的意思。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是为了牵制纽钴禄氏也好，是为了安抚弘时也好——我都应该配合他将这一出好戏继续下去，也许演到最后，分不清楚真心和假意才是最好的结局。

　　十三的病在夏天的时候好了许多，只是入秋之后，又渐渐严重起来，到了立冬时候，连路也走不了了。先是躺在床上，请了太医来诊，来来去去那几个人，开的方子也大同小异。把胤禛着急得虚火直上。

　　后来情况就更加严重，十三已经痛得虚脱了。一日晕个三两次是正常事情。

　　在胤禛下了最后通牒之后，一个姓刘的太医抖抖嗦嗦的对雍亲王说：“奴才知道有一个人，虽然不是宫中太医，但医术了得，说不定能治十三爷的病。”

　　傍晚的时候，我正在和胤禛商议着药方，就听到说那位刘太医推荐的医生来了。胤禛对我说：“你避一避。”

　　我又不想错失见见神医看病的机会，就去屏风后面坐着。

　　还有一个人陪着神医过来，是张廷玉。

　　“衡臣辛苦了。”我的丈夫的声音听起来很诚恳。

　　“王爷还是先见见他，还是直接让他进来诊脉？”张廷玉问。

　　“让他直接过来。”

　　片刻之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草民谢平安见过王爷。”

　　那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如银子一般圆润清澈。让我想连呼吸都停止，只为不打搅这样美好的声音。

　　外面也是一时间寂静无声。

　　“你现在就诊脉吧。”

　　大约有三柱香的工夫，那个动听的声音才又响了起来：“回王爷，草民没法医治十三爷。”

　　“为什么？”张廷玉听出小谢话中有话。

　　“因为我开的方子，王爷定是不肯的，既然我开的方子用不上，我也就无所谓开方子了。”

　　提脚要走的声音。

　　“站住！你说说你的方子。”胤禛的声音透着一股寒冷。

　　“截肢。就是锯掉十三爷这左腿的下半节。”

　　“叉出去！”

　　我的丈夫暴怒了。

　　********************************************************************************************************没见过在雍亲王面前还这么大胆的人。

　　截肢……坐在屏风后面的我都被震了一下——我可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在二十一世纪做截肢手术也是让一般人在生理上，心理上和感情上都难以接受的，更不要说在这里，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连一根头发都极为爱护。何况十三还是龙子凤孙，皇家向来忌讳见血。难怪胤禛气得发狂。

　　“叉出去！给我打！”他气得有些糊涂了。

　　张廷玉没有出声，可能他也觉得这个小谢疯了。

　　听到外面真的有人进来，要拖走小谢。我一着急，喊了出来：“四爷！”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听见一直在昏迷的十三哼唧了一声。

　　我只好在屏风后面继续说：“四爷，要学曹操吗？也许谢先生是当世华佗也说不定。”

　　我的丈夫并没有怪我突然插话——也许他光顾着生谢平安的气了。

　　“我不要听他说那些混话——光是他刚才的话，万死有余，既然福晋求情，先拖下去关起来——他幕后有什么人指使也说不准。”他的情绪平复了一些。

　　“那刘太医那里，我就依旧对他说谢平安在王府诊病如何？”张廷玉说。

　　我老奸巨滑的丈夫冷笑着说：“再赏刘太医些银子，多谢他帮我举荐的好郎中。”

　　如果我的耳朵没出问题的话，小谢在听到胤禛这句话的时候，竟兀自笑了两声，这个人真是不怕死。

　　“你现在不截了他的腿，邪风就会入肺，到时候转成肺痨，我可就保不了他还能活多久了！”小谢大声说。

　　然后我听到两个清脆的耳光。小谢被拖了下去。

　　我心头又是一震——小谢的话，提醒了我，他说的很在理，十三如果不截肢，就有可能得现代医学上称的并发症，感染肺炎。用他的话来说，是邪风入肺。

　　后来事实也是如此——看来不穿越也能预见未来。

　　等张廷玉走后，我走了出来。

　　他还坐在十三的床前，背对着我，坐姿僵硬。

　　我叹了一口气，轻声说：“你也不必太心急了。十三吉人自有天象。”

　　他还是不动，我大着胆子说：“其实，就我看，那个郎中似乎也有些斤两。”

　　我这话一出，他猛得转过身来，瞪着我，眼睛里满是泪水，一字一句，压低了声音：“他受的苦，还不够多么？”

　　我无语的看着他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衣衫上，找不出任何语言可以安慰他。

　　过了半晌他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我端了水，拿了毛巾过来给他洗了脸。

　　“我知道你心疼十三。我也没有想要十三截肢的意思。我只是说谢平安确实有本事，看能不能与他再商议商议找出别的法子。”我缓缓的说。

　　“不行！一个江湖骗子，哗众取宠。”他赌气的说。

　　我听出来他口风有所松动，知道他过一会就会冷静下来。

　　“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什么江湖骗子？他到底也是刘太医举荐来的。太医院的医生都是小心谨慎惯了的，若这样拖下去，恐是只对十三爷无益。不如我先去探探这个谢平安的底？”我再劝。

　　他终于同意了。

　　小谢被领到我的院子里。

　　“草民谢平安见过侧福晋。”他低着头向我行了礼。

　　“我刚才已经听过你为十三爷诊脉了。”我笑着说。

　　听到我的声音，他一下子抬起头，大概是听出了我就是刚才为他解围的那个人。

　　一看清楚小谢的脸，就明白我的丈夫为什么说他是江湖骗子了——他有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鼻子和嘴都文雅秀气，面目竟隐约有些像废太子。只是皮肤粗糙，显然是因为在外奔波所致，若是皮肤再白一些，细腻一些，简直就是一副纨绔子弟的相形——哪有郎中长成这样的。

　　“你很像一个人。”虽然很不应该，我还是忍不住说。

　　“程至美。”

　　“他是脑外科的，专门看脑瘤。”

　　我一连串的说出来，差点就说“你没有看过《妙手仁心》真是可惜，否则一定会喜欢”。

　　“程兄大名闻所未闻，只是能看脑病，实在不容易。希望他日能由侧福晋引荐与他相识。”小谢在我的连番轰炸之下居然还能有如此镇定的反应，真是天才。

　　我收拾起刚才的嘴脸，严肃了面容说：“此事还是以后再说。今日我还是要与你商议十三爷的事情。”

　　小谢就笑得桃花眼乱飞，说：“我都说了，诊治不了，除非截肢。”

　　“平安有表字吗？”我忽然问。

　　他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说：“有字。字长生。”

　　“长生，长生，真是一个好字。我看得出长生医术之高，不输太医院中任何一个太医，而就算是因为没有门路进不了太医院，以长生的才华，也应该早就名动京华才对，为何如此潦倒？”

　　长生满不在乎的一笑：“我自幼家贫，跟着老师学医只是为了糊口，后来跟着老师走了不少地方，大多是为穷人看病，见识到不少疑难杂症。正宗学派怎会看得起我这山野郎中。我的方子大多少见，敢试的富贵人家少，都是穷人实在没办法了，才把命交到我手里。就像十三爷这病吧，应该算是穷人病——硬是冻出来的，河上渔夫就容易得，我曾心软，没有截掉一个渔民的脚，结果他不出一个月就染了肺病，心脏也坏了，挨了不到两三年就死了。”

　　长生一口气说完，让我颇多感触，知道他字字在理。

　　可是真的要让十三截肢似乎也是不可能的——就算康熙怎么折磨十三，都没有削他的宗籍，也就是说还认十三是自己的儿子，如果十三真的截肢非把康熙气得一命呜呼。

　　还有我的丈夫，也是不能接受这一点的。

　　“长生，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问。

　　小谢摇头，说：“若真有别的办法，我何必要提出截肢？”

　　我下了好大的决心，才说：“那你就等十三爷醒了，自己去和十三爷说吧。”

　　趁我的丈夫不在，我将小谢领去见了十三。将事情说给他听。十三一口回绝了。

　　小谢似乎是早有心理准备，笑嘻嘻的冲十三乱抛媚眼，说：“十三爷，您该不是怕痛吧。”

　　十三皱起了眉头。

　　我有些尴尬，小谢那样子看得我都想揍他两拳——他大概是天南地北野惯了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废话！你的命也是你父母给的，命都没了，要些个发肤做什么？留个全尸很美吗？”小谢忽然冷冷的说。

　　十三的脸色愈加惨白起来，用手指着小谢，费力的说：“你，你，你给我出去！”

　　话音刚落，就晕死过去。

　　我忙让下人过来扶十三睡好，喂汤药，严严实实吩咐了不许提今天的事情。一面对小谢说：“你随我出来。”

　　“怎么对十三爷这样说话？”

　　“怕是我不说重些，他还不醒悟。他刚才晕过去只是太激动，身子又虚，不碍事，一会就会转醒过来。”小谢沉吟着说。

　　“这其中有些事情，你是不会明了的。”我想我知道十三不愿意截肢的原因——他要他的四哥做皇帝，他要理直气壮的为他的四哥排忧解难，不能让人有任何可以攻击的地方，若是残废了，他还怎么入朝为官？

　　过了一会儿，十三才将小谢叫进去。

　　“截肢的事情以后不要再提了。”十三淡淡的说。

　　“你是说不截肢就会转成肺痨么？”十三又问。

　　小谢懒懒的应了一声。

　　“那就让这病转成肺痨吧。”十三说话的神色就好象说今晚吃面条一样平常。

　　小谢愣住了。

　　肺痨在当时是不治之症。

　　“十三叔。”我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我不能少这条腿，为了四哥我不能残废。”他温和的说。

　　小谢的桃花眼里竟溢满了泪水，成了一汪泛滥的桃花溪。

　　晚上的时候，胤禛告诉我，十三留下谢平安为他治病，并不用截肢。

　　“十三说，他要和我一起拼这个天下，怎么能少一条腿呢。以后他还要堂堂正正的站在朝堂上呢，你说是不是？”我的丈夫的声音，听不出是喜是悲。

　　我对他微笑，说：“会好起来的。”

　　********************************************************************************************************************本章完（作者吐血中~~~~）

　　旁边依旧有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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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依相守不相识 (1)

　　相依相守不相识（1）

　　（一）

　　女人只是这个家族的工具——生育后代的工具，巩固权力的工具；而绝不是感情的寄托，爱新觉罗家族的男人应该把感情寄托在这一片江山上。

　　可以给一个女人尊贵的地位和无尽的财富，但不能只给一个女人感情。

　　要学会让所有的女人雨露均沾，那样她们才会安分守己——那正是一个女人应有的美德。

　　这是我从小受到的教育。自从入关后的第一个皇帝，为了一个女人差点放弃天下之后，我的阿玛和他的子孙都被灌输了这样的观念。

　　（二）

　　我有两个额娘，一个是皇额娘，一个是额娘。

　　很多年之后，我都听说有这样的传言，说我只把皇额娘当做自己的额娘，而轻视自己的生母。因为皇额娘能给我的地位是我的生母给不了的。

　　这是一个荒谬的说法。

　　我确实更喜欢我的皇额娘。因为她比我的额娘更像一个女人而不是一件工具。

　　我的皇额娘，会抱着我轻轻的哼歌谣，也会慢慢弹一些伤心的小调。她会轻声教我念诗：“春风一夜吹乡梦，梦逐春风到洛城。”她会很动容的去爱。

　　她端庄而美丽。只是渐渐憔悴。在我十二岁那一年，她死去了，死之前，我的阿玛封她做了这个天下的女主人——皇后。

　　而她其实从不曾见识过“天下”到底是什么，她只是一个在深宫苦苦等待丈夫的女人。

　　她微笑着看那些摆放的很整齐的皇后衣冠，小声对我说：“胤禛，胤禛，千万别让爱你的女人伤心。等她的心碎得一片一片的，你就再也补不起来了。”

　　她附在我耳边说的很小声，不让她身边那些像木偶一般恭喜她荣登后位的人听见。

　　德妃是我的生母。她比我皇额娘丰腴漂亮，有甜美的笑容，我去请安的时候，她有时会抱着十四玩，似乎是在认真听我的话。

　　她有时也会提到我的皇额娘，说她“性情温良，克己贤淑”，说着还会掉一些眼泪。我会很惶惑——她说的分明是另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怎么会是我的皇额娘。于是我就会在她惊讶的眼神中笑起来。

　　（三）

　　那些已经模糊破碎的记忆，在我第一次见到阿离的时候，一下子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变得清晰起来，如最刺骨的水漫过我的头顶。

　　她一身红装，脱了鞋，靠在桌边，就着茶吃一块茉莉糕，脸上有一种被解脱的幸福。

　　她的容貌被夸张的妆容遮盖了，唯一让我印象深刻的就是她的眸子。在我将她压在身下的时候，她的眸子就那样深深的看着我，却一句话也不说。解开我衣带的时候，她有些笨拙，这让我有些烦躁。

　　她在害怕。我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但她就是在害怕。

　　在我进入她身体的时候，她差一点就哭出来，却始终没有将眼泪落下来。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我想看见她哭。

　　也许只是因为她那么害怕还要直视我的眼睛。

　　那是一个安静到奇怪的夜晚。我居然没有对她说一遍每个女人进门我都会说的话——要安分守己，好好服侍福晋。

　　面对这个女人，我忽然不想重复这些话。

　　很久之后，我才明白，原来我对她的纵容从第一天就开始了。

　　善玉是她的名字，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她会对我说：“叫我阿离吧，是阿离嫁给了你。”

　　原来她生得很美。简单的妆容很适合她。

　　我看书常常看得有些神思恍惚，她过来给我剪烛花的时候，窗户上就映出她秀气的侧影，摇曳生姿。我侧眼看她，她面上的表情专注而安静。

　　“小女虽然愚笨，但恪守妇道，安分守己。如果还有不足之处，还望贝勒和福晋教诲。”善玉的阿玛特意这样对我说。

　　我又很想笑，这样的男人怎么会生出阿离这样的女儿。

　　我把她带去了我在城西购置的一所四合院。那里是什么地方，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是我的手下和我单独见面的地方，或者是我可以安静下来想事情的地方。总之我需要这样一个地方——隐秘，安全，不被人注意。

　　在这个四合院里，她第一次给我讲故事。她真是一个讲故事的高手。眉目间会有一种我不明白的神气，似乎比我听故事还享受。

　　她第一次给我讲的故事，叫一千零一夜。且桓龃厦鞯呐巳绾握鞣桓霾斜┑耐酢？

　　我迷上了她和她的故事。就好象她故事里的那个王。

　　**********************************************************（四）

　　她会在我睡着的时候轻声唤我的名字。

　　胤禛。胤禛。

　　声音清澈柔和。带着某种无可名状的感情——近在咫尺，却又有无奈的疏远。

　　我确实睡着了，只是我从来都睡得很轻——爱新觉罗家的男人从小就被训练得睡眠浅——以便能随时在睡梦中翻身而起，迎战敌人处理军务——这是我们这个民族能在残酷的征战中幸存下来的原因。

　　所以她轻柔的声音会很轻易的进入我的梦境。

　　让我的心生出些微微的暖。

　　却还是闭着眼睛，不愿意睁开，怕只是一场好梦，梦醒之后，我们都不认识彼此。

　　（五）

　　我给她带去一只白色的小洋狗。

　　阿离是一个很奇怪的女人。赏赐珠宝给她，她脸上的神色总是淡淡的，并不见得有多欢喜，却对一些小玩意很痴迷——编织少见的布匹，桌角上的兽形花纹，窗户上的小人剪纸，甚至我写副门联，她也欢喜异常。

　　问她为什么，她总是不说。

　　在她刚进府的头一年，几乎所有人都说她安静、笨拙、迟钝。

　　“善玉虽然本分，只是不够灵巧。眼力劲不够，做事总要人提醒，又不爱与其他人说话。”福晋是这样评价她的。

　　“善妹妹做的女工，也太古拙了些吧。”李氏笑着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这些话，我总是不太上心。

　　她养了一只野狗，没想过她也喜欢养狗，我就花了三百两银子买了一只纯白色的小洋狗，去送给她。

　　“这是干什么？”她吃惊的瞪着我。

　　“这是法兰西国的狗，是纯种的。”我说。她可能没见过这么好玩的小东西吧。

　　她忽然笑了起来：“我知道……我是问你，拿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那只黄色的野狗在她脚边蹭来蹭去，瞪着我怀里的小洋狗。

　　“送给你，这狗少见，你可别养死了的。”想看她欢喜的样子。

　　她笑了半天，说：“这种小白~~~狗，我才不要呢。阿黄！”

　　她对脚边的狗一声令下，那只黄狗猛的就往我怀里扑过来，呜呜直叫，吓得我怀里的白色小狗落荒而逃。

　　我把那只不争气的洋狗扔到了李氏那里。

　　“好可爱啊，真的好漂亮啊！它有名字没有，就叫它雪球好不好？”李氏叫得很夸张。

　　一想到她刚才不屑的说“小白~~~狗”，我咬牙切齿的说：“它叫小黑。”

　　李氏惊讶的说：“可是它很白啊……”

　　瞪着李氏，李氏咽了咽口水，说：“小黑真白啊。”

　　我忽然想到阿离刚才肆无忌惮的笑容，扑哧笑了出来——不就是想让她开心的嘛。

　　“记住它叫小~~~黑。”我模仿阿离的口气说。

　　李氏连连点头。

　　心情大好。

　　过了两天就听说，善玉在偶然听到侧福晋炫耀贝勒爷送的小黑~~~~狗时，笑得都快停不下了。

　　心情再次大好。

　　后来她的那条黄色的野狗死了。我想牵一条野狗去送给她，又觉得可笑。也没有去看她。后来问她，她只说再也不养狗了。

　　（六）

　　“西雅图这个地方，一年有两百多天都在下雨。雨雾蒙蒙，人每天出门的时候都要带着伞。然而就算真的被淋了也没有关系——那里的雨大多时候都很温柔。”

　　“西雅图那里有一家很有名的商铺叫微软，还有一家专门卖茶水的店，叫星巴克。”

　　“西雅图的郊外会有大片大片的野花，路也看不到尽头。”

　　“我有一个朋友曾极喜欢西雅图，她一直想去呢，也不知道她现在去成了没有。”

　　“那你写信问一问，不就知道了。”我低声说。

　　她微笑不语。

　　我喜欢她编织的那些如梦幻一般的城邦。我问过宫里的传教士，他们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地方叫西雅图，也没有人叫拿破伦。

　　她与我在黑暗里分享身体，也分享这些瑰丽的想象。

　　她怎么会是一个愚笨的女人呢。只是她太罕见，所以会被误解。

　　******************************************************（九）

　　我第一次去她住的地方是在一个冬天的下午。雪后，初霁。

　　不大的院落，有些竹子，也有一株梅花，长得很疯，从来没有修剪过的样子。

　　我悄悄立在窗下，窗户被雪水模糊，只隐约看见她蜷缩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垂着头看书。

　　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感觉。

　　我走进去，她微笑着招待我。

　　“在看什么书？”我喝一口热茶。

　　“你不会想看的。”她笑着说。

　　“到底是什么？”

　　“《论衡》。”她很快的说。

　　我呆了一下。毁佛灭道？

　　“混帐。”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然后就细细的对她说了半天佛学精义。

　　“现在你懂了么？”我说。

　　“你说的又快，又多，又乱。我能懂什么？再说，我只是以前没见过这《论衡》，所以想看一看。你参你的佛，我只是俗人一个，能得道呢，最好，不能呢，也没有遗憾。”她说着就轻轻为我整理了一下衣襟。

　　我立刻就被她这个轻柔的小动作迷惑了。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从她袖笼里传出来，让我在失神的片刻已经忘记要点化她了。

　　“还在生气？我再赔个不是，再不在你面前看这书，如何？”

　　我摇头，说：“你想看就看吧——我又看不住你。”

　　她轻声笑了起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华南经递给我。

　　“你看你的，我看我的。”

　　她依旧蜷缩在椅子上，裹着一条厚毯子，握着一支削尖了的眉笔，在书上偶尔写两个字。

　　她身上的毯子滑落了一点，露出白色的罗袜，我才意识到我的注意力并没有集中在华南经上。

　　放下经书，走过去，用毯子将她的脚裹好。抬头迎上她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来我也是俗人。”我低声在她耳边说。

　　（十）

　　康熙四十二年时，阿离跟着我一起南巡。

　　我让她与我同乘。

　　前两天我在她的卧室里拣到一张小纸片，上面是她的笔迹。

　　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

　　没头没尾的两句。

　　射白鹿。

　　不是没有逐鹿之心，却不想被她这样洞穿。

　　这才意识到，我真的对她太纵容了。

　　想着问她那句“射白鹿”该怎么解释，想着问她到底是不是有所图。

　　然而当她满足的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叹着气说：“想到你以后会有更多的女人，想到你也许以后就不再喜欢我了，又想到这也许是我唯一一次可以这么长时间一个人陪着你，所以就又欢喜又伤心。”

　　她到底对我隐藏了什么一下子不再重要。我忽然就很害怕失去她。

　　不论她想要什么，我都要给她。

　　晚上对着灯枯坐。看书看不进去。想事情也想不了。

　　只有她近乎凄凉的声音——唯一一次这么长时间一个人陪着你。

　　悚然惊觉，她已经控制了我那么多的感情。

　　不是不能去肆意宠爱某个女人。我曾经喜欢过福晋的娴雅，也喜欢过李氏的活泼。

　　只是她们都不像阿离。

　　阿离。不是让我爱。她会让我生出太多情绪。面对她的时候，我每一丝细微的感觉都会被牵动。

　　如果她想要什么，我是无法拒绝的。

　　如果她要天下呢？

　　她安静的跪在我面前。我将写了很久才写得成形的四个字扔在了她的脸上——恃宠而骄。

　　我很有刻薄人的天赋，但其实，我并不清楚我在说些什么。或者我是故意选择了遗忘。

　　她依然在微笑。

　　“奴婢知道了。”

　　她什么也不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我其实只是想惩罚自己。

　　走到苏州寒山寺的时候，我碰到了一个老和尚。

　　“我被心魔所困，不知有何解？”我对那个看上去已经老得走不动路的和尚说。

　　他正坐在河边，微微睁开眼睛说：“施主，听我讲一个故事吧。”

　　“从前有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住在深山中的一座小寺庙中。小和尚十几年来从没有下过山，对山下事物一概不知。这天，老和尚终于带小和尚下山了。教他辨认许多事物。见到鸡，告诉说，这是鸡，会打鸣；见到狗，告诉说，这是狗，会看门。这时候迎面走来一位妙龄少女，小和尚问，这是什么？老和尚怕他动了凡心，便说，这是老虎，会吃人。

　　晚上时候，老和尚问小和尚，这一天所见之物，哪一样印象最深？

　　小和尚说，其余之物，尚觉平平，唯有那会吃人的老虎，总觉得放不下心来。”

　　老和尚对我说完这个故事，便又闭上了眼睛。

　　我想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十一）

　　苏默止因为一个女人的缘故，留在了京城。我请他帮我。

　　“我不缺钱。对做官也没有什么兴趣。你用什么来说服我？”他微笑着说。

　　“我是留在京城，但只是为了小楼，我没有必要冒风险做你的食客。”

　　“不要威胁我，我也不害怕威胁。”

　　这样的人，我是欣赏的。

　　“不是我想占有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只是身不由己。我非鱼肉，岂能任人刀殂？”

　　“何况，你不想见到一位昏君坐拥天下吧？”

　　自古以来，士人所追寻的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对苏默止应该是最大的诱惑。

　　这样聪明的人，应该会感叹自己的生不逢时——在过于平静的时候，是无法产生英雄的。

　　他一直看着我的眼睛，忽然笑起来，说：“好，三年。只能三年。三年之后，我带小楼走。你不能阻我。”

　　**“善格格是个很少见的女子。”

　　有一次，我们都喝了一点酒。他这样对我说。

　　我放下酒杯，说：“溢斋是个聪明人。不如你来为我解这个哑谜。”

　　于是就把寒山寺的老和尚对我讲的故事，讲给苏默止听。

　　“你说，那个小和尚是不是很不该？他师傅明明已经告诉他那妙龄少女是老虎，他怎么还可以放不下心？”我问苏默止。

　　苏默止握着酒杯，浅浅的笑了起来，说：“妙极的故事，被你这个俗人曲解了。”

　　我看着他。

　　苏默止问：“那少女是会吃人的老虎么？”

　　我摇头：“当然不是。”

　　苏默止大笑：“那不就结了！是老和尚视少女如猛虎，这叫伪；小和尚却一片浑然天成，就算老和尚告诉他，那是会吃人的老虎，他也能觉察出少女的美好，这叫真。去伪存真——这才是我佛的境界。”

　　我也大笑起来，说：“若女人真是会吃人的老虎呢？”

　　苏默止静静的看着我说：“贝勒再聪明不过的人，这次如此简单的道理也看不透，是不是只缘身在此山中呢？”

　　我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十二）

　　年氏进门的时候很风光。她的哥哥刚放了外任。

　　“怀玉。”我说。

　　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玉字。

　　怀玉柔弱的向我行礼：“怀玉小字又莲。”

　　年又莲。又怜。

　　她真是让人我见犹怜的女人。

　　脑子里却想到另一个的女人的微笑。“叫我阿离，是阿离嫁给了你。”

　　冬天的时候踏着厚厚的雪去看她。

　　她比以往消瘦了一些。正做着账，算着份例。面容带着少有的严肃。

　　“天冷，你要多穿些。”我说。

　　她点点头。

　　胡乱的喝茶，吃点心。想找些话来说。

　　年氏已经怀孕了。坐在那里的时候，渐渐就觉得自己没趣。

　　拥有一个女人的身体，让她为我生出后代，应该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可是，面对阿离的时候，年氏的进门和迅速怀孕就成了我对她愧疚的理由。

　　如果，我可以把阿离也当作和她们一样的人，是不是感觉会舒服一些。

　　“恨不恨我宠年氏？”我抚摩着她的头发问。只是想听她的真心话。恨也好，怨也好，我都甘之如饴。

　　她僵硬的靠在我的怀中，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你到底想听什么呢？”

　　我的心就慢慢冷了下去。好象来时路上的雪——她偏要掩盖住我最想知道的那一部分。痛也好，伤也罢，她都不让我看见。似乎她很清楚该怎样折磨我。

　　想大声说什么，手上却松开了她。

　　听不到彼此心里的声音，靠得再近又能怎样。

　　走出她的门，低低的背起一首诗。

　　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涧滨。

　　啾啾常有鸟，寂寂更无人。

　　淅淅风吹面，纷纷雪积身。

　　朝朝不见日，岁岁不知春。（注释1）

　　忽然就想起这首她夏天里背给我听的诗。

　　“因为够冷啊，夏天听这样的诗会觉得凉飕飕的。”她那时候笑着说。

　　或许我应该告诉她，冬天才是最适合背这首诗的时候。

　　*******************************************************（十三）

　　我一直希望阿离给我生一个孩子。

　　可是她一直没有怀孕。

　　有一次，我听到一个丫头嚼舌。

　　“善格格用尽了法子都生不出来，霸着三阿哥又有什么用，又不是自己亲生的。如今一生了病，还不是要搬出去。”

　　那时她正住在外面养病。

　　我把那个丫头打死了。

　　中秋的时候，她还没有回来。于是我便去看她。

　　她的病已经好了。喝了一点酒却醉了。

　　她斜斜的倚在我的怀里，醉眼惺忪的背着一首词：“浅画镜中眉……深拜楼中月……浅画镜中眉，深拜楼中月。下面是什么啊，胤禛？”

　　我很喜欢她这样叫我的名字。

　　“人散市声收，渐入愁时节。”我告诉她。（注释2）

　　她带着一点恍然大悟的喜悦，说：“是啊，是啊。”

　　慢慢便合上眼睛，睡着了。

　　我依旧对着月亮，一动不动。

　　“真的没有心愿么？”

　　“没有，没有。那个心愿总是叫我伤心。于是我就忘记了。”

　　她说这番话时，像受了委屈的小孩。

　　心伤得太久了，是不是就要碎掉了。

　　可是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我能给的我已经全部拿出来了。

　　“不要对着月亮起誓，因为它变化无常。”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忽然哼出一句梦话。

　　阿离，阿离。你说你知道我的心愿。

　　包举宇内，囊括四海。是么？

　　我轻轻握起她的手，那是一双干净整洁的手。总是爱轻轻触碰我的嘴唇或是眼睑，猝然之间就让我温暖起来。我迷恋她的这些小动作。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我从袖笼里摸出一块寿山石，上面是她刻的一个篆体的“离”字。

　　（十四）

　　她在自己的窗前种了一种奇怪的东西，叫绞股兰。

　　别人的院子里种的，要么是芝兰，要么是桃李。她却搞些这样奇怪的东西。

　　“我也种过玫瑰呀，王爷怎么光记得我种了绞股兰呢？”她微笑着照料她的花草。

　　她现在总爱用“王爷”称呼我。

　　我亦很自然的接受，就好象她有时候不停的叫我胤禛一样。

　　“我这些天，还打算种一些扁豆。扁豆开紫色的小花，挂满一架子，很漂亮。”她对着一片空地满脸痴迷的说。好象已经看到扁豆成熟了一样。

　　“最好在这边再种一些苦瓜。苦瓜是君子菜。夏天凉拌了给你吃，又清热又滋养。”

　　“太素淡了也不好。再种一些凤仙花，如何？”

　　她痴迷上了园艺。每天开始花很多时间布置她的花园。

　　扁豆成熟的时候，我和她一起摘扁豆。她忽然说：“哎，都摘完了，我还拿什么打发时间呢？”

　　那段时候，正是年氏最得宠的时候。我不是不喜欢年氏。只是，她永远不能与阿离相比。年氏让我怜惜，只是让我怜惜。

　　何况，我需要她的哥哥。

　　看着空了的扁豆架，微风吹过，只剩下叶子挲挲响动。我怔怔的说：“我陪你，好不好。”

　　她就地坐下，掐起扁豆，说：“要是我们是两个种菜的夫妻，你说该多好。等我们很老很老的时候，还可以像这样，你这个老公公就给菜浇浇水，我这个老婆婆就摘摘菜。吃很简单的饭菜，过很简单的生活……”

　　她说得越来越低，渐渐就没有了声音。

　　**************************************************************************************************************************注释1：幽暗深远，一条山路直通到寒岩，寂寥冷落，山涧自流溪边水清清。

　　啾啾啼鸣，这里经常能听到鸟叫，静静无声，这里通常是不见人行。

　　山风淅淅，时不时地吹拂着面庞，冬雪纷纷，飞舞飘落堆积了一身。

　　林深树密，每日里见不到太阳光，意静心澄，一年年没在意秋和春。

　　注释2：浅画镜中眉，深拜楼中月。人散市声收，渐入愁时节。

　　出自刘克庄的词。大意是，浅浅的描好眉毛，深深的拜着月亮。节日已经过了，曲终人散，渐渐进入愁时节了。

　　另外，小和尚和老和尚的那个故事是出自袁枚的《子不语》一直一直都很喜欢。所以就写进来了。

　　********************************************************************************************************************本章完其实昨天晚上写得太晚了，以至于我有些很好的想法都不能组织成语言，睡觉的时候就觉得很难过，虽然已经把这一章写完了.写的时候情绪很激动，甚至让阿离不由自主的说了很多感情激烈的话，觉得很不满意，又都删掉了，因为阿离一直是一个很含蓄的女人.而其实四四也不应该这么感情外露的，只是我实在受不了了，可能因为知道自己将要写的东西太过残忍，所以忍不住要写一些脉脉温情，好证明他确实是爱着阿离的.才写了一半.已经分了卷，上卷叫“一生唯愿人长久”，下卷叫“何曾千里共婵娟”

　　旁边有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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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君雍正

　　新君雍正

　　康熙六十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

　　短暂的秋天之后，每一个人的神经都崩紧了。虽然明知道我的丈夫会有怎样的结局，却不由自主的被那种紧张的氛围感染。

　　皇上已经病重了。

　　隔壁的老八天天迎来送往，和我们雍王府的门可罗雀形成鲜明对比。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让雍王府的每一个人都压抑起来，甚至包括我的丈夫。每天早晨天还是漆黑的时候，他就匆匆进宫，处理堆积成山的公文，直到天黑才回来。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安静，静得让我觉得他已经克制自己到了极限。

　　福晋在佛堂里呆的时间越来越长。虔诚而且肃穆。

　　连一向镇静的纽钴禄氏也开始沉不住气了。

　　这一天早上我给福晋请安的时候，纽钴禄氏也过来了。似乎是有意和我撞一处的。

　　寒暄之后，纽钴禄氏亲热的拉着我的手说：“善姐姐，这些天我心里总觉得燥得很，也不知道四阿哥在宫里过的怎么样了。”

　　我只微笑，轻轻拍着她的手说：“绮贞妹妹若是觉得燥，我拿些自己种的绞股兰给你，最是清润的。”

　　福晋这才看着绮贞，说：“你也不必担心，这宫里面的事情再怎么样，也不会波及到弘历，皇上喜欢咱们孩子，放在身边是天大的福气，有天子护着，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绮贞忙低了头，说：“福晋教训的是。”

　　福晋抿了一口茶，掀开一本经书，继续说：“这是我们姐妹几个关起门来说话的，你这样旁敲侧击，我倒也不介意。只是老祖宗家法，前头男人们的事情，女人插不得手。你心里再为爷急，也轮不到你来问这事情——这是你能问的么？将来是福是祸，都跟着受吧。这些话，我只同你说一次。你现在也是侧福晋的身份，该明事理了。”

　　一番话，说得纽钴禄氏额头上渗出了汗水。

　　我只管在一旁笑着说：“福晋教训的是。连善玉都受益不少。”

　　福晋便轻叹一口气，将经书递给绮贞，温和的说：“你若心中不定，就多多用心在这上头吧。”

　　从福晋处出来，纽钴禄氏笑着对我说：“善姐姐，我这会儿要上年姐姐屋子里去，您要不要也去看一看？”

　　年氏在秋天的时候生下了她最后一个孩子，胤禛的八阿哥，此后她一直卧病在床。

　　正说着，就见初夏从老远的地方奔过来，扑进我的怀里，咯咯笑着说：“额娘！五哥又欺负我！”

　　我一面揽了初夏，一面对纽钴禄氏说：“我这会还有些事，怀玉恐怕也是才起身，人去多了我怕吵着她。等中午无事，我再过去看看。”

　　纽钴禄氏笑着与我道别。

　　我转身对初夏说：“你是专门恶人先告状的，肯定是你又惹五阿哥了。否则他怎么敢在你头上动土。”

　　初夏扭股糖似的，在我身上蹭来蹭去，说：“额娘，你就知道偏袒他！到底我才是你女儿哟。他要和长生出去玩，凭什么不带我去？还说什么带了我就不方便，你说他们不时打鬼主意是干什么？”

　　我抚着她的头，微笑着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五哥哥为什么怕你了。现在连我都管不住你了。等一会，我去和长生说，带你也出去，只是要把你随身的丫头多带两个，要坐轿子，不准穿男装，要记得给我买东西。”

　　初夏立刻就跑了开去，大声说：“知道了，我这就去准备。”

　　因为现在十三一直住在这里，长生便也就在雍王府住下，做十三的私人医生，但没事时也会出去游荡一天半天的。

　　十三的病情就如长生所说，已经转成了肺病，但总算是保住了腿，虽然走起路来不太方便。但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在最关键的时候他还是挺了过来。

　　“他能挺过这一个冬天，我不知道他的运气还能好多久。”谢长生曾这样对我直说。

　　我抬头微笑：“你错了，长生。十三爷靠的不是运气，是他的意志。他知道这时候他的四哥正是需要他，所以他挺了过来。”

　　小谢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刚刚还是一片清明的开朗就沉郁起来。

　　习惯了他没心没肺的玩笑，乍见这样的忧愁，竟不能反应过来——眉宇间隐隐有痛楚到极处却无处倾诉的细微纹路。让我的心也一起微微下坠。

　　“长生？怎么了？”

　　如此问过他几回，他都不愿说，我也不便再问。

　　他和孩子们相处的极好，生病的时候，都只要他来看，也不叫他谢郎中，这府上，是不论大小，全都叫他，长生。

　　这天天气很好，虽然冷，却晴朗。于是去十三的院子里，去探望他和他的福晋兆佳氏。当然还有长生。

　　十三正和小谢对弈。十三执白。小谢面目含笑。兆佳氏作壁上观。

　　我轻手轻脚的进去，就在兆佳氏身边坐下，反正也都是极熟的，又同是不爱拘礼的人。尤其是小谢，初来时，对我们总是请安的规矩极不习惯。

　　小谢是耐不住的人，竟一边下棋，一边与我唠嗑。絮絮叨叨向我告初夏和弘昼的状。像一个碎嘴的老头。

　　我不时反驳他两句。兆佳氏也会插两句话。

　　十三就将棋洒了：“哎，你们竟顾着说话，这棋也是下不了了。”

　　微笑着说出这些抱怨的话，睥睨着我们，竟有些撒娇的意味。

　　我忽然就有些温暖起来，想自己明白了十三对他的四哥深切的依恋和关心来自何处了。想天下之大，也只有在他的四哥的庇护下，他才能这样随心所欲。

　　十三转向兆佳氏说：“你前日不是说有东西送给善福晋么？”

　　兆佳氏立刻起身，说：“善姐姐只管坐着，我这就去取。”

　　我知道，十三是刻意支开她。便收敛了神色，问：“十三爷，有什么事情么？”

　　他轻声咳嗽一声，说：“我想出去转转。你帮我安排。”

　　“这事情，你同王爷说过么？”我轻声问。

　　他摇头：“他不让我去，担心我身体受不了。”

　　我站起来：“那你就别出去。安心养病。”

　　这次小谢倒使先急了：“难得别人一片真心，你们倒不领情。”

　　十三悠悠的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皇上其实也就是最近的事情了，若这时还不在外面做好策应，我真是想想都害怕。”

　　我叹气：“十三爷，你以为王爷做事时没有把握的人么？他也是不想你多操心。你也知道他做的极是稳妥隐秘，又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若出去惊动了咱们隔壁邻居，岂不是坏事？”

　　十三颓然微笑：“你说的是。我是应该安稳的在家里养着，省得出去打草惊蛇。”

　　我亦微笑：“十三爷省得最好。”

　　我的丈夫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淡淡的对我说：“你做得很对。”

　　我欣赏他现在这样沉静如水的表情，似乎把所有激烈的挣扎都掩埋在最深的地方。

　　“我明白你，”我说，“你是担心万一，万一，你不成功，十三还不至于被牵连。你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还想给十三留一条。”

　　他握着我的手，说：“只希望他用不上这条退路。”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帝崩。

　　继位。

　　这个王朝开始于一个极寒冷的冬夜。没有温度，因为这场战争实在太长，所有的人都已经筋疲力尽，所以结束也变得让人麻木，仿佛做梦。

　　我甚至听到隔壁的廉亲王府传来奇怪的叫喊，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唯一清晰的记忆，就是新皇帝深夜返回前邸，所有人向他请安，他所有的女人都站在那里，他从我身边慢慢经过，没有停下，却飞快地在袖子下面握了一下我的手。

　　和原来想象的不同，他的手并非冰凉没有温度，丝丝温热从他的掌心传来，让我在一群人当中忽然就温暖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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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妃

　　善妃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想我完全是在混乱中度过的。

　　男人们在前面忙，后面只剩下女人，其实对于那些规矩，我们并不清楚——清朝已经有六十一年没有办过皇帝的葬礼了，皇上还没有崩的时候，虽然也有所准备，但都是宫里礼部和太监的事情。所以到了宫里，都是一边商量着，一边请示着，一边办着。

　　女人们身份高下立刻就显出来了。

　　各路福晋都跪在一起，却没有人再敢与雍亲王福晋比肩了。

　　就连一向心气最高的八福晋，也跪在了后面。

　　一声一声的哭叫凄厉得让我毛骨悚然。

　　轻寒在我一边搀扶着，低声说：“福晋，天冷，我再去给你拿条毛毡过来，省得冻坏了膝盖。”

　　我并没有大哭，众人大哭时候我就跟着掉些眼泪。怎么说也是我丈夫的父亲，不论他怎样对待过他的儿子，他毕竟也是给过他生命的人。

　　而且他最终选择了我的丈夫做他的继承人。

　　对于死亡，我并不是怀有畏惧的人。

　　我拉住轻寒：“算了。福晋都没有动，我不好意思。况且，这宫里规矩大，你不要乱跑。在这里陪我就好。”

　　轻寒就点头退下。

　　我也看到了乌雅氏。我以前并没有见过她。即使在我被封为侧福晋之后，我也没有进过宫。

　　她一直在哀哀哭泣，甚至没有力气了也伏在地上痛哭。

　　这一点上，年氏很像她。年氏身体不好，却还是勉力支撑着，一身素白更显得她苍白瘦削。

　　宫中的第一个月就在这片似乎无穷尽的白色，哭泣，叫喊，磕头中结束了。

　　每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我身边所有的人，尤其是我的丈夫和孩子。

　　我一直不是一个看重名分的人，但是当我身边所有的人都看重的时候，似乎我也不能做到淡然处之了。

　　他之前问过我：“你想我封你做什么？”

　　我笑：“重要么？”

　　假装我不在乎。

　　当我听到我被封为的时候，还是有一种奇特的感觉在体内滋生。并非喜悦，更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和他一样，很善于伪装，但这并不代表我们虚伪，有时候这只是一种无奈。

　　啊。

　　年贵妃，我知道。她会在雍正二年死去。熹妃，她的儿子将来会做皇帝。齐妃，她的儿子，是我的弘时，我不愿意去想他会怎样。还有弘昼的母亲，耿氏，她是裕嫔。

　　。我对着天空微笑。就这样吧。或许看不清楚自己的命运才是一件好事。

　　不过我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又是为了什么，把我从家族史上给抹去了呢。

　　会是我亲爱的丈夫么？

　　跟着皇后一起去和太后请安。

　　那是一个即使老了，却还是眉目清晰的女人。想必年轻的时候很是漂亮。

　　“见着你们我很开心。”她的声音不大，听起来有些费劲。

　　“多关心皇上的身子。事情多，你们也不要多烦他，皇后是有主意的人，你们什么事情不要都搞到皇上那里。”

　　几个女人一起恭敬的答应着。都是有分寸的人。

　　然后就不咸不淡的计议一些琐事，没有一点喜庆的气氛。

　　正准备跪安的时候，太后忽然说：“，你过来。”

　　我恭敬的走过去：“儿臣见过皇额娘。”

　　她微微抬起眼，看着我，脸上浮起一层微笑，一边伸手握住我。

　　那只手的手心有些汗，手指冰凉细腻，让我很不舒服。

　　“你陪我坐坐。你们先退下去吧。”她低声说。

　　偌大的宫殿忽然就只剩下了她和我。

　　那个疲惫的，哀伤的年老女人，仍然握着我的手。

　　她失去的不仅是丈夫，还有她心爱的小儿子。

　　“你只有一个女儿？”她问我。

　　我点头说：“回皇额娘，是。叫初夏，是儿臣在康熙五十五年的时候过继的。”

　　她便不再问我话，让我喝茶，开始给我讲我的丈夫，还有十四小时候的事情。

　　讲了很多。讲得很慢。整个紫禁城的光阴似乎就像她的叙述一样，陈旧，有一种贵族天生的庸懒。

　　我静静的听。

　　许久之后，她停了下来。

　　对我微笑：“你瞧，他们小时候就很懂事。”

　　我欠欠身子：“皇额娘说的是。”

　　晚上的时候，皇上叫我过去。

　　“太后今天和你聊了很久？”

　　“是。”

　　他便点点头。很忙碌的样子。我就没有逗留很久。

　　晚上回到我住的宫殿，宫女都是安静到木然的面孔。我只让轻寒陪在我的身边。

　　“三阿哥分府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你明天出宫走一趟给我送些东西，捎个话。”我对轻寒说。

　　“十三爷那里呢？”轻寒问，“十三爷也是搬了新住处。要不要吩咐长生什么？”

　　我点点头：“明天十三福晋会进宫请安，我自己给她。至于长生，我想让他入太医院，这事情不急，过一阵子再说。”

　　“初夏还住的惯么？”我问。

　　轻寒笑了说：“她折腾了一个月，这两天都睡得特别早。”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轻寒为我燃了香，我靠在卧榻上看了一会儿书。然后就不由自主的看月亮。

　　很安静的宫廷，却让我的心那么纷乱。

　　****************************************************************************************************************旁边有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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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烹人

　　烹人

　　接下来就是过年了。

　　皇后虽然不是节省的人，却也从来不做铺张浪费的事情，只是这一次和我们一起议论过年的事时，她说：“虽然大丧期间不可有鼓乐，但务必要办的祥瑞吉庆。不要小家子气了。”

　　于是为显皇恩浩荡，正月十五之前允嫔妃家中女眷探视。

　　过年的时候，我的额娘带了女眷来进宫看我。嫂子早已经换了人，新嫂子我也不熟，很老实的一个人，总是不说话。

　　两个妹妹因为我的丈夫照顾的原因，已经在家里养着了，但再要嫁人也已经不能。

　　我的阿玛升到了三品，但似乎前途无量的是我的哥哥，他在军中效力，据说很是风光。

　　这个天底下最华丽的宫殿也是最容易滋生流言的地方。

　　“善妃”很快就成了一个话题。

　　轻寒会很冷静的把她所听到的一切告诉我。

　　“这个宫里的下人竟还不如以前雍王府的有规矩。到处嚼舌，非议主子。这六宫主子，竟没有一个不被暗地里议论的。”轻寒告诉我。

　　“他们是还没被皇上整治过。圣祖时候，他们松惯了。”我说。

　　“皇上为什么不整治整治？”轻寒低声问。

　　我笑了说：“他是个人精。这大节下的，等过了这一阵子，这群人都松够了，他再这么猛的一紧，保准有用。”

　　果然过了正月十五才几天，就先后有两个宫女被杖责身亡。其中一个还是皇后宫里的。

　　这天下午，我正歪着看初夏刺绣。我宫里的太监李广德一进来就跪在我面前，趴在地上说：“善妃娘娘，奴才，奴才求您个事情！”

　　我看看他，初夏停了下来，看着我。

　　我对轻寒说：“你带初夏到后院去。”

　　“什么事情？”我坐正了，看着他问。

　　“皇上刚才抓了养心殿的一个奴才，叫秦海的。奴才听说，奴才听说，明天皇上要，活活烹了他……”

　　李广德趴在地上，听我没有说话，他接着说：“这秦海的对食是个姑姑，她求了奴才，要见见主子。”

　　我慢慢的说：“你带她过来吧。”

　　那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面容憔悴。

　　我问一句，她答一句。

　　原来秦海一直是八爷安插的人。说是安插，其实也起不了多大作用，秦海根本近不了皇上的身，也只是从别的太监口中买些消息。

　　这样一个人被揪出来，正好让我的丈夫出一口恶气，顺便整治一下这个宫里的下人。

　　“娘娘，”那个叫如宝的女人重重的向我磕头，“求娘娘救救秦海。当初他若不是想为奴婢的娘看病筹钱，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我非常厌恶这样的时候。因为我知道，从本质来说，我和她其实是一样的人，但是她现在匍匐在我的脚下——不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景，每次都让我难受。

　　我沉吟了很久。

　　“你知道么？你能捡回一条性命已经很不错了。”

　　如宝磕头：“娘娘说的是，奴婢只是求娘娘，能劝劝皇上，别，别烹了秦海。那可是活烹啊，娘娘！”

　　我想了片刻，去屋子里，摸出一块沉甸甸的金子，递给她：“拿去罢，我赏的。”

　　如宝磕头：“奴婢，不敢要这钱。奴婢只求娘娘发发善心。”

　　我叹息着说：“这不是赏给你的。是赏给秦海的。呆会让轻寒和你一块送过去。有轻寒姑姑的名号，关节好打通些。”

　　吞金吧，这样死也比活活被煮了强。

　　第二天傍晚，传来消息，皇上在养心殿后面烹了一个太监。

　　如宝来向我磕头：“谢娘娘……谢娘娘……秦海那时候，其实已经吞金死了。”

　　我微微点头，不再听她的感谢。我能做的不多，也就是赏他一块金子，同样也是要他的命，如宝其实没必要对我感恩戴德。

　　我看着夕阳，想到很久以前，我还是一个学历史的学生，有一天在课堂作业里，随便的写了这样几句话：封建统治者往往采用极端愚民的政策，并以人治代替法治，私刑代替法律。但这归根到底是生产力低下所导致的必然的制度缺陷。若归罪于某一个具体的统治者是不公平的。人天性中的自我保护意识会让他必然做出保护自己阶级利益的行为，从这一个层面上来说，封建统治者也只是制度的执行者，个人品质并不能起到决定作用。举例说，即使没有秦始皇的焚书坑儒，也会有另一个统治者的残暴统治，因为当时需要暴虐。

　　我的导师，在我的作业上批下“诡辩”两个字。

　　但现在我知道，我当时的诡辩没有错，至少在现在，我就可以用来安慰我自己——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他的统治需要他这么做。

　　晚上的时候，他翻了我的牌子。

　　我陪他吃了晚饭。晚饭之后，他就进了佛堂。我跟着进去。

　　他闭着眼睛念佛经，我在一边轻敲木鱼。

　　“我小的时候，有一次不小心弄死了一只鸟。鸟的脖子很软，我不知道，把它的脖子折断了。那是我第一次杀生。”他忽然低声对我说。

　　他眼角边的纹路愈加深重。

　　我知道他后悔了，但不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做错了，而是因为害怕自己太过残忍被菩萨惩罚——他是信这个的。我知道。

　　“杀那个太监的不是皇上，是我。他下锅之前吞了一块金子，是我给的。”我说。

　　他霍然睁眼，脸上的表情立刻如释重负。

　　**********************************************************我不再去看他的表情，心里搅动着异样的快乐。

　　认真的对着佛像磕了三个头。站起来。

　　他也站起来，伸手揽住我的腰，叹息着说：“你太大胆了，阿离。”

　　我看见他刚刚浮现的如释重负已经消失了，眼睛里有放松之后的平静的疲倦。我喜欢现在他这样。因为我而感到安全。

　　“你说，如果别人知道了，会怎么想？若是有人说你欺君，你该怎么办？”他加重了一点语气。

　　他更加用力的揽紧我，我靠他太近，甚至能在佛堂昏暗的光线里看清他眼睛下面微微浮现的阴影。

　　“我看那个奴才实在可怜，家中尚有老母要赡养，于是赏了一块金子，没想到他竟吞金身亡。这样狡辩行不行？”

　　他只看着我，没有笑容。靠近我，嘴唇覆盖上我的眼睑。

　　“阿离。”他低声唤我。

　　我睁开眼睛：“刚才，菩萨也看见了。”

　　他轻笑起来：“看见最好。”

　　第二天，这个宫殿又恢复了平静，应该说，恢复了应有的平静。宫中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已经知道皇上昨天烹了一个人。

　　轻寒将李广德责罚了一通。罚了他三个月的俸禄。

　　“你未免太狠了些吧，一下子罚了他三个月的钱。”我逗轻寒。

　　轻寒不满的看了我一眼：“我私下里问过如宝，李广德是收了她三百两银子才带她来见您的，这罚他三个月的钱，他也没有多大损失，只是给他的警戒——以后别什么事情都往您身上揽。”

　　见我不说话，轻寒接着说：“主子心里也是明白的。为什么不责罚他。”

　　我笑了起来：“你唱了白脸，我就唱红脸了呀。”

　　正说笑着，弘时过来了。

　　初夏已经在和他谈上了：“三哥，我好想小侄子啊，你把他带进宫来吧！”

　　我笑了起来，拍拍初夏的脑袋：“上次你的小侄子进宫来陪齐妃娘娘的时候，你和弘昼两个人把人家一丁点大的小孩子弄得哇哇直哭，最后被齐妃赶出去的，你忘记了？你说你三哥还敢让孩子进宫么？”

　　初夏嘻嘻笑了只管摇弘时的手：“我只是想听他叫姑姑呀！”

　　弘时对初夏说：“今天弘昼好象又被老师责罚了，这会儿好象还在跪着，你要不要去看看？”

　　初夏撇撇嘴：“昨天叫他做功课他不肯做，今天被罚活该。”

　　嘴里说着，脚已经往外面走了。我笑着在她身后说：“你慢一点走，别出了门就跑，水晶她们都要追不上你啦。”

　　初夏假装没听见，一溜烟跑掉了。

　　我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弘时静静的开口：“善妃昨天做的事情，唬得我一晚上都没有睡得好。”

　　他不再叫我善姨了，他小时候唤我善姨的声音是多么清澈。我在心里暗暗想。

　　我止住了笑，看着他，说：“你怎么会知道的？”

　　弘时微微叹气：“我怎么知道的？这宫里面会有秘密么？这么聪明的人，连这个道理也不懂么？我刚才才去过额娘那里，她也知道了，估计这会儿，没几个人不知道的。”

　　我端起茶，说：“我既然做了，就不怕别人知道。”

　　弘时把目光转向窗外：“皇阿玛的脾气，我知道。你再怎么犯众怒，只要他觉得你没错，你就不会有事。但若是哪一天，他变了主意，全天下的人都救不了你。一次两次还没关系，次数多了，你又能说会怎样。”

　　我恍惚间想到昨天在昏暗的佛堂里，他按在我眼睛上的一个吻。那么多克制的感情，缓缓释放，让我愈发沉沦。

　　“我比你认识他更久。你不必担心。”我说。

　　弘时低头喝茶，没有说话。眉宇间有淡淡的情绪流转，有些像他的父亲，却比他的父亲来得温和不严峻。

　　他沉默的坐在窗边品茗的样子，好象一幅画。

　　只是脸色太苍白。自从他结婚之后，每到冬天就是这样，让医生看了也说没有什么毛病。吃多少药都好不了，却始终苍白得让人心疼。

　　“你要多注意身体。昨天我让轻寒送去的补品，你好试一试。药就不要多吃了，是药三分毒。”我对他说。

　　他的手指神经质的颤动了一下，差点将茶洒了。

　　我忽然很想握住他那根苍白纤细的手指，想知道那上面的温度，是不是和他的心一样冰凉。

　　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冲动，我轻轻碰了碰他的荷包，说：“哎呀，你的这个荷包还是我去年做的。等我有时间了，再为你做一个吧。”

　　他微笑着起身告别：“有时间为永珅也做一个吧。”

　　永珅是他唯一的儿子。

　　我微笑点头应允。

　　晚上的时候就点了他最喜欢的薄荷香，这样春寒料峭的时候，闻这样的香，几乎让我难以入睡。

　　恍惚睡着的时候，梦见了弘时小时候。我教他背诗。

　　南山新长凤凰雏，眉目分明画不如。

　　我的小凤凰，如今已经想反过来保护我了。

　　**********************************************************昨天本来要更新的，结果JJ又抽风，只好今天贴了.再次谢谢heather大的长评.哈哈哈，原来是草稿啊，我喜欢啊.难怪我看到有的地方觉得那么后现代，那么意识流，那么尤利西斯，不过，我真的很喜欢.大大们的留言让我很感动.结局我已经想好了，只是不知道算是好还是坏.明天公布“谁谋杀了弘时”的答案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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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公布答案

　　番外：公布答案

　　无奖竞猜开始——棒棒棒——谁陷害了兔子罗杰？

　　对不起，重来，应该是——谁谋杀了三阿哥弘时？

　　A、四四B、阿离C、乌喇那拉氏D、弘历E、弘昼F、初夏G、年氏H、轻寒I、小谢J、十三K、纽钴禄氏L、作者因爱（这个没有人会选吧？）

　　M、张廷玉N、康熙O、德妃P、其他答案截止日期：不详。

　　$$$$$$$$$$$$$$$$$$$$$$$$$$$$$$$$以上是因爱小姐在8月头上发出的问题，下面，由我，小姣来公布答案。

　　（什么？小姣是清朝人，已经穿到三国去了？对不起，请让我解释一下，小姣，也就是本人，是因大的全权代言人，跟本文中的阿离没有任何关系，本人郑重发誓，我是现代人，没有穿到三国去）

　　好了，大家都十分关心到底是谁谋杀了弘时这个问题。我看到了许多答案。

　　有人坚持说是因爱大人谋杀了弘时。以Kloye，雨的倾诉，7，等同志为代表。

　　还有部分大人认为是四四和阿离。

　　当然某些冷门答案也会有一些大大偏爱，比如初夏，年氏，轻寒。同样有人选择。

　　下面，小姣将对这几位犯罪嫌疑人进行访谈。

　　采访四四ing小姣：四四，你真的是我在采访生涯中见过的最玉树临风潇洒不羁兼冷漠无情到绝情的男主，我有一个问题埋藏在心中已经很久很久很久了，请问~~~~四四（冷着脸）：我很忙。有话快说。

　　小姣：弘时是不是你杀的？

　　四四：这个问题在本家族历史中记录的很清楚。

　　小姣（面向观众）：天啊！四四亲口承认了《清史稿》中的说法属实！！！也就是承认他对弘时的死负有责任！！！（面向四四）可是，弘时是你的亲生儿子哎！难道这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内幕？据说弘时爱上他的庶母，也就是你的第八号小老婆善玉？

　　四四（怒）：你是哪家报社的，我要封了你们的报社！杀了你们的主编！

　　小姣：还有一种说法是弘时与他的同父异母弟弟弘历争夺继承权，所以~~~~四四：起轿！！！！

　　小姣：哎！！！你把话说清楚好不好！不说清楚很容易引起误会的！！！

　　（四四的轿子绝尘而去）

　　小姣（面向观众）：对~~对不起，我赶不上四四的轿子。

　　（因爱：你是蚂蚁吗？？？连顶破轿子都追不上？小姣：你搞清楚，人家那是御辇，不是破轿子好不好？）

　　小姣（补妆后）：大家好，小姣为你继续采访。就四四的采访大家可以看出，他对这个问题讳莫如深，态度相当诡异。下一位接受采访的对象是本文的黄金男配——十三。

　　小姣：十三你好。

　　十三：小姣你好。

　　小姣：十三你好。

　　十三：小姣你好。

　　小姣：十三~~~~十三：你好|||||||小姣：你对刚才四四的态度有什么看法？

　　十三：（沉默5分钟）

　　小姣（忐忑不安）：我的问题有什么问题吗？

　　十三（深情的）：四哥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小姣（打断）：那你对弘时的死有什么看法？

　　十三：我们大家都很难过……

　　小姣：能否透露一下，除了四四，还有谁参与到这场谋杀中？

　　十三（剧烈咳嗽）：谋杀？对不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无可奉告。我的家庭医生提醒我吃药时间到了……

　　小姣（面向观众）：好吧，相交与十三的躲闪，希望我们的下一位被采访者能坦白一些。下面就是四四的妻子善玉，另外，向大家透露一下，我花了200英镑才买到她的小名——阿离。

　　小姣：阿离你好，我可以叫你阿离吗？

　　阿离：当然可以。

　　小姣：阿离，大家都知道，你是穿越到清朝的，穿越到你现在的丈夫——四四身边的，能先给我们简单的说一说穿越的感受吗？

　　阿离（微笑）

　　小姣（面向观众）：请注意！大家请注意！她在微笑！在文中一再出现的具有神奇力量的神秘微笑居然被我亲眼目睹了！

　　阿离：穿越本身并没有什么意思。有意思的是你遇到的人和你希望发生的故事。法国人兰波曾经说过，生活在别处。我想我们之所以对穿越充满幻想，就是因为我们相信或者说是希望生活在别处。但是只有当你真正的身临其境的时候，才会知道生活的真相。

　　小姣：哇噢~~~不愧是才女。那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你的话，你穿越后的生活其实并没有你预想的那么美好？

　　阿离：（思考片刻）可以这么说。

　　小姣：那我想代表大家问一下，大家最关心的一个问题，就是有关弘时的死，有人认为你应该负责，请问你同意吗？

　　阿离（泪光闪烁ing）：同意。

　　小姣（颤抖着）：能讲详细一点吗？

　　阿离（哽咽）：不能。

　　小姣：汗||||大汗||||||，请问为什么不能？

　　阿离：每次一想到弘时，我的心就很痛。痛得我几乎想死掉才好。

　　小姣（小心翼翼）：听你的口气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点小小的YY，你后来是否被弘时打动了？你是不是也动心了？

　　阿离：（沉默，泪花）

　　小姣：那就是默认了。

　　小姣：我最后还有一个小问题，是我个人想问的。请问你是用什么保养的？你的皮肤真的很好，一点也看不出你的年龄。

　　阿离：燕窝，珍珠粉，绞股兰。如果你没有条件用前两样的话，最后那样的效果也是很好的。

　　小姣：这大概是穿越到皇家的最大好处——燕窝就当白粥喝。

　　小姣：好了，不废话了。下面我要采访的是小四四，为什么叫他小四四呢？因为他就是——弘历！！！！

　　弘历（微笑）：你可以叫我小历。

　　小姣（两眼冒星）：小历~~~~你真的好美型哦！！！！你长的好象《樱兰高校美男部》里面的环殿下哦！！！小历！！！

　　弘历（温柔的拿开小姣正在蹂躏他的脸的魔爪）：欢迎YY，谢绝动手。

　　小姣（笑得花枝乱颤ing）：小历，你真的好幽默哦！！！

　　弘历（继续微笑）：小姣小姐，你好象是来采访我的。另外，我对台式普通话严重过敏，你不希望我的鸡皮疙瘩掉到你的裙子上吧？

　　小姣（汗~~~）：好的。我们开始采访吧。请问你对你的哥哥，弘时有什么看法？

　　弘历：他的本质不坏。只是后来做了一些让我的皇阿玛无法原谅的事情，所以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小姣：你的意思是说，是弘时本身的原因？为什么我听说，是因为你的缘故呢？

　　弘历（惊讶）：我？虽然我和哥哥的关系一向谈不上有多好，但是，（面向观众）我有什么要害他的理由吗？

　　小姣：如果是为了那个继承权呢？

　　弘历（冷笑ing）：凭我的实力，我需要那么做么？

　　小姣（傻笑）：小历不要生气。我也是希望能洗脱你的罪名。

　　弘历离开。

　　（观众友情提醒：小姣，你背后有纸条）

　　小姣（念纸条）：此人花痴，无药可救。

　　小姣：好~~~我忍~~~~下面就是终极采访——因爱大人！！！！

　　小姣：因大，你好。

　　因爱：找到答案了吗？

　　小姣：基本上差不多了。

　　因爱：说来听听。

　　小姣：四四，阿离，这两个人肯定负有主要责任。另外还有一个人——弘历。

　　因爱（笑）：我刚才看到你对他很花痴噢，为什么断定他参与谋杀？

　　小姣：女人的直觉——像这种优质恶魔通常会做出出人意料的可怕的罪行。他们天使般的表象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掩护。我虽然是一个花痴，但我要用实际行动证明我绝不是无药可救！！！女人啊，警惕优质恶魔！！！

　　因爱：好啦。还有什么发现吗？

　　小姣：除了这几个主犯，我觉得轻寒也有可疑。请问因大，我猜的对不对？

　　因爱：对。轻寒会因此死掉。

　　小姣：她是一个内奸吗？

　　因爱：不，不是。她只是想保护她爱的人。

　　小姣：另外有几个人起了帮凶作用，比如纽钴禄氏和乌喇那拉氏。

　　因爱：可以这么说。

　　小姣：年氏是清白的？

　　因爱：对。她在雍正二年就死掉了，死之前她一直要担心本家的事情。所以她不可能对弘时下手。

　　小姣：那弘昼和初夏应该也是无辜的。

　　因爱：是的。

　　小姣：初夏会和弘昼在一起吗？你知道，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因爱：不会。初夏会嫁给文中另一个人，死于难产。

　　小姣：真是让人伤心。

　　因爱：是的。可惜我不能透露更多了。

　　小姣：因大喜欢看什么书？

　　因爱：很多。最喜欢的小说，是苏联作家阿&amp;amp;#8226；雷巴诺夫的《阿尔巴特街的儿女》。

　　小姣：我以为你会比较喜欢古典文学。

　　因爱：我确实喜欢。

　　小姣：我最近在看东方卫视的《加油！好男儿》，因大好象也看了吧。最喜欢当中哪一个？

　　因爱：都很喜欢。（笑）这样说是不是太贪心了。其实还是最喜欢巫迪文。他长得很符合我的审美。而且有点像我想象中的弘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高中时候的音乐老师就姓巫（这点Kloye可以作证），他是我最喜欢的老师之一，所以对巫迪文感觉很亲切，发了十条短信支持他。

　　小姣：真的很感谢因大。

　　因爱：不客气，如果你允许的话，我想去睡觉了。晚安。

　　小姣：晚安。睡个好觉，做个好梦。

　　因爱：我想梦见弘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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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

　　太后

　　我的丈夫在成为皇帝之后，脾气逐渐任性。

　　在他做皇帝的第五个月，一个月内在早朝上咆哮了五次了。

　　其中有为重用年羹尧的事情。皇上这样提拔一个汉人，已经让满清重臣有所不满，毕竟入关多年，汉文满武已经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更何况，似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年贵妃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她的儿子八阿哥，是皇上最疼爱的小儿子。

　　这种情况让满清重臣的不满很快演变成怀疑和顾忌——他们开始要求皇上立嗣。

　　老八一伙在里面兴风作浪，鼓吹可以让十四继续领兵，而不应该重用年羹尧。

　　皇上在一气之下，让十四去守皇陵了。

　　朝中隐隐又有拉党结派的趋势，很多满清贵族已经倒向了未成年的四阿哥弘历；也有一些人偏向年氏家族。

　　因为我没有儿子，所以没有任何利益集团对我感兴趣。

　　我每天按照我固定的方式生活。早起，散步，习字，看书，园艺，练琴，写信，做针线，茶道，试新菜式。这些组成我所有的私人生活。然后就是处理宫里面的事情，四时祭祀啊，月钱啊，贡品啊，人手分配啊，一点一点的做。

　　我依旧每天会去陪。

　　自从她的小儿子被皇上罚去看守皇陵之后，她的精神就越发不好了。皇后自是十分用心照料，但却始终喜欢和我聊天。

　　应该说是她说我听。

　　听那些陈年旧事。

　　譬如，四阿哥会一个人下水游泳。打多少次都没有用。

　　四阿哥吃从宫外带进来的东西。

　　四阿哥故意把字写烂了气老师，结果被打板子。

　　四阿哥为一个蛐蛐哭半天。

　　四阿哥第一次狩猎的时候打中猎物时在地上打滚。

　　四阿哥和某个小宫女调笑的时候允诺将来娶她做正福晋。

　　四阿哥生病的时候喝再苦的药都忍着不出声。

　　四阿哥冬天的时候最爱滑冰，摔得鼻青脸肿也乐此不疲。

　　那么多，一件件一桩桩，慢慢说过来。似乎等到天地都灰飞烟灭，这个母亲仍然能够记住这些琐碎的幸福。

　　让我心生疑惑。

　　后来有一天，我和他一起吃饭，我问我的丈夫：“你小时候，有没有一个人去游水？”

　　他停下来，望望我：“没有。”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些恍惚的神色，说：“皇额娘不让我下水。”

　　我才明白，原来对着我缅怀的全都是十四，她所说的老四的故事，其实都是十四。那个活泼的年轻的皇子，在他的母亲眼中永远都是一个调皮的，长不大的孩子。

　　再听她讲那些故事，我的心就会痛。想制止她，却无力这样做——她的大儿子已经毁掉了她唯一的幸福，我难道连她幻想的机会也要剥夺？

　　“四阿哥就把我栽的花都剪了，他真的很顽皮啊。”

　　她叹息着说完一段新故事，躺在宽大的椅子上，似乎要午睡了。

　　平常这个时候，我都会恰倒好处的告辞。

　　“皇额娘为什么只对儿臣一个人说这些呢？”今天我低声问。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暗淡的眼睛里，闪过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让我更加坚信，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十分漂亮的。

　　*********************************************她抬了抬手，旁边的丫头立刻过来将一本经书放在她的手里。

　　“这是皇上为我祝寿的时候抄的，你为我读一段吧，”她低声说，“我今天有些懒动，不想去佛堂。”

　　我掀开经书，果然是我丈夫的笔迹，很久远的样子，虽然眼熟，却又让我有些陌生——太干净太工整。

　　“我说如来藏，不同外道所说之我。”

　　“大慧，有时说空，无相，无愿，如实际，法性，法身，涅槃离自性，不生不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如是等句。”

　　“说如来藏已。如来应供等正觉，为断愚夫畏无我句故。”

　　“说离妄想无所有境界如来藏门。大慧，未来现在菩萨摩诃萨，不应作我见计着。”

　　这些句子，我似懂非懂，读着读着声音就很机械起来。

　　再抬眼的时候，已经睡着了。面容安静，手中还攥着念珠。我轻轻放下佛经，对着她低声说：“儿臣先行告退。皇额娘好好休息。”

　　后来，我再去陪她，讲故事的内容就取消了，只剩下读佛经。

　　画师给她画像的时候，我就在一边为她读佛经。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潜心佛学么？”有一天，她忽然这么问我。

　　“儿臣愚钝，还请皇额娘明示。”我说。

　　她轻声笑起来：“你知道惠太妃么？”

　　惠太妃是大阿哥的生母。当年大阿哥被圈禁，但惠妃并没有被康熙责罚。

　　“她现在每天吃素，日日念佛。她对我说，她只有念佛的时候，心境才会平和。”她微笑着对我说。

　　“你没有孩子，未必不是一种福气。”她低声的说完了她的话。

　　入冬之后，的身体变得更差了。只有在见到自己的曾孙的时候才会露出一点笑容，更多时候，她像一座悲哀的雕塑，似乎知道自己将不久与人世，却已经麻木。

　　因为她唯一的寄托也没有了。

　　皇上不准十四进京。

　　皇后劝他的时候被骂了一顿。

　　“善妃，你去和皇上说一说吧。似乎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皇后把这个烫山芋扔给了我。

　　宫里面又被一片愁云笼罩。老皇帝才崩一年不到，新又快薨毙。

　　傍晚的时候，就奉了皇后的旨意来见皇上。

　　他正在吃晚饭。很简单的饭菜，吃的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用过饭了么？”他问我。

　　总觉得这样说话就拘束了许多，我只好端出皇妃的架子，说：“回皇上的话，臣妾已经用过饭了。”

　　他已经扑哧笑了起来：“这样听你说话真是难受。有事情么？”

　　看见那些太监和宫女都退得远远的，我在他身边坐下，伸手为他布菜。

　　一边缓缓的说：“皇额娘最近不太好。”

　　他停下筷子，微微蹙眉：“皇后前几天已经说过了。敲边鼓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皇后和的念头？”

　　我笑了起来：“皇上在说什么呀，臣妾是想说，的病情毫无起色，不如让长生过来瞧瞧。若皇上同意，臣妾明天就将长生从怡亲王那里召过来。”

　　他看着我，迟迟才叹息着说：“就让长生来为看看吧。可是，阿离，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见风使舵了？”

　　我并不惊讶——以他的智慧，我这样拙劣的掩饰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安静的告退，他在我身后说：“罢了，明天准十四福晋进宫请安吧。”

　　冬天最冷的时候，薨。

　　临死的时候，她的神智并不清醒，握着皇上的手，一直在叫“禛儿，禛儿。”

　　或许她叫的是另一个儿子，她忘记了十四的名字不再是胤祯，而是允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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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明园·送春

　　圆明园·送春

　　雍正二年的春天来得很迟。终于等到把白色的孝都脱掉的时候，皇上移驾圆明园。

　　我在圆明园里住的地方，是我自己挑的。尤其是我在宫殿后面的布置——在一处种满竹子的高地上。

　　高地上引了活水，顺着高地蜿蜒而下，流入一个小小的湖泊，湖泊周围稀稀疏疏种了一些桃树和樱树。矮矮的篱笆墙圈起一个小院落，院子中是一座完全用竹子建成的二层小竹楼。竹楼后面是竹林和带轱辘的井。

　　正是春天的时候，桃花和樱花一边盛开一边凋谢，落在水中，竹林青翠，寂静无声，只有鸟雀偶尔飞过。

　　这是我的世外桃源。

　　初夏和弘昼常常会跑到竹楼的顶上，躺在上面听我弹琴。

　　更多的时候，是我一个人。穿着素色的裙子，盘腿坐在竹楼上，听细碎的鸟鸣，数我一生每一个春天里的每一道春光。

　　会不知不觉流泪。

　　并非自怜。

　　还有很多人比我活得更痛苦。至少，我还可以坐在这里，消遣春光。不负春光。

　　春天快结束的时候，我突发奇想，给我的丈夫写了一封信。不是平时的问安和请示，而是像一封情书。

　　第一次给他写情书呢。

　　我这样对他说：从前有一个叫王禹偁的人，在黄冈这个地方建了一座竹楼，并为此写了一篇文章。我倾慕他所描述的情景，所以在我住的宫殿后面也建了一座竹楼，就如王禹偁所说的一样，适宜弹琴，琴声和谐流畅；适宜吟诗，诗歌清新高远；适宜对弈，落棋清脆动听；适宜投壶；箭筹铮铮作响。这些都是由竹楼助成的。

　　在这样的春天里，不需要任何外物，只是呆在竹楼上，也会觉得过得很愉快。

　　我常常坐在屋顶上欣赏日落。就会遗憾不能和你一起度过美好的时光。

　　知道你政务繁忙，却还是希望你能来，和我一起看一次日落，或者一起弹一弹琴——当年我想学琴，也是因为你啊。

　　如果你要过来，请带上美丽的茶具——我知道你最近命令工匠刚刚为你造了一套漂亮的青瓷茶具。

　　我真希望你能来。

　　不必给我回信。

　　我会等你到这个春天结束。

　　署名是阿离。

　　然后开始等他。

　　第三天的时候，另一个人来了，是弘时。

　　我正在湖边的桃花林里午睡。有小小的风吹过，我睁开眼睛，弘时正站在湖边。风卷起花瓣在他身边飘过。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我微笑着对着他的方向说。

　　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你刚才睡着的时候，也微微笑着，似乎有开心的事情，是什么？”

　　我笑了起来：“真的？可能是因为我在等一个人吧。”

　　弘时的眼睛里黯淡了一点：“那一定就不是我了。你已经知道我要到江南去办差了。”

　　他刚被派了差事，去江浙督察漕运和官学事宜。同去的，还有弘历。

　　“你要小心。”一想到弘历也和他一起去，心里就觉得不安。我的弘时啊，真希望他从来都没有变过，只可惜，我似乎再也看不清楚他的心事了。只好琐碎的嘱咐一些小事情。

　　“这个送给你。”他取出一个小小的袋子给我。

　　我打开，里面是晒干的绞股兰。

　　“我自己种的。你来宫中之后，我留意了一下，你没有再种，所以就带一些给你，”他说，神态有些局促，“不知道有没有你以前种的好。”

　　这样细心的男人，恐怕世界上再难找到第二个了。

　　细细的闻着说：“很香啊。比我自己做的好。”

　　想了想又说：“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让小宫女拿出一张小几，和笔墨，拿出自己的空白扇子，在扇子上题了一首词。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

　　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注1）

　　他用扇套套好，放在袖笼，眉间似喜似悲。

　　送他离开时，他微笑着问：“想要我给你带什么？”

　　我怔住了。

　　多少年前，十三也问过我同样的话，一样的春天，一样的道别。那时小楼还没有离开，十三健康快乐。一切圆满幸福。

　　“善玉？”他轻声唤我，小心的伸手碰了碰我的肩。

　　我缓过神来：“三阿哥，你叫我什么？”

　　他的脸红了。

　　我轻声叹气：“罢了。你去吧。我不要带什么。”

　　转身离开，心里惆怅暗生——这是一个轮回吗？这个年轻人，会像他的叔叔一样从此陷入万劫不复的命运中吗？

　　于是登上竹楼，焚香默坐。

　　******************************************************************过了两天，我在竹楼的窗前挂上一个竹风铃。躺在榻上，看阳光明媚的穿过风铃，在竹窗上投下班驳的光影。

　　然后那一片阳光被一个黑影遮住。

　　我依旧躺在那里。直到那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你的信写的很好。所以想来看看。”

　　我坐起来，双手抱住膝盖，仰视着他：“喜欢吗？”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衫。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口袋。

　　他在我对面坐下，学着我的样子，双手抱膝——我的竹楼里，没有椅子，只有榻。

　　“我带了茶具来，你可有好茶招待？”他从布袋里取出茶具。不是我原先希望的青瓷茶具，而是一套竹茶具。

　　“你有竹楼，我自然要配合你。”他将竹茶具放在小几上。一时间让我几乎忘记他是一个皇帝。

　　“我有好茶，我们可以慢慢喝，”我笑着站起来去取煮着的茶水，“还有一会儿太阳才会下山呢，”

　　我跪坐着为他斟上他喜欢的普洱。幽郁的茶香合着青色的竹杯让我心生欢喜。

　　他微微直起身子，含着笑容：“阿离。我很喜欢你的这件衣服。”

　　我穿是汉服。和他身上相近的灰色，有宽大的袖子和流云一样的束腰。领口处用明亮的金线绣出细长蔓延的藤萝。

　　“是的。我特意做的。只是呆在这里的时候穿。出去我会更衣。”我轻描淡写的回答。

　　他没有喝茶，拉住我的手：“过来，靠着我。”

　　声音温和疲惫。我顺从的挪过去，靠在他的身上。他解开我的头发，轻轻揉搓。

　　“皇上有心事？”

　　“叫我胤禛吧。”

　　“好的。胤禛，有心事？”

　　他不说话。

　　我仰面看他。景色切换了一个奇怪的角度，窗边的风铃现出一种别样的风情。春光被他遮住，茶杯里的氤氲水气慢慢升腾，被阳光照射得越发虚无。

　　他看着我，低声说：“也许有。你能看得到？”

　　我伸手轻轻抚摩着他的下巴，细小的胡茬让我的指尖微微的痒。

　　“你是皇帝呀。皇帝不就是应该心事重重的么？”我笑了起来。

　　“哦？”他有些意外的笑了。

　　“可是所有人都说做皇帝是随心所欲的。就算不是想为所欲为，他至少也是天下最自由的人。”他的手已经顺着我的头发抚摩到了我的后颈间。

　　我不自觉的弓起身子，往他怀中缩了缩：“可惜。我们不是‘所有人’，我就是我，你就是你。皇帝如果能被所有人了解，也就无法成为皇帝。”

　　他把脸凑近我，手却已经伸到了我的脊背上。

　　“我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了解。这才是关键。”他的呼吸粗重起来，将我压在了身下。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解开了我的衣带，我伸手揽住他的脖子。肆意吻他的唇和脖颈。

　　小几被我们撞到，竹杯中的茶泼了出来，馥郁的普洱洒在了我们身上。

　　他近乎疯狂的吻着我的身体：“我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普洱。”

　　云雨散尽之后，一起沐浴。然后坐在屋顶上等夕阳落下。

　　“你还记得小姣吗？”我问他。

　　他看着远处，脸色安定许多。思索片刻，说：“那个去了三国的格格？”

　　我看着笼罩在他面孔上温柔的霞光，问：“我想告诉你她后来怎样了。”

　　他看着我。

　　“她知道所有人的命运。知道一切的结局。惟独看不清楚自己的命运。”

　　“然后呢？”

　　“没有了。”我低声说。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呀。有疲倦的飞鸟往天边飞去，大约是要回家吧。

　　他忽然气恼的笑了起来，伸手呵我的痒：“这叫什么结果？你又来哄我了！等你把结局想好了，再说给我听罢。”

　　我笑了起来，伸手碰了碰他的眉毛，说：“好的。胤禛。”

　　好的。好的。我真的很想告诉你这个故事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可是，我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

　　********************************************************************注一：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

　　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

　　这首词的意思是：水就好象美人的眼波，山就好象秀丽的眉尖，问你要去哪里呀，原来你是要去那风景比美人还漂亮的江南。春天刚刚离开，我又要送你去江南。叮嘱你一句，如果你到了江南，正好碰到春天，千万要和江南的春天住在一起啊。

　　谢谢雷诺大人的长评.我的第二篇长评.呵呵.旁边依然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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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储·指婚

　　立储·指婚

　　夏天的时候，一起到避暑山庄住。皇上每一处行宫都会被改造成一个优雅完美的临时办事机构，他和他的父亲康熙不同。康熙比较注重娱乐。他则更侧重审美。

　　从这个层面看，他的趣味比康熙更孤高。

　　弘时和弘历都已经回来了。一切都很顺利，他们的父亲还嘉奖了他们。

　　弘时带给了我一幅字画。

　　“不是什么名家手笔。路边买的。只觉得你会喜欢。”他展开来给我看。是一幅霜林图。少见的浓墨重彩。

　　我确实喜欢。

　　他又给我带了一些民间手工品，样子虽然古拙却灵动鲜活，不是三百年后旅游区内的随意粗糙的做工可比的。

　　又讲了一些沿途的见闻。

　　“真的一切都好？”我追问。

　　“应该有什么事情呢？”弘时反问我，眼睛里看着别处。

　　“你若不想我担心，就不要让我到别人那里去证实。你要对我说实话。”我察觉到他在隐瞒什么。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回来的时候遇上几个水鬼凿船。后来我与四弟就改走旱路。”他轻描淡写的说，眼睛依旧不看着我。

　　“你做的，是不是？”脱口而出，我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

　　让我自己都感到寒冷。

　　他涣散的目光聚集到我脸上，顺着我的下巴慢慢移到眼睛。露出一个极其微小的笑容。

　　“为什么怀疑我？”他盯着我。眼睛里有水漫溢出来，却不自知。

　　“唉。”他发出像是叹息又像是呜咽的声音。

　　我忽然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皇阿玛并没有追查。也请善妃娘娘不必牵挂。”他站起来对我行了一个礼转身离去。背挺得很直。

　　第二天就听说三阿哥弘时抱病在家。

　　我让轻寒去探病。

　　轻寒很快就回来了。

　　“我没有见到三阿哥。您赏的药材他也没有要。他身边的小钱公公说三阿哥一听到通报就说不见。”轻寒说。

　　“三阿哥是不是病糊涂了？他一向都是与您最亲善的了。”轻寒问我。

　　我展开他送我的那幅画。

　　“他没有糊涂。是我糊涂。”

　　提起笔，在那幅霜林图上，慢慢涂抹上几个字。

　　乾坤大，霜林独坐。红叶纷纷堕。

　　天地空旷，我们是其中的孤岛。如此寂寥。

　　他没有变。我没有变。

　　我却一直以为他会变得狼子野心丧心病狂。却不相信他其实一直都是一泓最干净的水。

　　现在他应该知道了。他的善姨，其实并不是他心中那种仙人一样与世无争的女子。他终于看到我对他根深蒂固的曲解。我其实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分别。

　　我不值得他爱。

　　然而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父亲会怎么想。

　　可是这次宫里真的是很平静。皇上现在已经用了密折——张廷玉的创新。再加上当事人都没有张扬。这件事情知道的不多，有胆子议论的更少。

　　因为已经到了立储的关键时候。年大将军在大西北气吞山河，年氏一家风光无限。年贵妃得到特殊荣宠——可以回家省亲。八阿哥福慧成了皇上的心头肉。

　　朝上一干大臣纷纷要求立储。连老八廉亲王也神奇的和十三站在一起请皇上以大局为重，早立储君。

　　夏天快过去的时候，皇上终于放出话来，会在回紫禁城之后，祭祀宗庙，然后立储。

　　这个消息传出来两天，他就把我找过去了。

　　******************************************“回去之后有一件大事情。”他握了一下我的手说。我想他指的是立储。

　　“立储。但是不公开。待我百年，才可以知道。”

　　同我说这些做什么呢。我现在只关心他对弘时的想法。试探他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我们都太了解彼此。

　　“三阿哥的病好了么？”他忽然问。

　　我恭敬的说：“回皇上的话，臣妾今天从齐妃娘娘那里听到的消息，三阿哥只是小恙，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明天就会来向您请安。”

　　他不说话。只是喝了一小口茶。然后忽然叹息。

　　“你恐怕不知道，他们从江浙回来时候的事情。不知道反而好。省得心烦，”他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都知道了。不知道皇上怎么打算。”我干脆把话说开了。

　　他盯着我看看，说：“你消息倒依旧灵通。我也是从他们那个时候过来的。这里面的情形，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清楚的。你不必担心，手心手背都是肉，有些人别逼得我痛下决心就好。”

　　不知道他暗指的是不是弘时，让我心里坠坠的痛。

　　“齐妃和熹妃没有去烦你吧？”他忽然转了话题。

　　她们当然比以前走动的更加频繁。

　　拉拢人心这样的事情，永远也不会在这座宫殿里停止。

　　即使像我这样的人，也会被她们希望纳入某一个势力集团。

　　“那也是人之常情啊。皇上若能设身处地的为她们想一想，也就能明白她们的苦衷了。倒不如把话说开了，让一些人安心，一些人死心，岂不是相安无事，好得很？”我委婉的说。

　　他微笑了起来，说：“她们的苦衷？我的苦衷，你不能体谅么？”

　　“我懂，”我低声说。

　　“你不懂！”他抢着说，“若一天存了这个念头，一辈子都会有。这和我立不立储没有多大关系。我要那些觊觎这个位子的露出狐狸尾巴来。”

　　我看着他烦躁的眼睛，说：“你是皇帝。为什么还要这么较真呢？你说怎样就是怎样，难道还会有人跳出来跟你作对吗？”

　　他不再搭理我的话。我也无法再提。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说：“弘历和弘昼年纪都大了。弘历这次跟着弘时出去也历练过了。我打算给他们指了福晋，开衙建府。”

　　我立刻就想到初夏和弘昼，忙说：“弘昼也一起指婚么？”

　　他点点头：“是啊。你有好人选？”

　　我笑了说：“有。现成的。只是我还要去问一问。一有了准信就告诉你。”

　　回去就问了初夏。

　　初夏羞红了脸，却并不躲闪，大方的说：“五哥早就说喜欢我。若皇阿玛能把我指给五哥，我自然愿意。”

　　于是就等回宫之后，请皇上下旨将初夏指给弘昼。

　　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弘时。他病好了之后，也没有再到我这里来过。倒是弘历开始多往我这边走动了。

　　“不久就要搬出去了，不能时常过来，所以现在多来看看善姨。”弘历的言谈举止永远那么拿捏的恰倒好处。

　　他现在越发清朗俊逸，带着天生的雍容贵气。

　　却叫我不寒而栗。

　　弘时早就无心与他相争，他何必还要逼迫。何况，弘历才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就已经有了这么多的心计——和康熙住了两年的孩子，真的是不简单。

　　我会很客气的对待他：“四阿哥读书用功，皇上欢喜得不得了。常常夸您是皇子中的典范。”

　　他依旧带着完美的微笑说：“善姨过奖了。三哥年纪比我大，做事也比我老到。五弟脑瓜子活络，机警聪慧。何况还有八弟，虽为成年，也是深得荣宠。何时轮到我来做兄弟中的典范啊。弘历实在担不起这谬赞。”

　　一句一句，暗藏刀锋。

　　他也常常夸初夏出落的越发漂亮，打趣初夏和弘昼。

　　这样的完美，实在让我害怕。

　　等到回到宫中，就开始准备指婚。指完婚就要开始办祭祀和立储的事情了。宫里再次忙的人仰马翻。

　　然而我的提议被皇上一口回绝了。

　　“不行！弘昼和初夏都是姓爱新觉罗的。怎么能配婚！你也太荒谬了！”

　　“他们并不是血亲。一点关系都没有。除去初夏的格格名分，然后再把她编进另一个户籍里面，不就可以了？弘昼是真心喜欢她。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抓住我的手，费劲的说：“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可以怎样的！初夏现在不能嫁！更别说指给弘昼！”

　　我睁大了眼睛。忽然平静下来。原来他比我早就洞悉一切。

　　“为什么？是不是因为你害怕我和裕嫔搅和到一起去？因为现在是立储的关键时候，所以任何人都别想在这个时候破坏平衡？是不是你想把初夏当作一个棋子一个工具，好在适当的时候去笼络适当的人，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初夏格格是善妃唯一的女儿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

　　他捏着我的手。

　　我微笑着说：“可是他们是你的儿女啊。你有没有想过？你什么时候冷血到这种地步了？”

　　他慢慢放下我的手。眼睛里没有一点温暖。

　　“来人。善妃累了。送她回宫。”他的声音好象一潭平静的死水，一点波澜也没有。

　　一个月后，弘昼大婚。

　　初夏坐在寝宫里，拿着剪子要绞自己的头发。

　　几个宫女死命的抱住她，大声说：“格格，格格，使不得！使不得！”

　　我走过去，一巴掌扇得初夏栽倒在地。我从来没有打过初夏。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活不成了么？寻死觅活就有用了么？你这样子，弘昼看到会怎么想？”我大声说。

　　初夏慢慢放下剪子，对着我磕了一个头：“女儿不孝。也不想让额娘伤心。但我这辈子只会喜欢五哥一个。既然不能嫁给五哥，我只求额娘准我出家修行。”

　　我的眼泪流了出来。

　　“你孝不孝顺我无所谓。反正这么大的姑娘，就当我白养了。只是你出家就真的有用了吗？你心里能放的下那个人吗？你是想这样惩罚我还是惩罚弘昼？我不在意我心里有多难受，我只是想知道，你出家就不会伤心不会哭了吗？如果你跟我说，出了家，你就死了心。我就让你出家。”

　　初夏哭倒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旁边有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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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逝

　　伤逝

　　在激烈的反抗之后，初夏突然就变得沉默，甚至趋向自闭。以前最活泼爱笑的初夏格格已经死掉了。只剩下一个默默无语的躯体。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愧疚想补偿的心理，皇上提出要册封初夏为固伦公主。固伦公主是皇后女儿才能享受的封号。

　　初夏呈上拒受的折子。

　　皇上把那份折子扔给我：“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初夏的折子写的很长。上面还有斑斑泪痕。

　　她一开始的语气还很平静，写到后面就激愤起来。

　　*******************************************************她在折子里面这样说——我本是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因为额娘错爱才改变了命运。然而现在想起来，我是不应该享受的锦衣玉食和尊贵的地位的，因为我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些。如果有一天失去也不会有所遗憾。

　　我所期望的不过是和所爱的人相守到老。这对您来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决定，对我来说却是重于泰山。

　　很多人都说您宠爱我，可是宠爱我并不是去撕裂我的心。让我流的泪就好象落到地上的雨一样多，让我睡觉的时候全部都是噩梦，让我每一时每一刻呼吸都觉得困难！

　　然而我自己伤痛还不算是最痛的，我还要担心另一个人。您现在已经不允许我和他见面了。

　　我自怜产生的伤痛和为他担心产生的伤痛比起来又算不了什么了。一想到他会在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伤心，我的心就好象被刀子一刀一刀划过。即使吹过一阵风，我也会担心，风会不会将沙子吹落在他眼睛里面。

　　害怕他在漆黑的夜里孤独，就好象找不到迷路找不到家在哪里的小孩一样迷茫。

　　只能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消息，听到他瘦了，我就吃不下饭，听到他发脾气，我也会止不住流泪。

　　您说要封我做固伦公主。固伦，是天下的意思。固伦公主，意思就是这个天下最尊贵的公主。可是，我并不期许做这个天下的公主，我不在乎做一个平头百姓。所以您给我的补偿是多么可笑。就好象一条鱼快要渴死了，不给它水，却将它装在漂亮的水晶缸里。

　　现在我就是被您装在无水的水晶缸里的鱼。看来您是不打算给我水了，那么我总可以拒绝这个水晶缸吧。

　　*****************************************************看完初夏的折子，我强压住自己的眼泪。呆立在原地，不知道他到底想怎样。想看见我哭，想要我愤怒？

　　我跪了下来：“初夏大胆妄言，还请皇上宽恕。臣妾自会好好管教她。”

　　他慢慢踱到我面前，我只能看见黄色的下摆。

　　“她有什么罪？”他淡淡的问。

　　“大不敬。”我立刻说。

　　“大不敬是什么罪？”他追问。

　　“死罪。”我说。

　　“冒犯了皇帝的死罪，是你的管教就可以代过的么？”他慢慢的问，声音清冷。

　　我的血凝住了。

　　“姑念初夏年幼。朕不追究她。你代她受过。”他说。他很少对我用“朕”这个字。

　　我磕了一个头：“臣妾甘愿受罚。”

　　他的声音从我的头顶飘下来：“在这里跪着。”

　　太监把门都关上，他不接见任何人。一个人坐在不远处看书。却很久很久都听不到书页掀动的声音。

　　我默默数着时间。

　　中午吃饭的时间到了，他和我都没有改变姿势。

　　下午的太阳快要落下去了，他站起来，说：“送善妃回宫。”

　　我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整个身体已经被耗空了，腿大约有些浮肿，好象不再属于自己，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一回到宫里，轻寒和初夏一把就抱着我哭起来。

　　“额娘，额娘！”初夏抱着我哭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轻寒已经立刻去请了太医过来，拿了药膏。

　　晚上只喝了一点粥。轻寒正在为小心的上药。正在搞着，有太监来通传——皇上晚上翻了我的牌子。请我快些更衣服侍皇上。

　　轻寒捏着手的膏药，恨恨的说：“他还要折腾你？你已经这样了，他还要折腾你，他是不是疯了？我不许你去，我要同公公说，就说你的腿不能下地。”

　　我坐起来：“我要去。他欠我一个解释！”

　　他把我放在床上的时候，眼睛里有破碎的情绪在涌动。

　　“为什么？”他吻我的眉毛。

　　“为什么不为自己争辩？”他吻我的嘴唇。

　　“阿离。你怎么变了？为什么不能像从前一样？”他用力吮吸我的乳房。好象一个害怕黑夜的孩子。

　　我慢慢伸手轻轻抚摩他的后颈。

　　他停了下来，看着我在看着他的眼睛。

　　“我的心很痛。很痛很痛。”我低声说。

　　原来我们都以为是对方变了。原来我们都在等对方的解释。

　　他忽然笑起来，笑得很大声。

　　“你以为我不痛么？阿离。可是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虎视眈眈的看着我和你么？”

　　“皇帝？告诉我，阿离，皇帝是什么东西？我只能给你们这些封号了。我只有这些。可是你偏偏不稀罕这些！你是想证明我其实只是一个皇帝，除了皇帝我什么也不是么？”

　　他抱紧我。

　　我在他耳边轻声说：“其实我也是一个愚笨的女人。根本就不比别人高明多少。”

　　因为我一直在犯一个错误，就算知道自己在犯错误也还是不愿意改正。这个错误就是我一直爱他。一直一直。

　　明明知道他不值得爱。明明知道爱他会受伤。

　　“阿离。”他的手上缠绕着我的长发，“我们要怎么办才好？”

　　“有些事情，我不愿意你知道。你知道了也无法谅解，因为我和你站的位子不一样。我也曾经想过，皇阿玛怎么能看得那么透彻又做出那么多匪夷所思的决定。但是现在我知道了，因为我现在和他站的一样高。”他的声音平静了许多。

　　我已经很累了，累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他轻轻整理好我的头发，低声说：“靠着我。”

　　我闭上眼睛，说：“你叫我来就是说这些么？我可能确实不能看到你看到的东西。但是，皇上，你俯瞰一切时，有没有稍稍为我的世界停留一下？”

　　他不说话。

　　我低声说：“答应我。别逼初夏。”

　　过了片刻，他伸手揽住我：“我应承你。初夏不想做固伦公主就不做固伦公主。以后她想嫁给谁就嫁给谁。我不强迫她。”

　　第二天，宫里面关于昨天皇上对善妃大发脾气的传言还在散布，我还躺在床上养伤，皇上已经让人送来一大堆慰问品。

　　二十颗安神压惊的大珍珠。十二株补气的灵芝。四棵秋海棠。最珍贵的就是一张象牙席——将象牙抽成丝，编织出来的席子。去年广东进贡的，他嫌太过奢靡，没有用过。

　　“皇上还让奴才送给娘娘这个。”老太监从怀中掏出一个木匣子。

　　“皇上说了，这不是赏的，是送给娘娘的。”他放下匣子就走了。也不要我谢恩。

　　我坐在床上，让所有人都出去，打开了匣子。

　　里面是一块精致的怀表。表壳是烧得很漂亮的珐琅，白色的底色，上面有秀丽的绿色藤萝。形状很眼熟。然后才想起，是我衣服上的图案——在圆明园的竹楼里穿的那件。

　　过了些日子，我好得差不多了，弘时才过来看我。这是他从夏天之后第一次来看我。默默坐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

　　秋天已经到了，秋风萧瑟，让我想起他送给我的霜林图。弘时的眉宇间也带了无限落寞与萧索。

　　人生这场戏，似乎已经让他意兴阑珊了，只是还没有到谢幕的时候，就必须苦苦支持。

　　“有人要害你。”我忽然说。

　　他忽然展开了笑容。明亮在一瞬间划过。

　　“我知道。”他低声说。

　　“我知道是谁。”他不让我说话。

　　“听我说，”他微微抬起头，不让我看清楚他的表情，“现在我做是错，不做也是错，做什么都是错。大概，我已经没有活路了。”

　　“弘时。”我害怕他语气中的那种镇静。

　　“前朝夺嫡的时候，我也见识过。所以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并不害怕。”他低头对我微笑。好象在说一件平常而且美好的事情。

　　让我手足无措。

　　“弘时……”我忽然就要哭。

　　他继续小声说：“我以后不能常常来了。额娘那里，我这些话都是不敢说的，怕吓到她。以后你多照顾她。她搞小动作的时候，阻挠着她些，免得牵连到她。”

　　现在是雍正二年的深秋。弘时已经开始看清楚他将来的命运。

　　他转身要走。我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弘时。”很急切的想对他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还怎么说。

　　他的眼睛里有淡淡的水雾，脆弱又无畏的样子。

　　“其实我很怕。不过你要记得，我无论如何都没有抱怨过。”他轻轻拉开我拽住他袖子的手。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掏出一个东西塞在我的手里。转身离去。

　　我看见，那是一个水晶做的沙漏。

　　很久以前，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我告诉过他，我想要一个世界上最漂亮的沙漏，水晶做的，里面装银白色的银沙。好在发呆的时候，一遍又一遍的看沙子永无止尽的流动。

　　“那样做会怎么样呢？”年幼的他抬起脸来问我。

　　我笑眯眯的说：“那样就会忘记。忘记所有的不快乐。因为沙漏里面装的是时间。时间是世界上最好的药。”

　　当时，我怎么会想到多少年后的今天，他真的送给我这一副药。

　　握着这个小小的水晶沙漏，我忽然明白，其实最好的礼物，他早就送给了我，我却无法接受。

　　一个月后，弘时长子夭折。

　　皇上对弘时开始疏远。

　　然而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年贵妃省亲回来之后就病倒了。她哥哥的所作所为已经触怒了朝中大部分人。更关键的是，他们的利益也被年氏家族影响了。

　　我去探视的时候，她的精神已经垮掉了。

　　“我害怕。”她有时会突然握住我的手。吓我一大跳。

　　“贵妃娘娘，不必惊慌。你的身子是虚弱了一些，只要振作精神，让太医给你调理，就会慢慢好起来。”我耐心的劝她。

　　她会躲在被子里哭得很厉害。任何人都没有办法。

　　“皇上很喜欢你。”我终于忍不住说。

　　她憔悴极了，努力坐起来，说：“善玉姐姐。你是明白人。你比我明白。皇上再喜欢我，他也是皇上。”

　　“我怕牵连到八阿哥。”她小声说。

　　“不会的。”因为那也是一个短命的孩子，不会有将来。

　　“皇上那么喜欢八阿哥，何况他现在那么小。大人的事，不会牵连到小孩子。”我劝慰她。

　　然而她还是如同一朵花，迅速的枯萎了。

　　不知道熹妃和齐妃都同她说了什么。总之每次她们来过，年贵妃的病情就更严重一些。

　　快入冬的一个傍晚，怀玉忽然对我说：“善姐姐，你真好。”

　　她笑得好象一个妙龄少女，烂漫天真。憔悴的病容和这种灿烂的情绪形成一种强烈的对比。让我怔了一会儿。

　　“这就是了。你要多笑笑，放宽心。病就好的快了。”我温和的说。

　　“你不像绮贞她们，对我说那些话。明知道你是在骗我呢，我也很高兴。”她轻轻握着我的手。

　　我忽然很害怕，怕她就此死去。

　　“别胡思乱想了。你睡一会好不好？”我反过来握着她的手说。

　　“好。”她的声音很轻。对我笑了一下。

　　我稍微放了一点心。

　　她又睁开眼睛，看着我轻声说：“善姐姐，谢谢你。”

　　然后就安稳的睡了。

　　自此之后，她就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再没有清醒过。只是靠灌人参汤维持着。

　　在她的病榻上，她被册封为皇贵妃。其实当时她已经一点也不知道任何事情了。

　　不久，她就死了。她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是留给我的。

　　也许是谢谢我让她走得很安详。

　　预告内容：到后面的时候，初夏会嫁给弘历。是的，弘历。

　　另外很感谢午夜给的注释，很喜欢。

　　想转载的大人们，我已经在文案里给了授权了。

　　旁边有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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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关更新的公告

　　有关更新的公告

　　可能有连续好几天更新不了。因为我后天就要去学校了。明天白天要收拾东西，准备行李。晚上要看好男的最后一场比赛。后天到了学校之后，因为要搬寝室，肯定也会搞的七荤八素的，所以可能几天都更新不了。开学之后速度会变慢，也许会变成一个星期更新一次。不过争取每次更新的时候字数多一些。

　　上部和下部的字数应该是差不多的，所以大概还有20章左右的内容。

　　大家不会愤怒的吧？呵呵。呵呵。傻笑。我有好推荐，保证大家喜欢——明天的东方卫视有17个小时播映《莱卡，加油！好男儿》，从早上7点开始，精彩花絮不断绝对直击幕后，一直持续到晚上7点半正式开始的癫疯之战，不对，应该是巅峰之战——王位争夺赛。给你带来全新体验与无与伦比的视听享受。

　　汗，我不是东方卫视的卧底。说实话，东方卫视把我心爱的巫迪文给淘汰了，我真的很生气，可是生气没办法，还是必须要看东方卫视，因为明天会有巫迪文。

　　噢，对了，还有陈怡川。他也是实力派加偶像派的重量级人物。我喜欢。不过他止步七强的时候，我并不伤心。人家什么人哪，人家开飞机的飞行员呀！中尉呀！什么概念啊。十有八九部队紧急任务来了，一个温柔的呼唤就把他召回到蓝天白云中间去了。果然，昨天在电视上看到陈中尉的时候，他大方的说：飞了两趟。

　　不多说了。总之希望大家不要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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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莲

　　又莲

　　立冬之后，祭祀，立储。

　　其时，年氏家族已经由天入地，再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八阿哥福慧被立为储君的猜疑也消弭与无形之中。

　　皇上秘密立储的做法自然也就没有遭到反对。

　　冬天的夜晚，是这座巨大的宫殿最难熬的时候。我总是觉得冷。

　　漫长的黑夜里，初夏会和我挤在一张床上。

　　“额娘，我冷。”她的声音微微带着哽咽。

　　就让我心里酸痛莫名，言语早就变得苍白无力，惟有紧紧抱着她，就好象她还是一个没有成年的小姑娘。

　　后来弘昼来看我，想见初夏。初夏却不肯来见他。

　　“为什么？”一向口齿伶俐的弘昼忽然变得笨拙起来。

　　“善姨……初夏还在生气？”他小心的问，脸上的神色暗淡了许多。

　　我深深叹气。

　　“她没有生你的气。只是不知道见了面还能怎样。”我温和的对弘昼说。

　　弘昼愣了愣。

　　“听说你对福晋很好，这样才好。省得我们为你担心。”我说。

　　弘昼急急的说：“因为她长得有几分像初夏妹妹。”

　　我点头叹息：“你忘了初夏吧。”

　　弘昼没有说话，扭头就走，大步流星。

　　年氏已经死了。在陪葬物品中，我看到了一套漂亮的茶具。是一套青瓷茶具。一只茶壶，两只茶杯。质地温润，线条柔和。

　　茶杯内壁上烧着小巧精致的莲花。

　　我看着那只杯子，想象着那个温婉的女子，有着世间最柔和的眉目，纤纤素手握着这样美丽的茶具，清澈的茶水浮起杯中的莲花。

　　如梦似幻。

　　却让我的心一阵一阵的痛。春天的时候，我请他带来新烧制的青瓷茶具，他却带来的是一套竹器。原来这套茶具是专门为年氏做的。

　　轻轻抚摩着那套茶具，轻声的嘲笑自己。

　　我可以建造一座竹楼，用一个春天的时间去等他。却还是不能和那个女子比较。

　　一比较，我就输得一败涂地。

　　更何况，她已经死了。在他心中，她一定成了最好的女子，再不会有错误，记忆中全然只记住她的好。

　　后来这个冬天就成了一个彻底的梦魇。我挣扎着不让自己失去控制。然而有一天，他在睡梦中喃喃呼唤：“，。”

　　让我一下子无处可逃。用力的吻他。

　　他一下子醒来，睁开眼睛，声音暗哑的说：“我梦见了。”

　　我静静的看着他。我已经猜到了是谁。

　　他开始小声的说过去的故事。原来他和之间也有很多故事。

　　他们的第一次相见竟是在四岁的时候，他抱过年幼的。她为他种过一池菡萏，他送给过她亲密的情诗。一起养过一只狗。带着孩子去郊外上香，和野和尚下棋。下雨的时候从池塘里捞了金鱼送给她。半骗半哄的劝她吃药。

　　他肆意的在我面前回忆和另一个女人的甜蜜。

　　“阿离。”许久，才想起来，他面前的女人叫阿离。

　　“你怎么了？”

　　我早已泣不成声。

　　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不是奢望他回报我同样的爱。只是想要一份独一无二的爱。只可惜，他连这个也给不了。那个女人死了，就成了天下的至宝。

　　“让我死了吧，胤禛。”泪快流干的时候，我拼了力气，才说出一句话。

　　他立刻握住我的肩膀。

　　“阿离。你胡说什么。”

　　我太累了。

　　春天又来的时候，我换了在圆明园的住处。那所竹楼就空了下来。

　　因为我不会再等了。

　　***********************************************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善妃曾经有一座只有仙人才有的竹楼。

　　连春天都显得那么安静。继续生活，有秩序，有礼法。

　　我召了谢平安给我把脉。

　　长生一直照顾十三，偶尔会进宫。这次，在圆明园，我将他召来。

　　“善妃娘娘气息稍有阻滞，并不用吃药，每日早晚散步，就会好起来。”小谢微笑着说。

　　我轻轻敲着桌子，说：“可是我每天都散步。”

　　他粲然一笑：“那我就开些药给娘娘。”

　　我靠近他一些，说：“长生，你是不是把错了？”

　　小谢的笑容消失了，仰面说：“娘娘，您要长生做什么？”

　　我拉过他面前的纸，慢慢写了几行字。

　　他看了之后，对我灿烂的笑：“娘娘和皇上怄气何必牵连到我身上？”

　　我要小谢在诊案上写，善妃因病不能侍寝。

　　“这个，皇上一看就知道我是在帮娘娘撒谎，能饶过我么？”小谢笑眯眯的问。

　　我微笑着说：“别人或许不行，长生就一定没有关系——毕竟十三爷少不了你的照顾，皇上顾虑着十三爷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小谢这才收敛了笑容，站起来，长长的叹息，说：“娘娘是聪明人，长生就帮你吧。只是有些事情娘娘真的想清楚了？”

　　我低声说：“长生啊，得不到的时候，不就是应该放手吗？”

　　小谢侧眼看着我，说：“是吗？”

　　微微的悲凉，和春天的阳光格格不入。

　　后来善妃就从牌子中撤去了。

　　他想占有我的身体是很容易的事情，不一定非要有牌子。我这么做，无非是摆出一种姿态。而这种姿态与其说是摆给他看的，不如说是让我自己死心的。

　　但他真的没有再索取过我的身体。

　　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

　　一个人，安静的生活。弘时很少来了。却时常让人捎带东西给我。

　　常常是干净的绞股兰，味道清雅。

　　或者是清凉的薄荷香。

　　但我知道，我是不能爱他的。不能爱，无法爱。

　　因为他太好。

　　弘时太好，他应该得到一份完整的爱。而不是我这样的感情，凋零之后，萧索的寄托。

　　**********************************************一起为年氏皇贵妃做法事的时候，几个女人的神色都是淡淡的。皇后将八阿哥带来了。

　　五岁的孩子，已经懂事了。红着眼睛，却没有哭。熹妃搂着八阿哥，哽咽着说：“八阿哥想哭就哭吧，别憋坏了身子。”

　　我远远的看着。

　　八阿哥却挣脱了熹妃的怀抱，一个人跪着。

　　我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对我磕了一个头。我停下来，看着他，问：“福慧，这是什么意思？”

　　他忽闪着大眼睛，说：“因为善妃娘娘是真心对额娘好。”

　　我哑然失笑。

　　我不曾真心对那个女人好过，至多只是怜惜。而她死后，我却更多因她而感到痛苦。这个才五岁的孩子，怎么会能懂得这么多纷繁复杂的感情呢。

　　我蹲下身子，整理好的他的衣服，附在他的耳边，小声说：“这些话，不可混说。福慧以后一个人，要小心生活。”

　　他愣了愣，点点头。

　　给皇贵妃烧纸的时候。我默默的对她说了一些我再也没有机会对她说的话。

　　，犹怜。你生前，我因为对你有一些怜惜，所以对你比别人稍微好一些。仅此而已。就这么一点点感情，也值得你如此感激，你到底过得是怎样的生活呢？那个男人既然爱着你，怎么又能放任别人对你暗中的伤害呢？

　　他在怀念你呢。可惜你看不到了。

　　你和我一样觉得好笑吧。大概我死了之后，他也会为我流泪呢。可惜我也看不到。

　　啊，不知道，我和你，谁是比较幸运的那一个呢？

　　你已经死了，永远的解脱了。解脱于对他爱，解脱于得不到他的爱。

　　而我还要活着。

　　那个男人，真的值得我们这样爱么？

　　或者，我真的比你幸运。因为我还有机会去改正这个错误。

　　啊，啊。不知道你的生命会不会在另一个我不知道的时空重新开始。希望你能依然做一个单纯的女人，只是，不要依然爱上一个这样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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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

　　冬天

　　弘时在雍正三年秋天的时候病倒了。

　　小谢甚至也没有办法。

　　他不肯吃药，拒绝治疗。愈加沉默寡言，行动迟缓。到后来甚至企图自杀。

　　到这时候我才明白，他患上的是抑郁症。

　　这时候的医生，对抑郁症几乎没有任何研究。但我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弘时其实早就有了这种精神疾病的苗头了。

　　他的父亲听说他企图自杀的事情之后，震怒了。

　　“他很不愿意再活下去么？”那个男人眉梢眼角都带着居高临下的愤怒。

　　“皇上，他毕竟还年轻，慢慢调理不好么？”我想尽力劝阻他，虽然明知道结局不可能改变。

　　“他现在变得不可理喻。永珅早夭之后，几个福晋无所出，他也不肯纳妾，真是荒谬。”

　　这些我都知道。

　　却不敢问弘时原因。

　　我宁愿将这些归咎于抑郁症引起的性冷淡。

　　但是到底是谁让他患上了抑郁症？

　　我到底还是一个自私的人。

　　写信给弘时劝他吃药。说一些故作轻松的话，想让他放宽心。却始终会想起，去年秋天时候他对我说过的话——“我大概已经没有活路了。”眼睛里有淡淡的水雾。平淡的柔和的笑。

　　他早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

　　这样渺茫的将来，连我都要叹息，怎么能要求他开怀。

　　“我打算除去弘时的宗籍。”

　　快到的时候，皇上告诉我这个消息。面上神色从容平淡。似乎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我的笑容在一瞬间僵硬。脑中一下子变得空白。

　　只剩下，我的少年有着世间最干净的笑容，不曾被欲望的河流污浊过半分。却还是终于来了啊，终于来了啊。

　　我走到皇帝的面前，看着那双我熟悉的眼睛的，一字一句的说：“他会死掉的。如果你这样做，他会死掉的！”

　　这句话，让我自己有一些眩晕。

　　但是皇帝对我的话置若罔闻。他严峻的看着我说：“我是想你去安抚齐妃的。不是想看见你这种失态的模样的。”

　　他走了之后，我瘫软在地上。

　　看着自己的手，什么也握不住。的风就要带着雪来了，我觉得从外面一直寒冷到心里。第一次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弘时。弘时。

　　过了两天，我给弘时写了一封信。

　　我对他说，你的父亲对你还是抱有希望的。他希望你的病能好起来。

　　我对他说，任何事情没有到最后，还是有转机的。

　　在信的最后，我告诉他，你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我就对你也是那样的感情。请你好起来吧。

　　也许我能做，只有这么多了。或许，这只是一个善意的欺骗。但只能希望他能好过一些。

　　入冬之后下了很大的雪。

　　小谢冒着雪来看我。

　　“说也奇怪，这几日三阿哥好转了许多。早晨的时候还是消沉。到了午后却也吃得下东西了。也起来行走行走了。”小谢含着笑说。

　　我已经从齐妃那里听说了。

　　“只是最近宫中传下来的旨意，让我还是专心照顾十三爷，把三阿哥的主诊换成杨子羡大人。这又是什么原因？”小谢是敏感的人。

　　我笑着说：“十三爷的病到的时候最是要紧。大约是皇上害怕你忙不过来。虽说换了主诊，但三阿哥那里，还是请长生多担待一些。”

　　小谢抿着嘴唇思索片刻，说：“也是。还是放宽心的好，多想无益。”

　　像是在劝解他自己。

　　却让我的心一波一波的痛起来。多想无益。我怎么能不想。

　　雪下得很大，让我想起很多年前，雪大如斗却一地寂静，那个少年走出我的门，留给我的背影，和不曾说出口的爱。

　　“善妃娘娘睡得不好。我开一些安神的药吧。”小谢低声说。

　　“好。”我对他说。

　　他低下头写药方，让我有时间擦去眼中的泪水。

　　新年的时候，宫中排了热闹的节目——滑冰。这本是满洲人喜欢的运动，后来到了宫廷中就排成了一个节目。几百甚至上千人一起滑冰，还手持弓箭，做冰上射箭的表演。

　　弘时也进宫了。看表演的时候他坐得离我很远。侧坐在那里，他依然苍白瘦削，却没有医生形容得那么夸张。精神似乎也还好，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让我有些高兴起来。

　　“你是第一次看这么多人的表演吧。”皇上忽然对我说，笑着，带一点点宠溺的味道。

　　我的心境因为干冷清洁的空气和弘时的笑容明亮起来，于是对他微笑点头说：“是的。很壮观的表演。”

　　皇帝忽然站起来，大声说：“赏！”

　　这个“赏”字，通常都是由他身边的太监代传的。今天他忽然自己站起来大声说出来，所有人都被皇上的这个孩子气的举动吓了一跳。于是纷纷回望，跪下谢恩。

　　我却只看到弘时，回头时在那么多人之中对我微笑。

　　表演结束之后，弘时去了我的宫殿。

　　“娘娘那天写的信，我看到了。”他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那么年轻。眼睛里却有那么多艰难的感情。

　　轻轻伸手握住他的指尖。

　　那么自然，就好象这个动作已经在我梦中重复过千百遍一样。

　　他的指尖是冰凉的，带着的风雪的凄楚味道。

　　他低下头，看我握住他的手。

　　有水落在我的手上。

　　“善玉。”他低声唤我的名字。轻轻将一个吻按在我的额头，然后试探着吻我的眼睛，耳垂，最后终于覆盖住我的嘴唇。一边流泪一边亲吻。

　　“叫我阿离。”我无意识的说出这句话。这是我很久以前对另一个男人说的话。

　　“阿离。阿离。”他唤着我的新名字。好象第一天认识我一样。和那个男人不同，他的声音里面有那么多的沉沦。仿佛，一生一世。

　　这个有真实的寒冷，和虚幻的温暖。

　　我终于从一场无望的爱情跳出，去引导另一场更加无望的爱情。我无法给予我的弘时更多，但至少，会有这片刻的幸福。

　　****************************************************************************************************终于还是让阿离和弘时开始了一点。不过这是绝路上，悬崖边的感情，即将开始，就会结束。对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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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恋爱·自欺

　　恋爱·自欺

　　于是，我站在三十九岁的末尾，与一个二十二岁的男人恋爱。

　　读杜拉斯的传记的时候，曾经为那样的爱情唏嘘感叹过——“我爱你那备受摧残的容颜”——她和她书中的爱情一样传奇，和一个比她年轻三十九岁的男人相爱。

　　记得对亲密的女友说过，如果能在不再年轻的时候还被年轻的男人爱慕，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就好象已经习惯生命没有惊喜，却忽然坠入云端——哪怕这个女人是杜拉斯，也抵抗不了这样的爱情。

　　“我应该怎样爱你呢？”

　　春天的时候，我们一起赏花。他坐在我的对面，低声的问。

　　他仍然在病中。抑郁症依然困扰着他，但病情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我不知道现代的抗抑郁的药到底都是什么成分。只知道几种植物是有抗抑郁的作用，时常做了熏香送给他。

　　“阿离？”他轻轻唤我的名字。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只有对我一个人的爱。

　　“已经够了。弘时。”我掂起一片飘落在我身上的桃花。

　　他摇摇头。

　　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想给我更多的东西。比如，一个光明的将来。

　　但是我们是没有将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盛开的桃花。苍白的脸上有浅浅的笑容。

　　走近我，拿走我手中的那瓣花，举起来，眯着眼睛，看春天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粉粉的花瓣，有种不真实的颜色。

　　“你以前都是喜欢这么看的。说这样的阳光很温暖。”他的声音清澈柔和。

　　让我的心跳得很安稳。我在和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恋爱。

　　我抬起头，和他一起看蓝得有些虚无的天空。

　　“弘时，不知道外面的天是不是更蓝呢？”我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笑容荡漾：“不要怕。阿离。其实外面的天和里面是一样。我是因为心里面有一个牢笼，所以才会生病。而你和我是不一样的。”

　　他收回目光看着我：“阿离。将来……忘记我吧。”

　　***我依旧将他的指间握在手中，有一种安定的温暖，对他轻轻的笑：“我会一直一直记得你。怎么办？”

　　他不说话。安静的看着我。好象他从许多年前就一直这样看着我。只是我现在不再故意忽略。

　　有微小的风带着春天的气息吹过。

　　“阿离。”

　　“嗯？”

　　身边的男孩子似乎明天就会痊愈。

　　“我很开心。”

　　温暖的感觉从掌心蔓延到我的心里。

　　“我也是。”

　　我不想挽救什么。我早已经不是主宰命运的人。我只是想为我们已经破损得面目全非的生活增添一点欢乐。毁灭，不是我期待的。但是，现在我能掌握的只有这一点点了。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明存在，相信，他即使在遥远的云端，虚无的风声也会给他带去我的祈祷。

　　祈祷，时间就此停留。

　　“阿离。要是永远都这样就好了。”他微笑着说。

　　我惊讶的笑。没有回答。

　　“你也许会笑我。可是我常常会有这样的感觉。我清楚得记得，很小的时候，我伏在你的怀里，昏昏欲睡，你在我耳边念诗，我就希望过时间不要再走。”他慢慢的说。好象在念一首悠长而且美好的情诗。

　　曾经千疮百孔的爱，被面前的这个男人珍重的修补着，让我忽然想对着天空大声喊叫。

　　他惊讶的看着我：“怎么哭了？”

　　我抬起脸，努力看清楚他的样子：“因为，我很开心。”

　　***日子就此隐秘起来。我有时会觉得自己在做一场梦。在公共场合见到弘时的时候，我们很少说话。只是对彼此微笑。我们秘密含蓄的恋爱，不想与任何人分享。

　　我是另一个人的妻子。但是这个概念并不清晰。因为皇帝有很多女人。原来的女人容颜还没有老去，新选的秀女又进宫了。

　　何况，现在他只是偶尔同我聊天。

　　比如现在，我们在对弈。

　　“黑子五十目。我胜了你三目。皇上。”我微笑着说。

　　“你最近棋力见长啊。用了工夫么？”他的心情似乎也很好。

　　“也只是对着谱子自己摆摆罢了。”我收拾着残局。

　　他微笑着说：“自己照着棋谱摆一摆就赢了我三目，阿离瞧不起我么？”

　　说着就伸手想握住我的手。

　　我手一松，云石棋子哗啦啦落在榧木棋盘上，声音清脆。

　　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你不用如此紧张。我答应过不碰你的身子的。”他的笑容消失了。声音淡淡的。

　　这或许是我应该感谢他的。

　　我安静的收拾好棋子，将它们都装进棋盒中，低声说：“很久没有这样，所以不习惯。”

　　他站起来，默默向外走去。我跟着起身。

　　他忽然转身。我垂着眼睛。

　　“你身体还好么？”他问。

　　“好。”

　　“初夏还好么？”

　　“也好。”

　　他忽然靠近我，抽出我脖子上挂着的一条链子。

　　上面坠着的是几颗明亮璀璨的石榴石。鲜红欲滴。弘时送给我的时候，说：“这石头，好象红豆一样。”

　　“我以为你挂着的是我上次送你那个怀表呢。”皇帝的语气里有微微的失落。

　　我抬起头，微笑着说：“那个，很贵重。所以平时不带在身上。”

　　他的表情开朗了一些：“是啊。是啊。贵重的东西。不过还是想你贴身带着，毕竟……”

　　没有说完就停了下来。

　　望望我。忽然用力抱住我。

　　“阿离。”

　　我熟悉他的身体和味道，竭力想忘记。那个名字就在我的唇边，却克制着自己不要说出。很久很久，在他怀中，抬起头看屋外的天空，没有云。也没有了寂寞的感觉。

　　往事种种，大约，都会忘记的吧。

　　***********************************终于写完这一章了。高兴啊。现在我不舍得弘时死了。我决定利用作者的特权不让他死。高兴吧。哇哈哈哈哈。

　　另外，下面是巫迪文的博客地址。没有为他做过什么，帮他增加一点点击率吧。大家没事可以过去踩踩。

　　http：//blog.sina.com.cn/m/wudiw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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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丈夫·情人·孩子

　　丈夫·情人·孩子

　　我的丈夫是我的情人的父亲。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已经彻底成了某个腐朽堕落的封建贵族？

　　有时候竟会想到《红楼梦》里焦大的名言——“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看来即使是在最死气沉沉的清朝，偷情，依旧在贵族生活里不可告人的进行着。

　　记得以前学古代婚姻制度的时候，提到“七出”，教授告诉我们，根据古代的户籍记载，在“七出”中，妻子因为“淫”被休的记录是最少的——并非因为偷情少，或者是没有被发现，只是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则，通常会找别的理由休妻。

　　弘时比我更加小心。我们不在室内谈话。我们尽量呆在室外。说话的时候保持距离。偶尔握手也要先确定周围确实没有人。

　　让我不由自主的笑。

　　“阿离？”我的丈夫端着茶，坐在我的对面，清冷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哦。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很久以前的事情。所以觉得好笑。”想起来自己初恋的时候，连亲吻都不敢。

　　“很久没见到你这么开心了。你要常常笑才好。”他轻轻叹气。

　　我微笑着问：“皇上有心事？”

　　他愣了愣：“噢。是的。”

　　上次他同我说过想削去弘时宗籍的事情，但后来再没有下文，也许是因为最近弘时的病情稳定，也开始上朝做事。皇帝最近开始忙新政的事情，大概暂时还不打算动弘时。

　　“皇上要注意身体。要按时用膳。前两日听熹妃娘娘提起皇上最近吃得不香，还是要放宽心的才好。”这些话，确实是我应该对他说的。

　　只是，还有一些话，也是我想对他说的。很久很久之前，就想对他说的。比如爱，比如遗忘。只是，随便说出口的话，不那么真诚。而心里真正的声音，又岂是我的言语能描述的？

　　爱情如此短暂，而遗忘太长。

　　聂鲁达的诗。我曾经用它来纪念我的初恋。

　　如今，我面对这个男人，忽然又想起了这首诗。

　　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的在心底念那句来自遥远时空的诗歌。

　　“我不再爱他，这是确定的，但也许我还爱着他。爱情如此短暂，而遗忘太长。”

　　“阿离。”他静静唤我的名字。

　　“皇上。”我终于可以平静的看着他的眼睛了。

　　“我很累。”他垂下眼睛。眉宇间神色寂寞。手指神经质的震颤了一下。

　　知道他所有的辛苦。即使是皇帝，也不是为所欲为的吧。

　　一瞬间，我几乎想走过去，抱住他，亲吻他的眉心，就好象我许多年来一直做过的那样。

　　或许从本质上来说，他和弘时其实都是一样的。我爱过他，因为他们都是像孩子一样的人。或许他给我的所有的任性和伤害都是因为他只会像一个孩子那样索取爱，而不知道回报。

　　“阿离？”他看着默默无语的我。

　　我走过去，伸手环住他的腰，亲吻他的眉毛：“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

　　他释然的微笑，将头埋在我的颈脖中：“阿离，不关你的事。我可以的。”

　　*********************************这个宫殿里面会有节日，家人会团聚。可是奇怪的是，节日并不能让我们欣喜。团聚反而会让这个家族里面的许多人惴惴不安。

　　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都是心事。走在自己的迷宫里面，看不清楚出路。

　　我常常会游离于节日的气氛之外。贵妇人和年轻小姐们装扮典雅大方，向我恭谨的行礼，送上华美的礼物，说着或优雅或俏皮的言语，委婉的向我提出一些请求，费尽心思的显得亲热而不唐突。

　　我的灵魂会俯瞰着自己，觉得自己正在端着一副虚伪的空壳，却还是不得不做出享受的样子。

　　宫中女子的打扮大都会成为时尚——女人的爱美之心自古皆然。而宫中女子的打扮又只是为了取悦一个人。由此可以推断，皇上的喜好决定了天下女人的审美。

　　真是可怕啊。

　　有一个小宫女在当值的时候晕了过去。吓了我和轻寒一跳。忙叫了太医过来，诊断之后却说：“无病——饿晕的。”

　　待她醒了之后，我将她叫到面前。她叫悦容。一个脸盘圆圆的女孩子，眉清目秀。

　　“悦容，可是姑姑们苛刻你？”轻寒拉着她的手问。

　　悦容连忙说：“回姑姑的话。上面的姑姑不曾苛刻过奴婢。”

　　我招手让她到我的跟前，她不敢抬起眼看我。

　　“悦容不怕，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摸了摸她的头。她的样子让我想起初夏小时候。很可爱的样子。

　　悦容抬起眼睛看着我，眼睛里含着泪水。

　　她怔怔的说：“娘娘，真好看。”

　　我笑了起来——这会是真心话么？还是和那些贵夫人一样，恭维只是序幕。不过不管怎样，被一个孩子夸赞，还是一件好事。

　　“悦容，到底是什么，你说出来，我想法子帮你。”我微笑着说。

　　悦容垂下头，说：“因为，因为有个姑姑告诉我皇上喜欢细腰身的女子。”

　　轻寒惊讶的“咦”了一声。

　　我刚才的喜悦已经全然消失了。

　　“悦容，悦容。女为悦己者容。难怪了啊，”我拉住她的手问，“你多大了？”

　　她小声说：“回娘娘的话，十三了。”

　　“可是皇上已经四十九岁了。”我平静的看着她稚气未脱的脸说。

　　她向后缩了缩。好象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问她：“那样，你还是想做皇上的女人么？”

　　她好象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使劲点点头：“奴婢家人都指盼着奴婢。如果不能做皇上的女人，奴婢一辈子都不会开心，奴婢家人也会一辈子过不上好日子。”

　　我看到轻寒在一边微微叹息，轻轻的笑：“轻寒，你带悦容去乾清宫吧。暂时恐怕还不能在皇上面前当值，不过早晚都会有机会的。”

　　悦容惊讶的看着我，然后拼命对我磕头。

　　我站起来，将她拉起来，她比我矮了大半个头，我微笑着说：“将来，你或许会觉得我害了你呢。可是，就像你说的，即使我不帮你，你还是会一辈子不开心。只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才好。”

　　留她立在原地回味我的话，我已经走出去，看每天一次的日落。

　　轻寒悄悄的跟过来，在我身后低声说：“娘娘，这个孩子还这么小……”

　　“我知道。她自己选的路。我只是帮她一把。她这么小，如果自己在宫里面胡来，在我面前失了态倒没有什么。等她去了乾清宫，找几个可靠的姑姑和公公，照看着她，千万别在人前说今天这样的话。”我一口气说完。

　　轻寒呆了一下，说：“我不是担心这个。悦容这个丫头是个有心眼的。精明得很，否则怎么敢在娘娘面前说这番话。可能是赌准了娘娘会拉她一把。”

　　天边有最美好的云彩。让人想醉死在里面。

　　“那又怎样呢？或者就是这个原因，我才不想看见她吧。将来她怎样，也与我无关了。”我微笑着看天边的云。

　　轻寒轻声说：“娘娘一向不喜欢选秀这种事情的。别的宫里一个劲的调教年轻女孩子，娘娘也从来没有做过，只是现在怎么？”

　　我轻轻拉出颈上的坠子，举起来，对着夕阳，明亮的石榴石折射出最后的光芒，让我满心欢喜的璀璨。

　　“你看，我已经不会为他心痛了。”我低声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今天会再写一章。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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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毁·孤独

　　毁·孤独

　　倚柳题笺，当花侧帽，赏心应比驱驰好。

　　错教双鬓受东风，看吹绿影成丝早。

　　金殿寒鸦，玉阶春草，就中冷暖和谁道？

　　小楼明月镇长闲，人生何事缁尘老。

　　一向都是喜欢纳兰的词的。夏至的早晨，一个人坐在树下，写了很多，一张一张的铺在石桌石凳上。

　　好象很多年前在王府的时候我也做过同样的事情。看树下班驳的光影，慢慢写那些美好得可以超越时空的诗歌。

　　那时候和现在有什么不同呢？

　　现在我的少年已经长大了。现在我笑的时候，眼角边会有细小的纹路了。现在那个人已经从我心里搬出去了。

　　现在，我看着这首词，想象着我的少年有着如同魏晋人物般的风流。

　　弘时给我带来了一些花籽。用一盅漂亮的小瓶子装着。

　　“都是什么花？”我问他。

　　他打开小瓶子，闻了闻，抬起眼睛对我笑：“很多。我先不告诉你。等明年开春的时候种吧。看看都能种出些什么。”

　　我接过那个瓷白色的小瓶子，沉沉的，装满了花籽。等到明年，会开一春斑斓烂漫么？

　　心坠落下去。

　　已经没有时间了。明年，弘时二十五岁。历史上，他的生命在这一年戛然而止。

　　我握着那个光滑的瓷瓶，对他温柔的笑：“弘时。谢谢。”

　　他讶然的笑了笑，抬起头看飞过天边的鸟：“你很少这样郑重的对我说谢谢。”

　　“不要怕。”他忽然说。

　　不要怕，不要怕，语气柔和轻松，好象安慰被漆黑的夜晚吓坏的孩子。我站在那里，心中早就已经大雨滂沱，他走过来，为我遮住风雨，告诉我，不要怕。

　　“其实很早就明白了。”他缓缓的说。

　　我看他的侧面被初夏的阳光笼罩，有柔和的光泽。

　　“弘历很聪明。从小就是。从他进宫陪先帝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和他终究不会成为同一种人了。他将来会是一个很好的皇帝。”他顿了顿了，对我微笑。

　　“我不是不知道他都对我做了什么。”他继续安静的叙述。

　　“我不会惊讶。因为那不正是要成为皇帝的人要做的事情么？我只希望他以后能放过弘昼。”他微笑着结束这一番话。

　　我看看那些花籽：“弘时，出事了么？”

　　声音冷静得不像我自己。

　　他温和的看着我：“昨天皇上问过我话。也许，快了。”

　　轻轻将我纳入怀中，低声说：“难过的时候不要憋着自己，想哭就哭。我总小见到你，你总是在笑——其实已经是极难受却还是在笑。将来怎样，我其实已经不害怕了，能和你在一起这些日子，我一点也不在乎了。其实我很自私，明明知道自己不会有好结果，却还是想要和你在一起。对不起，阿离，对不起。你会原谅我么？原谅我让你这么难过。”

　　这些话说得又轻又快，过往的岁月和他的声音一起在我心上划过——他稚气的笑脸，他清脆的童音，他年少时候迷茫的眼神，他走在无声的雪中一地的落寞，他细致绵长的爱——让我的心忽然痛得无法自己。

　　阳光一下子破碎。周围只剩下细碎的风声。

　　在他的怀中泣不成声。

　　“弘时，我爱你。我爱你。”我哽咽着说。

　　他安静的笑了出来：“我也是。我一直爱你。一直一直。”

　　****************************************夏天是皇上最不喜欢的季节。这年的夏天特别闷热。皇上的心情越发恶劣，又生了病——口上生了一个疮。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搞得所有人都惶惶不安。

　　夏天最热的时候，我收到弘时的信。午后洗完澡，卧在竹席上，头发还在滴水。我任它垂落在塌边。偶尔有细微的风，热热的，窗外的几杆竹子就沙沙做响。

　　我展开弘时的信。上面的字迹也带着弘时一贯的温和淡然。

　　他告诉我，他现在精神好了许多，清晨的时候醒来，会坐在天井里面看残星欲坠未坠。忘却周围的烦恼。

　　在看以前我借给他的书。

　　都是琐碎的事情，却让我心里充盈着幸福。

　　忽然有一个人影投在信纸上，我猛然回头，撞上的是一双深邃的眼睛。

　　“皇上。”

　　“唔。你就这样躺着吧。”他漫不经心的说。

　　我的心跳得厉害，却还是冷静的折好信，放在一边。

　　“皇上应该多休息啊。”我沉默了一下，换了一个姿势，侧身卧着。抬着头看着他说。

　　他消瘦了一些。面上带着疲倦的病容。只有眼睛，始终有那种光芒。

　　“做事做得累了，随便走走，不知不觉走过来了。”他轻声说。

　　“皇上要不要吃些冰镇酸梅汤，我去端过来可好？”我不想和他呆太久。害怕那种让我窒息的尴尬。

　　“不要。我现在什么也吃不下。你陪我坐一会儿。”他看着我。

　　他叹了一口气，握起我已经半干的头发，轻声说：“步懒恰寻床，卧看游丝到地上。我记得阿离以前就很喜欢这句。”

　　“是啊。”我的眼皮有些沉重。

　　他忽然拍拍自己的腿：“阿离，来靠着我。”

　　我微笑着摇头：“那样太热了。皇上最是怕热的。”

　　他愣了愣，看了看席子，说：“怎么不用上次我给你的象牙席？那个不更凉快？”

　　我笑着摇头：“皇上都嫌那个奢靡，我怎么可以用。留给后人当古玩吧。”

　　他不再说话，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看着外面。我的睡意渐浓。

　　终于还是朦胧中睡去了。

　　却还是能感觉到他坐在我身边。

　　轻轻揉着我的头发，然后是脸。食指顺着我的眉毛，轻轻来回滑动。指尖回旋着清淡的墨香。

　　我闭着眼睛，半梦半醒之间，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也不愿意知道。

　　“阿离。”他的声音很小。几乎要湮没在微热的空气里。

　　“知道你疼爱弘时。却还是没有办法。”他慢慢的说。

　　我能感觉到我眼睑下面的温热和潮湿。

　　终于还是让泪水缓缓流下。

　　他轻轻擦去我的泪水：“阿离。对不起。”

　　我一下子捉住他的手，睁开眼睛：“胤禛！”

　　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他微微怔忪之间，我已经抓住了他的双手：“皇上，弘时再不让您满意，也不至于对他做出那样的惩罚啊！”

　　他一言不发的掰开我的手。站起来，说：“阿离。你不用知道那么多。我想弘时也不会抱怨什么的。”

　　留给我一个背影。

　　夏天结束的时候，弘时被逐出宗室。

　　我常常看他给我最后一封信，看他在信的末尾安静的对我说，昔日王羲之感叹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如今我也对这些颇有感受。（注释1）

　　他应该知道这是给我的最后一封信吧，却不肯对我说告别的话。

　　后来，凌晨的时候，我就会醒来，看星子在天边欲坠未坠，那么寂寞的样子。

　　***************************************************************注释1：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的意思是把生死等同起来的说法是荒诞的，把长寿和短命等同起来的说法是妄造的。

　　***************************************************************对不起啊，又开始虐了。算了，先透露一点下面吧。打算让弘时名义上死掉，但实际上活着——也不能让四四太无情了嘛，毕竟是男一号。但是弘时要失忆，汗一下，虽然比较老土。还有毁容（我打算让他毁容，但这个我自己也有所保留）。

　　啊，不要说我虐，我多不容易啊，一边看暴笑无比的《樱兰高校男公关部》一边写这么凄惨的文，真是要精神分裂了。

　　本期推荐——《樱兰高校男公关部》，BT下一下就可以看了，很快的。最近喜欢上的是里面的须王环同学。哈哈哈哈。

　　另旁边附有弘时简历，大家有兴趣可以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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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殇

　　削去弘时宗籍的事情，进行得低调而迅速。因为本来就不是有爵位的皇子，所以手续似乎也很简单。

　　齐妃生了病，一直没有出来见人。也没有听说她有任何抱怨。

　　让我想到以前的惠太妃，还有太后。都是心爱的儿子遭遇厄运，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开始长久的坐在户外发呆。秋风渐起，会吹得我双手冰凉，让我恍惚间能体会到弘时曾经有过的感觉。

　　“娘娘，这样坐在外面，容易受风寒。”小谢站在我身后温和的说。

　　我转头对他微笑：“长生。十三爷最近怎么样？”

　　小谢含着笑说：“还好，今年到这个时候还没有发病的迹象，大约是因为夏天的时候养得好。”

　　我站起来，直视着小谢：“那十三爷最近有没有什么烦心事情？比如，有没有提到他的侄子们的事情？”

　　我知道小谢和一般医生不同，和十三关系密切，又像清客又像朋友。我想知道十三对弘时这件事情的想法。

　　这个时候，皇上大概只有十三的话还是听的。

　　小谢的笑容慢慢隐去，伸出手，接住簌簌下落树叶，说：“娘娘，你对三阿哥的关心过了一点呢。我看齐妃娘娘也未必有你这么关切。”

　　我不说话，看小谢的表情愈发沉静。

　　小谢忽然对我粲然一笑：“也罢，反正事情已经至此，早无反转的余地。”

　　我有些诧异，不知道他是指什么——又像是说弘时的境地，又像是说我的感情。

　　他微微眯起眼睛，抬起头，看秋天的白云，低声说：“其实三阿哥的事情，皇上早就和十三爷商量过了。十三爷不置可否，只说这是皇上的家事。”

　　我的心又冷了下来，不去看小谢的眼睛：“也就是说十三爷也是赞成皇上这么做的了？”

　　小谢踌躇了一下，说：“也不能说完全是。只是从大局考虑......”

　　我忽然觉得很疲倦，对小谢挥了挥手：“算了。长生，别说了。”

　　有些话，我已经没有力气说出口了。

　　所谓的大局，应该就是确保某个人的继承人的地位吧。从大局考虑，......一个人的生命或者幸福，都是无足轻重的吧——哪怕这个人是身边的至亲。

　　小谢递过一方手帕。

　　“娘娘，这种事情，从来都是这样的。”他的声音黯淡。

　　我不再说话。小谢安静的告退。

　　很久没有见到皇上了。我也不打算再去见他。请求的话我已经说了很多，而且偌大的宫中，每个人来不及自保，我没有能力改变别人的想法。

　　似乎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三阿哥一样，所有人都不再提起他，好象那是一个很可怕的名字一样。

　　买通人帮我给弘时送东西，打听他的消息。

　　冬天的时候，他又病了。不仅有以前抑郁症时候的症状，还得了头痛症。

　　计划了好几天。在腊月初一这一天，将初夏送到皇后那里，安排好宫里所有人的事情，只带上轻寒，不让任何人发现我的行踪。

　　我终于踏过厚厚的积雪去见我心爱的少年。

　　*****************************************

　　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正是中午，白晃晃的雪让我的眼睛有些刺痛。周围一片寂静，似乎面前的院落里不曾有过生气一样。

　　我从后门进去，只有一个驼背的老人对我们张望了两眼。轻寒塞给他一包银子。他呆呆的看着我们，似乎不相信有人拜访这座空荡荡的院子。

　　他带着我们穿过两个花园，到了弘时现在住的偏殿。

　　“自从三阿哥出事，就没有什么人来过......”老人一副要哭的样子，低声说，“福晋也回娘家了......园子里面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造孽呀。”轻寒轻声叹息。

　　轻寒拖着老人在院子里聊天。

　　我看见弘时的房间开着窗户，轻轻走到窗下。

　　他正躺在床上，正向外面看，似乎在等着什么。看见我的一瞬间，他露出了微笑。

　　阿离。

　　我看见他的嘴微微张开，吐出的正是这两个字。

　　转身擦去眼里的泪水，才走进他的房间。

　　“这么冷的天，不关上窗户。”我背对着他关上窗户。

　　然后，坐到他的床边。

　　“阿离。”他低声说。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

　　我说不出话，害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今天是你的寿辰.....从宫里出来，不要紧么？”他的声音渐弱，耗尽力气的样子。

　　我转身，从随身带来的盒子里取出老参汤，喂了他小半碗。

　　好半天，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缓缓的说：“我找了个借口，前两天庆过生了。今天不会有人来打扰。”

　　他微微点头。

　　我想说一些让人高兴的事情，却什么也想不出来。握住弘时的手，满脑子都是他即将死去的恐惧。

　　我是早就知道结局的人。

　　从弘时一出生，我就在等待着这个结局的降临，是什么让我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我原来的意愿？我不知道。

　　“弘时，要是没有我，你或者就不会这么辛苦。”因为我本来就是不应该出现的人。

　　他始终看着我的眼睛，微微的笑：“不。”

　　反过来握着我的手，虽然没有力气，却还是努力握住我的手，低声说：“不是这样的。阿离。”

　　没有多余的话。他只告诉我，不是的。

　　他试图举起我的手，我将他扶起来，靠在我的身上。

　　他便很轻松的握起我的手，送到唇边，吻我的指尖。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吻过去。那么郑重的吻，那么郑重的爱。

　　先是左手，然后右手。

　　有一种奇特的温暖从指尖直达我的心脏。

　　“没有礼物。不知道这样可不可以。”他安静的看着我。

　　他接着说：“一直，很想为你单独过一次生日。送你最特别的礼物。可惜一直没能做到。”

　　我为他掖好被子，低声说：“这个礼物，我很欢喜。”

　　他微微仰面看着我，说：“这样，你以后就可以感觉到我。”

　　我低声的回答：“嗯。”

　　眼泪却砸进了他的脖颈。他微微一哆嗦。我抱紧他。

　　他过了半天，才说：“你快回去吧。”

　　我默默不语，又喂他吃了一些汤水。扶他睡下，看着他平静的睡姿，想永远这样下去。不想离去。

　　轻寒敲着窗子，小声说：“主子，再不回去天就晚了。”

　　我轻轻亲吻他的嘴唇。站起来离开。

　　回到宫中的时候，天空泛起淡淡的紫蓝，在遥远的天边，星子就要升起来了。我久久的看着，升出手，对着天边微微晃动。

　　我想让弘时和我一起感知这一切。他留在我指尖的气息，大概是永远都不会消失的。

　　三天之后，有消息传到宫中。弘时过世。

　　茫然得找不到方向。

　　跪在地上，连眼泪都没有了。脖子中的链子忽然断开，几颗石榴石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我伸手想捉住，却只剩下一片昏天黑地。失去所有的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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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归

　　“娘娘。”轻寒在我身边轻声呼唤，带着焦急的哽咽。

　　“额娘。”这是初夏。

　　我很久才从一片黑暗中醒来，紧紧闭着眼睛，却还是止不住的流泪。那种感觉，我不是已经预演过千百回了么，为什么真的来临的时候，还是会撕心裂肺的痛？

　　“下雪了么？”我低声问。

　　“是。昨天夜里下的。额娘昏睡了两天了。”初夏握着我的手，低声说。

　　竟然，下雪了。

　　“如果有一天不得不离开阿离，我不要那是在萧瑟的风的秋天，更不希望是在下雪的寒冬。那应该是一个天气晴好的日子，要有和煦的阳光，最好有柔和的微风，树叶要绿到透明。那样，等你很老的时候，回忆起来，这个故事的结尾至少有一个温暖的背景。”

　　他温柔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转眼已经消失在这场漫长寒冬里。

　　“弘时，死了。”我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我。安静得甚至能听到外面风雪的声音。

　　腊月过了，正月，过年。新春。

　　这些与我似乎都变得没有什么意义了。曾经以为时间会让一切安静，却不知道过程要这样残酷。

　　初夏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安静的照顾我。

　　“额娘，皇上，在你昏睡的时候来过一次。”她告诉我。

　　“噢。”我转过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来过，我知道。那他应该知道我的病根。那是我们之间永远的屏障。

　　他首先是一个皇帝，然后才是一个父亲。

　　我甚至不想去恨他。只是不想再看见他，不想听见他的声音。记得他对我说过：“弘时对这样的结果也不会有抱怨的。”

　　真的吗？弘时，真的没有遗憾？有那么多美好的希望却没有时间去实现，只是想再多给我一点快乐，却还是离去。那样平静的姿态，不是因为没有遗憾，只是清楚的知道，已经落到了命运的网中，反抗，只会越快毁灭。

　　那个男人，真的了解自己的儿子么？或者他其实根本不需要那些温柔的细致的体会，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继承人。

　　他永远也不会看见弘时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人。他只会认为，那是一个任性的，多病的，不遵从他的孩子。

　　这样的孩子，对他和他的继承人来说都是没有用的。

　　“要我怎么样，你才会原谅我？”

　　即使在那样昏天黑地里，我还是清楚的听到他附在我的耳边低声说。低沉，从喉咙中挤出的声音。

　　那么绝望。

　　真的很可笑。

　　他的骨中骨，肉中肉，消失了，他却来问我如何原谅他。

　　他自己，不会痛的吗？

　　真的可以当作自己没有这个儿子么？

　　“弘时.....”我努力说出这个名字。是的，大概很久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个孩子的名字了吧。他为这个孩子起的名字，曾经包含了那么多深切的期盼。

　　我要提醒你记得，你是什么时候抛弃了他，伤害了他，让他在这个世界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他像烫伤一样松开我的手。落荒而逃。

　　**********************************************************

　　春天来的时候，我还是和冬天一样虚弱。小谢过来看我的时候，满脸的担忧。

　　“娘娘，你这样下去怎么是好呢？皇上那边下了狠话，把太医院的郎中们都愁死了。”小谢对我说。

　　“你们开的药我都好好吃了。该睡觉的时候睡觉。该吃饭的时候吃饭。皇上还有什么不满意呢？”我低声说。

　　小谢长长的叹息。

　　“吃的比一只猫还少，睡觉的时候睁着眼睛流泪——能算吃饭和睡觉么？娘娘患的是心病，吃什么珍贵的药材也没有用。这些我不是不知道。所以才会束手无策。”

　　我不说话。

　　小谢走到窗边，说：“娘娘不是很喜欢赏花么？这么好的天气，不如去外面坐坐。”

　　盖着厚厚的毯子，坐在桃树下。想到每一年的春天，弘时都会立在树下，等我午睡醒来。那时他是什么样的心情呢？带一点平静的愉悦？或是微微的怅然？

　　明艳的桃花就这样一点一点灰暗下去。因为花下的少年已经和风在一起了。再也不会在那里等待我了。

　　“桃花不知人心事，依旧春风含笑开。”小谢低声念出一句诗，微笑的看着我。

　　我抬起头看娇嫩的花瓣安静的飘落，说：“不懂人心事的，又何止桃花呢？长生，你看着天，这云，这风，这阳光，这世间万物，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只是，对我而言，少了一个人。”

　　长生伸手接住那些花瓣，又随意洒在空中。

　　“是啊。只是少了一个人。这个世间只是少了一个人，”他低声重复着，“我想讲个故事给娘娘听。”

　　“在乡下有个孩子，又调皮又邋遢。”小谢微笑着说。

　　“父母都拿他没办法，家里穷，孩子又多。他又最不听话。就将他送到山上做了一个小沙弥。他在山上做沙弥也做不好。气得老方丈把他赶下了山。”

　　“才六岁多，他便沦落为了一个小乞丐。蓬头垢面，与野狗争食。”

　　他沉默了良久。

　　“长生？”我低声唤他。

　　“后来有个人将这个孩子捡回家。好象也没有什么原因，或许就是缘分。养他教他，如父如兄如友。”

　　“这个孩子慢慢长大了。也到了情爱为何物的年纪，才发觉心里只有那个人。”

　　“本朝男风虽盛，到底还是不容于世俗的。那个孩子却痴望着与一个男子相守一世。”

　　小谢背过身去。沉默。

　　“后来呢？”

　　“后来？后来两个人在一起有过开心的时候，也有过伤心绝望。可是到了最后，那个孩子还是变成了孤身一人。”

　　“他喜欢的那个男人娶妻了？”我问。

　　“不是。他死了。”长生安静的说，仿佛穿越了遥远的时空一样，许多沉积许久的疲惫。

　　“在一个地方时间呆得长了，就会被人看出端倪。所以两个人只有不停的四处游历。有一次，他们住的地方是一个偏僻的小村子，正好遇上难产的孕妇。那个孩子使尽浑身解数，还是没能救得成。惹怒了族长，抓住孩子说他是庸医，要打死他。那个人像个傻子一样护着那个孩子....”

　　春天柔和的风吹过，阳光温暖。

　　许久之后，小谢转身，面容沉静。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样子因为我眼睛里的水雾变得有些模糊。

　　“长生，这里，还痛么？”

　　我比画了一下心脏的位置。

　　他抬起头，凝视春天的花，微微眯着眼睛：“不知道。曾经怪过他——让我一个人存活是最大的惩罚。但是，越到后来，越不想记得他到底是怎么离开我的，也不想记得困苦艰难的时候。毕竟他离去的时候，还是想我更好的活下去。”

　　“这个故事的最后，就是忘记了一个人的孤单，记住两个人的欢乐。”

　　“你看，只是少了一个人。这种感觉，我也知道。”

　　小谢微笑着说。

　　小谢安静的告退。只剩下我一个人。

　　早就猜到小谢会有一些与众不同的经历，却没有想到也有这样的刻骨铭心。

　　“毕竟他离去的时候，还是希望我更好的活下去。”我低声的重复小谢的话。

　　抬眼看落英缤纷。

　　我知道。弘时，从前送给我的沙漏，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只是，我现在还是做不到忘记伤痛，还是要等待时间的作用，也许我真的有一天，可以像小谢这样，安静的重复这个故事。

　　******************************************************

　　窗外正在落雨，春天的雨是我喜欢的。我正握着弘时送给我的花籽，准备种下去，轻寒忽然走过来，说有事情告诉我。

　　轻寒坐在我身边的小矮凳上，双手放在我的腿上，将头枕在上面。

　　这个姿势，让我忽然感觉回到了很久以前——轻寒还稚气未脱的十五六岁时候最喜欢这样粘着我。

　　后来年纪渐大，她这些亲密的动作也少了许多。而自从对我表明过心意之后，亲昵的动作就几乎完全消失了。

　　这些年，琐碎的事情都是轻寒为我打理。进宫之后，轻寒过得比我更加小心谨慎，方方面面处理得滴水不漏。

　　“小姐。”轻寒把头埋下去，低声唤道。声音柔和，带些许撒娇的意味，好象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孩子。

　　她一直叫我小姐，我出嫁之后她也叫了我很长一段时间小姐。后来才慢慢改口叫主子，格格，福晋，娘娘。

　　我情不自禁的伸手摸着她的头，说：“轻寒，怎么了？”

　　轻寒轻声笑：“小姐对我最好了。”

　　我有些羞赧，无意中的给予，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回报。不论她怎么变，永远都是觉得我最好。

　　“可是，小姐，会不会因为我做了错事不理我呢？”轻寒小声问。

　　我微笑起来：“不会。轻寒今天，怎么好象一个小孩子一样？不是说有事情要对我说么？”

　　轻寒低声应了一声。

　　“小姐，你喜欢我么？”她问。

　　问得这样突然。让我措手不及，却还是微笑着说：“喜欢。只是.....”

　　“只是一般的喜欢，对不对？就像姐姐喜欢妹妹一样的喜欢，”她幽幽的接过我的话，“可是，我只要这样就会满足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小姐，你放心。三阿哥走的时候很安详。”她说。

　　我几乎不相信她在说什么。

　　她微微抬起头，脸色愈发苍白：“小姐，听我说。是真的。我和你一起去过的第二天，你让我送人参汤过去。我并没有喂三阿哥参汤。”

　　“为什么？”我的心冷了下去。

　　轻寒又将头埋了下去：“我给三阿哥喝的是绞股兰煎薄荷。”

　　绞股兰和薄荷都是性寒的。给已经虚弱到那样的弘时喝这个，无疑是催命。

　　“为什么？”我甚至没有力气推开还伏在我身上的轻寒。

　　“不会原谅我的.....对吗？”轻寒的声音微微沙哑。

　　然后整个人慢慢瘫软在我的脚边。

　　有血从嘴里面溢出来。

　　轻寒是服毒死的。我对外说她是患了急症。

　　“不要原谅我，小姐。”这是我跪在她的身边，听到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轻寒。为什么要那么做？

　　“你说，一个人经历太多之后，是应该更加敏感还是会变得麻木？”我低声问自己，也是最后一次对轻寒说话。

　　*************************************************************

　　端午的时候，我代皇后去西山上香祈福。皇家寺院本来就游人稀少，再加上皇妃出行，路上除了浩荡的仪仗，几乎没有其他人。

　　以前都是年贵妃代皇后出行，年妃死后就是熹妃代行。我知道这应该是另一个人给皇后的指示。让我出来散心么？

　　跪在佛的面前，祈福。

　　为谁呢？

　　那个世界的人，早就努力劝自己忘却了。虽然常常还在梦中遇见，不能松开抱着妈妈的手，一次又一次，还是流着泪醒来。

　　这个世界，最美好的人已经死去了。

　　如果真的有佛，佛应该会把那样纯白的少年留在自己的身边。

　　轻寒。明明还在期待我的爱，却还是对我说“不要原谅”。我明明知道不管是弘时的生命还是与弘时的感情都已经到了尽头，却还是要勉为其难的继续。只是因为我的任性，轻寒就要用这样决绝的方法阻止我的玩火自焚。

　　我不能原谅的，不是你，轻寒，而是我自己。

　　初夏。

　　我抬头看看湛蓝的天空。深呼吸一口微热的空气。

　　连我的女儿也离开我了。

　　她要嫁给弘历了。

　　“额娘，四哥哥要娶我。我答应了。”

　　那天晚上。初夏对我磕了一个头。

　　没有多余的话。

　　我的女儿十六岁了。和我十六时候一样，总是觉得自己的母亲永远也不会理解自己。如今我自己做了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的母亲，才明白，母亲未必不理解孩子，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样去解释。

　　弘时已经死了，弘历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弘昼。以弘昼为威胁，初夏是可以连性命都可以豁出去的吧。

　　只是不知道，娶了初夏对弘历能有什么实际的好处？

　　“这样做，会开心吗？”我只是这样问初夏。

　　她微微颔首，露出灿烂的笑容：“会。”

　　于是就没有阻止。

　　初夏在一个月前已经出宫——和硕福荣公主在皇家记载上死去。与此同时，正黄旗下的喜塔腊氏一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儿。

　　这个女孩子立刻就许给了四阿哥。婚期订在秋后。

　　我跪在佛的面前。每个人好象都到了自己想去的地方呢。

　　死去的弘时和轻寒应该都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安静的灵魂，再不会被打搅。

　　即将出嫁的初夏也笑着对我说：“会幸福的。因为为了爱的人，付出再多，也是幸福的。”

　　他们都是幸福的。

　　我仰起头，看佛慈悲的面容，想到那个虔心向佛的男人，曾经在佛堂里亲吻我的眼睛。

　　他和我，幸福吗？

　　我们或许都是自私的人，所以不配得到幸福。

　　安静的在佛面前，许下愿望。

　　让饥饿的人能吃饱，寒冷的人有衣穿，离散的家人能重逢，病痛的人能康复，死去的人能安息，活着的人要坚强，悲观的人要看到希望，相爱的人能永远在一起，在一起的人，不要再互相伤害。

　　我许的愿望，是不是太奢侈了？

　　祈福结束之后，方丈引我去寺院后面的山上休息。他是皇帝的出家替身。统管皇家所有的寺院。

　　“善妃娘娘请在这里休息。”方丈在一个亭子上布置了茶点。

　　我端起茶，说：“多谢方丈招待。”

　　方丈亦微笑：“善妃娘娘，请往那边看。”

　　我微微欠身，向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亭子下面的一个矮坡上，有一个人正蹲在那里，采草药的样子。

　　“那是慈舟。老衲新收的弟子，偶尔帮老衲采些药草。”方丈悠悠的开口。

　　我手中的茶已经泼了一大半，站起来，对着那个人，却发不出声。泪水拼命涌出，来不及擦去——那个人分明有着弘时的眉目，却一身和尚的打扮。

　　“去年冬天的时候，受人之托，收留了他。收留的时候，只剩了一口气。为他剃度了，能起死回生真可以说是佛祖的庇佑。只是病好了之后，什么也不记得了。”方丈缓缓的对我说。

　　“所以，前尘往事，施主还是不要对慈舟提起的好。”方丈双手合十，对我说。走下亭子，走到他所说的慈舟身边，说了几句话。

　　慈舟手中还握着一株草药，走到亭子上。

　　我看着他，早就痴了。我的弘时，他还活着。一样的面容，熟悉他每一种表情，知道他笑起来会在那里有细小的纹路。分毫不差的，我的弘时。

　　依旧带着安静的笑容，依旧还有干净到底的眼神，依旧还是那个纯白得不能沾染半点尘埃的少年。

　　“施主。”他微笑着向我行礼。

　　真的，什么都忘记了吗？

　　一瞬间想抱住他，只想抱住他。

　　却只能死死抓住桌角——他的眼睛里，纯净依旧，只是好象少了一点东西。

　　真的忘记了。或许是一件好事。

　　流着泪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慈舟奇怪的看着我，依旧浅浅的笑：“施主流泪莫非与慈舟有关？”

　　我将余下的泪水都吞了下去，努力笑着看他：“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微笑着说：“过了今天就要下山，往江浙那边去云游。”

　　我看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面色红润，没有了过去，也没有了烦恼。

　　很幸福的样子。我再不能介入他的生活。

　　“谢谢。”我对他说。

　　谢谢他曾经给过的深切的爱。谢谢他还活着。谢谢他忘记一切烦恼。

　　他惊讶的笑起来；也微笑着说：“不谢。”

　　我转身离开。

　　“哎....施主....”他忽然叫我。

　　我蓦的回头，他依然微笑，却多了一份迟疑：“施主曾经，是不是认识慈舟？总觉得很熟悉。还有，看见你哭，总觉得似乎有些....”

　　他停了下来，笑着等我的答案。

　　我侧身立在那里。

　　这样就够了吧。

　　灿烂的阳光，温暖的风，飞鸟细碎的低鸣，古寺千百年的钟声在远处回荡。

　　你不是说过，你离开我的时候，故事应该有这样明亮的背景吗？

　　“不。只是因为你和我死去的孩子有一些相象。他死的时候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如果活到今天，应该和你一样吧。”我微笑着说。

　　说完就转身。

　　真的要离开了。弘时。

　　现在这样忘记了我的你，真好。明亮，清澈，没有烦恼。真的是永远留在佛的身边了。只有你这样纯净的孩子才会被佛收留。

　　越走越远。直到没有任何他的气息。

　　我才开始尽情流泪。

　　“皇上，真是用心良苦呀。”方丈安静的说。

　　我没有回答。我知道有权力和能力这样做的。只有他。

　　回到宫里，向皇上复命。

　　摒退所有人，只剩下我和他。

　　他踱到我面前：“见到了么？”

　　我低声说：“谢谢。”

　　“能原谅我了么？”他问。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没有恨过你。从何原谅？”

　　似乎早就知道我会这么说。他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是伸手，揽住我的腰，拥我入怀。

　　我的头靠在他的肩上。

　　我们拥抱，仅仅是拥抱。经过了那么多年，他是不是和我一样，因为早就洞悉彼此，所以没有了更多的期待。

　　“阿离。我已经五十岁了。”他在我耳边低声说。

　　我能清楚的看到他鬓角的斑白，能感觉到他拥抱已经不再那么有力。

　　“陪着我。好吗？”他低声说。

　　这个宫殿所有人都是为了陪伴皇帝而存在的。他却惟独对我说，“陪着我”。

　　难道是有预感我想离开。

　　“我不想再住在宫里。想住到别的园子里。或者住到寺院里。”我说。

　　他没有松开我。

　　“为什么？没有值得你留下的东西么？”他的声音更加低沉。

　　我慢慢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或许有。”

　　他没有回答。

　　我继续说：“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

　　他松开了我，说：“不要去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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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外

　　雍正五年六月，我从宫中搬出。

　　在离开宫殿的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一个人立在黄昏的落花中，不是在庭院里，而是在一望无际的苍穹下。落花漫天飞舞，被巨大的夕阳镀上一层温暖的橘黄色。

　　一个人，就那样长久的立在那里。看我最爱的日落。风和云在天际流动，时间却好象静止。

　　希望有人能和我分享。

　　这样想着的时候，就渐渐看到远处有几个人影。

　　年轻的父亲微笑着牵着儿子，那是胤禛和弘时。笑容灿烂的小姑娘张开手臂在风中奔跑，旁边眼睛明亮的少女正接住美丽的花瓣撒在她的身上，是初夏和轻寒。

　　看到了正在远处的我，他们就一齐冲我招手。

　　是多少年前的美丽幻影么？还是从来都只存在于我想象中的景象？明明知道自己在做梦。却还是微笑着像他们招手，向他们走去。

　　只是那一段路，是那么长，我怎么走也走不过去。

　　因为在做梦呀。我对自己说。

　　却不停下脚步。

　　就算是在梦中，我还是想走过去。

　　走过去。

　　想清楚看见你们每个人的笑脸和幸福的样子。

　　走过去....走过去....

　　醒来的时候，枕边是斑斑的泪痕。天空微微泛白，全然没有那种灿烂明亮的颜色。让我一直提着的心猛然坠落，那种就要接近幸福终点的紧张和痛苦一下子消散。

　　我又成了一个只能平静面对一切的，孤独的女人。

　　以养病为由，我搬到了西山的皇家别苑。隔着一个山头，就是皇家寺院。群山中坐落着大大小小的寺院。

　　每天都会坐在庭院中，看森森古柏，听远远近近的钟声。

　　有时候会绕山而行，为了看早晨白雾缭绕的群山。

　　身边的使女换成了一个叫阿福的女孩子，有一双圆圆的眼睛和一副圆圆的脸庞。

　　总是说个不停，很多时候，我就安静的听她说那些很简单的见闻，也不觉得厌烦。

　　“娘娘，总是听奴婢说，不嫌烦么？”有一天，她忽然抬起头，这样问我。

　　我微笑着摇头：“如果我们两个都不说话，岂不是太安静了？”

　　“娘娘为什么不多让几个人到跟前来服侍呢？别的娘娘面前不论何时都有四个宫女候着呢。”阿福问。她是从熹妃那里过来的。

　　我看着她的年轻的脸，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想了一下，说：“可能是不习惯。因为一直都是一个人。”

　　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和轻寒一起度过。

　　在雍和宫那段时间里，阳光灿烂却又寂静的午后，常常躺在树下看书，轻寒在我身边做刺绣，做着做着，就会伏在我腿上睡着。

　　阿福迷惑的看着我，却并不再问。

　　我笑了笑：“我身边的女孩子总是很快就被放出去。所以想往上进的女孩子都不喜欢留在我身边。留下来的都是不求上进的。你是不是呢？”

　　阿福也笑了：“我还想多服侍娘娘几年呢。虽然能早些和家里人在一起也是很好的....”

　　秋天刚到，十三就也到西山养病。就住在寺院里面。连带着福晋兆佳氏和小谢一干人等都过来了。

　　兆佳氏便时常会过来看我，带一些新鲜的野味和寺院里做得十分用心的斋菜。

　　小谢却喜欢在雨后踏着湿润的山路，来看我这个老朋友。带来的常常是宫中的一些逸事。

　　某个王府上的格格许配给了谁啊，哪个地方的官员进贡了什么罕见的“祥瑞”啊。诸如此类，小谢会说得津津有味的。

　　“这样就很好了。长生。不必费心开解我，其实从宫中搬出来，我已经好多了。”我小心的沏好茶，微笑着说。

　　长生微微低头，一点点惊讶，随即在唇边漾开一点笑容。

　　“那样最好。”

　　坐在我对面，撑着下巴，直直的看着我。

　　“长生，看什么？”我有些奇怪。

　　“很奇怪呀。”小谢喃喃的说。

　　“什么奇怪？”我笑了起来。小谢才是奇怪的人。不过看他奇怪的样子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你和别人都不同。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一认识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和别人不同。很聪明的样子，却什么都不争。什么勾心斗角都不理会，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挨过来的。”小谢笑着说。

　　“还有，这眉毛，这眼睛分开来看，都算不上特别漂亮。怎么就让那么多人都喜欢呢？甚至还有人传说这宫里最漂亮的妃子不是年贵妃而是善妃。”

　　我笑了起来，被人夸漂亮是值得高兴的。

　　抿一口茶，微笑着说：“很奇怪。我年轻的时候从来没有人说我是最漂亮的那个。”

　　“所以说呀，你还真是奇怪。”小谢摇头叹息着说。

　　转过身背对着我，低声说：“难怪.....”

　　微微侧过身，已经换了表情，带着凝滞的忧伤，低声说：“十三爷最近不是很好，却不准我写折子告诉皇上。”

　　十三是雍正八年离开的。在最后他都对他的四哥隐瞒着病情，兄弟之间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他真的是永远都将他的四哥放在第一位。

　　“你打算怎么做呢？”我问小谢。

　　小谢垂首盯着自己的足尖，低声说：“只要他自己觉得好就好。我不想让他不开心。”

　　我不说话。

　　有些事情没有办法改变，那么将那些不得不背负的伤痛独自承担，让自己爱的人至少还会多一刹那的幸福，这样，也是没有遗憾的。

　　那我，为一些人付出过，也应该被赐予过吧。

　　说不定，现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就有一个人，为我分担着我不曾知晓的痛苦，因他沉默的保护和给予，我才能有此刻安宁的幸福。

　　“应该这样做吧。长生，如果十三爷希望这样，皇上也会体谅的。”我微笑着说。

　　————————————————————————————————————————————————————————————————旁边有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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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子于归

　　归的意思是回家。对女人来说，出嫁才是回到自己的家。所以《诗经》中才会这样吟唱，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我的女儿，在九月要出嫁了。我的妈妈以前也一直为我担心结婚的事情呢，总是对我说：“结婚是女人第二次投胎呀。”让我常常发笑，那么现代的女人却说那么古老的话。

　　后来才明白妈妈的那种心情——这和是新旧时代没有关系。做母亲的永远期盼女儿能有一份美满的姻缘。即使在现代，婚姻，大约依然是一个女人生命之中最关键的一环，不管这个女人的事业再成功，没有美满的婚姻，依然不是幸福的女人。

　　这是女人第二次投胎——我却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女儿为一份已经失去的爱情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

　　我是该祝福她的爱情，还是祝福她的婚姻？

　　中秋的时候，喜塔腊氏家的格格来皇家寺院上香，顺道拜访在这里养病的善妃娘娘。

　　她不但连姓氏改掉了，连名字也改掉了。喜塔腊家的人恭敬的称呼她为“晴新格格”。

　　我却在她向我走来的时候，一把抱住她，低低的唤她：“初夏。”

　　少女特有的仿佛牛乳般的体香从初夏身上散出来，让我又安心又温暖。

　　晚上的时候，和她一起睡，抱着她。

　　“初夏，在喜塔腊家过得好不好？”我问。

　　“很好。他们也知道我只是从那里过一下。大约是受了皇上或者是四哥的叮嘱，口风也很紧。很少安排外面的人和我见面。就算是他们本家人，不相干的人也见不到我。”初夏轻巧的嗓音在黑夜中格外温暖。

　　“额娘呢？好不好？”初夏把头靠在我的臂弯中，带一点点撒娇。

　　我微微笑。

　　“好。就是很想你。”

　　“额娘。能不能问你一件事情。”初夏的声音低了一些。

　　“什么？”

　　“你，喜欢皇上么？”她小声说，“不想说也可以。”

　　秋天的夜里，只有风吹过的声音，连空气都显得那么寂寥，隐约可以闻到后院的桂花带着清冷的香味。

　　我轻轻抚摩着女孩子柔软的头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低声说：“怎么说呢，爱过.....可惜，这真是一个太长的故事了.....所以就把那些激烈的感情都磨得不再新鲜了....会觉得爱和不爱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初夏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然后安静的说：“如果一开始就没有激烈的爱或者恨，大概也就不会有被时间模糊的感情吧？”

　　从一开始就没有感情的婚姻么....

　　“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爱上的，”我说，“可是初夏，我并没有从一开始爱另一个人。”

　　初夏微微叹息。

　　“我知道。不过，我总要嫁人的，是不是？反正都是嫁给不喜欢的人，所以也要选择一个对五哥有用的。”

　　“真的，是在帮助弘昼？你怎么会知道弘历在想什么？”还是忍不住说出我的顾虑，虽然明知道我的女儿听不进去。

　　“额娘，真的不用担心。要相信我，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初夏拍拍我的背，故做轻松的语气。

　　“会好好的努力的生活。会像额娘一样帮助穷苦和困窘的人，不去抱怨，不去嫉恨。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为自己，为额娘，也为五哥好好活下去。这也许是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事情了。”

　　她的声音平和安定。

　　“初夏，要记得给我写信。”

　　“知道。额娘也是。”

　　“要常常写。”

　　“会的。”

　　那天晚上，我们一直在聊天。直到三更天的时候，才模糊睡着了。

　　九月的时候，初夏出嫁。

　　打开《诗经》翻到《国风·周南·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真是美丽的祝婚词呢。让我来为我的女儿唱一唱吧。

　　翠绿繁茂的桃树啊，花儿开得红灿灿。

　　这个姑娘嫁过门啊，定使家庭和顺又美满。

　　翠绿繁茂的桃树啊，丰腴的鲜桃结满枝。

　　这个姑娘嫁过门啊，定使家庭融洽又欢喜。

　　翠绿繁茂的桃树啊，叶子长得密稠稠。

　　这个姑娘嫁过门啊，定使夫妻和乐共白头。

　　比我聪明，比我漂亮，比我坚强的女儿，我相信她一定会比我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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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居

　　冬天的时候，我搬去与十三福晋同住。一个人到底太冷。等初夏的信也等得我心焦。

　　兆佳氏是属于“大约是朋友”的那种朋友。认识了很多年，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却不是很清楚。有时候觉得她是典型的亲王福晋，温文尔雅，进退有礼。但这样单薄的印象，会让我觉得我并不了解她，因我坚信人是复杂的，再简单的人都会有许多面组成。

　　始终让我和她的友情无法更进一步的原因是小楼。

　　我常常想，小楼对于十三到底是不同的。认识小楼的时候十三尚未婚配。小楼离开的时候，十三嚎啕大哭。虽然十三对福晋也是体贴温柔的，但是这种感情，到底和青春年少时候的浪漫情怀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而我始终是倾向小楼那边的。

　　兆佳氏一定听说过十三这一段风流往事。

　　只是，我们会谈论彼此的丈夫和孩子，谈论菜式和茶点，谈论布料和刺绣，谈论罕见的花草，甚至探讨过女人最隐私的东西，但我们从来不讨论小楼。

　　我们不约而同的，心照不宣的躲避这个话题。

　　小谢在冬天的时候会躲在一边烤红薯，烤得整个院子都香甜香甜的。

　　“从前我和那个人在冬天赶路，就会先烤好许多红薯背着，饿了拿出来一个用火滚一圈就可以吃。”小谢拿了红薯来给我吃，告诉我缘故。

　　“他烤的比我好吃，就老是骂我笨。年年烤，年年烤。哪一年不烤我会不自在。现在我烤得也不错。可能还是没有他烤的好吃，不过也不错。”小谢一口咬下去，烫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以前也见他烤过红薯，只是那时候不知道原因。

　　我望望他带着一脸幸福的表情吃着鲜甜的红薯，再看看自己捧着的那个滚烫的红薯，觉得很温暖。

　　低头嗅了嗅：“好象真的很好吃。”

　　山中下雪的时候那里也去不了。小些的孩子，福晋，我，再加上几个大丫头，就把火烧得旺旺的，窝在一张大炕上。拿了热水将酒热得滚烫的，一边喝酒一边听风雪扑扑的敲打着窗户。想唱两句就唱两句，想说个笑话就说个笑话。看小孩子胡乱打闹，丫头们互相揭暴彼此无伤大雅的小秘密。

　　会恍惚觉得自己已经在山中住了上千年，好象快要得道升仙了一般。

　　有时候也会去寺院中看看十三。他在病中还是忙着处理军国大事。我会笑他太拼命。

　　十三会不好意思的脸红。

　　闲聊的时候，十三会很快的将话题扯到他的四哥身上。他显然知道我养病只是一个幌子但也并未问过我为什么从宫中搬出来。

　　“皇上最近好象染了风寒。”

　　“皇上最近心情不错。”

　　“最近又有地方献了一株祥瑞给皇上。”

　　十三总是这样有意无意的提醒我“皇上”的存在。这让我有些好笑又好气。

　　***************************

　　过完年之后，我回到自己的别苑里。

　　早春的时候，我种下弘时送给我的花籽。那是去年春天就应该种下的了。我一直拖到今年。

　　他现在应该在江南。

　　一个人，自由自在。某种意义上，不是皇家抛弃了他。是他抛弃了过去。过去的一切，包括记忆——尽管不是有意的。

　　可是，这真是一件好事。

　　我渐渐习惯盖着厚厚的毯子，在窗边午睡。

　　尽管小谢说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健康和美丽，但我知道这些话恭维的成分渐渐增多。

　　我已经能感觉到，时间带走了我一部分生命。我变得怕冷，嗜睡，散步也不像从前能走很远。

　　或许这只是我的错觉。因为我仍然会笑。还是和以前一样，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依旧想好好生活下去。

　　偶尔，皇上会派人来看我。

　　捎带上几句话。

　　**

　　病好了没？

　　没有。

　　还要继续养病么？

　　是的。

　　缺东西和人手么？

　　不缺。

　　安心养病。

　　是的。好的。

　　要住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

　　我不知道。这样就很好。这样就足够了。

　　有时候会梦见弘时，还有初夏。可是从来没有梦见过那个人。

　　如果他在我的梦中出现，会是什么样子？

　　“娘娘，皇上长什么样子？”阿福问我。

　　那个人，其实有一副好看的眉目。尤其是在睡觉的时候，会抿着嘴，微微蹙眉。轻声呼唤他的名字的时候，就会浅浅的笑。

　　喝醉的时候，颧骨上有淡淡的红晕。絮絮的说开心的事情。

　　所以，一直不相信他会是一个残忍的人。

　　只是，太任性。

　　所有男人的毛病吧。

　　总是会说：“这是为你好！这是为你着想！”

　　“皇上么？”我微笑，“说不清楚呀。”

　　雍正七年很平静。到快中秋的时候，我将阿福等一批宫女放走了。阿福很开心，大约是为了报答我早日放她归乡，她告诉我一件事。

　　“其实，熹妃娘娘是叫我来盯着娘娘的。”她说。

　　我笑了笑。安插眼线这种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熹妃在我出宫的时候安插人也是正常事情。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阿福。回去吧。”我说。

　　她吞吞吐吐的接着说：“娘娘，以后要小心。因为熹妃娘娘好象不只是想盯着您这么简单。”

　　我看着她，问：“这话怎么说？”

　　“奴婢也说不清楚。因为奴婢被派到您这里来之前，熹妃娘娘对奴婢说了好多话。要奴婢小心行事，务必要让您满意奴婢，还要口严。说等我在这里立稳了，再给我指示。可是后来，熹妃娘娘忽然转了口风，说我只要伺候好您就行了。”

　　我一下子愣住了。

　　我一直以为，对熹妃来说我是一个无害的存在。我没有儿子，初夏也嫁给了弘历。我的家世和她差不多，父兄在朝中任职，虽然是权贵，但也没有到权倾朝野的地步。

　　我对她有什么威胁？

　　更不要提什么因为对同一个男人的爱。我不是最得宠的那个。他也一直对熹妃十分关爱。

　　隐藏的这么深的杀机，到底是为什么？

　　还是让阿福离开了。她告诉了我一些我从来不知道的事情，还是远离这些是非比较好。

　　熹妃安插在我身边的，大约不只她一个人。但是，我出宫这么久，还好好的活着，这就足以证明，熹妃确实不敢下手。

　　只要稍微想一想，我就知道是谁能阻止她这样做。那么，皇上，为什么还要保护我？

　　**********************************************************************************************************

　　feihua：《樱兰》完结之后，我的心情极度低落。自己都害怕面对这么悲伤的东西。所以填得比较慢。

　　前几天开了个新坑。是耽美的。因为想写轻松一点的调剂一下。不过好象有往小白发展的趋势。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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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

　　中秋前一天，初夏来看我。同来的还有弘历的正福晋富察氏。

　　初夏比出嫁的时候形容要好。人也圆润了一些。脸色红润，眼底全然是盈盈笑意。

　　让我的心也放了下来。

　　她与富察氏坐在一处，本来就是同龄人，两人又举止亲密，说笑之间，仿若姐妹花一般。

　　“额娘信上尽是把我当小孩呢，现在看到我，该放下心了吧？”初夏笑盈盈的问我。

　　我握着她的手，只望着她笑。

　　初夏拿出一个卷轴。

　　“这是宝亲王托我带给额娘的，”初夏慢慢打开卷轴，“还请额娘笑纳。”

　　那是一幅《层叠冰绡图》。背景几乎空白，画中间是大片的留白。从画面的右侧斜出两枝梅花。一枝昂然向上，一枝向下横生，枝虬曲而瘦削，花繁茂而含蓄。

　　整幅画，清冷幽艳。

　　马麟的画已是精妙，但画上由宋宁宗皇后所题的诗才是点睛之笔。

　　浑如冷蝶宿花房，拥抱檀心忆旧香。

　　开到寒梢尤可爱，此般必是汉宫妆。

　　将画更衬得多了三分冷香。

　　我一时间看得有些痴了。

　　富察氏在一边笑着说：“王爷竟是猜得分毫不爽——我说《层叠冰绡图》是否太素淡了些，娘娘未必欢喜。王爷却说，‘善姨的脾性我不是太清楚，但保管这画她肯定是极爱的’。”

　　我抬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嘴，微笑着说：“却之不恭。何况，我确实喜欢。”

　　初夏笑着挽住我的臂膀，说：“那就挂起来吧。额娘，挂在您的睡房里如何？好不好？四哥哥的眼光不是一般的厉害吧？”

　　我一愣，“四哥哥”，本还以为初夏会和弘历之间会有些隔阂，没想到她脱口而出的还是以前的称呼，语气里是满满的幸福。

　　心里莫名一酸一涩一痛，百感交集。本来看到初夏神采飞扬的样子，心里是开心的，但是为什么觉察到她和弘历的感情之后，会有这样的伤感？

　　“额娘？”初夏唤我。

　　我对她笑笑：“睡房里不好。我打算挂在书房里。如何？”

　　初夏一直呆到下午，我给她准备了许多东西，让她带回去。本来她的嫁妆是极其丰厚的，皇上和我都拿了体己出来，弘历给置办了一份，熹妃也出了一份，喜塔腊氏家里也出了嫁妆，官中也拨了一份。

　　但我还是怕她不够用。富察氏是出了名的节俭，我几次写信对初夏说，不要学富察氏，虽奢侈无必要，但是也不必刻意俭省。

　　这次她回来看我，我自然又是准备了许多东西让她带回去，自己用的，打赏下人的，都为她准备好了。

　　初夏走了之后，我的心好象空了一样。

　　空空荡荡的，好象深秋的风卷过庭院，将每一片枯叶都卷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

　　中秋的时候，我一个人在院子了喝得多了一点，第二天就烧了起来。

　　身边的丫头换成了一个叫春铃的小姑娘，新近才替换了阿福，不比阿福老练。

　　我自己也没有上心，只管叫了平常来的太医过来诊脉，开了药来吃。

　　躺在床上，看着床头挂着的画。

　　那是当年弘时送给我的《霜林图》。不是出自名士手笔。没有《层叠冰绡图》的孤高清洁。只有火一般的霜林。

　　弘历，无论从哪个方面说，他都是一个聪明的人呢，轻易就能看透别人的心思。事事都讲求精巧完美。笼络人也好，打压人也好。他总要做得冠冕堂皇。

　　可是，我还是想对着弘时送给我的霜林。

　　他知道我的本质。

　　知道我不是真的偏爱清冷之美，其实我也想要一份能温暖我的炽热。

　　吃了几次药之后，我的病并没有好转。

　　渐渐沉重，每天更多时候是在昏睡。头痛得厉害。吃了就吐。

　　微微抬手看自己的手腕——瘦得吓人，皮肤也没有了光泽。

　　开始做梦。连绵不断的梦。

　　过去的，我小时候和妈妈一起荡秋千。和外公一起买早饭。

　　还有一个人用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我，背景是巨大的夕阳，用力的拥抱我。

　　“胤禛。”

　　他却不说话。

　　我躺在他的怀中，看他眼中那么多痛惜与不舍。

　　他端过药，温柔的说：“不吃药怎么行？来，我来喂你吃药。又莲。”

　　我一下子从他怀中挣脱：“我不是又莲......”话还没有说完，却发现自己像幽魂一样飘在半空，向下看去，他仍然抱着一个女人，却是年氏的样子。

　　泪水慢慢流下来，然后就是一片黑暗。只剩下窒息的痛楚。

　　又是一个梦。

　　死去的年氏在我面前慢慢走，我跟在她的后面，怎么追也追不上。

　　“姐姐，真是好人。”

　　她背对着我说，看不见她的脸。

　　熹妃忽然出现，端着一碗药，说：“姐姐，喝药吧。”

　　我看着她。

　　她依然在微笑。

　　“娘娘。”有人在我耳边唤。

　　后背上冷汗涟涟。

　　我忽然睁开眼睛，是春铃稚气未脱的脸，旁边还立着几个大丫头。

　　不是在做梦。

　　“皇上派了太医过来。”春铃向我禀告。

　　好几拨太医过来把了脉了吧。我微微点头。

　　嗓子里干得厉害，实在说不出话。

　　春铃给我喂了一些水。我又睡了过去。

　　刚才的梦又来了。

　　熹妃依旧端着药，笑着说：“姐姐不吃药，病怎么好得了呢？”

　　我看看她姣好的面容，说：“你会害我么？”

　　她的笑容一点都没有变，说：“姐姐病糊涂了，我怎么会害姐姐呢？当初在王府的时候，姐姐不是我最好的吗？”

　　凉凉的东西在我脸上来回着，很舒服。

　　我睁开眼睛，春铃正为我擦脸。

　　“娘娘，您醒了？刚才熹妃那里送来了一幅药。娘娘要不要喝？”春铃小声问。

　　我睁着眼睛，确定这不是梦。

　　点点头。

　　那碗药和我喝的一样苦。

　　再次坠入梦境的时候，梦变得混乱而且痛苦，我好象被什么在灼烧，想躲避又躲不开。

　　我想找到那个让我安心的怀抱，跑得腿都要断掉了，却始终找不到。

　　忽然在一片枫树林中，一个人站在我的面前。

　　“弘时。”

　　他慢慢转过身，面色苍白，微笑着说：“阿离。”

　　我哽咽着说不出话。

　　“如今天人相别，阿离要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我大吃一惊：“弘时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说什么阴阳相隔？你只是不记得我了，对了，你已经忘了我了。”

　　弘时露出一个极悲伤的笑：“不，阿离。我已经死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摸着我的脸，然后捧住我的脸，温柔的说：“我是情愿死掉，也不会忘记你的。阿离。”

　　忽然一阵风吹过来，弘时消失了，枫林消失了。

　　熹妃忽然走过来。

　　“这次，皇上也救不了你。”她冷淡的说。

　　我呆呆的看着弘时站过的地方，猛得向前扑去，痛哭起来：“弘时——”

　　一双手抱住了我，一个好听的声音焦急的叫着：“娘娘！醒醒！娘娘！”

　　我睁开眼睛，眼睛里满是泪水。茫然的看了半天，才看到抱着我的是谢平安。

　　“长生。”我紧紧的抓住他的臂膀。

　　他扶我躺好，柔声说：“刚才见娘娘似乎做梦魇到了。所以就将您唤醒了。现在可好了一些？”

　　我的心还是痛得厉害。

　　勉强点点头，对他说：“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十三爷最近不大好么？你不要在那里看着么？”

　　长生笑了笑说：“听说娘娘病得厉害，十三爷和福晋都很不放心，所以叫我过来看看。皇上也派了不少太医院的太医过来了吧？”

　　不等我说话，他又说：“刚才听说熹妃娘娘送了药过来你喝了，我唬了一跳，刚才看了一下药渣，应该没关系。原来是上好的药。”

　　我看着他，说：“熹妃送药，有什么好唬一跳的？”

　　长生这才自觉失言，笑了笑，反问我：“原来娘娘也心中有数了。那怎么敢用熹妃娘娘的药？”

　　我觉得十分疲倦，闭上眼睛，低声说：“不知道。或许，是信他会护着我.....”

　　长生来探望我半个月之后，我勉强能下床了。

　　宫中送到我这里一件东西。

　　是密折专用的小匣子。配着精巧的锁。

　　********************************没有要弃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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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伪公告·随笔

　　总觉得喜欢我这篇的大人们大约和我性格中某些地方会是相象的。

　　一直都在看别人的文。会很自卑。情节方面啊，细节方面啊，我都写不好。想在我的文里看到丰富的情节似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我比较懒。也因为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所以我的文不可避免的趋向平淡。

　　只是我还是想很努力的想去表达，虽然最近常常是在自卑中写文。因为看的文越多，越会对自己说，你为什么做不到呢？你希望达到的效果连一半都没有达到啊。

　　但是没有办法，只有继续写下去。

　　很久以前我就对好友J说过，我不适合编故事。

　　但是我还是写了。因为我想要属于自己的故事。很幸福的感觉。

　　我最喜欢的是一个叫做华丽娅的女孩子，她是《阿尔巴特街的儿女们》中的人物。

　　鲜活美好。

　　所以，很悲惨的事情——阿离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我同情她。

　　她是我性格中柔韧的，软弱的，善良的，女性化的那一面。

　　但我相信幸福，还是要自己争取的好。

　　其实很想跟大家这样随便聊一聊。

　　最近看了《死亡笔记》的漫画。看到L死掉了就没有再看下去。不是喜欢L，我喜欢夜神月。只是L死掉了，月君好象也失去了一部分魅力。

　　上个星期借了《源氏物语》，却没有看下去。很奇怪。总觉得那样的小说，果然还是不适合我的胃口的。

　　十一月是我最喜欢的月份。因为我的妈妈，我最好的朋友，我最喜欢的姐姐，我曾经喜欢过的一个男生，都是在十一月过生日。

　　而且十一月的天气最舒服。还没有开始下雨。有很清美的阳光和微凉的风。

　　希望大家能好好享受这个美好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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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忆·年华

　　雍正八年的六月中旬，天气微微的热起来，山中的草木都丰茂起来，到处都绿得很漂亮。

　　我送长生下山。我们一路无话，直到快到山下了，长生忽然说：“娘娘，不用送了。”

　　我抬头看着他，他也三十多岁了，和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不同，他眼睛里的骄傲和任性少了许多。再加上这几个月来他一直颠倒黑白的忙着，满脸都是憔悴之色。

　　“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我忽然说不下去，只觉得这时候言语都是苍白的。

　　阳光很明媚，透过繁茂的树叶漏下来，一阵微风吹过，地上点点碎金。

　　上个月，长生用尽了所有的努力，还是没有能留住十三。

　　“.....你说，人死了之后，会有知觉么？”长生转过身，走在我的前面。

　　“那个人走的时候，我也这么想过，这么问过。淋了一整夜的雨，哭干了眼泪，想破了脑袋，也没个答案。你知道答案么？”他自顾自的说着。

　　我想到那一年，我第一次与十三说话，是在木兰的围场，他笑着，眼睛看着我，眼神却不集中，似乎有一点漫不经心，说：“你一点也不像小楼。”

　　说完打马跑开。

　　那时，好象也有很美的阳光，晒得人想流泪。

　　我一直没有告诉过十三，其实，他真是一个美少年。那时候，好看的眼睛，懒洋洋的笑容。

　　让我到现在都难忘。

　　“其实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死分离。”长生低低的说。

　　“可是，我还是没有勇气去追随他们。每次都是这样——我又逃跑了一次。这个人不在了，我就赶紧逃，逃离能给我回忆的地方。”

　　“安慰你的时候是一回事，不过轮到自己的时候，我不知道该对自己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恍惚。

　　“应该，不是真的吧？”他自言自语。

　　“不是真的。”

　　长生忽然蹲下来，我站在他身后，看他的肩膀颤动。

　　一次，又一次。看见爱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无能为力。

　　我知道，长生是爱十三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我自己也不清楚了。总之就是知道了。

　　我走过去，蹲下来，扶住他瘦削的肩膀。

　　“长生。人死了之后，是有知觉的。”我对他这样说。深信不疑。

　　长生慢慢站起来。与我并排走着。

　　我缓缓的说：“他真是一个好人。喜欢笑。笑起来又好看。我听说他教训起人来很严厉，但是我从来没有看过，在我面前，在孩子面前，他总是很温和。所以我想他骨子里是一个温柔的人。”

　　“他喜欢的乐器是琴。他最喜欢他四哥弹琴的时候。我见过他央求胤禛给他弹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大约是第一次废太子的时候，他被圈禁，放出来之后，就跑来见胤禛——真是跑进来的呢。一起喝酒，然后借着酒疯就求胤禛弹琴。可怜兮兮的求胤禛，好象一只小狗。胤禛一弹他就跟着唱，胤禛就停下来不许他唱，他就闭了嘴，胤禛再一弹，他又开始唱。两个人就这么折腾了好久。那天真是快活.....”

　　不知不觉，眼前的路就有点模糊。

　　长生轻声说：“胤祥。”

　　细微的悲哀的笑容。

　　我愣住了。

　　长生对我说：“我只是....听到你提到了皇上的名讳。很亲密的样子。名字，对一个人来说，太重要了。我却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叫过他的名字。”

　　“胤祥。”

　　他抬起头，对着远处的天空，不断变幻着白云，轻轻吐出这个名字。

　　好象，想召唤回什么。

　　眼睛里有那么多细致的感情流动。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你不是一向不想被世俗和礼法拘束的人吗？长生？为什么不试一试？”我问。

　　他微微笑了，看着我，说：“因为我想和他感受同一种痛苦。”

　　我不明白。长生接着说：“或许，什么原因也没有。”

　　长生就这样走了。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独自想了很久。

　　十三快不行的时候，我也过去了。虽然帮不上什么忙。

　　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非常非常瘦了，四月天，依然盖着很厚的棉被。

　　我轻声说：“还是请皇上过来看看吧。”

　　他已经不能说完整的话了，费劲的摇头，说：“别，他....看了...只会伤心。”

　　我的泪水忽然就落到了他的脸上，慌忙为他擦去。他只微微笑。

　　他是不想他的亲爱的哥哥看见他死之前痛苦的样子。这样，以后他最爱的哥哥回忆起来，会轻松一点，至少没有最后的诀别。

　　他最后弥留的时候，长生格外的沉静。漫漫长夜里，福晋和我都熬不过去，长生却能一夜一夜的平静的照料下去。

　　现在想来，长生大约有四天没有合过眼。

　　当十三的生命终于消失的时候，我亲眼看到长生慢慢瘫了下去，面色如熟睡的婴孩。

　　兆佳氏在我怀中哭成一团。我的心却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他那时还年轻。最后一次跟着康熙去南巡，特意过来问福晋和我要带些什么。春风都比不过他年轻无敌的笑。

　　那时候，没有阴谋，没有煎熬，没有求生的挣扎与厮杀。好象童话的结尾，他是幸福的王子，过着没有烦恼的生活。

　　只有我，不论是当时，还是如今远远的，想起他的灿烂温暖的笑容，知道那不过是故事的序幕，原来故事里面真实的内容，却是这样暗淡。

　　但至少，至少，他最后，还有一个最爱的哥哥一直守护着他。

　　我在梦中仿佛又见到了十三。他挽着最爱的哥哥，要他弹琴。

　　那也许曾是他最幸福的时刻。

　　************************************这是我目前唯一一次写得哭下来。

　　非常非常喜欢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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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勿忘

　　我是下午的时候醒过来的。

　　爸爸妈妈都守在我的身边，见我醒过来了，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阿离，你睡了三天了，吓死妈妈了。”妈妈抱着我，好象我是一个小孩子。

　　“一听到你在北京出了事，你妈吓得魂都没了。立刻就飞北京了。”爸爸在一边说。带着黑眼圈。

　　我哭了下来。心好象撕裂了一样痛。

　　做了一个噩梦。

　　也不能说是完全的噩梦。

　　“阿离。我爱你。”

　　“我爱你。”

　　好象是有人这么说的。

　　我要想一想这是个什么梦。我喜欢记住我的梦——那也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或者说我通过梦拥有另一种生活。

　　但是有时候，我会在醒来的一瞬间忘记我的梦。

　　就像现在，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忆我的梦。它被一下子挤到我抓不到的地方了。

　　但是，看到妈妈爸爸真的很开心。

　　好象分别了几十年一样。

　　****************

　　一个星期之后，我出院了。爸爸妈妈也回去了。

　　生活又恢复了正常。我接着准备明年出国的事情。

　　偶尔会做一些奇怪的梦，又记得不太清楚。

　　有一天我又路过那个把我砸伤的地方。那个院子居然还没有拆。想到那时候我是看出来那地方似乎埋着什么的。好奇心害死人，但我还是想去看个究竟。

　　进去之后，看到那面墙整个已经塌了。

　　我找到了一把铁锹，把砖头泥土扒拉开。然后蹲下来，慢慢翻看。

　　终于被我找到了。我的心顿时被愉悦的感觉充盈着。

　　那是一块寿山石，是篆刻用的好材料。

　　我在摸到那块石头的一瞬间就知道了。

　　奇怪，我并没有学过篆刻。

　　不管那么多了，也许是以前听说过。

　　我迫不及待的掏出手纸擦干净那一方寿山石。看上面刻的是什么。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离”字。好象女人的手笔，很纤细的感觉。

　　为什么....这么熟悉？

　　离？

　　我的小名啊。

　　我翻过那块石头，它的背面居然也很罕见的刻了字。和刚才显得柔弱的字体不同，这样有力的痕迹明显是一个男人的作品。

　　是两个字——勿忘。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已经是十一月份了。我忽然打了一个冷战。

　　一阵风在我耳边吹过，好象一个人的呓语。

　　阿离。

　　勿忘。

　　我握着那个寿山石。茫然得要哭下来。

　　晚上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我抱着一个人，靠在他的胸前，对他说：“对不起。我好象什么也不记得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里全是血丝。

　　抓起石头再看看，又没有了昨天的情绪。好象，只是巧合吧。

　　给那位学长看了，他也说是普通的印章，并不是出自名家。

　　于是就放在自己身边，有时候看着那两个字会失神。

　　我有时候是一个想象力丰富的人。正反两面的三个字，足够我幻想出许多故事，比如这是一个外表冷漠的男人，爱上一个叫“离”的女人，于是用这样含蓄的方式向她示爱。

　　在比如，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彼此相爱，但是却又因为种种原因有着隔阂。于是就用这样微妙的方式沟通和倾诉。

　　或者他们是一对相爱的夫妻，妻子在石头上刻下自己的名字，丈夫希望两个人永远不要忘却这段感情。

　　也许，这是一个人心愿....一个人的秘密....

　　总之，那两个人一定是彼此相爱的。

　　一定是。

　　我很想知道，那个女人看见那个男人为她刻下“勿忘”，这两个字时候，是怎样幸福的感觉。

　　******

　　渐渐的开始习惯晚上做同一个梦。

　　“我爱你。”

　　会爱上一个虚幻的影子吗？

　　不知道。不过我喜欢那个影子对我说爱。

　　我也爱你。不知名先生。

　　尽管你只出现在我的梦中。就请今夜再入我梦，陪我一夜好眠。

　　*****END*****

　　稍微改了一下。觉得这样改一下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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