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粥》 作者:残影一度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初入异世 惊变 本来和一个男人一起旅游,而那个男人却不是自己的男朋友这样的事就是人生的一大失败。早知道会遇到这么可怕的事,死也不会跟弟弟一起来旅游。就算要旅游也决不到这样的荒山野岭来。 如果能够顺利脱险,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那小子。谁让他不好好陪女朋友,却提出这么神经的建议!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此刻,夏夕的身体悬在半空中,双手死死地抓着树干。脚下是一片绿得发黑的森林。可惜这片森林最高的树离夏夕的脚估计也有几百米远。如果一不小心手一松掉下去,估计连尸骨都找不到吧。 额头上不断沁出细密的冷汗,松树粗糙的表皮硌得两只手火辣辣的疼,更要命的是现在分明可以感觉到手指上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每一秒钟都仿佛千年般漫长。 “姐姐,坚持下去!我马上下来救你!” 头顶传来弟弟焦灼的声音,然后有几片碎石从头顶滚落下来。夏夕费力地仰起头来,只见那个瘦瘦的身影正攀着崖壁慢慢地向自己这边移来。心口忽然猛地一紧。 笨蛋!这个悬崖的倾斜角度,就算是再高明的攀岩高手也无法带着一个人爬上去。你下来是想陪我一起死吗? “别下来!你给我上去!你想下来给我陪葬吗!” “呸,我说什么呢?这不是在咒自己吗?” 悬崖上方的那个身影一怔,右脚没踩稳,几片碎石被踩落,顺着崖壁滚落下去。 夏夕倒吸一口冷气。 “上去!”夏夕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明明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可是这句话的音量却大到连夏夕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我数三下,你不上去我就自己放手。我可不是开玩笑的!” “三……” 三字刚一出口,夏夕就感觉眼前一黑,整个身体忽然变得羽毛般轻。明明睁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眼前只剩下一片单调的血红色,那汹涌的红色仿佛正在一点一点将自己淹没,夏夕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过了好久,那种窒息的感觉才渐渐退下去。难道说坠崖的感觉这么奇怪的?这个跟上次蹦极时的感觉完全不同吗?到底是谁说蹦极可以体验到跳崖的感觉的? 我死了吗?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不死才奇怪呢。可是为什么我还有知觉? 夏夕明显感觉到头部传来一阵阵剧痛,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前出现的不是预料中的丛林景象,而是一张焦灼的脸。一张小女孩的脸。 眼前的孩子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样子,一张小脸粉嘟嘟的,漂亮的杏眼里噙着泪珠,嘴唇倔强地抿着。好漂亮的孩子啊!将来长大一定倾倒众生。与眼前的孩子一比,自己的样子根本是惨不忍睹。 “姐姐……”眼前的小美女用甜嫩的童音轻轻唤了一声。 “少爷,南先生来了。你先随奴婢出去吧。” 一个青衣少女牵起那孩子的手就往外走去。那孩子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夏夕一眼终于还是跟着出去了。 等,等一下!少,少爷?夏夕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了。那,那是个男孩?可他明明留着长发。不对,现在还有人用小少爷这个称呼吗,那两个人的衣着也有些古怪? 夏夕忽然惊出一身冷汗,细细地打量起眼前的景象来。雕花的木门,门上还糊着白色的窗纸。墙上挂着一幅古色古香的荷花图。靠窗的桌子上赫然是一面磨得锃亮的铜镜。连床沿都刻着精美的花纹。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越时空…… 仿佛为了印证夏夕的猜测,敞开的大门外走入一位身着汉服的中年男子,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木制的药箱。 夏夕本能地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沉重。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一眼望去只能看到圆滚滚的肚皮,连腿都看不到。夏夕惊恐地发现原本身材良好的自己已经突变成了一个标准的肉球。 欲哭无泪!要穿越也该穿越个好一点的皮囊啊……这个身体,估计连走路都困难…… “老天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不知不觉间,夏夕竟然将心里的抱怨喊了出来。 “啊——”那个中年男子忽然尖叫一声,扔掉药箱夺门而逃。 “不好了!小姐说话了!”远远地传来那个中年男子的惊叫。 夏夕一头雾水,难道说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不会说话。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原本不会说话的人说话了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啊!为什么要用“不好了!”这三个字来形容?难道说这个小姐不是不会说话而是不能说话? 古怪,绝对有古怪! 门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女子的尖叫。不知道是不是挂在悬崖上的时候实在是太累了。夏夕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随后竟然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耳边传来模糊的交谈声。 “不能让她恢复神智!”一声男子的怒喝响起,声音决绝。 夏夕猛地一惊,完全清醒了,可是又不敢贸然睁开眼睛,决定就那么闭着眼睛光明正大地偷听。 “可是,儇正!劫儿和世儿一样是我们的孩子啊!八年了,八年来她一直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我,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不行,一旦停药我们这些年来所做的事就白费了。你知道我当初封印她的力量时费了多大的劲吗?世儿是儇家唯一的继承人,我不能冒险让他成为劫儿的替。劫儿是我们的孩子,可是她也是钰的转世。要怪就怪她命不好,不该投生在我们儇家。”依然是刚刚那个男子的声音。 “儇家从远古以来每代都只能生一个儿子,从来就没有降生过女孩。她本来就是多余的。如果当初她没有出生就好了。” 那个男人的声音让夏夕的心脏一阵狂跳。虽然不是听得很明白,但夏夕还是能明显感觉到那个男人对那个洁儿的厌恶之情。听他的话,这个洁儿好像还是他的女儿。是什么事情能让一个父亲这么厌恶自己的女儿? “应琦,不管怎样儇家的血脉绝对不能断在我的手里。所以我绝对不允许威胁世儿安全的事情发生。” “儇正……”女子的声音已经明显带着哭腔。 “不必说了!” 一声怒喝,然后是男人粗重的脚步声。 脸上忽然痒痒的,脖子也湿湿的。睁开眼睛,夏夕发现一位古装美人正泪眼朦胧地望着自己。一双纤纤素手轻轻地拂过夏夕的面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滚落到夏夕的脖子上。 以刚刚的对话来判断,那个男人是这个身体的父亲,而眼前的女子应该是这个身体的母亲。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那个父亲为了保护儿子而要对这个身体不利。夏夕意识到眼前的这位母亲现在是自己唯一的希望。 “娘……”夏夕试探着轻轻地唤了一声。 应琦的身体一抖,抚摸着女儿脸的手定在那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劫儿,劫儿……我苦命的儿啊……你爹说你是儇家的劫,为了世儿必须牺牲掉你……可是在为娘心中你和世儿一样重要啊……” 应琦说完,伏在夏夕的身上长长地哭泣。 劫!原来是那个劫!用这样的字来命名,夏夕已经可以预料到这个身体在儇家的地位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夏夕知道自己的这句话对眼前的人来说太过于残忍了。可是,为了在这样复杂的环境下生存下来,夏夕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早知道小瑕喜欢的人是儇正,如果当时我没有代小瑕嫁进儇家,说不定小瑕就不会因为错过了儇正郁郁而终……你也不会受这样的苦……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应琦断断续续地述说着,与其在说给女儿听倒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的神色越来越恍惚,越来越恍惚。夏夕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如果唯一的救命稻草出了问题,那自己就真的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娘!娘!”夏夕连喊几声,美丽的母亲终于反应过来。一双泪眼终于又有了焦距。 “娘,我困了。”夏夕旁若无人地闭上了眼睛。 应琦走后,夏夕睁大了眼睛瞪着张着墨绿色帐幔的床顶。刚刚接收到的信息在脑海中不断地翻腾着。异能世家,牺牲,替,封印…… 好复杂啊……看来要利用这个身体平安地活下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夏夕转了一下头,几丝头发刚好盖在了眼睛上,痒痒的。夏夕本能地抬起胖乎乎的右手想撩开盖着眼睛的头发,可是手刚一伸出来就僵在了半空中。夏夕眯起眼睛端详着右手的手腕上的那条诡异的手链。手链是由一颗颗的珠子串成的,那些珠子在阳光下现出夺目的鲜红色,看不出材质,每一颗都被雕刻成骷髅的形状。虽然是迷你版的骷髅,可夏夕还是有种鬼气森森的感觉。 手上戴着这样的东西……想想都觉得可怕…… 我摘,我摘,我摘摘摘…… 尽管夏夕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可是那个诡异的手链却仿佛和皮肉粘连了一般,怎么也摘不下来…… 真的,不是一般的诡异啊…… 意识到自己处境的有多么的古怪,夏夕一时间冷汗涔涔。 “吱呀——” 刚刚母亲大人出去时关上的门被一把推开,夏夕感觉胃部一阵抽搐。 初入异世 吃药 “吱呀——” 刚刚母亲大人出去时关上的门被一把推开,夏夕感觉胃部一阵抽搐。 逆光下,夏夕看不清站在门口的那个人,不过可以确定那是一个小小的身影。小孩子,应该没有什么杀伤力吧。夏夕的心稍稍安定了一点。 “姐姐……” 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的童音,一张粉嘟嘟的小脸出现在夏夕的面前,那张可爱的小脸的主人此刻正用漆黑如黑曜石般的眼睛望着夏夕。原来是醒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小孩,好像叫儇世吧。现在才发现这孩子和他的母亲还不是一般的像,美人的基因果然不一样。 夏夕望着眼前秀色可餐的可爱小家伙出了神,视线再也无法移开。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可爱的小家伙正用粉嘟嘟的小手拽着一方小手绢向夏夕的方向伸来。夏夕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 “又流口水了。真脏。”儇世抱怨一声,用手绢轻轻地擦拭着夏夕的嘴角。那神情俨然是一个小大人。 流口水,不会吧……夏夕恶寒中…… 伸手抹一把嘴角,湿哒哒一片。 “别用手,脏!”眼前的那个小家伙一把拽住夏夕的手,用手绢擦拭着上面的口水。 夏夕最后一点自尊彻底瓦解。第一次,在小孩子面前这么丢脸。都奔三十的人了,竟然会在一个小孩子的面前流口水。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丢脸了。 “姐姐,出去走走吧。爹说了今天我不用练功。”儇世说完竟然开始自说自话地给夏夕穿鞋。 很熟练的样子嘛,看到姐姐口水滴哒滴哒的样子也可以这么镇定,一般人应该会乘机好好笑话一下姐姐吧!难道说这个儇劫本来就是个白痴?对了,那个应该是她父亲的男人的确是说过不能让她恢复神智之类的话。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弄成白痴,这个儇劫还真是可怜啊…… 在儇世的搀扶下走下床,夏夕一惊,险些摔倒。因为她发现自己和眼前的小家伙视线竟然是平的,而且桌子也高得有些离谱。唯一的解释是现在这个身体和眼前的小家伙一样也只有七八岁的样子。本来以为儇世口中的姐姐怎么说也得有个十五六岁,原来这个儇劫根本和眼前的小家伙差不多大。 对这么小的孩子下这么狠的毒手,看来这个儇家真的不是一般的有问题。 走过一条长长走廊,穿过一道华丽的拱门,再绕过一道影壁。夏夕终于被那个七八岁大的小孩牵着走进了儇府偌大的花园。第一次站在了这个世界的天空之下,夏夕心潮澎湃。没有受过一丝污染的天空碧蓝如洗,棉花糖一样的云朵悠闲地在天空中漂浮着,微风吹拂着面颊带来阵阵桂花的香味。 在这个世界做一名普通的千金小姐看来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可惜自己一不小心穿越到了儇府这个是非之地。别提做什么千金小姐了,现在连这个身体能不能平平安安长大都成问题。夏夕想到这里,情绪一阵低落。 “姐姐,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呢。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担心。”儇世的脸上掠过一抹不符合他年龄的苦涩的笑,“呵呵,不过就算跟你说了你也一定不会明白的。唉,为什么我会是儇家的继承人呢?……” 儇世抬头望向深远的天空,那神情说不出的无奈和落寞。这绝对不是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孩应有的表情。 夏夕的第一反应是自己遇到了穿越同人。反正自己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与其自己瞎想不如赌一把,说不定还能争取到一个盟友。就算这个弟弟不是穿越同人,依他对这个姐姐的感情也一定不会做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 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夏夕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可是正打算开口,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位黄衣女子。到嘴边的话又给生生地憋了回去。 “小少爷,夫人正在找少小姐呢。该吃药了。” 药?!夏夕险些闪到舌头。所谓的药不会就是让儇劫变成白痴的那个药吧?如果是的话,自己吃了岂不是也会变成白痴?那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穿越机会不就白费了吗?可是如果不吃,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们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儇劫了,还是难逃一死啊……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夏夕心乱如麻,就那么被黄衣女子拉着来到了一间青瓦飞檐,气势不凡的小楼前。小楼门前的匾额上写着楷书的“药楼”这两个大字。还好这个世界的文字和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相同,不然,来个小篆什么的自己还得从头学起。不过话说回来,喝个药还要进什么药楼,儇家还真是隆重啊! 也罢也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夏夕暗暗叹了口气,视死如归地跨入了药楼的大门。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草药的味道。层层叠叠的药柜直达房梁,药柜的抽屉上写着一个个药名。甘草,地黄,人参,当归……不会吧,连药名都和原来的世界一样! “劫儿。”应该是儇劫的那个美人母亲应琦拉着夏夕坐到自己的身旁。[华夏网 Www.china8.com.cn] 夏夕默默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美人。只见她那美丽的杏眼下带着深深的眼黛,原本应该丰润的嘴唇毫无一丝血色,真是人比黄花瘦啊。可怜的女人啊!夏夕默默叹了一声,忽然意识到现在不是可怜别人的时候,自己的考验马上就要来临了。 “还是那个药,不过分量加倍。”这是一个低沉的男中音。 夏夕认出他就是那天扔掉药箱夺门而逃的中年男子,想起他当时的狼狈相,忍不住想哈哈大笑。可是又不能笑出来,咬紧牙关努力地忍着,几乎要憋出内伤。自己果然是死过一次的人,生死关头竟然还在想这种事。夏夕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顿时笑意全消。 那个中年男子从一个药柜里拿出一个雕刻精美镶着金边的木盒,然后又从衣服里面拿出一把小巧的钥匙。打开木盒。里面是非常夸张的十颗十全大补丸那样的黑色丸子。散发出浓浓的怪味,夏夕一闻到这股味道就有种将要窒息的感觉。 两颗直径有一元硬币那么大的药丸现在正摆在夏夕的眼前。以为我是鳄鱼吗?这么大的药丸是人类就不可能吞得下去的。更何况这个儇劫不过才七八岁大的样子,谋杀也不用这样吧…… 应琦扬起头,笑意盈盈地望向那个中年男子:“有劳南先生了。把药给我好了,我带劫儿回去用蜂蜜化开了再吃。” “这……”中年男子望了应琦一眼,又看了一眼儇劫,好半天才开口道,“公主,驸马爷吩咐了,一定要让在下亲眼看着少小姐吃下药。” “大胆!劫儿是本公主的女儿,何时要受你的监视了?” 应琦一声娇喝,刚刚的柔弱被让人无法正视的霸气所替代。那中年男子被吓了一大跳,“啪”地一声跪倒在地。 公主?!夏夕呆呆地望着一脸怒容的美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儇家怎么这么复杂啊? “不是南子丘不给公主面子,实在是驸马他……”中年男子跪伏在地上诺诺地申辩着。 “他那边有我。你不用担心。杏儿!”应琦说完,向站在一旁的黄衣女子使了个眼色,冰凉的纤手牵起夏夕就往门外走去。 名叫杏儿的黄衣女子应了一声,掏出手绢把两颗巨无霸药丸包了。快步追了上来。 “公主……”背后传来男子无力的呼喊。 果然,世上只有妈妈好。暂时不用担心会变白痴了。夏夕下意识地握紧了那只牵着自己的冰凉玉手。抬头望一眼刚刚霸气无双的美人,只见她眉头深锁,没有半点胜利者应有的喜悦。夏夕握着的手又紧了紧。 夏夕随着应琦在长长的走廊上走了很久,终于拐进了一处松竹掩映的幽静小院。入口处的拱门上刻着“听竹轩”三个大字。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有竹叶的淡淡清香。的确不愧“听竹轩”这三个字。也只有眼前的人才能配得上这样雅致的小院吧。 “把那东西拿去埋了。”一进屋,应琦就对那个叫杏儿的黄衣女子命令道,语气竟然带着几丝颤抖。 “公主,这么做真的没关系吗?”杏儿捧着药丸忧心忡忡。 应琦望着窗外的竹海,脸色苍白,半天才开口:“儇家,从远古时期就一直存在着的异能世家。父皇当时一定没有想到大嵇国第一富商的真正背景这么复杂吧……” “我决定了。我要保护劫儿。八年前我没有勇气做的事,我现在要好好补回来。”这是坚定的,不容一丝一毫否定的语气。 应琦缓缓地回头,对杏儿莞尔一笑:“没事,再怎么说我也是大嵇国的公主。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夏夕看出她笑容里面的勉强,忽然心里一酸。慢慢地走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应琦的双腿。应琦的身体明显的一颤,蹲下来,紧紧地将女儿搂在怀里。夏夕感觉不断有湿湿的液体流进自己的脖子,空气中弥漫着眼泪的咸湿气息。 初入异世 装傻 应琦望着怀里的女儿一脸的郑重:“记得,这段时间要继续装傻,不要笑,更不能哭。最好脸上不要有表情,千万不能让人看出破绽。过段时间娘会去文都寺上香,到时娘偷偷带上你。只要把你送到你舅舅那里,你就安全了。所以这段时间你先忍耐一下。” 夏夕望着应琦的眼睛,可以感觉到里面明显的不安。 “劫儿,我们机会只有一次。” 夏夕真的不知道眼前的美人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就这么相信一个八岁的孩子,而那个孩子以前还一直是连话都不会说的白痴儿童?人说爱情是盲目的,原来母爱也是盲目的。 “娘,你放心。” 反正夏夕有人保护总是好事,管它盲目还是理智呢!夏夕望着眼前波光流转的一双美目甜甜地应道。 以后的几天里,夏夕一直很尽责地扮演着自己儇家白痴小姐的角色。虽然也有不少破绽,不过总的来说还算有惊无险。 但是现在,夏夕正面临着有史以来最大的考验。 “乌龟三兄弟上街闲逛,要了三份绿豆饼,忽然发现三人都没带钱。于是大乌龟和二乌龟就让小乌龟回家去取钱。等了好久好久也没见小乌龟回来,肚子又饿得不行,所以大乌龟和二乌龟就把自己的那份绿豆饼给吃了。发现还没饱,大乌龟和二乌龟小声地商量着要不要把小乌龟那份给瓜分掉。这时候,铺子外面忽然传来小乌龟的声音:‘如果你们把我那份吃了,我就不回家取钱了!’” 摆出一副双目无神的表情,坐在花园的石凳上,夏夕终于发现装傻并不是像自己所想象的那样容易。特别是当身边有人不停地大讲特讲笑话的时候。拜托,儇世小弟弟,你存心想要试探我是不是?想要试探也不能把侍女带在身边啊!前几次见你的时候明明是一副天才儿童的样子,怎么现在就现出原形了呢? “哈哈哈哈……姐姐,这是今天兰儿姐姐讲给我听的。你说好笑不好笑,哈哈哈哈……” 夏夕暗暗怨愤地望了一眼沉浸在自己的笑话中的儇世,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头,剧烈的刺痛终于将弯上去的嘴角又强行扯了下来。内伤啊,绝对的内伤!偷偷瞥一眼站在儇世身旁的侍女,暗自庆幸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沉浸在笑话里。不然,如果有人看到自己现在这样想笑又不能笑的别扭样子,想不被拆穿都难。 我斗不过你,我躲!夏夕站起来,朝自己房间相反的方向走去。直接回房间太夸张了,在花园里迷个路对白痴儿童这个角色来说应该不算过分。 “姐姐,别走啊?等等我。” 听到身后传来儇世的声音,夏夕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姐姐,娘交代过,不能让你乱跑。”夏夕感觉自己的手被人从身后一把抓住了,“姐姐,我再给你讲个笑话吧。” 夏夕欲哭无泪。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正在给小和尚讲故事。讲的什么呢?‘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正在给小和尚讲故事。讲的什么呢?’……”儇世的一双黑瞳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的姐姐,脸上笑靥如花。 夏夕一阵恶寒。还好自己对冷笑话不感冒。不过却越发怀疑眼前的这位同志是穿越同人了。 “琴儿姐姐,我渴了。去厨房帮我洗些水果来。”儇世舔了舔嘴唇,面向身旁的侍女笑得天真无邪。 “是。”侍女应了一声,终于缓缓地从夏夕的视野里消失了。 “姐姐,呜……”儇世脸上的笑容刹那见消失无踪,黑曜石般的眼中水汽弥漫,不一会儿,豆大的泪珠就一滴一滴地滚落下来。 夏夕的身子一震,小家伙的脑袋已经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只是这么靠着,却不发出一点声音,但夏夕还是感觉肩膀上很快就变得湿漉漉的。活了二十几年还从来没有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以这样的方式靠着自己哭过。刚刚还讲笑话讲得这么开心,一转眼又哭成这样。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呢?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母性的本能,夏夕心里一酸,下意识伸手拍了拍小家伙纤小的后背。等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有暗自祈祷眼前的小家伙千万不要注意到。 “姐姐,今天爹又教了我新的法术,爹让我亲手杀了小白。小白还那么小,记得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它才只有巴掌大,耳朵又长又软。它最喜欢吃我手掌心里的豆荚了,每次吃的时候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嘴巴一动一动的……可是,现在它已经死了,是我杀了它……姐姐……” “为什么它一定要死呢?它不过是一只小兔子而已,我最讨厌血了……” 儇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不停地诉说着,根本没有注意到夏夕的反应。夏夕长舒一口气,爱怜地望着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家伙。对于他来说,这个姐姐更像是一个可以随意倾诉自己内心秘密而又不用怕泄露的对象吧,就像自己小时候的那个洋娃娃。小的时候每当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夏夕就喜欢躲在房间里悄悄地说给自己的那个洋娃娃听,每次说完都会轻松许多。想到洋娃娃这个词,再联想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夏夕的嘴角掠过一抹自嘲的苦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儇世缓缓地抬起头来,嘴角微微上扬着,脸上的表情带点倔强又带点淡淡的无奈。这么小的孩子就学会了完美地伪装自己,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夏夕暗暗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吃了水果,儇世就被人叫走了。夏夕终于又有了可以随便乱走的机会了。在园子里绕来绕去好几圈,好不容易才把跟在身后的侍女甩掉。夏夕凭着记忆朝“听竹轩”走去。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在面对应琦的时候夏夕才会有真正安心的感觉。难道说我对她真的有了对母亲般的依恋?想到自己真正的年龄其实比应琦还要大几岁,夏夕又觉得有些荒谬。 映入眼帘的依然是一片苍翠欲滴,偶尔响起的几声婉转的鸟鸣把夏夕心中的郁结一扫而空。夏夕正想进门,却听到屋内传来一声怒喝。 “应琦,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是儇正怒气冲冲的声音。 夏夕绕到屋旁从窗缝处往里面望着,窗户的外面刚好是几从修竹,风一吹,映在窗上的树影就不断地晃动,倒也不用担心被发现。 “知道。”应琦瞟了一眼儇正手里的东西,仰起头倔强地望着眼前的男子。双手却下意识地紧紧揪着手里的手绢。 夏夕定睛一看,发现儇正手里的东西正是那几颗早就应该被处理掉的可怕药丸。 儇正冷冷地瞪着应琦,一双眼睛里有着让人心寒的怒气:“你最好不要尝试挑战我的耐心。你应该知道我决定的事情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想要动劫儿,除非跨过我的尸体。”应琦的眼中是视死如归的神情。 儇正冷笑一声:“你真的以为我不敢动你吗?别忘了你早已经不是养在深宫金枝玉叶的公主了。现在的你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富商夫人。强盗劫院,富商夫人死于非命。这或许能成为长安城内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应琦的身体一颤,眼泪顺着脸颊不住地往下流。夏夕可以感觉到此刻她的身体正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最讨厌你露出这种眼神。你知道每当我看到你这张和小瑕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时有多恶心吗?”恶狠狠的不带一丝余地的语气。 应琦的身体一阵颤抖,眼睛里的光芒在刹那间熄灭。为什么,为什么一个男人可以对自己孩子的母亲说出这样的话来,连一丝一毫的余地都不留?夏夕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那么厌恶一个人,厌恶到忍不住想冲上前去狠狠煽他几巴掌。 “够了!你说完了没有?” 想起应琦望着自己时露出的慈爱神情,想起她说要保护自己时那决绝的神情,感情在一刹那间战胜了理智。夏夕不顾一切冲进了屋里。听到一个孩子的声音在小屋响起,好半天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声音。 儇正的眼中闪过一闪即逝的惊慌,只是瞪大眼睛望着夏夕。 “你这个可恶的混蛋,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现在坐在地上的这个女人是你的妻子,是你儿子的母亲。你怎么可以对她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来?” 夏夕不顾屋子里所有人石化般的表情,继续说着:“非但不好好照顾自己的妻子儿女,反而用药物把自己的女儿变成白痴,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理由。连这样的事情你都能做出来,你简直是猪狗不如!” 镇定,镇定。夏夕努力给自己顺着气。没想到一向温和的自己也会有这么激烈的一面,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你……”儇正拧紧了拳头,脸色铁青,一双眼睛瞪得有铜铃大,“你,你是钰?怎么会,怎么会……” 还有预言?夏夕愣愣地望着眼前表情复杂的男人,努力梳理着自己得到的信息。异能世家,预言,公主……脑中一片混乱…… “爹,原来你在娘这里啊。我找了你好久……”一个男孩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小屋内压抑的气氛。来得还真及时啊! “咦,娘,你怎么坐在地上。还有姐姐,你们快起来啊。坐在地上要着凉的。”一双粉嫩的小手轻轻地抓着应琦的肩膀,看样子是想把她扶起来。 “娘,我们扶你上床去。”夏夕站起来准备搭把手,应琦现在已经完全处于精神恍惚状态之中了,看来刚刚的那些话对她的打击相当的大。 “姐……姐……”明显讶异到极点的语气。 初入异世 逃跑 “姐……姐……”明显讶异到极点的语气。 “你好好照顾娘。”夏夕朝儇世淡淡一笑,而后走向儇正,“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儇正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一定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八岁的白痴女儿会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吧。 夏夕没有理会他的惊讶,径自走出了屋子。如果儇劫的身份真的那么重要,那么那个人一定会跟上来的。可惜现在的儇劫才只有这么一点大,不然刚刚应该会相当有气势吧。 夏夕在园子里走了一会,找到一个亭子,走了进去。 “坐下吧。”夏夕反客为主,淡淡说道。 “你想怎样?”儇正看起来非常紧张。儇劫这个孩子真的有这么可怕吗?儇正怎么说也是一个异能世家的家主,为什么会对一个八岁的孩子这么畏惧?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才对吧?”夏夕看着儇正的眼睛,脸上掠过一抹苦笑,“对自己八岁的女儿做出这样的事情,你难道就一点都不觉得内疚吗?” 儇正没有说话,脸色一黯,眉头微皱,右手缓缓地握成了拳状。 夏夕死死地盯着儇正,半晌,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定了定神,继续说道:“如果我死了可以给你带来什么好处的话,你应该早就把我杀了吧。可是你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对我下手。说明杀了我对你没有什么好处,你处心积虑地把我变成白痴也不过是为了方便控制吧?我想问一下,如果我乖乖地听从你的指示,你能不能保证我以一个健康的正常人的身份活下去?” 儇正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夏夕,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 夏夕的心中猛地一凉,自己刚刚说的话已经远远超过了八岁小孩应有的水平。现在,自己唯一的期望就是儇正的心中至少还存在着哪怕一丁点父女之情。但是一想到这些年来儇正对儇劫所做的一切,希望似乎非常渺茫。夏夕的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着,一时间冷汗涔涔。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儇正静静地望着夏夕,和儇世有着几分相似的黑眸中波涛汹涌。夏夕咬着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人。半天,儇正终于开口了,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选中我的女儿……” 夏夕愣了一下,儇正的眉头皱到了一起,望向自己的眼神似乎还带着几分歉疚与无奈。儇劫终究是他的亲生女儿,要说没有一丝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吧。夏夕心中的恐惧稍解,悄悄地吐一了口气。 然而夏夕还没有高兴多久,儇正的眼神立刻又恢复到刚刚的冷酷与无情:“南大夫正在配制新的药,在药还没有配好的这几天你可以做你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比起你的保证,我更相信南大夫的药。我不管你是钰的转世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是威胁到儇家存在的东西,我都不会允许它存在。” 儇正站起身来,冷冷地望了夏夕一眼,眼神中的寒意让夏夕如坠冰窟。 自己果然还是太幼稚了…… 夏夕跌坐在冰凉的石凳上,身上的冷汗把整个后背都浸湿了。必须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如果不快点逃出去,吃了药,就算到时跟着应琦逃了出去自己也已经变成白痴了。 夏夕这几天已经大致了解了一下这个儇府的环境。不愧为大嵇国的第一富商,这个儇府就是一个小型的皇宫,每一处地方都有别具匠心的设计和严密到让人吐血的守卫。那些守卫看起来各个人高马大,不知道是不是收到了什么特别的指示。每次夏夕出现在他们的视野范围内他们都会紧盯不放,想要蒙混过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到现在为止,夏夕基本上连儇府的大院的门边都没有摸到过。 所以…… 到现在为止,要逃出去对于夏夕来说基本上还是一个天方夜谭。 夏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难怪儇正能够那么放心地让自己一个人在儇府里自由行动。以儇府的守卫情况,大概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吧…… 走门不行,夏夕又想到了其它的方法。一般的豪门大户都会有密道什么的吧,儇家既然是当世的大富商,又兼异能世家这样的名头。如果连密室和密道这样的东西都没有也太对不起观众了。不过,一般情况下,密室和密道好像都是在家主这样身份高贵的人的房间里。半夜摸到儇正的房间里,夏夕自问还没有这样的胆量……看来,还是没什么希望啊……沮丧…… 夏夕坐在湖边望着一望无际的水面努力地思考着逃生的大计。这个时代的天空和大地还没有被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化学物品所污染。蓝天白云倒映在清澈的湖水中,说不出的干净明亮。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夏夕的脑中忽然闪过南宋朱熹的名诗。 “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源头活水!夏夕忽然眼前一亮。记得高中的时候学校里面有一方小池,虽然附近没有什么污染物,可是那方小池的池水还是常常会浑浊不清,就算散了漂白粉也没什么大用。可是,眼前的池水却如此清澈。这个时代不可能用抽水机来换水,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湖和外面的水源是连通的。也就是说可以通过水道逃出去! 夏夕的精神为之一振,眼中闪过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时的神情。兴奋地寻找着想象中的水道。这个池塘远比夏夕想象中的要大出许多,绕过一座假山,沿着湖边小道走了好久,终于发现一道高大的围墙横亘在自己的面前。想到围墙的外面就是自由的世界,夏夕不由地一阵兴奋。 仿佛为了印证夏夕的猜测,围墙附近的水流明显比其他地方要急许多,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小小的粉红色花瓣,夏夕认出那是樱花。虽然已经是春天,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儇府里没有一棵会开花的植物。这花瓣毫无疑问一定是从外面飘进来的了。 夏夕心情愉快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抓了几件看起来比较值钱的东西塞在衣服里面。又找了件看起来比较适合在水中活动的衣服,用剪刀绞掉麻烦的衣服下摆,当成内衣穿在了里面。现在要做的就只是静静地等待夜幕的降临。 夏夕坐在窗前静静地望了一眼依然高挂于空中的太阳,心急如焚。心里默念着太阳公公你快点下班吧,下班吧。结果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中夏夕又挂在了悬崖边的树上,松树粗糙的表皮硌得两只手火辣辣的疼,手指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迷蒙中忽然看到弟弟正缓缓地从悬崖上爬下来,夏夕想喊,喉咙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双手终于不堪重负从树上滑了下来,夏夕的身体仿佛铅锤一般飞快地向下坠落,向悬崖上方投去不安的一瞥,却发现弟弟的脸上竟然挂着残忍的笑容…… 夏夕从噩梦中惊醒,心脏狂跳着。梦中的景象不断地在脑海中盘旋,那个残忍的笑容无论怎样努力都挥之不去。夏夕这才想起自己根本连当初是怎么掉下悬崖的都想不起来,最后的记忆就是紧紧抓着树干的痛苦感觉和那一抹触目惊心的血红。那时候,只是莫名地觉得身体忽然间失去了重心,一不小心就一头朝悬崖下栽倒下去,然后衣服挂到了那棵老松树,然后…… 夏夕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设想,忽然间心如刀绞。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 夏夕飞也似的冲出了房间,好半天才平静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黑了,一弯眉毛粗的月牙挂在半空中。这点微光根本起不了照明的作用,外面依然是伸手不见五指。夏夕忽然想起自己的逃跑计划,这样漆黑的夜的确适合伪装,不过同样也会给行动带来麻烦。如果这时候有只手电筒该有多好啊! 不敢用灯笼,夏夕只得凭着记忆摸黑向白天找到的那片围墙走去。好几次被不知道是什么的障碍物绊倒,夏夕揉揉摔疼的地方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现在的她心里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 摸到自己白天放在湖边的标记,夏夕脱掉碍事的宽大外衣,点亮一截蜡烛头,找准位置就跳下水去。虽然已经是春天,但湖里的水还是刺骨的冰冷。跳入水中的一刹那,夏夕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这个身体和原来的身体明显有些不同,过了好久夏夕才渐渐适应过来。告诉自己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夏夕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水中。 “嘭!” 好像有什么人同时跳入了水中。难道说是追兵。夏夕一愣,急忙加快了划行的速度。单薄的衣服根本无法保持体温,夏夕感觉到身体的热量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手脚渐渐有些僵硬。水底下一片漆黑,夏夕只是本能地向前向前,却发现前面有一股奇怪的阻力。伸手一摸,夏夕差点在水中尖叫起来。前面的东西说不出是什么质感,只是摸上去软软的,热热的…… 夏夕忽然惊讶地发现自己可以看清水中的东西了,先不去想能看清东西的原因,夏夕将视线投向了前面的障碍物。几缕纤细的绿色水草在水中轻轻地摇曳着,两颗尖尖的牙齿在那丛古怪的水草中若隐若现。 那丛纤细的水草缓缓地,缓缓地向夏夕逼近,夏夕终于惊恐的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水草,而是一张绿色的人脸。那张脸的主人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来,绿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闪,张大了嘴巴就朝夏夕扑来…… 鬼啊!早该想到,所谓的异能世家在自己家的池子里养几只水鬼又不是不可能。失策啊,失策。今天一定死定了…… 初入异世 鬼屋 夏夕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发现自己的脖子已经被尖利的长牙一口咬住了。殷红的鲜血在水中慢慢弥漫开来,把夏夕视野中的一切染成一片压抑的红色。夏夕惊讶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不对,非常的不对。夏夕忽然意识到就算自己的闭气功夫再好,也不可能在水中呆这么久却一点憋气的感觉都没有。 而且,这个血好像也不是从自己这边流出去的。夏夕向血色最浓的地方望去,视线中出现了一张双目紧闭的小脸。粉嫩的小脸,长长的睫毛。这不是儇世是谁?更让夏夕心惊的是他那本该白皙如玉的脖子上赫然是两个深深的血洞,鲜红的血液正不断地从伤口处流出来…… 被咬的人明明是我,为什么流血的人却是他?还有,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夏夕的脑中闪过第一次醒来时偷听到的对话。忽然间仿佛明白了什么,又觉得还是什么也没明白。所谓的替就是第二条命,而儇世就是儇劫的第二条命。可是,就算儇家不允许唯一的继承人成为别人的替也不用把儇劫弄成白痴啊…… 望着那张逐渐惨白的小脸,夏夕忽然意识到现在不是想东想西的时候。急中生智抓起插在自己头上的一根小发簪就往绿色水鬼的眼睛扎去。 “嗤!” 那水鬼仿佛一个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蔫了下去,夏夕眼睁睁地看着绿发水鬼变成一丛发丝般纤细的绿色水草挂在了自己的身上。如果不是眼前的儇世脖子上的血洞还在不断地往外流血,夏夕一定会怀疑自己现在依然还在梦里。 儇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越来越苍白。如果不尽快救治一定会有危险。夏夕犹豫了一下,拉着儇世往围墙外面的方向游去。不知道到底游了多久,眼前渐渐出现了微弱的亮光。按道理说这样的夜色下,水面不应该有亮光才对啊。可是夏夕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手脚并用一个劲地朝亮光的方向游去。 双脚终于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大地,夜晚寒冷的风吹在身上迅速地带走身上的热量,夏夕冷得瑟瑟发抖。夏夕根本顾不上这么多,急急地查看着儇世的状况。奇迹,绝对是奇迹。这孩子在水里泡了这么久竟然连一点溺水的反应都没有,虽然失去了意识,可是呼吸平稳,脖子上那两个可怕的血洞也似乎比水下的时候小了许多。这孩子是小强转世吗? “大人终于来了,老衲恭候多时。”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男声。夏夕回头,现在才注意到原来河岸上正坐着一个白须飘飘的老和尚,穿着打满补丁的破僧袍,看样子应该是一个苦行僧。他的面前是一个正在熊熊燃烧的火堆。 “你是谁?”夏夕惊讶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古怪的老和尚。大半夜的跑到这种地方来,莫名其妙地跟自己说恭候多时。夏夕自问并没有把逃跑计划告诉给任何一个人,这个老和尚的出现实在是太可疑了。不,不仅仅是可疑,简直是可怕。 老和尚双手合十,朝夏夕行了个佛礼:“老衲法号无知,特地在此地恭候大人大驾。” “既然你在这里,那么先帮我来看看这孩子。”夏夕说完又转过身去查看儇世的情况。 “万法皆缘。这孩子命数多劫,却不会有性命之忧。”老和尚盘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夏夕正想发作,却发现儇世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刚刚还是两个可怕血洞的地方只剩下两个暗红色的伤疤。但他的眉头却依然皱成一团,仿佛在忍受着什么痛苦的事情,长长的睫毛抖动着,连牙关也咬得紧紧的。夏夕看得一阵揪心。 “大人可以把这孩子留在这里,他的家人马上就会来带他回去。”老和尚幽幽地开口道。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样,儇府忽然间灯火通明。嘈杂声四起。 “这……”夏夕望了一眼表情痛苦的儇世,犹豫着。 “出家人不打诳语。请大人马上随老衲离开,老衲自会解开大人心中的疑惑。”老和尚朝夏夕做了个请的姿势。 虽然考虑到刚出虎穴又入狼窝的可能性,不过在儇家和老和尚之间夏夕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老和尚。 “好冷啊。能不能先给我找身干衣服?” “不必。” 老和尚袖子一挥,等夏夕反应过来的时候衣服已经干了。起码现在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了,这个老和尚不是得道高僧就是魔道妖僧。夏夕只有衷心地希望自己遇到的是得道高僧。 漆黑的夜,没有一丝星光,天空中偶尔响起几声诡异的鸟鸣。夏夕跟在老和尚的身后亦步亦趋。夏夕现在才发现原来水中发光的那个东西就是自己右手手腕上的那个怎么也摘不下的诡异手链。一共十三个骷髅,每个骷髅都仿佛一粒小电珠,不断地放出柔和的荧光。这个光线看起来有点像日光灯,不过亮了这么久都没有一丝灼热的感觉。正是借着这个光,夏夕才能清楚地看清眼前的景物。习惯成自然,对于手链上这几颗骷髅形的珠子,夏夕已经没有了刚刚开始时那种一看到就毛骨悚然的感觉,相反却觉得莫名的安心。 无知忽然停住了,前方的森林上空弥漫起浓浓的白色雾气,雾气过后,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幢古宅。青砖黑瓦,屋顶上还长着几株杂草,连墙角也长满了蓬蒿。雾气还没有散去,那幢老宅在雾气的掩映下说不出的古怪诡异。 “今天我们就暂时在这里借住一宿吧。”无知在一扇红漆脱落得斑斑驳驳的大门前立定,回头望了一眼夏夕。 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后却没有如夏夕所预料的那样探出一张看门人的脸来。话说回来,无知好像连门都没有敲吧?!他甚至连碰都没碰到那扇门。 刚刚这里明明还只是一片漆黑的森林,怎么突然之间……在一间突然出现的鬼屋里过夜……与其说突然出现,倒不如说是被老和尚召唤出来的更加合适。夏夕已经暗暗地在心里把眼前的老和尚定义为妖僧了。 骑虎难下!现在终于知道这个成语的意思了!夏夕只得硬着头皮跟着老和尚走进了老宅。 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一进老宅就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一般,连鸟鸣声都被生生地隔绝在外面了。又是“吱呀”一声,那扇红漆班驳的大门竟然自动关上了。然而夏夕却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安,相反下意识地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连夏夕自己也被自己不正常的镇定吓了一跳。 “大人,请!” 夏夕现在才注意到无知对自己的称呼一直是“大人”,一怔。和尚对红尘中人的称呼应该是施主才对吧!这个儇劫的身体怎么看也就只有七八岁大的样子。是什么原因让无知用“大人”这两个字来称呼她? “大人,请进!”无知恭敬地朝夏夕做了个请的动作。 夏夕淡淡一笑,跨入了老宅的正厅。 完全不似外面看起来那么的破败,正厅里所有的家具都富丽堂皇,就算和儇府比起来也丝毫不差。更令夏夕吃惊的是明明是无人居住的荒宅,所有的家具却都一尘不染。 “无知……恩,无知大师。”真是相当别扭的名字,夏夕嘴角一撇,“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是山鬼出租的房子。平时没地方住的时候我就会到这里来。说起来我欠她三天的房租呢。这次刚好可以一起付。” “房租是……?”山鬼啊!传说中美丽绝伦的山鬼啊!没想到她也会搞出租,房租应该不是普通人能够支付得起的吧。 “种子。这片土地上没有的植物的种子。” “啊?哦!原来如此。”夏夕恍然大悟。 无知淡淡一笑,朝夏夕说道:“大人请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去哪?” “无名山。” “我为什么要跟你去?” “大人除了那里,已经无处可去了。”无知依然是那副淡淡的神情。 “我可以相信你吗?” “信亦可,不信亦可。厢房在北院,大人自己挑一间没有住客的房间就好了。”无知说完,自顾自走了。 夏夕独自一人站在大厅里。心乱如麻。好半天才转身向北院的厢房走去。这座老宅里好像真的不只有自己和老和尚两个住客。刚刚夏夕还用眼角的余光瞄到了一个突然从拐角处滑过的红色身影。的确是滑过,而且是悄无声息地滑过。冷汗…… “呜呜呜……”耳边忽然响起女子嘤嘤的哭泣声。 刚刚才看到这么诡异的事情,马上就听到更加诡异的哭声,夏夕被突如其来的哭泣声吓了一跳,鸡皮疙瘩叭嗒叭嗒地掉下来。 故意过滤掉奇怪的声音,夏夕在长长的走廊上缓缓地走着,走廊上响起夏夕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每一下都让夏夕有种被所有人注意到的感觉。走廊的北面是整齐划一的厢房,每间房子的门上都挂着夏夕不认识的奇怪文字。 “呜呜呜……”刚刚嘤嘤的哭泣声越来越响。 夏夕忽然停下脚步,在一间房子的门口站定。夏夕可以确定,那嘤嘤的哭泣声正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夏夕伸出手去,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忽然,夏夕右手手腕上的那条骷髅手链断裂。散成一颗颗小小的骷髅向地上滚去。 “啪啪啪啪——” 小小的鲜红色骷髅刹那间滚得满地都是,夏夕忽然有种强烈的不详的预感。立刻蹲下身去,抢救四散的珠子。 “是食物,我闻到了美味的食物的香味……” “很久没有遇到过看起来这么美味的食物了……” 耳边响起古怪的不像人类应该发出的声音,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咽口水的声音。 夏夕缓缓地抬起头来…… 初入异世 山鬼 夏夕缓缓地抬起头来…… “来不及了。已经被发现了。大人,抱歉。是老衲疏忽了。” 无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夏夕的面前。夏夕发现他的身边站满了人,层层叠叠地人海将他团团围住,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向外辐射的圆形。每个人都出奇地俊美,俊美到让夏夕怀疑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幻觉。 不对!那些人为什么都看着我?夏夕终于意识到真正被这些人团团围住的人其实是自己。那些人正垂涎欲滴地望着自己,那眼神让夏夕怀疑自己是不是突然之间变成了一只好吃的烧鸡。 “一花一世界!” 无知忽然喊出了一句和现在的环境一点关系也没有的话。突然间狂风大作,把夏夕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夏夕的眼前刹那间幻化出无数纷飞粉红色花瓣,那些花瓣纷卷着,飞舞着,将夏夕的视线完全遮蔽了。夏夕一边用手揉着被飞沙迷了的眼睛,一边感叹老和尚法术的华丽。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夏夕已经不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了,对这些奇怪的法术也见怪不怪。 “大人,老衲失礼了!”无知朝夏夕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 夏夕正想说话,忽然发现自己脚下的触感不太对,脚下的东西软软的,潮潮的,还带一点植物的清香。低头一看,不由吓了一跳,脚下踩着的东西是自己从来都没见过的。夏夕好奇地沿着触感奇怪的“土地”走了几步,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土地”的边缘。夏夕好奇地向“土地”边缘的下方望去。只见下方是一片可怕的虚空,原来这里是一座奇怪的悬崖。自己摔下去的那个悬崖根本没法跟它比。 夏夕“嘭”的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冷汗顺着额头流淌下来。一个死于坠崖的人如果不恐高那才叫奇怪呢。 “大人,你最好还是戴上这个。”无知拿出一条手链,朝夏夕走来。 夏夕认出那上面的珠子正是那几个血红色的小骷髅。 “儇家的东西果然不同凡响。每一颗加持珠都拥有强大到可怕的力量,不过奇怪了,老衲明明记得加持珠一共有十三颗珠子。为什么大人手里却只有十二颗?没有办法,老衲只好用桃木佛像代替了。” 难道说刚刚不小心落下了一颗?夏夕狐疑地接过无知手中的手链,打量着作为替代品的佛像。佛像和骷髅的组合还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冷汗…… “呵呵呵呵,原来你在这里!” “你跑不了了……” “别以为躲在桃花里我就找不到你了,你身上的味道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嘿嘿嘿……” 天空中忽然传来众人的讪笑。夏夕朝空中望去,只见一张张流着口水的巨大的脸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地向自己的方向逼来。原来就是这几张脸挡住了温暖的阳光。 桃花里?!难怪这片“土地”这么奇怪。难怪这几张脸看起来这么大,刚刚好像有口水落下来了…… 山鬼出租的房子里怎么会没有妖怪?成为妖怪的食物,没有比这个更悲惨的命运了…… “你好!我是这间房子的主人,我叫叶。有没有兴趣和我做一个交易?” 一只冰凉的素手搭在了夏夕的肩膀上,夏夕回头。正对上一双笑得弯成了一条缝的眼睛。是一位古装美女,长长的黑发清爽地在脑后绾了一个髻,长鬓垂肩,巧笑倩兮。 “我把你从这群家伙身边救出去。你只要付我一点点报酬就好了。”叶的嘴角优雅地往上一弯,又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微笑。 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好说的!夏夕拼命地点头。山鬼的房租是植物的种子,那么这个所谓的一点点报酬应该是在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的吧。就算真的不在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不是吗? “好!”叶又微微一笑。两人的身边飘起了一层薄薄的雾,这层雾越来越浓,越来越浓。四周的景象渐渐迷蒙起来,最后终于全部消失了。 “小妹妹,到了!”叶重重地拍了夏夕一下,莞尔一笑。夏夕一下子惊醒过来。 眼前的迷雾在一瞬间消散,夏夕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密密层层的树林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植物特有的清香,漆黑的夜空中偶尔响起几声鸟鸣,夜风中的寒气让人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就送你到这里。再过去就不是我的地界了。”叶后退几步,用手结了几个法印,她的身边立刻弥漫起淡淡的雾气,“那么,小妹妹。你自己好自为之了。” “等,等一下!”夏夕一急。她不会想把我一个人留在这种荒郊野外吧? “小妹妹,再见啦。”叶嘴一抿,露出两个好看的梨涡。 “等一下!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我怎么给你报酬呢?” “我已经拿到了。”叶微微一笑。拿出一粒小小的珠子在夏夕的眼前晃了晃,夏夕仔细一看发现那正是那遗失的第十三颗小骷髅。 的确是一点点报酬……可是,为什么总觉得这件事里面有阴谋的味道…… “等,等一下……” 漆黑的林子只剩下夏夕一个人孤单的身影。没有地图,没有指南针,根本无法辨认方向。虽然手链很和时宜地又发出了光芒,把四周的景物照得一片通明,可是夏夕还是没来由地一阵心慌。不愿意一个人留在原地,夏夕漫无目的地朝着那弯月牙的方向走去。暗暗希望这不是通往林子深处的路。 夏夕走几步喘一下,不知道走了多久,脚上渐渐被硬邦邦的鞋子磨起了一个又一个水泡,每个水泡都火烧般的疼。夏夕一边诅咒着这个世界粗糙的制鞋工艺,一边想念着自己舒服的运动鞋。一时没有注意脚下,冷不防被一根横在地上的树枝给绊了一跤。一只鞋就那么生生地甩了出去。 “啊!”寂静的林子里忽然响起一声粗哑而略带惊恐的尖叫。 “谁,谁在那里?”那个粗哑的声音大声地吼了起来。 人,是人啊!夏夕想都没想就朝那个声音的方向奔去。手链的光芒自动消隐下去,四周又变得一片漆黑。夏夕一不小心一头撞在了某个软软的东西上面。 “什么东西?” 随着一声愤怒的大喊,夏夕被一双大手轻松地提了起来。四周一片漆黑,夏夕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人影。 “原来是个孩子!没想到老子方便一下也能撞到好运。嘿嘿,虽然是个丫头,不过也能值几两银子。”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确实不怀好意,大汉发出一阵桀桀的奸笑。 人贩子!刚出虎穴又进狼窝,好不容易出了狼窝又自己一头栽进了贼窝。夏夕苦笑一声,连挣扎都懒得了,干脆就让那个人贩子把自己夹在了腋下。其实夏夕还是挺佩服这位仁兄的。虽然儇劫只有八岁大,可是体重却已经远远超越了八岁的水平。这位仁兄能够这么轻松地把她夹在腋下,想必没少做这方面的锻炼。 眼前渐渐出现了模糊的火光,那火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夏夕看清火光来自一间破旧的小草屋。 “老大!我回来了!看我带来了什么!”大汉一进门,就将夏夕重重地扔到了地上。夏夕的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眼前一黑,好半天才爬起来。郁闷地瞪了那个罪魁祸首一眼。 “这,这是什么?”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夏夕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正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那男人的嘴巴微张着,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 “在林子捡到的。” 络腮胡子一拳打在大汉的头上,怒斥道:“别以为老子是好糊弄的。这孩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千金。最近的镇子离这里也有十几里地,她一个孩子怎么可能大半夜的出现在这种地方?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说,这孩子是哪里来的?你是不是劫到了好货,舍不得孝敬老子。拿一个孩子来糊弄我?” 大汉一怔,惊恐地望了络腮胡子一眼,语气也有些结巴了:“老,老大。我没……这,这真是我捡的。” 夏夕暗自幸灾乐祸,手脚并用慢慢地向屋子里比较阴暗的角落溜去。谁知一不小心碰到了一根靠在墙上的竹竿,夏夕眼睁睁看着竹竿往地上倒去。屏息准备迎接竹竿打到地面时的一声脆响。 出乎意料,竹竿在离地面只有几厘米的时候停住了。夏夕定睛一看,原来竹竿的下面垫着一双粉嘟嘟的小手。不知道什么原因,那双小手的内侧通红通红,上面还布满了一个又一个的水泡,男孩的手腕上还缠着一圈被烧断的绳子。那双手的主人现在正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瞪着夏夕。 拽什么拽,你不过也是被拐卖的小孩而已。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夏夕愤怒地回瞪。一时间电光闪烁。这是男孩,看起来不比儇世大多少,从衣服的质料上看应该出自大户人家。男孩的脸上带着淡淡的伤痕,眼神里却没有一丝怯懦。 夏夕愣了一下,一般的小孩子如果被不认识的人带到完全陌生的地方,都会害怕地又哭又闹吧?可是这孩子的眼神却那么镇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样。夏夕的眼前又浮现出儇世的脸。难道说这个时空的小孩子都是天才儿童? 夏夕的眼神掠过男孩通红的双手。难道说…… 初入异世 伏虎 夏夕的眼神掠过男孩通红的双手。难道说…… 夏夕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孩子把手伸入火堆,咬紧牙关忍痛用火烧断绑在手上的绳子的情景。这孩子真的不简单! “老虎不发威,你以为我是病猫?今天我就让你尝尝老子拳头的味道!” 络腮胡子对着大汉一阵拳打脚踢。看似魁梧的大汉竟然蹲在地上,任由拳头打在自己的身上。 这两个人果然是天生注定连名字都没有的龙套。老大凶恶多疑,手下色厉内荏。这么容易就窝里斗,真是一对绝配!打吧!打吧!最好能两败俱伤!没想到自己会生出这么恶毒的想法。夏夕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老大,那孩子真的是我捡来的。”大汉依然只是抱着头苦苦哀求着。 “嘭!” 一声巨响,一块大石头忽然从天而降,正砸在络腮胡子的头上。络腮胡子立刻脑浆迸裂,血留如注。两只眼睛瞪得铜铃般大,伸手指着突然间满脸凶光的大汉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老子受够了!”飞溅的鲜血把那张因愤怒而扭曲了的脸映得更加可怕。夏夕心里一凌。果然,不叫的狗才是最可怕的吧! “本来还想和你们玩玩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自己先窝里斗了。”一个童稚的声音在破旧的草屋里响起,带点笑意又带点轻蔑。是那个男孩! 此刻,男孩的手里正抓着那把被人贩子随意靠在墙角的大刀,脸上挂着戏谑的微笑。 夏夕的眉头拧到了一起,虽然比较厉害的老大已经死了。可是这个大汉也不是好对付的。这孩子脑子坏掉了吗?他以为就凭他能够打得过一个人高马大的大个子男人? “你怕了吗?不敢上来吗?呵呵呵呵……”男孩挑衅地望着那个满眼血丝的大汉,嘴角挂着一抹不属于孩童的冰冷的笑。 “该死!”大汉一声怒喝,提起大刀就朝男孩劈来。 男孩灵活地一闪,躲过一击,顺势朝大汉一洒。一股灰尘的气息在草屋里面弥漫开来。大汉被灰尘迷了眼睛,身形一顿,等他再次找到男孩的身影的时候,一把钢刀已经插入了他身体最薄弱的腹部。大汉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男孩,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终于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夏夕愣愣地望着地上的尸体,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冷静下来,终于不得不承认刚刚的确是最好的时机,那大汉刚刚失手杀了同伴,正是最慌乱的时候。男孩先用激将法激怒大汉,然后再出其不意地用灰尘迷住大汉的眼睛,然后再发动攻击。攻击的位置也选得很好,那里好像是肝脏,肝脏破裂后的大出血就算是在现代医学条件下也是九死一生。之所以不选心脏而选择人体相对薄弱的腹部,应该正是考虑到两人身高和力量的差距吧。这个孩子真的不简单! “大人,老衲终于找到你了!山鬼那家伙明知道老衲的雾遁术距离有限。竟然还把大人带到这么远的地方,害老衲追得差点丢掉半条命。实在是太过分了!”无知老和尚一边喘着气一边忿忿地抱怨着走进草屋。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无知念了声佛号,突然间面如死灰,飞也似地退了出去。 “那个老和尚是谁?”男孩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刚刚杀了一个人的样子[奇`书`网`整.理提.供],望一眼夏夕,淡淡地问道。 “一个妖僧。”夏夕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到底是什么。 “妖僧?妖僧的胆子会这么小?”男孩一脸狐疑。 夏夕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终于反应过来,尖叫一声冲出屋去。靠着墙根,一阵剧烈的呕吐。 “没事吧?” 是那个男孩的声音。夏夕抬起头,视线里出现了一方干净的手绢。夏夕连谢都不谢一声直接一把抢了过来。干净的手绢上立刻沾满了污渍。 “那老和尚为什么叫你大人?” “呵呵,我也希望我能够知道为什么。”夏夕苦笑一声。 “我的名字叫应辰峪,你呢?”依然是淡淡的语气。 “夏夕。” “哦。感觉这个名字和你不是很配。” “你什么意思?”夏夕怒了。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穿越的这个身体是有点难看,可是被人当众点明还是会忍不住生气。 “呵呵……夏夕,很好听的名字。夏日夕阳,意境不错,呵呵。”男孩如墨般的眼睛仿佛被一层厚厚的迷雾所笼罩,让人无法看透。 “你今年几岁?” “十岁。问这个干吗?”男孩惊讶地望着夏夕。 “我还以为你已经有几十岁了呢!每句话都老气横秋的,现在的孩子都像你这样的吗?” “什么啊,你不也是个孩子而已。”男孩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着深深的无奈,“人总是要长大的。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自己可以永远不要长大。不过,如果我没有这么快长大,我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吧。” “猪是怎么死的?”夏夕忽然很想试试眼前的这个孩子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的穿越人士。 “什么?什么猪?”男孩的嘴巴张得可以放下一个鸡蛋。 “没什么!”原来不是!夏夕叹了口气,有些失落。 “大人,拜那个该死的山鬼所赐。这里离无名山已经很近了。我们干脆直接去无名山吧。”无知老和尚突然探出头来。 “好!”夏夕非常爽快地答应道。 无知拿出一个黄色的纸包,轻轻一抖,从纸包里落下无数细小的白色粉末。如果夏夕没有猜错,那应该是香灰。只见那些香灰悬浮在离地面几厘米的地方,仿佛云彩般不停地翻腾着。 “一沙一天堂。” 听到无知老和尚念出这个咒语,夏夕差点仆倒在地。“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堂。”这,这是什么咒语啊……狂汗中……夏夕已经完全确定这里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时空了! 一道强光闪过,夏夕和无知已经站在了一片竹林之中。 夜风吹拂着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竹林深处的竹屋忽然间亮起了灯光。 “无知大师夜半到访,不知所谓何事?”一个男人的声音回荡在竹林的上空,真可谓声如洪钟,气势如虹。 高手啊高手!夏夕暗暗啧啧叹道。 “重天老头子,又来跟我打什么官腔。还不快出来,你要找的人我替你找到了。真是的,每次找人都是让我替你跑腿,连声谢谢都不知道说。”无知大师非常没有形象地朝竹屋吼了起来,夏夕实在无法把眼前的人和那个恭恭敬敬地叫自己大人的老和尚联系在一起。 “呵呵呵呵……死秃驴,你还是死性不改!” 一个白须飘飘,结着鹤髻的老者缓缓地从竹屋内走出来。一身简单的青衫,却依然显出出世高人的神气。他的身旁是一位和应辰峪差不多大的男孩,手里提着灯笼,睡眼朦胧,哈欠连天。你要起来自己起来就好了,为什么还拉上一个无辜的孩子。这老头绝对是虐待童工。 “啊——”夏夕忽然失声尖叫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应辰峪,我们把应辰峪一个人留在那里了。”夏夕脸色发白,难怪刚刚一直觉得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应辰峪?”青衣老者望着夏夕神色肃然,“如果你的那位朋友真的叫这个名字,那么你完全不用为他担心。” 青衣老者摸了摸提着灯笼的那个孩子的头:“小敌,你先回房去睡吧。为师和无知大师有要事要谈。” 那孩子如蒙大赦,飞也似的走了。 “大人,弟子重天终于盼到你了。”那孩子的身影刚刚消失,青衣老者就蹲下来抓住夏夕的双手,热泪盈眶。那神情让夏夕忍不住想起抗日电影里面终于联系到组织的地下党员。可是,你好像搞错对象了。 “老,老爷爷……”夏夕满脸黑线,“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 青衣老者忽然擦干眼泪,狠狠地一拍脑袋:“弟子糊涂了,糊涂了。哈哈哈哈……大人当然不会愿意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啦!” “不过竟然让弟子遇到了大人,那么一定要让弟子好好尽尽孝心。” 夏夕脸上的冷汗狂流。试想一下,如果有一天,一个比你爷爷还老的老头跟你说要好好对你尽尽孝心,你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时间不早了,老爷爷您还是先去睡觉吧。”夏夕斟酌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才迸出这样一句话。 “弟子这就去给大人准备房间。”话虽这么说,青衣老者依然用一脸崇敬的目光灼灼地望着夏夕,看得夏夕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多,多谢了。” 忍受完青衣老者过度热情的招待,躺在干净整洁的房间里。床上盖着温暖的被子,窗外不时传来竹子摇曳时发出的让人心安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只有山林之中才会有的充足的负离子。想起在儇府上提心吊胆的日子,夏夕几乎要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啊……如此良辰美景…… 真是适合好好睡觉啊…… 在精神高度紧张中挣扎了N天的夏夕终于在温暖的被窝里沉沉地睡去。 初入异世 拜师 窗外传来婉转的鸟鸣,夏夕揉揉,朦胧的睡眼,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穿好衣服信步走出竹屋。竹屋前面的空地上已经整整齐齐地站了四个孩子。三个男孩,一个女孩。最高的那个男孩也大概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最小的那个女孩估计才五六岁大。昨天提灯笼的那个男孩也在里面。孩子们狐疑地打量着夏夕。 “师父!” 清脆的童音响起,四个孩子朝着夏夕的方向齐刷刷一鞠躬。夏夕当场愣住。 “好了。今天为师有事,你们自己把以前学过的法术温习一下。散了吧。”昨晚的那位青衣老者重天从夏夕的身后慢慢踱来。 原来如此,夏夕松了一口气。昨天受到的热情款待已经让夏夕的判断力受到了严重的损伤。 孩子们安静地点了点头,四散而去。 “等一下。”重天一拍脑袋,朝着正在远去的孩子们喊了一声,“为师给你们介绍个人。” 孩子们望了夏夕一眼,又悻悻地退了回来。 “你们好,我叫夏夕。是师父新收的弟子。”夏夕朝孩子们鞠了一躬,抢在重天前面自报家门。当然,后面的那句是夏夕临时加上去的。有世外高人摆在面前,不拜师绝对是损失。依昨天晚上重天对自己的态度,让他大大方方地收自己做徒弟似乎不大可能。如果重天把自己介绍成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那么自己作为平常人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的梦想就彻底破灭了。所以,惟有出此下策。 重天愣愣地盯着夏夕看了好久,一副我什么时候收你做徒弟了的表情。 夏夕朝重天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微笑,重天一愣,而后捋着长长的白胡子无奈地点了点头。脸色却相当的难看。 “这是黎沂。” 重天望一眼最高的那个男孩,缓缓开口道。那男孩朝夏夕浅浅一笑,笑容温柔,让人如沐春风。 “这是孟敌。”重天转向昨晚提灯笼的那个男孩。 “小师妹好。”昨晚提灯笼的那个男孩朝夏夕微笑着招了招手,嘴角露出两个好看的梨涡,原本很大的眼睛眯得像一条缝。 “这是纪子长。” 被点到名的男孩只是朝夏夕轻轻地点了一下头,面无表情。 “这是余寒衣。” 最小的那个女孩朝夏夕甜甜地一笑,真可谓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第一次见到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夏夕几乎看呆了。 “没你们的事了,散了吧。”重天老道朝孩子们摆摆手,看着他们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立刻望一眼夏夕,眉头紧锁,“大……小夕,为……为师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好。”夏夕的心情忽然沉重起来。这个儇劫真的有这么可怕吗?如果他知道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儇劫了,不知道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竹林深处的小亭子里。夏夕静静地坐在石凳上,望着眼前的青衣老道。 “大人改姓更名弟子可以理解,可是大人为何要说自己是贫道新收的弟子?”青衣老道望着夏夕一脸的凝重。 夏夕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抬头看天。总不可能告诉你说,我看出你是高人所以想跟你学点东西。 “弟子明白了。”这是重天老道的声音。 夏夕朝重天老道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犯嘀咕,你到底明白了什么了?算了,反正只要不是明白我不是真的儇劫就没事了。 在以后几天的相处里,夏夕大致摸透了几个孩子的脾气和习性。 大师兄黎沂,性格温和,温文尔雅,脸上常常挂着无害的笑容,做什么事都是中规中矩的。 二师兄孟敌,大大咧咧,贪吃,贪玩,贪睡,从来不认真学习法术,成绩却是所有人中最好的。最让夏夕郁闷的是这个人明明每次吃的都是所有人中最多的,却一点也不会长胖。 三师兄纪子长,一张小脸万年冰封,从来不会主动搭理人。总之,这是个存在感很淡薄的孩子。 四师姐余寒衣,鉴于夏夕这个身体的生理年龄比她大,夏夕更喜欢叫她师姐妹妹。在夏夕的印象中这是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孩。 就这样,夏夕开始了在山上的生活。 每天天一亮起床在竹林前的空地上集合,听师父宣布一天的训练计划。然后开始学习法术。午时吃午饭,午饭是简单的青菜加米饭,吃得夏夕几乎要怀疑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青菜。吃完午饭一起去师父的书房学习琴棋书画。从来没有碰过琴也从来没有下过围棋的夏夕第一次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差点晕死过去,从来没有听说过道士要学这种东西。不过既然入了门,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大家学了。 夏夕最担心的问题反倒是法术的学习。也不知道为什么,夏夕学习一个法术的时间要比其他人整整多出一倍。无论夏夕如何努力就是不行。 重天老道曾经乘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拍着夏夕的肩膀,神色凝重地说道:“大人,我知道你想要掩藏自己的锋芒。可是,太多的掩饰反而是故意的暴露。”夏夕听完之后,好不容易才遏制住自己想要一头撞死的冲动。 为了一雪前耻,夏夕只好每天晚上牺牲睡眠时间到竹林深处苦练。结果是夏夕从那天起每天都顶着熊猫眼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她的法术水平虽然也小有进步,不过这个所谓的进步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这天重天老道又教了大家一个召唤火龙的法术。就是将一张符纸点燃,然后用符纸的力量将火焰塑造成火龙的形状向敌方发动攻击的法术。考虑到孩子们灵力的有限,重天老道教的法术能量来源全部都来自于符纸,这个法术当然也不例外。但夏夕还是在损耗了N张符纸之后依然一无所获。面对重天老道痛心疾首的表情,夏夕真的有种找条地缝钻进去的冲动。虽然明知道重天老道只不过是在心疼自己的那几张符纸。 夏夕望着高挂于夜空之中的那一轮圆月,露出无语问苍天的表情。开始了今天第一百零一次的练习。 “火之精气,风之精魂,急急如律令!燃!” 夏夕对着最后的那张符纸凝神净气,深吸一口气,大声地念出咒语。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间的符纸微微颤抖了一下,开始冒出淡淡的青烟。夏夕已经能够闻到符纸燃烧时发出的气味了,然而过了好久,那符纸也只是微微卷起一个角而已,那个角上隐隐有被烧焦的痕迹。夏夕长叹一口气,扔掉已经失去使用价值的符纸,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我还以为是什么调皮的野兽呢。原来是你!” 和大家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夏夕不用回头,也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夏夕转过身来,朝黎沂抱歉地笑笑,笑得比哭还难看。这么沮丧的心情下,能够挤出一个笑容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黎沂打了个哈欠,淡淡地笑着:“小师妹,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害我半个月没有睡好觉了。” “对不起。”完全想不出别的话来。 黎沂漆黑的眸子宛如一汪温柔的泉水:“我不是来听你说对不起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法术并不是靠拼命努力就能练好的。法术要靠神,气,念的全面配合。不是只要大声地喊出咒语就能成功的。” “注意看!” 黎沂脸上的笑容刹那间消失,郑重地结了个手印。刚刚被夏夕扔掉了的那张符纸忽然腾空而起,径直飞入了他的指间。他的眼神突然间变得无比锐利。 “火之精气,风之精魂,急急如律令!燃!” 黎沂的声音很轻然而却透出一股强大的气势,那张明明已经损毁的符纸“嗤”的一声燃烧起来。黎沂嘴角一弯,轮番结出数个复杂的手印。一条熊熊燃烧的火龙从他的手中腾空而起,在两人的头顶安静地盘旋着。虽然火龙离地面很远,但夏夕还是能够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热力从空中压下来,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竹叶被烧焦时散发出来的味道。 “好厉害啊!”夏夕已经对眼前的这个孩子崇拜到五体投地了。因为连师父在示范的时候所召唤出来的那条火龙也只有头顶的这条火龙的一半大小,而且,师父用的还是完整的符纸。 不对,白天师父来验收的时候黎沂召唤出来的火龙明明比师姐妹妹的还小,为什么现在…… 仿佛意识到夏夕眼神中的异样。黎沂眼光一黯,空中的火龙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呵呵,连最后一张符纸也被我用掉了。看来今天你是练不成了。回去睡觉吧。”黎沂淡淡地笑笑,转身离开。 夏夕躺在床上,回忆着刚刚黎沂召唤火龙的全过程。除了那张符纸是破的之外的确找不出任何的破绽。可是,一张明明已经损毁了的符纸为什么能够召唤出那么强大的火龙?既然在人前故意隐藏自己的真实力量,又为什么要在我的面前把那个力量展示出来,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黎沂,黎沂,黎沂…… 夏夕默念着黎沂的名字,眉头拧到了一起。 初入异世 玩笑 因为昨晚被一些问题困扰,夏夕几乎整晚都没有睡着。等到她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时东方已经微微发白。 梦中儇正举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奸笑着朝夏夕走来,夏夕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地奔跑着,跑着跑着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火龙,张大嘴巴朝夏夕飞来…… 双面夹击,夏夕没有办法,只好原地蹲下,做出准备挨打时的标准保护动作——双手抱头。 “啊!” 一声女子的尖叫过后。夏夕缓缓地睁开眼睛,却发现应琦浑身是血躺在自己的面前,她的身上插着儇正刚刚拿在手里的那把大刀。这个时候,那条火龙突然间朝夏夕喷出一团灼热的火球。 “啊——” 夏夕尖叫着从床上跳了起来,冷不防额头传来一阵剧痛。 “啊!”这次是两个重叠的声音。 夏夕抬头一看,另一个声音的主人正是黎沂。此刻他正用手指捂着鼻子,指缝间流下蜿蜒的鲜血。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夏夕愣住了。 “我来叫你起床。”黎沂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眼睛里不断流下大颗大颗的泪珠。看来他的鼻子真的伤得不轻。 “晚上,竹林见。我有事跟你说。”黎沂眼泪和鼻血横流,捂着鼻子夺门而逃。 永远优雅温和的黎沂竟然也会有这样狼狈的时刻。 月亮升到了半空中,竹林里已是一片漆黑。夏夕提着灯笼站在竹林深处,静静地等待着。 “吼——”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狼嚎。 夏夕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双碧绿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眼睛里是冷冷的杀气。狼!夏夕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灯笼朦胧的光芒映出黎沂苍白的脸,此刻黎沂正站在那匹狼的身后。 那匹狼碧绿的眼睛一闪,如离弦的箭一般朝夏夕扑了上来。迅如闪电的攻势,夏夕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那匹狼扑倒在地了。那匹狼尖利的牙齿抵在夏夕的脖子上,只属于野兽的气息扑面而来。一瞬间,夏夕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这是一匹通体雪白的白狼,月光照在它的身上泛出淡淡的银光。那双眼睛充满了掠食动物所特有的霸气。 “你,你卑鄙,竟然想用这种方法杀人灭口!我不管你是谁,你有什么目的,这些都跟我没有关系!而且,昨天晚上是你自己让我看到你使法术的!” “哈哈哈哈……”黎沂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了,好了……啸月,别闹了……” 夏夕感觉脖子上的压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脸上湿湿,痒痒的感觉。刚刚还凶神恶煞的狼此刻正温驯地舔着夏夕的脸。 “抱歉,啸月就这个脾气,它只有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才会这么做。你应该感到荣幸。”黎沂蹲下来,盯着夏夕笑得无比灿烂,“哈哈哈哈……报了仇果然心情舒畅……” “你,你,你……”夏夕气得满脸通红。原来这个人平时的温文尔雅都是装出来的!原来他也不过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而已。 “开个玩笑而已,别生气,别生气!”黎沂扶起夏夕,满脸堆笑,“你刚刚竟然怀疑我用这种方法杀人灭口。杀人其实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而且,我也没有要杀你的理由。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杀你,我一定会选一个好一点的方法。” “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夏夕瞪着黎沂,眼中能够冒出火来。 “哈哈哈哈……”黎沂摸摸白狼的头,放肆地大笑起来。 “我只是突然觉得你和那时的我挺像的,所以才出手指点你一下,只不过一不小心没有控制好分寸而已。实话告诉你,我其实是一只很厉害的大妖怪,为了执行任务所以才混到人界来。处处压抑,步步留心的生活实在是太无趣了。所以,昨晚才会一不小心……呵呵,你应该可以理解吧……” 冷汗……能够成为重天老道徒弟的人果然不可能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夏夕的眉头拧到了一起,紧张地望着眼前的男孩。 “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而已。”黎沂笑得不温不火,仿佛刚刚那些刺激感官的话根本不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的一样。 “神经病。”夏夕冷哼一声。 黎沂轻笑:“你不相信我?” “我不是三岁小孩!”夏夕白了他一眼,“你的性格比我想象的恶劣的多。” 黎沂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你这么觉得吗?” “当然。” 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两个孩子静静地对视着。 “小师妹,好了好了。玩笑结束了。”黎沂拉住夏夕,淡淡地笑着,“你不是要练习法术吗?我可以教你。” 夏夕一脸的忿忿,想起刚才的奇耻大辱,脸一横,抛下一句“谁要你教?”头也不回地走了。 黎沂望着夏夕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弯着,摸了摸安静地蹲在他身旁的那匹狼的头:“这个孩子还蛮可爱的。呵呵……啸月你也这么觉得吧。” “殿下,这不妥吧!你怎么可以随便告诉别人自己的真实身份?”一个软软的女声响起,白狼扬起头,碧绿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黎沂。 “呵呵,我说了。可是她不是不相信吗?”黎沂的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有时候故意的暴露恰好是最好的掩饰。而且,她身上的味道很特别。虽然很淡,不过那的确是只属于妖怪的味道。很奇怪的家伙,明明力量这么强大却一直装出弱弱的样子。虽然还不知道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不过先跟她打个招呼也好。” “殿下,我回青岚森林了。” “恩。” 第二天一早,夏夕打开房间的大门。一盆冰凉的水忽然从天而降把夏夕淋成了落汤鸡。 幼稚的恶作剧!夏夕的脑海中浮现出黎沂那张欠扁的笑脸。 “小师妹,早!”这个时候,黎沂的脸忽然出现在门口。 “咦!你身上怎么湿成这样?”黎沂笑得天真无邪。 “黎沂!我和你势不两立!”夏夕大喊一声,整个竹屋一阵震颤。 “你以为是我?”黎沂神色一黯,哀怨地望着夏夕。 望着他那受伤的眼神,夏夕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竹林前的空地上。 重天老道负手而立,拈着长须振振有辞:“今天,我们要学习的是土遁术。所谓土遁术就是利用身边的土元素进行长距离的空间跳跃的一种法术。简而言之就是一种遁术。所谓的遁术就是用土行符将身体化为能量状态,利用风、土、水等等元素将能量状态的身体快速从一个地方传送到另一个地方的法术。至于如何将人的身体转化为能量状态这是我们今天要考虑的问题……” “看,这就是土行符。”重天老道拿出一张画满了奇怪符咒的符纸。 “黎师兄,黎师兄,你的背上贴着一张纸条。”孟敌扯了扯黎沂的衣襟,从黎沂的身后拿下那张纸条,念道,“我是妖怪。” 重天老道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视线都停在了那张纸上。纸上的四个大字龙飞凤舞,七歪八拐,仿佛喝醉酒一般。众人很自然地将视线转移到夏夕身上,所有人中能够写出这样的字的,只有夏夕一个。 重天老道面色酱紫,一脸的难以置信。这个表情自在他第一次看到夏夕写的字的时候出现过。孟敌朝夏夕点点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纪子长一言不发,冷眼相向。余寒衣则瞪大眼睛望着纸上的字。 “没什么。”黎沂将纸条揉成一团,扔了出去。然后回头望着夏夕意味深长地笑了。 夏夕回瞪黎沂,勇敢地申辩道:“那不是我写的。” “我又没说那是你写的。你这么急干吗?小师妹。”黎沂淡淡地笑着。 众人眼神中的怀疑更甚了。 夏夕咬着嘴唇。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你们早已经在心里确定了我的罪名不是吗?在你们的眼里我所说的话不过是无理的狡辩而已吧? 忽然想起小时候弟弟偷吃了蛋糕之后故意给自己送一块,让父母发现把怀疑的目光投向夏夕,然后他再在关键时刻跳出来为夏夕求情。弄坏了什么东西就故意把那东西放在夏夕会出现的地方。一直以为那只是小孩子调皮的恶作剧,一直默默地容忍着,只因为夏夕一直把他当成是不懂事的小弟弟。 还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被陷害,还以为自己早就可以不在乎别人斥责的目光,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心里面突然间那么难受呢?眼前又出现了坠崖时最后看到的那张残忍的笑脸……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就真的那么遭人讨厌吗…… 鼻子好酸啊。眼前的景物突然间模糊起来…… 这么大年纪竟然还会在那么多人面前为这种小事哭鼻子,实在是太丢脸了。夏夕咬着嘴唇努力忍住眼泪,可是根本无济于事。眼泪就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怎么也止不住。夏夕转身朝竹林深处飞奔而去。 妖怪,夏夕一看到这个词就明白了写那张纸条的人是谁。可是,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这真的只是单纯的恶作剧而已吗? “我知道不是你。可是那个人希望大家都把视线集中在你和我身上,我们最好还是如他所愿。不过,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黎沂的声音从背后幽幽地传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个人又是谁?”夏夕的哭声一顿,惊诧地转过身去。 黎沂伸手为夏夕擦了擦眼泪:“还记得今天早上的那盆水吗?那是符水,有人对你的身份起了怀疑。我能跟你说的就这么多。真可惜,你的力量和你的智慧完全不是在一个水平上。” 黎沂说完苦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剩下夏夕一个人在竹林里呆若木鸡。 他到底知道多少事情?他到底是什么人?他口中的那个人又是谁?难道是重天老道?可是,他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态度绝对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从未有过的危机感慢慢地从夏夕的心头升起。 初入异世 暗涌 以后的几天里,夏夕的身边经常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说早上醒来的时候床边贴满了奇奇怪怪的符纸,明明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人画满了奇怪的符咒。夏夕去问过重天老道,终于知道原来那些符纸和符咒都是非常高阶的除妖符咒。 “果然是大人,竟然能制作出这么厉害的高阶除妖符咒!还知道弟子的除妖符刚好用得差不多了。”重天老道满脸堆笑,非常不客气地将这些符纸收进怀里,还一直用崇拜到五体投地的眼神望着夏夕。 夏夕惟有苦笑,如果他知道这些符咒是别人拿来对付我的不知道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在没有弄清楚状况之前夏夕也不好多说,只好让他就那么误会下去了。不过现在,至少有一件事情已经确定了,那就是有人把夏夕当成了妖怪,而且那个人的能力还不是一般的强。头大啊……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那个人把我当成妖怪呢?又是什么原因让重天老道对我这么敬重?儇劫,这个孩子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呢?夏夕抬头望着天空中飘飞的柳絮,神色凝重。 无名山与世隔绝,那个人一定是山上的人。可是这里除了重天老道,剩下的就是四个孩子和夏夕自己。夏夕实在无法相信那四个孩子中的一个会是制作出让重天老道都惊讶的符咒的人。可是事实就是这样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黎沂,在夏夕心目中其实他是最可疑的。意义不明的话语,暧昧不清的笑容……不过如果真的是他,他又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地提醒呢? 孟敌,那个大大咧咧的孩子。如果他怀疑什么人的话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大声说出来吧。根本不可能那样隐忍地在暗地里活动。 纪子长,整天都是一副对什么事情都不关心的样子。一张冷脸让整个世界的温度都下降好几度。他给夏夕的感觉除了冷漠外,其实更多的是不食人间烟火。夏夕实在无法相信这样爱惜羽毛的人会处心积虑地来对付自己。 余寒衣,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可爱小女孩。乖巧可爱,笑容明媚,实在无法将她和那些事情联系在一起。 排除掉所有人之后,夏夕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双重人格了。那些奇怪的事情会不会就是自己的另一重人格干的呢?天,这也太荒唐了吧…… 没有除掉自己,那个人应该不会那么快就死心。那么,就让我来揭开你的真面目吧!夏夕把枕头放在被子里,自己躲到月光照不到的暗处,准备守株待兔。 清冷的月光从窗口处透进来,将窗外的竹影完美地投射到地上。庭前的风铃在夜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反而衬得本已十分安静的夜晚更加的静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春日植物初发幼芽那特有的淡淡清香。夏夕躲在阴影里静静地等待着,没过多久就昏昏欲睡了。 夏夕重重地在大腿上捏了一把,好不容易才减缓了上下眼皮打架的频率。可是好景不长,那该死的瞌睡虫没过多久就卷土重来。夏夕只觉得眼前的景物渐渐地一点点模糊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夏夕发现自己竟然蜷缩在地上睡了整整一夜,夏夕跳起来好好地检查了一下整个房间,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心中涌起淡淡的失望,夏夕决定晚上继续。 浓浓的乌云将整个天空罩得密不透风,连空气都带着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息。今天的确是适合杀人越货,百鬼夜行的月黑风高之夜。 夏夕关紧了窗户,缩到阴暗处静静地坐着。心嘭嘭地跳着,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地有种预感,那个人今天一定会出现。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缝处忽然映出微微的绿光,什么坚硬的东西轻轻地扣击着窗户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微笃笃声。然后,窗户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尖尖的鸟嘴从窗外探了进来。 夏夕不是什么夜视眼,那个骷髅手链也没有发出光来。之所以能够那么清晰地看清那是一个鸟嘴,是因为那个鸟嘴此刻正发出淡淡的绿色荧光。夏夕愣愣地盯着那个诡异的鸟嘴,胃里一阵抽搐。 那个鸟嘴之后是一个圆圆的脑袋,那个脑袋上嵌着两只绿豆大的小眼睛,此刻,那双小小的眼睛正警惕地打量着房间的内部。它的视线几次掠过夏夕所在的地方,夏夕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还好,它的视线并没有在夏夕这边停留多久,夏夕长吁一口气,警惕地注视着它接下来的反应。 那个圆脑袋的主人艰难地从窗户打开的缝隙中挤进来。这个过程看起来颇为费力,那双绿豆眼中流露出相当痛苦的神情。过了好久,它的整个身体才完整地出现在夏夕的眼前。 这是一只通体碧绿的大鸟,整个身体都是圆滚滚的,浑身散发出淡淡的绿色荧光,头顶上还有着一撮古怪的金黄色顶羽。两只脚像仙鹤一样细长,考虑到它那肥胖的身体,夏夕真有点担心那么细的腿能不能承受得住它身体的重量。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它的尾羽,长长的尾羽分成九股,像孔雀开屏一样在身后张开,配合着那淡淡的绿色荧光说不出的美仑美奂。夏夕承认她已经看呆了。 那大鸟的绿豆眼中闪过一抹奸诈的笑,扬起翅膀,朝夏夕的床上飞去。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夏夕一跃而起,不顾一切地朝那只大鸟扑去。大鸟正专心地朝夏夕的床飞去,根本没有意识到身后会有人偷袭。冷不防一下子被夏夕压在了身下。 “嘎嘎嘎嘎——” 大鸟发出难听的鸭鸣拼命地挣扎起来,夏夕使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把它按在身下。大鸟不停地用尖尖的嘴啄着夏夕的手,夏夕的手上很快就血肉模糊了。情急之中夏夕掏出那块来不及还给应辰峪的手绢蒙住了大鸟的眼睛。本来还发疯似的挣扎的大鸟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刹那间一动不动,连身体也变得像木头一样硬邦邦的。 夏夕感受着手上传来的一阵阵彻骨的刺痛。心里一阵阵后怕,刚刚真的是太冲动了,自己竟然会一头朝这么诡异的大鸟冲去。如果这只大鸟有毒,或者身上有什么可怕的武器,自己真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过,这到底是什么鸟呢?难道说时空不同,连生物的种类也不同了吗?还是去问问重天老道吧。 “师父!” 夏夕提起木头大鸟就朝重天老道的竹屋跑去。连门都不敲就径直推开门冲了进去。 “谁?”重天老道腾地从床上跳起来,警惕地望着闯进来的不速之客,看清来人是夏夕之后才渐渐放松下来。点亮灯无奈地打了几个哈欠。 [华夏网 Www.china8.com.cn] “我抓到一只奇怪的大鸟。帮我看看它是什么!”夏夕把大鸟朝桌上一放,大鸟僵硬的身体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啪声。 “大……大……大……大人……”重天老道的舌头已经完全打结了,“这……这……这……” 重天老道的眼睛瞪得铜铃大,嘴巴也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怎么了?”夏夕伸出手来在重天老道的眼前晃了几晃。 “大人,这可是混元鸟。” “浑圆鸟,名字倒挺贴切的。身体浑圆浑圆的。肉还真不少,烤来吃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不过就是肉硬了点。”夏夕的眼中闪着掠食动物看见食物时贪恋的光。 “大……大人……”重天老道一个不小心砰地一声摔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虽然弟子知道您是天命之人,可是您也不能这么刺激弟子啊……”重天老道一脸的委屈,“这可是混元鸟啊。传说中的高级灵兽啊……” 重天老道对夏夕的称呼已经变成了“您”。 “你,你别开玩笑了。高级灵兽会这么容易被我捉住。”夏夕愕然。 “大人,您用的可是儇家的七星灭罡符,再强的灵兽也会被石化的。”重天老道哭笑不得。 “什么符?” “您不是把它贴在了混元鸟的头上了吗?” 夏夕差点没一头栽倒下去。原来应辰峪的手绢是什么了不起的七星灭罡符,应辰峪竟然随随便便把它拿出来让人擦嘴巴用。不对!民间传说中那些带法术的东西一碰到污物不是都会失效吗?为什么这块手绢还能用?儇家的法术真的这么厉害吗?还有,那个应辰峪的身上为什么会有儇家的东西? 夏夕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大人,混元鸟对降伏自己的人是绝对忠诚的,除非有更强的人再把它驯服。您可以放心的把七星灭罡符揭下来了。”重天老道弱弱地提醒道。 夏夕正想好好研究一下那个什么七星灭罡符,又还怕一不小心那个什么大鸟醒过来,正在犹豫间听到重天老道的话,大喜。一把揭下了那个什么七星灭罡符。 混元鸟睁开眼睛忿忿地望了夏夕一眼,不情不愿地停到了夏夕的肩膀上。夏夕正在仔细地打量着手里的那个什么七星灭罡符,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肩膀上已经多出了一样东西。 夏夕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所谓的七星灭罡符也不过就是一块绣了北斗七星的普通手绢罢了,除了绣七星的线流动着温润的光泽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夏夕摇了摇头,将手绢塞进了口袋里。 夏夕眼睛的余光终于瞄到了停在自己肩膀上的大鸟,还没反应过来的夏夕用手一掸,将混元鸟一下子从肩膀上掸了下去。混元鸟来不及反应,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一双绿豆眼露出敢怒不敢言的怨愤神色。 夏夕和混元鸟的第一次见面给混元鸟幼小的内心留下了一道永远也无法愈合的巨大伤疤。 初入异世 挑战 事实证明,那只混元鸟根本和前几天的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因为最近夏夕的房间里面经常出现强大的灵力波动(那些符咒),年幼无知的混元鸟一时好奇所以就找了个月黑风高之夜进来看看,结果一不小心就被夏夕给抓了。 第二天,当夏夕带着混元鸟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时候,除了重天老道之外的所有人的嘴巴都张成了O字形。看来这里除了夏夕之外的人没有一个不认识混元鸟。 “小师妹,能让我摸摸它吗?”孟敌的小脸上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嘴上虽然用的是疑问句,可是那双手早已经不安分地伸了过来。 混元鸟挣扎地飞到了空中,掉了好几片羽毛,眼神那个叫怨愤啊。重天老道用捡到金子的贪婪眼神将那几片羽毛揣进了怀里。 黎沂看夏夕的眼神越发的耐人寻味。纪子长却难得的微皱着眉,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余寒衣则一脸的天真无邪,跟在孟敌后面咯咯笑着追赶可怜的混元鸟。 结果那天晚上自由活动的时候,夏夕收到了一张飞符,约她在青岚森林之中见面。那个人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了。 青岚森林在无名山的外围,被终年不散的重重迷雾包围,可以说是无名山的一道强大的守护结界。外面的人没有办法进来,里面的人也没有办法出去。如果不清楚里面的阵法,进到里面的唯一下场就是在那里留一辈子。上次无知老和尚也是从密道处遁进来的。知道了这些后,本来还打算偶尔溜出去玩玩的夏夕彻底打消了不法的念头,规规矩矩地重天老道的乖徒弟。 现在,那个人竟然把青岚森林作为约会的地点。夏夕有点受宠若惊。那个人敢情把夏夕给当成高人了。如果自己真的就那么冒冒失失地进去了,说不定真的得在青岚森林里呆上一辈子。 不想浪费好不容易才能见到那个人庐山真面目的机会,又不敢冒冒失失地闯进去。为了稳妥夏夕找到重天老道硬是骗来了青岚森林的阵法图,又不死心地抓了一大把强力的符咒。然后丢下一句“山人自有妙用”潇洒地离开。虽然以夏夕的功力,这些符咒有跟没有其实也没什么差别,带着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些心理安慰。 独自一人来会连重天老道都佩服的那个人好像的确是有点莽撞,不过考虑到那个人一直用对付妖怪的法术来对付自己,夏夕也没有怎么担心。说不定里面有什么误会,按照夏夕的逻辑既然是误会,解释清楚了就好了,犯不着惊动别的人。 依然是月黑风高杀人夜,夏夕不情不愿地让小绿站在自己的肩上。小绿是夏夕新给混元鸟取的名字,其实夏夕本来不是很想带上它的,因为这家伙一到晚上就自动发光,远远的就能看到它那英姿飒爽的身影,这不是明摆着给人家当活靶子用吗?可是,这只该死的鸟不仅仅是一般的难缠,认准了夏夕的肩膀是它的地盘,怎么甩也甩不掉。夏夕最后威胁它要把它烤了也无济于事。无奈,夏夕只得带着这个超级醒目的目标往青岚森林走去。 又是一片漆黑的森林,有所不同的是这次的森林隐隐约约地被一层紫色的雾气笼罩着,说不出的诡异与阴森。夏夕定了定神,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迈了进去。人迹罕至的森林里到处是密密层层的荆棘丛,夏夕一边看着阵法图,躲避着里面的可怕机关,一边硬着头皮在其中艰难地前进着,好几次被荆棘上的尖刺划破了皮肤。没过多久夏夕的身上就已经伤痕累累了。 望一眼优雅地盘旋在自己头顶处的小绿,夏夕现在的心情真是怎一个羡慕了得。夏夕从来没有这么希望自己也能飞过。 “妖孽!受死吧!” 夏夕正蹲在地上揉着伤痕累累的脚,忽听头顶传来一声怒喝。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强力的银光正以离弦之箭的架势朝自己飞来。左边右边都是阵法的触发点,避也是死,不避也是死。一瞬间,夏夕愣了。 “嘎嘎嘎嘎——” 难听的鸭叫声忽然间响彻天空,狂风骤起,小绿张开鸟嘴那道银光像水一样流进了小绿的嘴里。夏夕这才看清攻击之人的样貌。冷峻的眉眼,卓尔不群的气势,一身白衣在刚刚小绿卷起的狂风中猎猎地飘扬着,此刻他的右手正紧紧地扣着一把桃木剑。竟然就是那个一直以来与世无争的纪子长。虽然不知道重天老道到底是师从哪个门派的,不过到现在为止夏夕还没有见过他使用桃木剑。这个人真的是纪子长吗?夏夕揉了揉眼睛好半天才承认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妖孽!我不知道你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让最讨厌妖怪的混元鸟对你伏首称臣的。不过就算是这样,我还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 夏夕意识到这竟然是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为止,眼前的这个家伙跟自己说得最长的一句话。无奈地苦笑。 “纪师兄,你误会……” 夏夕的了字还没说出口,那把桃木剑已经裹夹着一股强大的剑气朝夏夕的心口刺来。剑势凌厉,没有半分回转的余地。现在,夏夕才相信眼前的这个人是真的要取自己的性命。毫无实战经验的夏夕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应对这样的攻击,情急之下竟然伸出手来想要抓住那把桃木剑。 出人意料的,那把桃木剑就那样被夏夕一把抓住了。虽然夏夕由于强大的惯性被逼得后退几步,抓着桃木剑的手也擦破了皮,可是,桃木剑的确是被牢牢地抓住了。 纪子长眼中的杀气在刹那间黯淡下去,变成从未有过的惊讶。 手心传来一阵剧痛,夏夕急忙缩回手,想查看一下被擦伤了的手心。谁知手一伸开,那把桃木剑就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夏夕留在剑的血忽然幻化成一些奇怪的符咒,绕着桃木剑飞了几圈,然后一头扎进了桃木剑的剑身之内。那桃木剑腾空而起,在二人的头顶缓缓地盘旋着。 夏夕以为那是纪子长新一轮的攻势,惊得后退几步。好半天才发现纪子长一脸错愕地望着桃木剑,也是一副摸不找头脑的样子。 “嘎——” 这个时候,小绿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俯冲到夏夕的肩膀上停下,然后毫不留情地朝夏夕手心的伤口就是一啄。 “啊——” 夏夕尖叫着一掌把小绿从肩膀上拍了下去。小绿身上的绿色荧光猛地一闪,瞬间暗了下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夏夕虽然不会自大地以为自己能够一掌拍死高阶灵兽,不过还是有些担心,急急地蹲下去查看着小绿的情况。 夏夕伸出一个手指戳了戳软泥一样的小绿,没反应,再戳,还是没反应,再戳…… 正当夏夕在考虑要不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忽然从那滩软泥上传来:“主人,你能不能稍微温柔一点。你知道跟着你这样的主人我要折寿多少年吗?” 夏夕石化。 那边厢,纪子长同学终于强行将桃木剑从半空中拽了下来,正使尽全力想把它塞回剑鞘去,听到这个陌生的声音了也愣在了当场。 “那位朋友,我劝你还是把你的那把破剑送给主人吧。它吸了主人身上的血,沾染了主人的灵气,不可能再乖乖地听你的话了。”小绿不理会周围人惊讶的目光拍拍翅膀停到了夏夕的肩膀上。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纪子长的一张小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夏夕正要开口,小绿已经抢先一步,一脸神气地说道:“主人可是钰大人的转世。我只是喝了主人的一滴血就已经增加了至少一千年的法力,你的那把破剑现在也应该能算是一件仙器了吧。你也看到主人的力量有多强大了吧。就你那微弱的法力也想找主人的麻烦,你还是省省吧。” “她,她不是妖怪吗?这怎么可能……”明显已经底气不足的语气,纪子长喜怒不形于色的形象彻底地粉碎了。 “你见过身上放着几百张除妖符咒还没事的妖怪吗?你见过一把抓住桃木剑却只是擦伤了手的妖怪吗?你见过我这样的高阶灵兽跟着一只妖怪吗?” 随着小绿一句紧跟着一句的追问,纪子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难看。小绿却仿佛没有注意,继续步步紧逼:“你说我的主人是妖怪,这是对我们高阶灵兽的侮辱。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去纠集我的七大姑八大姨一起把你给灭了!” 夏夕望一眼纪子长,只见他的脸红得已经能滴出血来了。虽然小绿刚刚说他有几百年的法力,不过外表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八九岁大的孩子而已,不愿意看到一个小孩子露出要以死谢罪的痛苦表情,夏夕连忙出来打圆场。 “误会,误会。既然现在误会已经解决了,那么大家都回去睡觉吧。”夏夕说完就迈开大步朝前走去。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出现在青岚森林之内。 夏夕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无意间触动了青岚森林内的阵法,四周的景物哗啦哗啦地转动起来,漆黑的树影和同样黑沉沉的天空在刹那间不知所踪。 等夏夕再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正站在车来车往的大街之上。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高耸入云。 初入异世 幻觉 等夏夕再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正站在车来车往的大街之上。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高耸入云。 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夏夕抚摸着行道树,一脸的兴奋。 熟悉的装束,来去匆匆的人影,连空气中淡淡的汽油味也让夏夕有种前所未有的亲切感。 左手边是自己经常光顾的那家书店,书店的女老板永远是一张和善的笑脸,高中时代大部分的生活费都被夏夕挪用到了这里。右手边是一家零食店,小时候夏夕喜欢揣着一大把硬币到那里去买糖,那里的老爷爷每次都会微笑着多抓几颗糖给夏夕。自从那个老爷爷不在之后,夏夕也就再没去过那里。 很多东西都会在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知不觉地消失…… 夏夕突然撒开双腿在大街上飞奔起来。两旁的景物飞快地向后掠去,看着这些看了无数遍的景物,不知道为什么夏夕还是莫名地不安。总隐约觉得这里的一切会突然之间消失掉。 拐过一个弯,绕过那棵大槐树,夏夕飞一般地朝那栋熟悉的老房子跑去。很久没人打理了,瓦片上已经长起了一丛丛的杂草,墙上的那些长春藤却依然长势茂盛。 好久没有回来了,这里还是老样子。夏夕静静地站在老屋前,却没有勇气走上前去。害怕一上前去,眼前的一切就会消失。那些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的快乐的童年时光啊…… 老屋的小院里,奶奶曾经用长满了老茧的手给夏夕编过辫子。夏日的夜晚,爷爷也曾经在这里一边摇着蒲扇,一边给夏夕讲各种各样有趣的故事,那时候整个世界都是那么的单纯美好。夏夕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这两个人会突然之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只剩下夏夕一个人…… 爷爷奶奶走后,年仅十岁的夏夕只好回到了妈妈的身边。爷爷奶奶从来不让夏夕见妈妈,只说就是因为那个女人,爸爸才会那么年轻轻就死去。那个面目模糊的女人从夏夕懂事起就被打上了一个坏人的标记。 以至于夏夕见到自己妈妈的时候以为眼前这个笑容温暖的女人是另外一个人。这个女人用一双温暖的手牵着夏夕走进了那个后来夏夕住了十几年的家。那里,那个妈妈忐忑着让夏夕叫爸爸的男人笑容明媚,虽然不像照片上那个夏夕真正的爸爸那样有着让女人都自卑的容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让人感到安心的魔力。谢辛,那个夏夕同母异父的弟弟。三四岁大的样子,却一点也不怕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拉着夏夕的衣角用稚嫩的声音喊着姐姐。 夏夕心中的不安与局促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在那个不大却温馨的家里,夏夕体会到的依然是亲人无微不至的关爱。偶尔想起爷爷奶奶对妈妈的评价,夏夕就会觉得心里面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的难受。终于有一天,夏夕对着正在给自己梳头的女子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妈妈,爸爸是不是你害死的? 啪!镜中女子手中的梳子就那么从她的手中滑了下来,夏夕直到现在还记得镜子中那张泪流满面的脸,那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的样子。 多年以后无意间看到妈妈当年的日记夏夕才终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夏夕的爸爸和妈妈是自由恋爱结婚的。爸爸对妈妈很体贴,但是却无法容忍妈妈和任何一个异性有任何的接触。哪怕只是打个招呼,说几句话。起先是毫无理由的谩骂和斥责,最后终于发展到单纯的拳脚相加。过度的占有欲终于让妈妈忍无可忍,伤痕累累的妈妈向法院提出了离婚。离婚后,爸爸因为无法接受现实饮酒过量酒精中毒而死。 是妈妈害死了爸爸,又或者是爸爸自己害死了自己?夏夕知道爸爸将会是妈妈这辈子永远的痛。 与其去回顾昨天的痛苦,不如抓住眼前的幸福。至少夏夕知道现在的妈妈是幸福的。 站在那扇熟悉的大门前,拿出压在灭火器下的备用钥匙,夏夕犹豫着。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妈妈他们会不会被吓到?可是,真的好想见他们啊。算了,总要面对现实的。夏夕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将钥匙插进了钥匙孔。随着钥匙在锁孔中转动的声音,夏夕推门而入。 和离开时一模一样的陈设,一模一样的味道。夏夕缓缓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谁?”妈妈举着菜刀从厨房里冲了出来。 “妈妈!”夏夕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一把抱住了眼前面容憔悴的中年女子。 “孩子。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妈妈蹲下来,用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望着夏夕。 夏夕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实现竟然只和蹲在地上的妈妈相平。伸出手来,这依然是儇劫的身体,身上的衣服也依然是青岚森林那套,而眼前的人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一般人看到别人穿奇怪的古装应该会很惊讶吧? 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孩子,你迷路了吗?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中年女子的脸上露出夏夕看过千百遍的温暖笑容。 “妈妈……”夏夕忽然间感觉浑身冰凉,刚刚回到这个世界时的隐隐的不安在瞬间膨胀,爆裂。只是紧紧地抱着眼前的女子,怎么都不肯松手。明知道这只是阵法的幻觉,明知道自己抱着的只是不存在的东西,可是夏夕就是不愿意放手。 “哎呀,孩子,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妈妈。我的年纪当你的祖母都够了呢。”眼前的女子手忙脚乱地为夏夕擦着眼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泪的关系,夏夕感觉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最后天旋地转…… 夏夕再次睁开眼睛,眼前依然是那片漆黑一片的青岚森林。 “主人……”小绿站在地上,抬头望着夏夕,一双绿豆眼里满是担忧。 眼泪顺着夏夕的脸颊不住地往下淌。 “你,你没事吧?”眼前出现纪子长那张冷冷的脸,“你刚刚触动了浮生若梦阵。这么多年来你是唯一一个能从浮生若梦阵中清醒过来的人。” “当然,她可是我的主人!”小绿扬气鸟嘴,一脸得意。 “浮生若梦阵,利用入阵之人内心的记忆制造出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的场景,能够这么快就看出里面的漏洞。果然是前辈。纪子长刚刚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前辈见谅。”纪子长低下头,恭恭敬敬地朝夏夕行了个礼。 夏夕恍然大悟。这个阵的设计者一定没想到有借尸还魂这种事吧。虽然他可以成功地制造出记忆中的场景,却无法改变活生生的人。夏夕没有侥幸逃生后的喜悦,相反心中却有种说不出憋闷,眼前不断地闪现出妈妈那温和的笑容…… “主人……”小绿似乎意识到了夏夕的异样,怯怯地喊了一声。 “没事,大家回去睡觉吧。”夏夕朝小绿露出一抹苦笑。 两人一鸟正想离开,忽然空中响起重天老道的声音。 “谁那么大胆!竟敢夜闯青岚森林!”果然是符合老道气质的正气凌然的声音。 夏夕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望,只见重天老道正浮在半空中,向两人一鸟这边望来。似乎注意到了夏夕的存在,重天老道的脸色明显地一边,险些从空中一头栽下来。 “师父,前些天不是教徒儿们土行术了吗?徒儿自知资质愚钝所以请三师兄私下指点一下,结果一不小心就遁到这里来了。呵呵……”夏夕急中生智,随便找了一个理由。 纪子长听到这个理由差点没晕倒,青岚森林是有强大的法术禁制的,连五行天雷都可以屏蔽。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没有办法土遁到这里。这样的谎话鬼才会相信呢。 “哦,原来是这样啊。”重天老道脸色发青,拈了拈胡须,“今天已经很晚了。你们先回去睡觉吧。” 重天老道说完,扬长而去。 纪子长万年冰封的脸上刹那间露出见鬼了的表情。 翌日,重天老道将夏夕叫到竹屋里。强行要回了青岚森林的阵法图。而后摆着一张苦瓜脸一言不发。 好久,重天老道突然目光灼灼地对夏夕说道:“大人果然厉害。连浮生若梦阵都能破解!” 夏夕苦笑,为什么在重天老道的眼里,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和厉害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不过……”重天老道顿了一下,语气一变,“青岚森林是无名山的禁地,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么就算是大人也必须接受惩罚。这样才能体现弟子的公平公正。” 午饭过后,重天老道义正词严地宣布了对夏夕和纪子长两人的惩罚。本着速战速决的宗旨,当天,夏夕和纪子长两人就被丢进了后山那个又湿又脏的山洞里。在这里开始了为期三天的禁闭生活。 望着除了石头就是青苔的山洞,夏夕一声长叹。悲愤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初入异世 禁闭 “为什么关禁闭非要两个人关在一起啊?”夏夕忿忿地抱怨着。 “因为这里只有一个山洞。”纪子长抱着手臂靠在山洞洞壁上冷冷地说道。 夏夕瞥一眼眼前这位同样在山洞里呆了大半天却没有半点不良情绪的男孩,长长地叹了口气。 “主人,主人,这个山洞好深哦,里面还有一个很大的湖。”这是小绿的声音。因为小绿一直坚持自己和夏夕是一体的,所以被冷酷无情的重天老道一并扔到了山洞里。和平静如水的纪子长不同,小绿一进山洞就好奇地到处飞来飞去。 夏夕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腾地跳起来,跟着小绿朝黑洞洞的洞穴深处走去。纪子长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阴冷潮湿的山洞内一片漆黑,空气带着苔藓的淡淡腥味,小绿低低地飞在空中,充当着绝佳的照明工具。夏夕踩着凹凸不平的地面跟着小绿慢慢地往前走去。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越往前走就越感到空气中有种让人作呕的腐臭味道。让夏夕想起小时候被扔在臭水沟里慢慢腐烂的老鼠所散发出来的味道。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夏夕转过头去望一眼身后几步远的纪子长。 “魔界的死气。”纪子长淡淡地回答。 夏夕一怔,脚步立刻顿住了。 “原来魔界与人界的通道就在无名山。难怪重天仙人会那么心甘情愿地留在人界。”纪子长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魔,魔界?重天,仙人?”夏夕感觉自己的脑中一片空白。 “恩。回去吧。你不会喜欢前面的景象的。”纪子长说完就要往回走。 “嘎嘎嘎嘎——” 正在夏夕考虑要不要随纪同学回去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小绿惊恐的尖叫。夏夕这才发现小绿根本没有意识到后面的两个人没有跟上自己的脚步,已经在前面很远的地方。 “笨蛋!”纪子长骂了一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夏夕和纪子长赶到的时候,小绿刚好非常惊险地躲过致命的一击。等夏夕看清楚攻击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之后,终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怪物,绝对是怪物啊…… 尖尖的牙齿上残留着恶心的黏液,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本应该是五指的地方却诡异地长着一把锋利的大刀,身上的肌肉凹凸不平,青筋爆起…… 冷汗…… “嘎嘎嘎嘎——” 小绿那个家伙看到夏夕眼前一亮,非常没天理地朝夏夕怀里扑来。随便把那个怪物的攻击也一并引了过来。夏夕暗暗叫苦,眼看着那把明晃晃的大刀已经逼到了自己的身侧,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也正是这一坐让她刚好避过一击,那把大刀险险地从夏夕的头顶划过,带起一阵冷风,夏夕立时冷汗涔涔。 “果然是那只笨鸟弄乱了通道外的法阵。”纪子长冷冷地望一眼洞顶的钟乳石,拔出桃木剑朝怪物的方向冲来。 纪子长潇洒地一剑刺去,那怪物瞪大了眼睛在刹那间变为齑粉。纪子长似乎对自己造成的状况有些吃惊,愣愣地望着手里的桃木剑半晌。 “笨鸟,你是不是撞断了一根钟乳石?”纪子长一步步朝小绿走来,眼中的杀气让夏夕也不寒而栗。 “这,这,这……”小绿望一眼眼前那可怕的男孩,惊恐地往夏夕怀里钻去。 “那是通道的守护法阵,作用是杀死越界的魔物。现在法阵已经被这只笨鸟给破坏了。”纪子长望着夏夕冷冷地说道。 夏夕点点头,因为她已经看到不远处的湖里正缓缓地浮出几个和刚刚的怪物一样恶心的东西。 “我们该怎么办?”夏夕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缓缓地从湖里冒出来的那些东西,惊恐地问道。 “把那根断掉的钟乳石接回去。”纪子长望着夏夕怀里的小绿。 “那根断石呢?”夏夕问道。 安静,绝对的安静。 好久,小绿才伸出了一只翅膀颤颤巍巍地指指那个湖。 “什么?扔到魔界去了?”一声绝对不符合纪同学性格的怒吼。 小绿大叫一声落荒而逃。 “现在该怎么办?”夏夕眼睁睁地看着湖里的那些东西爬上岸来,目露凶光朝二人所在的方向一步步逼近。 “我不知道。不过如果就这样让通道大开着,用不了多久,魔界的魔物就会蜂拥向人界。就算还有青岚森林这第二重防线,到时候也必定会生灵涂炭。” “不会那么严重吧?” “就是那么严重。那人一定是脑袋进水了,竟然把你这样的危险人物弄到这里来关禁闭。”相当不屑的语气。 “吼——”一声难听的吼叫响起,湖里出来的怪物向两人发动了攻击。 纪子长朝那几个怪物扔出几张符咒:“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符咒径直贴到了那几个怪物的眉心,那些怪物忽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吼,用仿佛身中剧毒的人望着下毒之人的眼神望着纪子长,伸出尖尖的大刀,挣扎着朝纪子长扑来,然而没走几步就仿佛蜡一样融化下去。地上只剩下一滩恶心的黑褐色液体。 正当夏夕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湖水之中又缓缓地浮出几个黑乎乎的脑袋来,血红色的眼睛里闪动着杀戮的凶光,依然是像刚刚那些一样难看到让人恶心的怪物。而且,这次的数量明显比刚刚还要多出许多。 “吼——”那些怪物看准了目标,吼叫着朝两人的方向冲来。 纪子长面色一沉,挥舞着桃木剑冲入敌阵,手起刀落间他四周的几个怪物瞬间变成了齑粉。然而,马上又有新的怪物围了上来。纪子长所能做的就是不停地挥舞手中的桃木剑。夏夕愣愣地缩在山洞的角落处,惊奇地发现竟然没有一只怪物朝自己的方向攻来,仿佛根本就看不见她一样。敌阵中的纪子长额头渐渐地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挥剑的速度也不像刚开始那样凌厉了。 “哈哈哈哈……”忽然,一声阴阳怪气的奸笑在山洞内响起,“无名山结界竟然被破了,真是天助我也。今天就让我莫都魔将带兵一举将无名山夷为平地,好好出出四界大战时魔界受的鸟气。” 夏夕朝湖面望去,只见一个长着巨大的蝙蝠翅膀的干瘦男人正悬浮在空中,裸露在黑色铠甲之外的皮肤仿佛风干的腊肉,一双血红的眼睛中漫溢着腾腾杀气。 “你休想!”纪子长一剑将逼近自己的一只怪物击飞,冷冷地朝莫都魔将的方向吼道。 “哈哈哈哈……就凭你,也想阻止本大人。”那个干瘦的男人大笑着朝湖里做了个冲的手势,又一批怪物浮出水面,凶神恶煞地朝纪子长围拢过来。 夏夕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向重天老道要的符咒还放在身上,连忙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抓出那些符咒,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儿朝那群怪物丢去。 “砰!” “啪!” “嗤!” 怪物群里哀号四起,没过多久,刚刚还被怪物挤得满满的洞内只剩下纪子长和那个什么莫都魔将。 “谁?谁在那里?”莫都魔将警惕地东张西望着,却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夏夕。 连纪子长的眼神中也渐渐现出惊异的神色。 夏夕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试探着走到莫都魔将的眼前挥了挥手。那个莫都魔将依然神色慌张地东张西望着,却偏偏看不到就站在他眼前的夏夕。 夏夕正想做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喝:“大胆小魔,竟敢越界作乱!” 小绿散发出熟悉的绿色荧光出现在漆黑的山洞之中,重天老道紧随其后。这个时候看见可爱的师父夏夕的心情远非久旱逢甘霖可比,飞奔过去一把抓住了重天老道的衣襟。 “原来是重天仙人,四界大战时你受伤不轻,没想到还没死。仙界和佛界对这个结界还真是有信心,竟然放心地让你这样的三流仙人来守护。哈哈哈哈……”莫都魔将瞥一眼重天老道,爆发出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奸笑。 重天老道的脸色有点发青,胡子都被吹了起来。袖子一挥,一条巨大的火龙腾空而起,朝那个莫都魔将飞去。莫都魔将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减少的意思,轻轻地扇动着背后的蝙蝠翅膀。火龙越变越小越变越小,渐渐变得只有蚯蚓大小,莫都魔将不屑地吹了口气火龙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望着眼前那个干瘦的男人狞笑着的脸,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后背冷汗涔涔。难道说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吗? “现,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小绿停在夏夕的肩上,怯怯地问道。 “没办法了。现在只能这么做了。只有牺牲你,才能保得人界的平安。”重天老道叹了口气,眼神缓缓地瞟向夏夕。那眼神里有着淡淡的不忍,又有着说不出的无奈。 夏夕胸中忽然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夏夕愣愣地望着一脸无奈的重天老道,揣测着刚刚他话里的意思。 “牺牲你”?…… 初入异世 访客 夏夕愣愣地望着一脸无奈的重天老道,揣测着刚刚他话里的意思。“牺牲你”?…… “师,师父,你,你刚刚在说什么?”夏夕最后决定先装傻。 “对不起了。”重天老道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将一双魔爪朝夏夕的肩膀抓来。 夏夕紧张地缩成一团,闭上眼睛迎接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嘎嘎嘎嘎——” 随着一声惨叫,小绿被重天老道一把抓起,朝洞顶扔去。不知道重天老道是不是练过飞标。小绿那尖尖的鸟嘴不偏不夷刚好扎进断掉的那根钟乳石之中。 刹那间,整个洞顶金光大作。那些钟乳石上隐隐地映出一些金色的文字,那些文字缓缓地从洞顶降下来,如一层薄薄的金色雾气,将整个湖面密密地笼罩住。那些妄图从湖水中探出头来的怪物,头顶一遇到雾气就剧烈地燃烧起来,立刻尖叫着退回水里。 “果然是灵兽,灵力竟然比万年石钟乳还强。”重天老道捋着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 “站住!”纪子长大喝一声朝洞外冲去。 夏夕和重天老道朝洞口望去,只能看到莫都魔将和纪子长的身影一闪,然后瞬间从视野里消失了。 “糟糕!”重天老道惊叫一声追了出去。 夏夕快步跟上。 已经入夜了,夜风冷冷地吹拂着四周的竹林,莫都魔将和纪子长的身影在夜月下飞快地跳跃着,留下一个个迅如闪电的剪影。夏夕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跟上大家的脚步。 “别追了。”重天老道朝纪子长大喊。 因为这个时候,莫都魔将那双蝙蝠般的翅膀已经消失在青岚森林的上空。 “没有人能从青岚森林中活着走出来。”重天老道望一眼一片漆黑的森林,冷冷道。 “你们的禁闭时间改为一个月。现在就给我回去。” “师父!等一下。”夏夕一把拉住正准备拂袖而去的重天老道,“刚刚那个魔将好像看不见我。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重天老道一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夏夕,好久眼光才停留在了夏夕的右手手腕上。微微一笑:“无知老和尚还真是大方。竟然把魔佛都送给你了。” 夏夕摸了摸桃木佛像,不解地望着重天老道。 重天老道笑笑,继续说道:“这魔佛可是四界大战时无知老和尚用来保命的东西。功能是化全为无。也就是说在一般魔族的眼力,戴着这个魔佛的人就跟空气一样。不过如果不小心碰到魔帅以上级别的魔族,这个东西就跟没有一样了。” 重天老道说完,刚想走又被夏夕给拉住了。 “师父……小绿还被挂在洞顶上!” “为了人界的和平,它牺牲得值得!”重天老道拍了拍夏夕的肩膀,无比沉痛地说道。 “不,不会吧……师父的意思是不是小绿以后都得挂在洞顶上了?……” 重天老道再一次沉痛地点了点头。 “真的没有被的办法?” “除非……”重天老道顿了一下。 夏夕看到了微弱的曙光,紧紧地抓住了重天老道的衣襟,眼中闪着期盼的光。 “除非能够找到可以替代它的,灵力强大的灵物。不过,这根本不可能,无名山早在八百年前除了万年石钟乳就再也没有灵力强大的灵物出现了。”重天老道说完,看准时机,乘夏夕还没反应过来,绝尘而去。 坐在山洞寒冷的地面上,夏夕抬头望着不停地闪动着身上的荧光求救的小绿,一筹莫展。这只鸟虽然笨了一点,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也是它,不过就这样看着它被晾在那里也实在是有些可怜。这可是比终身监禁还可怕的刑罚。 “呜……呜……”小绿的鸟嘴被卡在石缝之中,现在连平时的鸭叫叫不出来了,只能用喉咙发出沉闷的呜呜声。 虽然很替小绿难过,不过夏夕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可以帮它的办法。所以只好说声抱歉,自己睡觉去了。 “呜……呜……”小绿的哀鸣声变得愈加凄凉。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重天老道忽然带着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山洞里。那个中年男子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反正是那种一眼看到就会让人联想到神仙的人。说起来连重天老道都是仙人,看着重天老道和这个人之间亲切友好的气氛,眼前的这个人是神仙的概率大概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吧。 那个中年男子盯着纪子长看了很久,一言不发,整个过程中他一直保持着让人心驰神往的迷人微笑。而纪子长却倔强地别过脸去,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夏夕饶有兴味地望着眼前的两个人。发现两人的相貌竟然惊人地相似。对眼前两个人关系的评价又更进了一步。 “你回去吧。我不会跟你走的。”纪子长冷冷地开口。 中年男子脸色一黯:“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 纪子长冷哼一声:“我不觉得我和一只冷血的妖怪有什么话可说的。” 妖,妖怪……夏夕瞬间石化…… “别忘了,你的体内也有我一半的血!”中年男子明显有些怒了。 “我不是妖怪!我使用桃木剑,我用道家的符咒,我不是妖怪!”纪子长冷冷地瞪着那个中年男子。 “你真的这么恨我吗?”中年男子眼中的光芒一瞬间暗了下去。 “那天你把你的爪子刺进娘的胸膛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个结果。说什么自己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我娘,结果呢,一转身就……”纪子长瞪着中年男子,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反复无常,虚情假意。这就是妖怪!我恨你!我恨所有的妖怪!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把你斩在剑下,为娘报仇!” “我……我只是……”那中年男子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一双眼睛却已经红了。低着头,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啊——”纪子长一声长啸,挥起拳头狠狠地砸在山洞壁上。一拳又一拳,打得两个拳头血肉模糊也不肯停下来。眼泪顺着他那稚嫩的脸颊,如蜿蜒的小溪般,无声而又持续地往下淌着。 夏夕终于看不下去了。挡在了山洞壁与纪子长的拳头之间,结果没来得及收手的纪子长一拳打在了夏夕的脸上。夏夕眼冒金星,没过多久整张脸都肿了起来。 “你……你……”纪子长愣愣地望着夏夕,一时没反应过来。 夏夕一脸委屈地摸摸肿得老高的脸,暗暗后悔不应该采用这种方式,不过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眼下最有效的方法。至少纪子长同学的自残行为已经停止了。 夏夕苦笑:“你的手最好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 纪子长这才注意到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脸上立刻露出疼痛难忍的表情。 “你好好冷静一下吧。给,那个盆里有水,你自己处理吧。”夏夕拎起毛巾朝纪子长的手里一扔,径直往洞内走去。 不得不佩服小绿,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依然有力气继续发出呜呜的声音。夏夕帮不上忙又不忍继续听小绿的哀号,只得悻悻地走回了洞口。 那个纪子长根本就没有动,只是愣愣地望着手里的毛巾发呆。闹别扭的小孩子真的是一点也不可爱。夏夕心中母性的本能爆发,一把夺过毛巾,轻轻地为纪子长擦着手上的血迹。纪子长的身体一颤,静静地接受着夏夕摆布,眼中却弥漫起一股潮气。没过多久,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感觉到滴到手上的眼泪,夏夕怔了一下,按照平时安慰小孩子时的方法一把把眼前的别扭小孩搂到了怀里。可是,她似乎忘记了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她现在的生理年龄只有八岁,而眼前的这个别扭小孩明显比她现在大很多。一个别扭的孩子忽然发现自己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像妈妈一样搂在怀里,一般会有什么反应?…… 纪子长红着脸一把把夏夕推开,跌跌撞撞地冲入山洞深处。夏夕一脸的莫名其妙,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今天好像犯了个错误……希望不会给这个孩子的成长带来什么负面影响…… 想到纪子长的身份,夏夕又一阵兴奋。半妖啊!纪同学和犬夜叉同学一样也是半妖啊……可惜没有像犬夜叉一样可爱的狗耳朵……不知道他父亲的原形是什么……不过他好像对自己半妖的身份很不满呢,似乎还和他父亲有什么复杂的恩怨纠葛…… 夏夕叹了一口气,一个人坐在洞口实在是太无聊了。所以,没过多久,不甘寂寞的夏夕就又转回了山洞之内。纪子长一见到夏夕马上脸红得像猴子屁股,见鬼一样冲出洞去…… 夏夕冷汗…… “呜呜呜……”小绿还在钟乳石丛中痛苦地哀鸣着。 金色雾气缓缓地绕着湖面顺时针运行着,在小绿发出的淡绿色荧光笼罩下显出一片宁静与祥和,仿佛不久之前群魔乱舞的景象根本就不曾发生在这里一样。 夏夕靠着洞壁渐渐昏昏欲睡。忽然,前方不远处冒出一道诡异的红光。然后,有什么东西腾空而起,绕着洞顶缓缓地盘旋着。 不会吧。小绿明明已经把守护法阵给修复了啊,为什么这里还会出现这么奇怪的东西? 夏夕揉揉眼睛,抬头朝洞顶望去…… 初入异世 剑灵 夏夕揉揉眼睛,抬头朝洞顶望去。只见洞顶红光大作,映得本来相当圣洁的钟乳石说不出的诡异。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夏夕已经确定了那个飞在洞顶的不明飞行物十有八九不是善类了。 小绿的哀号声越来越急了,那个被红光包裹着的不明飞行物此刻正慢慢地向小绿飞去。 “呜呜呜……”小绿的一双绿豆眼里已经急出了泪珠,徒劳地用尽全身力气扑打着翅膀。 那团红光绕着小绿不紧不慢地盘旋着,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夏夕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那团红光扔去。那团红光轻巧地一避,石头不偏不倚刚好砸中了小绿。呜呜的哀号声刹那间停住了,小绿的翅膀无声地垂了下来。 世界安静了…… 那团红光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顿住了,夏夕隐隐觉得对方好像正在观察自己,浑身不自在。 “大人英明,这样就不用担心不小心误伤到它了。”山洞里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那声音略微有些嘶哑,而正因为这一特质,让这个声音带上了媚惑的味道。 听到这个声音夏夕竟有一刹那的失神。好久才意识到事情的诡异性,这里除了自己以外就只有小绿,而小绿已经被自己打晕了。那么刚刚那个声音到底来自何方呢?…… 夏夕慌乱地东张西望着,好半天才把视线集中到那团红光之上。只见那团红光绕着小绿的鸟嘴以闪电般的速度飞舞了几圈。石钟乳上不断掉下细细的石屑,紧接着小绿像一个沙袋一样从空中掉了下来。 夏夕飞奔过去,终于一把接住了小绿。 “糟糕!”夏夕大喊一声,转过头去望一眼湖面。一瞬间,笼罩在湖面上空的金色雾气烟消云散,刚刚还平静无波的湖面慢慢地荡漾起来。湖面之下渐渐露出一个个模糊的黑影。夏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人不用担心。”那个好听的男声再次响起。 夏夕忽然间发现刚刚已经消失的金色文字组成的雾气终于又出现了。渐渐沸腾起来的湖面也慢慢地平静下去。夏夕长舒一口气惊奇地发现那断掉的钟乳石上正插着一把桃木剑,夏夕认出那正是纪子长的那把桃木剑。 桃木剑中缓缓地飘出一缕飘渺的红色轻烟,那轻烟渐渐地凝成一个男子的身影。黑发如墨,红眼如玉,浓眉如剑,单纯从美学的角度来说这个家伙长得还是很不错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自然而然地让人想到诡异和恐怖这两个词。 “大人尽管放心,法阵从今天起就让在下来主持。在下一定不会让任何一只魔物越界。”那男子朝夏夕鞠了一躬,淡淡道。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下本是一把普通的桃木剑,因为吸了大人的血有了灵性。现在,在下是初有修为的剑灵。剑灵本该忠心追随主人的,可是在下实在不愿意看到主人和他父亲刀剑相向的那一天,所以自愿在此守护法阵。还望大人成全。”那男子说完,对着夏夕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夏夕一愣,连忙扶起自称剑灵的男子。 而那剑灵却死活不愿起来,抬起头深深地望着夏夕:“记得第一次和主人见面的时候在下还只是一把刚刚被做出来的桃木剑,主人望着在下,犹豫了好久,迟迟不敢上前。后来在下才知道原来主人竟然是一个半妖。主人拜苦竹仙人为师后一直拼了命一样苦练杀妖本领,在下也在那时候染上了无数妖怪的鲜血。后来苦竹仙人飞升仙界,主人被苦竹仙人托付给了重天仙人。因为无名山与世隔绝,主人才终于稍稍安分下来。我知道主人心里有恨,可是我真的不愿意再看到主人的脸上露出恶鬼般的表情了。” “主人对妖怪的仇恨已经蒙蔽了他的心志,在下身上的魔气就是证明。希望大人好好开导主人,引导主人走出歧途。我相信如果是大人的话一定能够做到。” 夏夕已经超越了不知所措的界限,完全懵了。用得着搞得跟临终托孤一样吗?…… “主人,在下与主人缘分已尽。还望主人另择良器。”那剑灵忽然朝夏夕身后深深地一鞠躬,而后变为一团红光飞回了桃木剑内。 夏夕回过头来,只见纪子长同学正目瞪口呆地望着头顶的钟乳石,那里一把桃木剑已经深深地插入钟乳石之中,只剩下剑柄还留在外面。 小绿没过多久就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已经重获自由兴奋地绕着夏夕飞了一圈又一圈。纪子长则一直蜷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他应该听到了刚刚剑灵的话了吧。不知道这个别扭的小孩现在在想什么。回想着刚刚剑灵所说的那些话,再加上那个中年男子和纪子长间的对话,夏夕已经对他的身世猜了个十有八九。知道现在不是自己说话的时候,解开这孩子的心结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办到的事。不过,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也不急于一时。 从那天起,据说能够从无名山通道成功偷渡到人界的魔物基本为零。魔界一度盛传,无名山通道换了一位比天魔王还可怕的守护仙人。那仙人杀人(魔)如麻,有一只侥幸逃回魔界地魔还信誓旦旦地宣称自己亲眼看到那个红眼的仙人吞食魔物的尸体。 禁闭的生活很无聊,夏夕拜托送饭的孟师兄帮忙拿了些纸笔,悠闲地画起了画。夏夕本来就学过国画,对素描更有一种狂热的热情。这个世界的绘画水平对于穿越时空而来的夏夕来说根本就不是一个体系的。看到夏夕画的素描之后,送饭的孟师兄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没过几天所有人都被夏夕的画吸引到了山洞里,几位师兄和那个师姐妹妹都嚷着要夏夕教他们画画,连重天老道也兴致勃勃地跑来让夏夕为他画像。本来是用来打发时间的,现在却因此被众人缠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夏夕欲哭无泪。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没有知道,前几天在青岚森林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那一夜,逃入青岚森林的莫都魔将被一直住在青岚森林里的啸月拦截。下面是当时的一些情况。 “你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来追你吗?”化成人形的啸月站在高处冷冷地注视着莫都魔将。一身白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着,漆黑如墨的长发纠结在空气中,眉如黛,眼若星,只是那眼睛呈现出淡淡的绿色。果然妖族都是美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莫都魔将大惊失色。 “妖皇座下第一护法,石啸月。你可以叫我石老大。” 莫都魔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妖族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仙人的地盘上?” “抱歉,让你失望了。我刚刚好就住在这里。”美丽的妖族浅浅地笑着,“青岚森林可是连仙法都无法撼动的强大结界。现在,只有我能带你出去。” “妖族的人有这么好心?告诉我你的条件。”莫都魔将的嘴角掠过一抹嘲讽的笑。 美丽的妖族扫一眼眼前这个难看的魔族:“我的条件是,从今天起你成为我的人。听从我的命令。” “那要看你够不够资格!” 莫都魔将一声怒喝,一条黑色的火龙杀气腾腾地冲向石啸月。那条火龙忽然在里石啸月一寸的地方滞住了。石啸月竟然徒手抓住了那条火龙,仿佛那只是一条普通的丝带。紧接着,那条黑色的火龙忽然调转方向向它原来的主人袭去。 莫都魔将大惊刚想躲避,那条黑色的火龙已经盘成一个环,将他死死地圈在了里面。 “玩够了吧?你还是等到能打败你们的天魔的时候再来挑战我比较好。”美丽的妖族微微一笑。手指一弹,那条黑色的火龙瞬间化为灰烬。 莫都魔将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吗…… “小魔莫都愿意追随石大人。”对于魔族来说向强者的屈服并不是一种耻辱,无论对方是魔是妖抑或是仙。 “好。”美丽的妖族忽然咬破手指,将一滴血飞入莫都魔将的眉心,“以血为盟,用不背叛。” “血……血契……”莫都魔将瑟瑟发抖。 “对,是血契。我对魔族的信誉不是很看好,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你永远不会背叛我。” “小魔誓死效忠石大人,用不背叛。” “好。我现在就送你出青岚森林。你去长安,投奔你们可爱的慕坚天魔大人。”美丽的妖族露出一个戏谑的微笑。 “大人……这……” “我很快就会去长安和你会合的。八年,还有八年……钰,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得到你了……”美丽的妖族脸上浮起一个自信的微笑。 卷二 洛阜魔踪 下山 夕阳西下,整个天空仿佛被一把火点燃了一般,燃烧起一片汹涌的红色。荒草丛生的驿道上,五个人影那普通的粗布衣服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远远望去仿佛从天而降的天神,身后留下被拉得长长的影子。 这五人每个人的身上都背着一个包袱,其中一个女孩的肩头还站着一只奇怪的大鸟。那只鸟浑身的羽毛显出奇异的淡绿色,尾羽分成九股,垂在身后。一个脑袋圆溜溜的,小小的绿豆眼微闭着,明显是在打瞌睡。 这个女孩就是夏夕,八年过去了,昔日的五个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就像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幼时的小胖妹已不见踪影,现在的夏夕已经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眉如黛,眼如星,纤腰如柳,长发如墨,和从小就有美女资质的余寒衣相应成辉。另外几个男孩也已经成为了丰神俊秀的美男子。不知道是不是无名山山水特别灵秀的关系,这五人组每个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方外之人的轻灵与洒脱。如果不是因为长时间的赶路,每个人都灰头土脸,面色憔悴,这应当是一副相当华丽的五仙行旅图。 “师父还真狠心,就这样把我们给赶下了山。”为首的那个身材修长的男子嘴里叼着草叶,忿忿地抱怨着。 “孟师兄,下山历练一下也好。一直留在山上,我们学的这些本领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夏夕扶了扶摇摇欲坠的小绿,淡淡说道。 “把小绿给我吧。我好久以前就很想好好摸摸它了。”孟敌的脸上露出邪邪的笑容,往夏夕的肩上的小绿伸出手去。 “嘎嘎嘎嘎——”小绿被孟敌粗鲁的动作从睡梦中惊醒,尖叫着飞到了空中。 “小夕,有没有觉得身上轻了许多啊?哈哈哈哈……”孟敌放肆地大笑起来,原本很大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两弯月牙。 这个家伙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夏夕嘴角掠过一抹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去,让小绿停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小绿紧紧抓着夏夕的手腕,警惕地盯着孟敌,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小夕,累了吧。我来帮你背吧。”一个温柔的男声在夏夕的身后响起。 夏夕回过头来,刚好迎上黎沂那张微笑着的脸,嘴角一弯,毫不客气地将身上的包袱丢了过去。既然有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纪师兄,我也累了。”一个甜糯的少女的声音响起,余寒衣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身旁的纪子长。 纪子长淡淡地瞥了一眼余寒衣,面无表情地接过包袱,快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夏夕原本舒展的眉毛又皱到了一起。这孩子还是这个脾气,自己这些年来的努力看来真的是白费了。暗暗叹了口气,夏夕加快脚步赶了上去。 “纪师兄……”是余寒衣。 余寒衣小跑着追上纪子长,拿出水囊递给纪子长,眼中闪着热恋中的少女特有的亮亮的光:“要不要喝水?” 夏夕笑笑,慢慢地退了回去。自从那一次纪子长把那丫头从一只青岚森林逃出来的虎妖手中救出来之后,那丫头对纪子长的态度就变得怪怪的。八年啊,连所有人中最小的师姐妹妹都已经长大了。 “谢谢。”纪子长接过水囊,停下脚步,仰起头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 夕阳的余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夏夕在心中暗暗地描摹着他俊秀的身影。可惜这个时代没有相机,不然一定是一幅顶级水准的摄影作品。夏夕一边叹息,一边又暗自窃喜自己竟然有幸和这样的极品美男一起长大。色女果然是色女…… “咳,咳!”黎沂的一只大手轻轻地搭在了夏夕的肩上。 夏夕回过神来,朝黎沂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自己因为剑灵的嘱托对纪子长有些特别的关注,对这个在自己的潜移默化教育下的孩子有些类似于母亲的特殊感情。试问哪个母亲看到自己可爱的孩子长成优秀的男子不会暗自窃喜呢? 黎沂愣了一下,眼神中的落寞瞬间融化在暖暖的微笑之中。 “我们为什么一定非得到洛阜去啊?无名山明明离长安比较近啊。”孟敌伸了个懒腰靠着路边的大树坐了下来。 “没办法啊。这是师父的意思。”黎沂淡淡地笑着。 余寒衣嫣然一笑:“我五年前跟师父一起下山到过洛阜,洛阜可是一个很破败的城呢。而且时常有妖孽肆虐。应该是个历练的好地方。” “孟师兄,我们还是快赶路吧。你不想在野外过夜吧?”夏夕说着就伸手去拉孟敌,小绿乘机报复性地在孟敌的手上狠狠地啄了一口。 “啊——” 一声惨叫过后,孟敌闪电般跳起来,皱着眉,龇牙咧嘴地揉着被小绿啄疼的手。 “你给我等着!”孟敌冲着已经飞到了空中的小绿愤怒地挥舞着拳头。 众人爆发出一阵大笑。 “看!前面有人家!”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眯起眼睛望着向太阳落下的方向。一轮红日已经沉下去一半,刚好把前方的那个村子笼罩在一片红光之中。那些普通的茅屋在夕阳的余辉下竟仿佛仙境般圣洁庄严。 众人脸上的疲惫立刻被兴奋所代替,加快脚步朝那个村庄走去。 虽然清一色都是茅屋,不过这里的每一间茅屋都被收拾地整整齐齐,茅屋的四周堆满了高高的干草垛。几个顽皮的小孩在草垛之上爬来爬去,见到有生人出现,也不害怕,从草垛上跳下来,远远地打量着夏夕一行,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还不时发出几声窃笑。 黎沂走到坐在门口剥豆的大婶面前,彬彬有礼地问道:“大婶,我们兄妹五人前往洛阜投奔亲友,路过贵地。长夜漫漫,不知是否可以借宿一宿?” 那位大婶抬头扫了众人一眼,夏夕也乘机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一张脸因为劳作而显得有些黝黑,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纵横交错的皱纹。 只见她咧开嘴笑着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因为笑容而舒展开了,眼中竟没有丝毫的疑虑:“孩子他爹和孩子刚好进城去了。我家虽然不大,不过如果几位客人不嫌弃,倒还可以挤一挤。” 那位大婶说着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把五人迎进了屋里。 茅屋内部的确不大,不过却还算干净。屋里的陈设很简单,惟有一张桌子,几条凳子而已。 “各位,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那位大婶给每人倒了一碗水,而后钻进了厨房。 夏夕愣愣地盯着那位大婶忙碌的身影,感觉一股暖流渐渐涌上心头。这个时代的人竟然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来路不明的人带进屋内,还热情款待,真可谓民风淳朴。想来那桃花源也不过如此吧。但一想到自己原来所处的那个步步留心,处处设防的时代,夏夕又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就算是那样,那毕竟也是自己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想到自己有可能再也回不去了,夏夕的眼神不由地黯了下来。 没过多久,厨房里就飘来了诱人的饭香。那位大婶首先端上一盘香喷喷的烤鸽子,脸上挂着诚挚的笑容。 “各位,随便吃,别客气!”那位大婶笑意盈盈。 “想不到,原来农家的菜肴这么好。”孟敌食指大动,拿起筷子就朝鸽肉伸去。 “这些鸽子是一个路过的道士抓的。那道士不知道使了什么法术,一夜之间村口的空地上就铺了厚厚一层鸽子。每一只都这么大呢。”那位大婶指着盘子里的鸽子脸上洋溢着说不出的喜悦。 那位大婶顿了一下,眉头微皱:“不过说也奇怪,那道士特别交代不管是蒸了煮了烤了炖了还是腌了,绝对不能让一只鸽子活着飞上天。” 众人面面相觑,若有所思。 “各位,管他呢。你们尽管放心大胆地吃,鸽子没问题的。” 众人应着,不过也不好意思吃得太猛,毕竟对于农家来说这可是难得的佳肴。 “姑娘手腕上这是……”那位大婶定定地盯着夏夕手腕上的手链,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的神情分明带着恐惧。 夏夕一愣,立刻迅速地把手缩了回去。一个少女的手上戴着由血红色的小骷髅串成的手链,的确是有些诡异。眼前的人露出这样的表情情有可原。自己下山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要伪装一下呢,真是太大意了。 “这是我从小戴在身上的辟邪珠。我从小就体弱多病,还常常能够看到奇怪的鬼影。直到一个游方的道士送了我这串辟邪珠才渐渐好转起来。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敢摘下来。吓到大婶了,真是不好意思。”夏夕没办法,只得临时编了个谎话。 夏夕特意将桃木佛像拨到了上面,看到桃木佛像那位大婶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原来是这样啊。”那位大婶尴尬地笑笑。 “嘎嘎嘎嘎——” 屋子里忽然响起小绿惊恐的尖叫声。众人低头望去,只见小绿正被一只大黄狗追得绕着屋子东奔西突。那大黄狗一脸的凶相,朝小绿恶狠狠地龇着牙,口水顺着长长的犬齿流下来,一双灰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小绿。 小绿本来就不擅长在地上跑。听从大家的吩咐扮成鸭子之后就不好再在人前飞了,可是眼前的这种状况下,不飞起来只有死路一条。眼看着那只大黄狗张大了嘴巴朝自己扑来,小绿拍动翅膀,不顾一切地飞进了夏夕的怀抱。 “大黄,出去!”中年妇女拎起一根鸽子骨头朝门外丢去。 “大婶,我这个妹妹从小身体就虚,每天都得吃一个鸭蛋。所以没办法只好从家里抱了只鸭子才上路。”孟敌一边哈哈笑着,一边偷偷地瞄了一眼夏夕怀里的小绿。 此刻,夏夕怀里的小绿正努力地压抑着想要把孟敌碎尸万段的冲动,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孟敌露出极度怨愤的眼神。 夏夕轻轻拍了一下小绿的翅膀当作安慰,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卷二 洛阜魔踪 道士 夏夕昨晚找了根红色的布条把骷髅手链密密地绕了一圈,只把桃木佛像露在外面,虽然样子有些古怪,不过至少不会再吓到人了。夏夕整理妥当,跟着众人辞别了热情好客的大婶,踏上了前往洛阜的旅程。 根据那位大婶的描述,这里到洛阜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眼看目的地近在眼前,众人神色反倒越发凝重了。从无名山出来这一路走来,每个人的脚上都起了无数个水泡,其中的疲惫更是无法尽说。当时重天老道让五人下山的时候,夏夕首先想到的是五人策马奔驰的情景,结果没想到重天老道只丢给每人一个包袱就扬长而去。别说马了,连驴子都没见一头。 而且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包袱里竟然只有几套换洗的衣服和一些干粮外,连半个铜板都没有,更别说夏夕曾经满心希望能看到的银子了。所以,现在就算是到了洛阜,众人的前途依然堪忧。 “到了洛阜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身上可是一分钱都没有啊……”余寒衣拉了拉夏夕的衣角。 “总有办法的。”夏夕苦笑一声,暗想实在不行我就去街头给人画画,这种事情又不是没做过。 “师父既然这么安排自有他的道理,不用担心。”黎沂拍拍余寒衣的肩膀柔声安慰道。 “你们说什么?”孟敌停下脚步,一脸的迷茫,“师父也没给你们钱?我还以为师父是怕我犯迷糊把钱弄丢了所以才没给我钱的……原来……” 晕……难怪他一路上这么乐天…… “惨了……”孟敌愁眉苦脸地低下头。 夏夕笑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加入丐帮。呵呵……” “什么是丐帮?”孟敌怔怔地望着夏夕。 “就是当乞丐。呵呵……”夏夕尴尬地笑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丐帮,如果没有的话,捞个丐帮帮主当当也不错。想到这里夏夕心里反而更加塌实了。 太阳升到中天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到达了传说中很破败的洛阜。望着写着楷书的“洛阜”两字的高高的城门,所有人都愣住了。 青砖高墙,飞檐指空。城门口,身穿银色铁甲的四个卫兵手握长枪像石像一样静静地站着,只有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进出的行人。从城门口往洛阜城内望去,只见行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偶尔有几顶华丽的小轿穿行其间。大街两旁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小吃,水果,饰品,应有尽有。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到现在,夏夕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无名山上度过的,还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市井生活。对古代世界的认识仅限于电视连续剧,现在眼睁睁地看到真实的场景立刻激动地心跳加速。其他几人虽然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但是都很少接触山下的世界,纷纷好奇地朝城内张望着。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妖孽肆虐、破败不堪的洛阜?”孟敌戏谑地望着余寒衣。 余寒衣涨红了脸,低声申辩着:“我说的那是五年前……” “师父让我们来洛阜到底是为了什么?……”夏夕听到耳边响起黎沂低低的喃喃。 “这位施主,请留步!” 夏夕已经一脚跨入了城门,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带着几分急切,又带着几分惶恐的声音。另一脚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踩下去。然后有一只手硬生生地将夏夕拽回了城门之外。 夏夕定睛一看,那个拽自己的人竟然是一位须发皆白,仙风鹤骨的老道。 “贫道崂山派青云子。施主可是长安儇家之人?”老道目光灼灼,一语道破夏夕的来处。 夏夕一颤,这个老道绝对不简单,连忙陪笑道:“我姓夏,那个长安儇家是不是大嵇国第一富商儇家?老先生看我这一身打扮就知道我不可能与儇家有关了。” 儇家在八年前的确是大嵇国第一富商,事过境迁,现在还是不是夏夕其实不敢确定。不过以儇家的势力保住这个位置应该不算难事。 “施主既然不愿以实相告,贫道也不勉强。”那老道深深地望着夏夕,一双锐眼仿佛看透了一切。 夏夕浑身不自在,手心粘粘的都是汗。 “贫道有一言相劝。万法皆缘,往事如风,凡事不必太过执着。”老道望着夏夕的眼睛一字一顿。 “既然已经处于这样的境地之中,那么就好好走下去,说不定可以找到扭转乾坤的方法。我会好好看着你的表现的……” “来从何处来,去往何处去……哈哈哈哈……” 老道的声音渐渐缥缈起来,夏夕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在自己的面前一点点变得模糊起来,最后终于完全消失了…… 夏夕怔怔地站在城门口。总觉得这个老道的话像极了漫画中某个高深莫测的家伙,躲在珠帘之后对着一脸忧郁的主角念叨着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对了,他刚刚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来着?对,“我会好好看着你的表现的”,以为我是什么?小丑还是狗熊?……恶寒…… “小夕!小夕!你怎么了?” 夏夕猛地发现另外四人正一脸惊诧地望着自己,每个人的眼中都有着深深的忧虑。 “刚刚一个老道硬是把我给拉住了。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什么?什么老道?”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夏夕,仿佛在听一个让人无法相信的神话。 夏夕心里一凉:“就是那个穿着青色道袍的老道啊!他还说他是崂山派的,叫什么青云子。” “什么老道?小夕,你真的没事吗?刚刚你一个人站在门口自言自语,一会皱眉,一会笑的,吓死我了。” “你到底怎么了?” 夏夕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四人可都是重天老道的弟子,重天老道又名重天仙人。其中一个还是半妖。虽然不能说什么道法高强,可是至少在人界不能算弱。如果那个人能够让他们一点知觉都没有地在自己的身边出现又消失,那么那个人的力量到底要强大到什么程度? 夏夕猛得想起了小绿,怎么说它也是灵兽,感觉应该比人类要敏感一些吧。 “小绿也没看到吗?”夏夕的眼神中带着热切的期盼。 小绿眨巴着绿豆眼一脸的迷茫。 “没什么,刚刚我可能看到幻觉了。呵呵……”夏夕苦笑一声,刚刚的老道那么真实,又怎么可能是幻觉呢?不过如果再坚持下去,说不定先被师兄师姐们当成中邪了,夏夕可不想身上贴满那些奇怪的符咒。 “我们已经进了洛阜城,可是接下来要干什么呢?”黎沂皱着眉。 “我们可是身无分文啊……”孟敌愁眉苦脸。 “难道真的要去当乞丐……”夏夕一脸苦相。 刚刚的兴奋退去后,摆在众人面前的是现实的生计问题。 前面不知道为什么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人,众人挤上去才发现人群的正中此刻正躺着一个人。那是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只见他双目紧闭着,脸上青筋爆起,嘴角缓缓地流下一行鲜红的血液。 “小兄弟,你怎么样?”一个身着儒服的中年文士蹲下身去,关切地问道。 地上的少年脸色发青,冷汗直冒,明显已经不能说话了。 “各位,麻烦搭把手,送这位小兄弟去医馆。”中年文士一边伸手扶着那少年,一边向围在四周的人求助道。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反而渐渐散去了。夏夕心一沉,原来这个世界也是盛产看客的。正想走上前去,却发现孟敌已经抢先一步。 孟敌只是淡淡一笑,蹲下去把那少年横抱了起来。 “我不认识什么医馆,还望这位大叔给带个路。” 中年文士感激地望了孟敌一眼。快步朝前走去。 夏夕和其他三人跟在孟敌身后进了那家装饰华丽的苍鹰医馆。真的是装饰华丽,地上铺着精美的地毯,墙上挂着浓艳的花鸟画,空中垂下一道道华丽的真丝帐幔,几把椅子上刻满了繁复的花纹,连几个药柜也被华丽到让人窒息的花纹所笼罩。这里根本不像是医馆,反倒让人想起某种风月场所…… 汗……真的是……不得不佩服主人的品位…… “这是……” 一个柔和的女声在大厅里响起,一双如玉般的纤纤素手轻轻地撩开粉红色的帐幔,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子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一身白衣飘飘欲仙,满头青丝只用一根丝带随意地扎在脑后,杏眼樱唇,鼻如悬胆。好一个清丽脱俗的美人,只可惜和这里的环境一点也不配。 “南大夫,快救救这位小兄弟!”中年文士一看到那女子,脸上的表情立刻松弛下来。 那女子将手搭在那少年的手腕处,眉头微皱,连嘴角也渐渐垂了下来:“他的脉像正常,没有任何异状。他根本就没有生任何病。可是,又怎么会痛苦成这个样子……” “怎么可能,连南大夫也看出不他生的是什么病吗?”中年文士的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表情。 “他根本不是生病。”一直一言不发的纪子长忽然开口,语气肯定。 那女子一愣,抬起头望着纪子长,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这位小兄弟有何见教?” “是尸毒。”纪子长面无表情,冷冷地吐出这三个字。 “尸毒!”那女子眉头一皱,望着纪子长的眼神里闪动着莫名的光芒。 那女子忽然转头对那位中年文士淡淡一笑,道:“柳大叔,你不是要出城吗?你放心地走吧。这位小兄弟就交给我好了。” 中年文士仿佛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头,急急忙忙地冲出了大门。 目送着那中年文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那女子迅速地从怀里拿出一个玉瓶,从玉瓶里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塞入了那少年的口中。那少年脸色渐渐好转起来,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安详。 那黑色药丸之上缓缓流动着若有若无的银色光丝,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灵药。尸毒非同一般,也只有灵药能解吧! 那女子忽然脸色一沉,正色道:“我一直觉得那只鸟有些古怪,现在才发现原来它的身上竟然闪动着强大的灵力波动!你们几位是修真者?” 夏夕警惕地望着眼前的女子,能够看出小绿身上的灵力波动,她绝对不是普通人。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卷二 洛阜魔踪 飞贼 终于,黎沂开口了:“实不相瞒,我们的确是修真者。” 那女子莞尔一笑:“小女子南鹰翎,玉清派弟子。请问各位是?” “玉清派是干什么的?”孟敌望着南鹰翎,不解地抓着头。 修真之人竟然会不知道道门七大派之一的玉清派!南鹰翎一怔,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你……你……你不知道?!” “我们其实前几天才下山,师父从来没跟我们说过那些什么门派是干什么的。”孟敌抱歉地笑笑。 “你们真的不知道道门七大派和佛门三大家?”南鹰翎瞪大了眼睛。 “愿闻其详。”黎沂淡淡一笑,用充满期待的眼光望着南鹰翎。 “道门七大派是指崂山派、齐云派、北川派、通冥派、童山派、玉清派和凌云宫;佛门三大家是指文都寺、菩提寺和莲居寺。” 南鹰翎顿了一下,扫了众人一眼,继续说道:“崂山派擅长使用符纸,常用武器为桃木剑,阵法玄妙;齐云派擅长使用飞剑,独门御剑术霸气无双;北川派擅长使用各色法宝,锻炼术高深莫测,传说中的烈火比方幡连仙人都能打败;通冥派擅长养鬼术,武器是随时可以咬破的右手食指,高阶人士可以驱使灵鬼,一般弟子也可以用自己的血随时驱使野鬼,不过前提是有鬼可用;童山派使用僵尸,豢养灵兽,即抓捕有成妖潜力的各色精怪,强行镇压灵智,使其成为修炼时的器。是道门的败类;玉清派擅长使用咒言,武器为玉笛,灌注灵力的笛声有强大的净化力。传说秘制解毒药能解百毒。不过只收女弟子;凌云宫相传所有人都已经到了可以飞升的境界,圣地凌云山更是常年被强大的结界笼罩,神秘莫测。佛门的法术都差不多,我只知道他们用佛珠和香灰还有佛经之类的东西当武器,其他的就不是很清楚了。” 南鹰翎淡淡笑道:“哦。对了,忘了问你们来自何门何派?” “师父从来没有说过,不过,应该是道家的吧。” “哦。”南鹰翎失望地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姐姐刚刚把那位大叔支走,就是不想让自己的修真之人的身份暴光吧。可是为什么却能放心大胆地和我们这些陌生人说出自己的身份?还告诉我们那么多修真界的知识。难道不怕我们是居心不良的坏人吗?”余寒衣望着南鹰翎笑得天真无邪。 南鹰翎一愣,“呵呵,带着灵兽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我不过是想多结交些修真界的朋友罢了。” “既然姐姐这么说,那么姐姐这个朋友我们是交定了。”余寒衣大喜,热情地和南鹰翎攀谈起来。 余寒衣同学和南鹰翎一见如故,没过多久就正式结为了姐妹。速度之快,看得一旁的四人目瞪口呆。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在主人大方的招待下,众人终于暂时不用再担心露宿街头了。但是虽说如此,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夏夕跟南鹰翎要了些纸张和炭条,准备画几幅画到街上去试试运气。 望着桌上厚厚的一叠纸张,夏夕哭笑不得,自己只跟南鹰翎说要几张纸而已,她却给了整整一摞。能够把灵药随便给素不相识的人吃的人果然不是一般的大方啊…… 夜深人静,夏夕点着一盏油灯静静地画着画。在无名山上的日子里,夏夕已经习惯了用这样的画材作画,加上山上没什么可供娱乐的东西,夏夕一有空就拿起炭条在纸上写写画画,如果再加上现代的十几年,算起来画龄已经有二十几年了。现在画画对于夏夕来说就跟吃饭睡觉一样简单和自然。没过多久,几幅栩栩如生的人物肖像就出现在画纸之上。 在现代的时候夏夕最喜欢画的就是俊男靓女,到了古代也不例外。望着纸上巧笑倩兮的一干身着古装飘飘欲仙的现代明星,夏夕笑得无比灿烂。明天就靠你们了,看看你们的魅力能不能够顺利地征服这里的古人。 夏夕吹熄油灯,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钻进被子。不一会就迷迷糊糊了,正要进入了梦乡,耳边却响起小绿惊恐的尖叫。不知道为什么空气中有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的香味。 夏夕腾地跳起来,只见原本紧闭的窗户大开着,一道黑色的人影正飞快地掠过围墙,黑衣人的身上明显可见一团绿色的荧光。 “嘎嘎嘎嘎——”小绿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起来。 夏夕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抓贼啊!”,使尽全身力气爬上了围墙。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八年来夏夕的法力根本一点长进都没有,无论吃多少传说中增强法力的灵丹妙药都没有用。所以夏夕的身手根本和一般人差不多,飞檐走壁起码到现在为止对夏夕来说还是一个遥远的梦想。 眼看着黑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小绿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夏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最后心一横,拿出了一张纸符。凭自己的双腿根本不可能追上武功高强的飞贼。虽然自己的法术一向不怎么样,不过与其在这里干着急,不如姑且一试,说不定这次就成功了呢! “风之精气,土之精华。急急如律令!飞!” 那张纸符在黑夜中发出淡淡的白色荧光,那白色的荧光不断地涨大涨大,最后把夏夕整个人包在了里面。夏夕一阵狂喜,脚尖一踮,像喝醉了酒一般晃晃悠悠地朝空中飘去。 的确是飘,这种速度,简直比走路还要慢。夏夕满脸通红,急得像溺水之人一样在空中拼命地挣扎着。当夏夕摆出自由泳的姿势之后,前进的速度终于渐渐快了起来。于是乎,夏夕使出浑身解数,努力地向前游去…… 第二天,有很多附近的居民称,他们半夜里看到一个白色的幽灵在空中痛苦地挣扎着,认定那是枉死的怨灵,害怕怨灵作祟的居民还特地到莲居寺找了几个高僧做了几场法式超度怨灵。 如果夏夕知道自己会被当成怨灵不知道还愿不愿意用这么难看的姿势“飞”,可惜,没有如果…… 现在,夏夕正使出吃奶的力气向前“飞”着,夜晚的凉风吹拂在脸上带来丝丝的凉意,清冷的月光给洛阜城内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夏夕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搜索着脚下飞快地掠过的屋顶和街道。 没有,屋顶上没有,街道上也没有。夏夕一路朝记忆中黑衣人逃窜的方向“飞”,越往前一点,心就重重地下沉几分。夏夕竖起耳朵,多么希望能够听到哪怕一声小绿的尖叫,然而追了好久耳边依然只有呼呼的风声。夏夕的心被拧成了一团,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很快又被风给吹干了。 正当夏夕绝望之时,脚下的屋顶忽然闪过一个黑色的人影。夏夕精神一怔,想也没想,划动双臂就往黑衣人的方向追去。 皓月当空,那黑影飞快地在屋顶上跳跃着,迅如闪电,让人想起漫画里的忍者。夏夕使出浑身解数才勉强能够跟上。 好不容易渐渐接近了黑衣人,夏夕正在想要如何发动攻击。那黑衣人忽然华丽得一转身,冷冷地瞪着夏夕。 夏夕本来因为追上黑衣人而来的一点点自信被瞬间击得粉碎。原来,人家是故意等我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好听的男声,略带愤怒的语气。 夏夕一边缓缓地从空中降下来,一边努力地回忆着飞行咒的解除方法。那符咒上的白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暗了下来,夏夕冷不防重重地从空中跌落下来。 夏夕揉着摔疼的屁股,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一直追着我不放?”依然是那个好听的声音,声音中的怒气明显减少了许多。 夏夕抬起头来,向黑衣人的方向望去。 月光如流水般温柔地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黑曜石般闪着清冷的光,鼻子以下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黑色的夜行衣勾勒出少年纤细修长的身体线条。 夏夕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的目的,立刻露出义正词严的表情:“把小绿还给我!” “什么小绿?”黑衣少年眉头一皱,神色颇为不解。 演技不错啊,小子!如果在现代估计有希望拿小金人。可惜你骗不了我!夏夕冷冷一笑:“小绿就是你偷走的那只混元鸟。小贼有胆偷,却没胆认帐吗?” “我没有……不是我……”黑衣少年一愣,笨拙地申辩着。 果然,做贼心虚了。夏夕望着那黑衣少年,一字一顿:“如果不是你,那你敢不敢让我看看你身后背包里的东西?” 黑衣少年的脸在刹那间涨得通红,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不敢吗?”夏夕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对方明明比她强无数倍,她竟然就这样走上去想强行查看那黑衣少年的包袱。 还好,黑衣少年似乎没有料到夏夕会做出这样的动作,手一松,包袱啪的一声落到了地上。那包袱沿着光滑的石板骨碌骨碌地向前滚动着,恰好停在了夏夕的脚下。夏夕惊恐地发现那包袱滚过的地方竟然留下了一片鲜红的血迹。那包袱的一角散了,露出一丛黑色的丝线状的东西。夏夕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竟是人的头发……乌黑的头发中一只睁得大大的眼睛无声地望着夏夕…… 夏夕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一直升到头顶。 “是你逼我的。”冷到仿佛来自冰窖的声音在清冷的街道上响起,黑衣少年缓缓地抬起了头,一道银光闪过,少年的手里已经窝了一把寒气阵阵的银剑。少年眼睛里的寒气让夏夕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你想杀我不过是为了灭口吧。你蒙着面,我又不知道你是谁,更不知道你杀的人是谁。你不用杀我,我也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相反,杀了我反倒容易给追踪你的人留下证据。而且,杀人血淋淋的,多恶心啊……”夏夕现在只有祈祷,师兄们能够快点找过来。 少年的眉头一皱,夏夕警惕地盯着他握剑的右手,眼睛一眨也不眨。五个手指纤细修长,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每一寸肌肤都如玉般晶莹。意识到自己正在干什么,夏夕的嘴角掠过一抹苦笑,原来色女的本性到死都改不了。 黑衣少年发现夏夕脸上的笑容怔住了,那些知道自己将死的人从来只会在他的面前苦苦哀求,从来没有人能够这样平静地笑出来。少年的剑缓缓地垂了下来。 没有了剑柄的阻挡,夏夕发现那少年的手腕处有一道长长的伤疤,形状似曾相识,脑中忽然轰的一声。 “你能……让我……看一下你的……脖……脖子吗?”夏夕强按下狂乱的心跳,结结巴巴地开口道。 “什么?”少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望着夏夕,抓着刀的手紧了紧。 夏夕感觉自己口干舌燥:“你的……你的脖子上是不是……有两个伤疤……就像被什么动物的牙齿……咬了一样……” 黑衣少年的刀在月光下一闪,眼中闪着惊异的光芒:“你到底是谁?” “儇世……” 夏夕听到自己的声音低低地响起,眼前浮现出那个被自己认作女孩的小男孩的身影。那个有着洋娃娃一样的大眼睛的孩子……那个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孩子……那个哭着说自己最讨厌血的孩子…… 那个孩子……现在却带着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头在洛阜的街道上拿剑对着自己…… “儇世……” 夏夕感觉自己的心仿佛正在被什么东西撕咬着,说不出的难受,想说什么,嘴里却只能说出这两个字。眼泪顺着脸颊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卷二 洛阜魔踪 卖画 “你到底是谁?” 儇世瞪大了眼睛愣愣地望着夏夕。那次他被人发现浑身湿淋淋地躺在儇府的围墙外之后脖子上就多了两个伤疤,因为太过于明显,父亲一直让他用绷带包着,除了父母亲之外从来没有人看到过。为什么,为什么眼前的这个人会知道?对了,那次自己好像是因为看到姐姐跳下去所以才跟着跳下去的,难道说…… “儇世……” 夏夕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别的词了,只觉得眼前一黑,晕倒在冰凉的石板上。 儇世捡起地上的包袱,慢慢地走近夏夕,蹲下身去注视着那与自己极其相似的眉眼,伸出手去,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孤身一人跃上了屋顶。 夏夕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馆自己的那个房间里了,后来才知道是首先脱身的小绿闻着气味一路找来,几位师兄才能在偌大的洛阜城里将昏过去的自己找回来的。小绿对它那个灵敏的鼻子相当满意,一直在那边唠唠叨叨。直到孟敌把它和狗联系在一起才安静下来。又是一场人鸟大战。 夏夕从回来之后就一直有点失神,看到孟敌和小绿打打闹闹也没有反应过来。犹豫了一会,回到房间拿出了昨天晚上画的画就往街上走去。 阳光如一双温柔的大手,抚摸着这个世界上的万物。感觉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自己仿佛置身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一般,夏夕懵懵懂懂地一路走着,随便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把画挂了起来。 心里面仿佛有一股热流,汹涌着想要冒出来,夏夕将一张空白的画纸贴到墙上,拿出炭条细细地描摹着。月光下那双带着淡淡无奈的眼睛,那双曾经在自己面前流着泪的眼睛,那双属于儇世的眼睛慢慢地在画纸上浮现出来……加上轮廓分明的鼻子,倔强地微抿着的唇…… 当夏夕意识到自己正在干什么的时候,那个黑夜中略带忧伤的少年的脸已经渐渐地在画纸上浮现出来了……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儇世曾经来过这里吗?虽然那孩子真的杀了人,可是,自己却还是不希望他被抓到……自己,果然也是自私的吧…… 夏夕苦笑着在那张脸之外添上如瀑般的青丝,垂肩的云鬓,精致小巧的耳环,然后又细细地勾了一遍嘴唇。竟然是个相当漂亮的美人呢。不过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姑娘好画艺!能够把自画像画得这么传神,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几人吧!恕在下孤陋寡闻,这画材,却是从未见过。”耳边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夏夕转过头去,发现自己的身旁正站着一位锦衣的男子。这个世界真的是盛产美男呢。又是一个极品。长长的睫毛,明亮的眼睛,轮廓分明的鼻子,线条优美的嘴唇。虽然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身上却有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势。他应该是那种已经习惯了在高处俯视众人的人。 不过,总觉得这眉眼好像似曾相识…… 此刻,那男子的眼睛里正闪着异常热切的光,夏夕记得第一次见到自己喜欢的那个漫画家时也是这样的表情。世道真的变了,现在竟然也有人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了。 夏夕礼节性地一笑:“这位公子相貌堂堂,小女子生平最喜欢替好看的人画像,公子如果愿意,小女子可以免费为公子画一幅。” “啊?!”那位男子一愣,随即优雅地一笑,“却之不恭。” 拿出新的画纸,贴起来,夏夕静静地盯着那男子看了好久,那男子竟然被看得脸微微有些发红。夏夕嘴角一勾,转身面对着画纸,从容地描摹起来…… 签下“薇薇安”这个笔名,夏夕摘下画把它递给了站在自己身旁的男子。 “薇薇安,好奇怪的名字!”那男子接过画,盯着签名处看了好久。 “那是笔名。” 男子抬起头来,微笑着望着夏夕:“敢问姑娘芳名?” 夏夕轻轻地摇摇头,浅笑着:“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笔名和真名又有何区别。公子叫我薇薇安就好了。” 那男子似乎有些失望,随即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赞赏的微笑。 “姑娘,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公子请说。” “在下想要买下这幅画。”那男子伸出纤长的右手食指指向墙上的那幅所谓的自画像,“在下知道这一举动有些唐突,不过还是希望姑娘能够割爱。” 夏夕愣了一下,这幅画如果卖掉怎么说都不是很好。如果有人不小心认出上面的人就是儇世那就麻烦了。 夏夕露出为难的神情,犹豫了好久才开口道:“这幅画是小女子的自画像,如果贸然将它卖与他人终究是不妥。” “是吗?在下唐突了。”那男子的眼中闪过无法掩饰的失望。 夏夕顿了一下,随即嫣然一笑:“不过如果公子真心喜欢,小女子倒可以考虑一下。毕竟小女子抛头露面在街上卖画也不过是为了求财。如果公子开的价能让小女子满意,小女子愿意转让。” 既然那人把这幅画当成了我的自画像,如果我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一心求财的庸俗之人,说不定反而可以起到更好的隐藏作用。有谁会把长安第一富商的儿子和街头庸俗的卖画女联系在一起呢? 那男子淡淡一笑:“姑娘请开价。” 夏夕明显感觉到他眼中那热切的光已经暗了许多,再神圣的艺术一旦沾染上铜臭,都会显得庸俗下来。那男子现在一定有些失望吧。说不定还以为夏夕刚刚的举动是欲擒故纵吧。 “一百两。”夏夕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望着眼前的男子。 “姑娘画艺高超,一百两太少了。小墨,给这位姑娘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那男子的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微笑,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夏夕。 一个身穿黑衣、面无表情、侍卫样的男子拿出一张银票递了过来。 “谢公子。”夏夕一阵激动,一把接过银票,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那男子轻轻地摇了摇头:“姑娘明天是否还会再来?” “当然不会了。既然我已经有钱吃饭了,何必自讨苦吃再在太阳底下晒着。” “是吗?可惜了。”那男子说着,微笑着环顾四周。 夏夕这才发现自己的四周已经围满了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致勃勃的表情,对着夏夕的画指指点点,还不时地交头接耳几句。 “老身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没有看到过有人能画画画得这么像的呢。看看,这鼻子,这眼睛,这张脸跟真的一样……” “是啊,是啊,从来没见过这么像的画……” “姐姐,能给我也画一张吗?”夏夕回过神来才发现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正用脏兮兮的小手拽着她的衣角,黑亮亮的眼睛满是热切的企盼。 “小狗,你在干什么呢?” “爹,我要……” 一双大手一把将孩子提起,一个重重的巴掌甩了下来,“连饭都吃不饱,你还想要这个。快,跟我回去!” “哇……”孩子吃了一巴掌,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姑娘,别介意。孩子还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一个同样衣衫褴褛、满脸皱纹的中年男人一边陪笑着,一边又一掌朝那孩子打去。 “住手!”刚刚买画的那个男子一声怒喝,一把抓住中年男子的手。 那中年男子一怔,呆呆地愣在了那里。 “来,小弟弟乖,别哭了,姐姐给你画。”夏夕怜惜地将那孩子抱过来,柔声安慰着。就算是在这样繁华的城里,依然也会有人在生存的边缘苦苦地挣扎吧。那孩子现在应该还无法理解贫穷的定义吧,当然也无法真正明白大人眼中的苦涩。 “这位公子,您别为难这位大叔。大叔,您过来,我给您和这位小弟弟一起画一张,您别担心。我不收您的钱。” 刚刚买画的男子眼中流露出赞赏的神色,夏夕心里一苦,刚刚辛苦营造的市侩嘴脸应该已经在瞬间土崩瓦解了吧。 叹一口气,拿起炭条,慢慢地勾出一幅父慈子孝图。画上的孩子在风中快乐地奔跑着,身后的父亲望着孩子的背影,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希望那孩子能够常常露出这样无忧无虑的笑容。 送走了那对父子,夏夕无心再画,慢慢地收拾起画摊。众人也渐渐地散去了。把最后一张画卷起,夏夕提着画材,准备回医馆。刚一转身,冷不防,撞到了一个人。抬起头,只见对方双目含笑,静静地望着自己。这人正是刚刚那个用一千两买走夏夕那张所谓的自画像的男子。 “姑娘画艺高超、秀外慧中。在下李辰峪,希望能和姑娘交个朋友。前面不远处就是洛阜最有名的醉香楼,如果姑娘不嫌弃,在下希望能够请姑娘到楼上一叙。” 有人请客,当然求之不得,更何况请客的人还是让人心旷神怡的绝世美男。夏夕淡淡一笑:“荣幸之至。” 从无名山到洛阜,夏夕一行人一直风餐露宿,几乎没有吃过一顿好的。夏夕望着桌上精致的菜肴愣住了。 什么玉兰豆腐、翡翠虾仁、珍珠鳜鱼、白云猪手、珊瑚牛肉……全是夏夕听都没有听说过的菜。每一盘都像是一件艺术品,夏夕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下筷。 李辰峪根本连筷子都没有碰,只是笑眯眯地望着夏夕:“姑娘的画材很特别,敢问姑娘师从何人?我很想拜访一下尊师。” “咳,咳……” 师从何人?当然是我的美术老师啦,可是我的美术老师在现代。我总不可能告诉你说我的老师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吧?夏夕一愣,不小心被刚刚塞进嘴里的虾仁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辰峪好心地递过一杯水来,夏夕看也没看,一饮而尽。回过神来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水,而是酒,度数还挺高。在现代的时候夏夕就最怕喝酒了,再加上儇劫这个身体一直住在山上,根本从来就没有沾过酒,想要不醉都难。最重要的是眼前的这个人底细不清,连是敌是友都还不清楚。如果他是什么歹人,真的是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夏夕暗叫一声不好,立刻感觉到胃里有一股热气渐渐地窜了上来,大脑变得昏昏沉沉的,整张脸更是热得像火烧一样。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李辰峪的声音仿佛来自某个遥远的时空,空洞而悠远…… 夏夕抬头迷迷糊糊地望了李辰峪一眼,接着“砰”的一声趴到了桌子上,一动不动了。 卷二 洛阜魔踪 王府 夏夕只觉得浑身上下燥热无比,仿佛整个人被丢进了火堆之中一般,喉咙更是干得能够冒出烟来。 “水……水……” 夏夕发现自己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无力地呼喊着,声音干涩沙哑,仿佛来自另一个人。 干燥的嘴唇感觉到一阵沁人的冰凉,夏夕微启朱唇,甘甜的水流进了夏夕的嘴里。夏夕贪婪地大口大口吞咽着。喉咙中的燥热感立刻减轻了许多,连头也没有刚才那么晕了。夏夕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你终于醒了。”是李辰峪的声音。那个声音带点兴奋,又带点惶恐。 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带着淡淡的歉意,长长的睫毛微垂着,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夏夕忽然发现此刻自己竟然正靠在眼前这个人的肩上,慌乱地从他的怀里逃离出来,夏夕惊恐地发现自己现在正躺在一张完全陌生的床上。浅绿色的帐幔,触感温润的红木被雕刻出精美的花纹…… 我好像喝醉了…… 夏夕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掀开被子一看。自己的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色的内衣……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长空,震得庭前的梧桐叶刷刷地掉落下来。 李辰峪被夏夕的尖叫吓得后退几步。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夏夕满脸通红,恶狠狠地瞪着李辰峪。 “姑,姑娘,不要误会……”李辰峪一脸尴尬,“昨天姑娘喝醉了,在下不知道姑娘的住址,只好把姑娘带回家中。姑娘的那身衣服沾了脏东西,在下只好让侍女替姑娘换了衣服。” 夏夕的神色缓和下来,脸却依然很红。自己喝醉就后虽然很安静,不过吐起来可不是一般的可怕……不用问也知道他说的那个脏东西是什么……把自己搬回来,他一定也狼狈不堪吧…… “恩……”夏夕红着脸,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我的衣服呢?……” 李辰峪尴尬地笑了笑,对门外喊道:“来人啊!” “属下在!”那时候付钱的那个黑衣男子走了进来。 “小墨,去把这位姑娘的衣服拿来。” “是!” “你……” “恩?什么?”李辰峪一脸茫然。 夏夕皱着眉,又把被子往上提了提:“你打算一直这样留在这里?” 李辰峪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姑娘如果觉得不方便,可以把帐幔放下。” 这么说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还不想走喽!夏夕撅了撅嘴把帐幔放了下来。 “请问公子后何贵干?” “我对姑娘的画艺很感兴趣。姑娘有没有兴趣当我的私人画师?每月月俸二十两,包吃包住。”李辰峪好像觉得说这些话有些丢脸,声音压得很低。 “啊?你说什么?”夏夕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那个……如果姑娘不愿意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问有没有双休日,还有那个……可不可以带家属……” “啊?啊?什么是双休日?” “双休日就是说每工作五天休息两天。哦,还有一点。我坚持每天八小时工作制。如果让我加班必须另付加班费。” “小时是什么?”李辰峪如坠云里雾里。 “八小时就是四个时辰。我一天只工作四个时辰。” “哦。就按姑娘说的办。”李辰峪说完扶着已经大了一圈的头,如蒙大赦般走了。一般人一听到自己要请他们到府上工作都是感恩戴德地一口答应。哪有人像她那样这么多要求。 夏夕钻在被子里捂着嘴偷笑。这个家伙也太好商量了吧,顺利地让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了。终于不用过寄人篱下的生活了,拿到衣服就去医馆收拾行李。自食其力、自食其力……开心开心…… “咚咚咚!”有人敲门。 夏夕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 “小姐,你的衣服。啊——”某人尖叫一声,丢下衣服,落荒而逃。 看背影好像是那位侍卫哥哥……有什么不对吗……看到地上的衣服夏夕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得意,果然让人忘形……虽然说在现代的时候自己可是连吊带都穿的,不过在这里,刚刚那个样子的确是蛮刺激人神经的……汗…… 捡起衣服,砰的一声关上门。夏夕苦笑着叹了口气。也罢也罢…… 不对,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穿好衣服,夏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对了!那个手绢,也就是那个非常了不得的七星灭罡符,那可是宝贝…… “李辰峪!李辰峪!” 夏夕冲出大门,一边在长长的走廊上狂奔,一边大喊着。引得种花的园丁,喂鸟的侍女纷纷侧目。 “李辰峪!李辰峪!” 夏夕在结构复杂的园子里晕头转向,可是就是看不到李辰峪的人影,连那个酷酷的黑衣侍卫也失去了踪影。没事把园子建这么大干吗?这里是哪里?夏夕望着四周的景物一脸的迷茫…… 我好像迷路了……而且,这里有点不对劲,别的地方到处是人,这里却连个人影都没有……安静得……有些诡异…… “齐瞻那边到现在还没消息吗?” 有声音传来,好像是那个李辰峪。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夏夕猫着腰慢慢地潜到了墙根。 “回主上,暗影寮的鸽子全部失踪了。所以只好用快马传书,三天之内应该能收到消息。” “好,一切按计划行事。关于鸽子的事要好好调查。如果查到那个人是谁,你知道该怎么办吧?”李辰峪的声音寒冷得仿佛是由幽深的冰窖里发出来一般。 “属下明白!” 夏夕打了个冷战,不小心失去了平衡,一只手重重地撑在了身旁的梧桐树上。并不是很粗壮的梧桐树猛地一颤。 “谁?” 一个黑影从窗口飞了出来。 等夏夕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脖子上已经架了一把剑。在别人密谋的时候偷听的下场一般都只有一个……汗…… “嗨,李辰峪!”夏夕挥了挥右手,笑得天真无邪。 “你怎么会在这里?”李辰峪脸色发青,冷冷地瞪着夏夕。 “我……我想要找你,结果一不小心迷路了……呵呵……”夏夕继续傻笑。 “主上……”那个黑衣侍卫用征询的目光望了李辰峪一眼。 李辰峪刚要说话,夏夕连忙抢先一步:“李辰峪,你还我手绢!” “什么手绢?” “上面绣着北斗七星,手绢的右下角还有一个峪字。”生死在此一举。我赌你就是应辰峪,你就是应辰峪,你就是应辰峪,你就是应辰峪……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李辰峪。 “你,你说什么?”李辰峪瞪大了眼睛望着夏夕。 “那是我的救命恩人的东西,我一直想找机会把它还回去。所以,请你一定把它还给我!”夏夕用哀求的眼神望着面前的男人,“那个时候,他也不过是个八九岁大的孩子,却能够勇敢地直面凶恶的人贩子……他的名字叫应辰峪,说起来和你的名字就差一个字呢……” 那黑衣侍卫的手忽然一抖,锋利的剑割破了夏夕脖子处的衣服。 李辰峪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变化莫测。好久,忽然一把拨开夏夕脖子上的剑,抓着夏夕的衣襟一把把夏夕提了起来。 “原来就是你!原来那个人就是你!得救之后就把我一个人撇下我不在乎,不过你把手绢带走就有点太过分了吧!你知不知道那个手绢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因为弄丢了那个手绢,我被我姨父丢到暗林关了一个月的禁闭!”李辰峪平时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仿佛一个闹别扭的小孩。 不会吧……记性也未免太好了吧…… “主……主上……”黑衣侍卫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李辰峪,不,应辰峪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正在干什么,轻咳一声把夏夕放了下来。 “你,你就是应辰峪……”夏夕努力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 “大胆!竟敢直呼主上的名讳!”黑衣侍卫一声怒喝,刚刚被拨开的剑又架了上来。 夏夕屏息。 “小墨,你马上带她去她的住所收拾行李,从今天起她就住在凝墨楼。不许踏出凝墨楼大门一步。”应辰峪冷冷地命令道。 “属下遵命!” 软禁……还好命是暂时保住了……不过可惜,看来没办法带家属了……小绿应该还行吧……这个饭,能多蹭一顿算一顿…… 鹰翎医馆。 “小夕,你昨晚怎么到洛王府那种地方去了。洛王府戒备森严,我们不敢贸然进去救你。这位是……”孟敌絮絮叨叨了好久才意识到夏夕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了刚刚的话那个人的表情似乎相当的难看。 “这位是……”夏夕刚想解释,才发现自己其实还不知道这位到底是谁。 “在下韩墨,洛王的贴身侍卫。奉洛王之命带这位姑娘来收拾行李,从今天起这位姑娘就是洛王府的人了。”黑衣侍卫接过话头,淡淡道。 “小夕……你……”这是黎沂。 “……”这是纪子长。 “难道说……”这是孟敌。 “不会吧……”这是余寒衣。 众人的脸色全变了,绝对是不约而同地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 “咳,咳……”夏夕轻咳一声,一脸尴尬,“我是去洛王府当画师。你们想到哪里去了……” 众人长舒一口气。 “小夕,你一个人叫我们怎么能放心呢?”黎沂望着夏夕一脸的为难。 “我也去。”纪子长同学更直接,完全是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让你走的架势。 “你们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夏夕头大了。 “我也去。”纪子长站在夏夕的面前,直直地望着夏夕的眼睛。 “那我也去!”余寒衣望一眼纪子长,跟着说道。 “还有我!”这是孟敌。 “大师兄总不能丢下师弟师妹们不管。算我一个。”黎沂微笑。 太夸张了吧…… “韩墨大侠……” 夏夕脸部的肌肉抽搐着,用求助的目光望着韩墨。 卷二 洛阜魔踪 夜宴 夏夕脸部的肌肉抽搐着,用求助的目光望着韩墨…… “洛王府有的是地方。你们快点收拾,我不喜欢等人。”韩墨冷冷地望了众人一眼,径自抱着剑坐了下来。 不会吧……韩墨大侠……我还指望你替我挡一下呢…… “你们,不会真的想一起去吧。洛王府啊,很复杂的,很危险的,一不小心就会掉脑袋的……”夏夕苦着一张脸。带大家一起去被软禁,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才要和你一起去啊。”黎沂笑得一脸的明媚。 “夕姐姐,走吧。” 夏夕被余寒衣拉着进了自己的房间。 洛王府,凝墨楼。 夏夕和四人整理好东西坐在大厅里。门口戒备森严的侍卫终于让四人意识到了什么。 “小夕,你真的是来当画师的吗?这个待遇怎么感觉像是囚犯啊?”孟敌刚刚想出门结果被侍卫拦在了楼内,一脸的忿忿。 “所以我才叫你们不要来的嘛。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夏夕把头埋在两臂之间,叹了口气,“我不小心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对话。没被灭口算我命大。” “你那时候怎么不说?” “我如果说了,你们以为你们还能全身而退吗?洛王应辰峪可不是吃素的,他八九岁大的时候就能面不改色地手刃身高比他高出整整一倍的人贩子。” 众人脸色一变。 许久,余寒衣拿出几张符咒,怯怯地问:“我们不能用风遁术逃走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早就逃了,这里好像有什么法术禁制。还记得我的七星灭罡符吗?其实,那是应辰峪的东西。” “不,不会吧……”众人瞪大了眼睛。 “我们还是乖乖地享受高级俘虏的待遇吧。其实,这里的糕点味道还不错。”夏夕咬了一口盘子里的糕点,微微一笑。 “我去画画了。怎么说我还是他的画师,至少要尽一点自己的本分。” “夕姐姐,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 夏夕朝余寒衣肯定地点了点头:“放心,他不会把我们怎样的。如果他真要拿我们怎样,我们担心也没什么用。”暗想道:如果他想把我怎么样,他早就动手了,不会这么麻烦还腾出幢这么漂亮的楼来给我们住。再说,我们怎么说都是仙人的徒弟,就算再不济保命的手段还是有的。 天色渐晚,整个天空都变成了深深的黑紫色,楼前的梧桐树在晚风中微微地颤抖着,梁上的燕子已经回巢。黑暗如一张大幕,缓缓地拉开。 正盯着楼前摇动的树影看的夏夕忽然发现前面出现了一盏白色的灯笼,那盏灯笼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原来是个一身素白的小侍女。 “各位,主上有令,请各位去大厅参加晚宴。这边请。”那小侍女朝众人福了一福,立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的表情仿佛一潭死水,如果不是看到了她灯笼下的影子,夏夕几乎要以为她是一个夜行的幽灵。 “小绿看家。我们走。姐姐请带路。”夏夕把站在肩膀上的小绿扯下来,朝那个侍女微微一笑。 小绿挣扎了一会终于无奈地放弃了,只是用一种幽怨的目光望着夏夕。 那个侍女淡淡地看了夏夕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在最前面。 沿着长长的走廊一路走来,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直走得脚都疼了。才终于盼到了那个侍女一声不冷不热的到了。这里的人真是的,没事把园子建这么大干吗? 夏夕想也没想,一边随便找了个位子就坐了下来,一边揉着脚底板。 “咳,咳!”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夏夕这才发现所有人的实现都已经集中在自己的身上了。最近真的是糊涂了,竟然忘了这个世界还有所谓的礼数和尊卑这种事。望一眼还站着的应辰峪夏夕有种大祸临头的不祥预感。 应辰峪冷冷地瞪着夏夕,一双眼睛里的寒气绝对能把人冻结。好久,突然淡淡一笑:“这里都是自己人,不用太拘谨。” 刚刚的冷眼和现在的微笑还真是冰火两重天,变脸功夫一流啊……夏夕还没从刚刚的变化中回过神来,立刻被“自己人”三个字击中,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们,什么时候成了自己人了……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警惕,警惕…… 待到众人都入席,夏夕才有机会好好打量起席间的宾客。除了他们师兄妹五个就只有几个四十几岁身穿儒服的中年人。或许是由于夏夕刚刚的行为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了,那几个中年人瞟向夏夕的眼神都不是很友善。 “梁先生,王先生,薛先生,几位先生劳苦功高,本王先敬几位先生一杯。”应辰峪优雅地一笑,朝几位穿儒服的中年人举了举酒杯,而后仰起头一饮而尽。 “不敢不敢。”几个中年人受宠若惊。 “近几年暗影寮洛阜分部一直没有进一步的发展,本王特地为几位先生找了些有发展潜力的寮众。”应辰峪说着把眼神投向夏夕一行人这边。 “主上,这……”那几位中年人打量着夏夕一行人,面有疑虑。 好你个应辰峪,拖我们下水…… 夏夕淡淡一笑:“应……主上,看几位先生的表情似乎对我们五人不是很满意……暗影寮事关重大,还望主上另行调遣。” 那几位中年人似乎一怔。望着夏夕的目光多了份探究。 “几位的才能本王清楚,除了暗影寮,本王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地方更适合几位了。”应辰峪笑得无比灿烂。 黄鼠狼啊……你清楚什么?除了看过我画画之外,你根本是第一次见其他人……夏夕暗暗地拧紧了拳头……这么多年到电视连续剧可不是白看的。一般情况下秘密组织的成员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想让我们白白为你卖命,没门!大不了鱼死网破,在别人的阴影下苟延残喘,这不是我们的风格!拜托下次在下套之前先摸清别人的底细。别怪我不给你面子。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只能被动地接受你的安排! “承蒙主上错爱。比起加入什么暗影寮,我们师兄妹五人更喜欢逍遥自在的生活。”夏夕继续奋力抵抗。 应辰峪的脸色越发难看了,望着夏夕的眼神里已经升起了熊熊的怒火。 “主上,这几位中除了着这位姑娘之外都是修真之人。修为远在我等之上。恐怕……”其中一位看起来比较顺眼的中年男子发现了应辰峪的尴尬,连忙解围道。 应辰峪面露讶异之色,用审视的眼光打量着除夏夕以外的四人。 除了这位姑娘……我的修为真的低到可以忽略不计吗……夏夕的心一沉,露出极度受伤的表情,低下头,一言不发了…… “我们师兄妹五人奉师父之命下山历练,不愿与俗世有太多牵扯。你们尽管做你们自己的事,杀人也好,放火也罢,我们无意干涉。不过,既然小夕在这里当画师,我们自然会保护这里的安全。你们就当多了几个护院,所以总的来说我们的存在对你们来说不会有什么损失,相反还有很多的好处。”黎沂面带微笑,清楚地表明了立场。 应辰峪尴尬地笑笑:“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再强求。” “啪啪!”应辰峪轻轻地击了击掌。 空灵的笛声在大厅内响起,清越而悠远,仿佛清冽的泉水,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一个身着粉色纱衣的少女手提宝剑踩着舞步滑入大厅。只见那女子唇红齿白,眼若星辰,一头如瀑般的青丝绾成一个精致的蝴蝶形发髻。宝剑出鞘,少女嫣然一笑,一双玉手紧握着银光闪闪的宝剑有力地舞动着。刚柔并济,看似阴柔却暗寒着强大的劲力,这身形只能用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来形容。连身为女人的夏夕都看得呆了,更别说那几位中年男子了。 笛声渐渐转为高亢,那少女的步伐明显得加快了。宝剑不时掠过众人上空带起让人心悸的劲风,众人不一会就冷汗涔涔。 望一眼应辰峪,他似乎正在想着什么心事,微皱着眉,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 忽然,那女子华丽地一跃,面带微笑,纱衣如一片粉色的花瓣朝应辰峪的方向飘去。紧接着,只见银光一闪,那宝剑竟然径直像应辰峪刺了过去。 刺客! 夏夕想也没想抓起一个银制酒杯就朝那把剑丢去。反应过来才想起自己的身手不过是个普通人,这个向刺客扔杯子这种事情似乎应该是武林高手做的事。刚刚那一下能扔中就奇怪了…… “铛!”一声脆响,那把宝剑竟然就这样被击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直接插在了大厅的正中。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那几位中年男子正在结结界法印的手顿在那里,眼睛瞪得像金鱼那么大,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夏夕。连几位师兄师姐也是一脸的错愕,保持着向应辰峪扔防护符咒的姿势一动不动。 “大胆狂徒,竟敢行刺本王!” 应辰峪大喊一声。众人纷纷从惊愕中缓过神来,这才发现那女刺客已经被应辰峪制服了。 “来人!把她给我带下去,严加拷问!” 一干黑衣侍卫粗鲁地将那女子架了下去。 “记得下次行刺别在我的面前。”夏夕望一眼那女子,淡淡道。 应辰峪刚刚好转的脸色刹那间又变回了猪肝色。 那女孩的演技不够啊。试探也找个演技好一点的吧。那个杯子再怎么也只能把宝剑打偏一点而已,把宝剑打飞出去,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 还好,夏夕的真正实力只有她自己知道,只要夏夕不说还不至于穿帮。应辰峪同学,我还是挺帮你的吧,夏夕暗笑道。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应辰峪漂亮的眼眸渗出一丝笑意。 夏夕分明能感觉到他眼中的一丝不快,淡淡道:“主上不必谢我。这是分内的事。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说到底我还是为我自己。” 应辰峪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个‘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接下来事情就是吃,吃,吃…… 不愧是王府,端上来的菜肴怎一个精致了得。 宾主尽欢,略去不表。 回来的路上,众人缠着夏夕问关于那个杯子的事,夏夕头疼欲裂。所以看到纪子长同学露出理解的表情时,那个叫窝心啊…… 废话!纪同学可是亲眼看到过你把一把普通的桃木剑变成拥有剑灵的灵剑的…… 解除了不许踏出凝墨楼一步的禁令。门口的那些侍卫都被撤了下去,应辰峪应该已经知道这些人有和没有根本没什么区别吧。不过那个来接引的小侍女却留了下来。那小丫头冷口冷面的,看那身形步伐似乎是修真之人,修为应该还不差。应辰峪终究还是不放心我们吧。派个高手来盯着。 不过最令夏夕感到郁闷的是,那丫头的名字叫做贞子。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夏夕正在喝茶,冷不防给狠狠地呛了一口,咳了好久才缓过气来。夏夕提出要给那侍女改个名字,那侍女却死活不依,说那是洛王亲赐的名,不能随便改。夏夕拗不过她,也就不了了之了。只能感叹那应辰峪的品位。 不过有个一身素白,又冷口冷面、来去如风的人当侍女,整个凝墨楼都变得有些冷飕飕的。这个世界没空调,有了她夏天也不至于会太热了吧。夏夕乐观地想道。 卷二 洛阜魔踪 苍蝇 为了防止自己死得不明不白,夏夕一行人恶补了一些重要的知识。 现在正是永淳帝嘉康十九年。当今圣上名叫应璋,二十五岁时结束嵇、腾、韩[奇`书`网`整.理提.供]三国鼎立的局面一统中原,在位期间励精图治、任用贤能使嵇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时期。 这个应辰峪就是永淳帝的第七个儿子,从小不被看重,十二岁时就被永淳帝从宫中送走,前往十三王城中最破败的洛阜。然而,谁也没有料到他却只用五年的时间就让洛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赢得了洛阜民众的真心爱戴。传闻中是嵇国最有才能的皇子。永淳帝惊讶于应辰峪的政绩,封他为洛王。永淳帝十五个儿子中封王的到现在为止还只有他一个。 当今太子是永淳帝第二子应辰岫,乃是皇后嫡出,舅舅南皓辰是嵇国的大将军。不过据说因为生活作风问题不被永淳帝所喜。 至于那个暗影寮据说是一个非常神秘与可怕的地下组织,擅长收集情报和暗杀。 那次偷听时听到的什么齐瞻,据说是嵇国的丞相兼太子太傅。 综合所有信息,应辰峪想要干什么已经呼之欲出了。不过,那个太子应该也不是吃素的,鸽子事件就是很好的证明,那明摆着是一个警告。所以,按照现在的形势,双方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动作。夏夕一行决定等到了实在不行的时候再另谋高就。毕竟,像应辰峪那样的老大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 那次夜宴之后,应辰峪就一直没有出现。夏夕这个画师只不过上挂了个名,闲得每天坐在门口数着梧桐树上的树叶。 风平浪静了几天之后,夏夕忽然收到了一张署名秦望月的请柬。 “送呈夏画师台启:兹定于三月十八在惜翠园举行诗画大会,久闻夏画师画艺高超,憾未能一睹,望夏画师届时赏脸。秦望月。” “贞子,这个秦望月是谁啊?”夏夕拽着手里的请柬,向冷面侍女求助。 “主上的老师。”预料中干净利落的回答。 “三月十八,那就是明天喽。终于不用再坐在门口数树叶了……” “……” 是的。终于不用再坐在门口树树叶了……可是却是坐在惜翠园里数树叶…… 现在,那位长须飘飘,一派儒者风范的秦望月正在进行他长到让人无法忍受的开场白。从当今时世到历代文坛佳话再到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终于才扯到了这次的诗画大会。看那架势,似乎还要继续说下去…… 不愧是应辰峪的老师,口才果然不是一般的好…… 面前是一摞干净的白纸,纸质明显比南鹰翎那里的高出一个档次。从大到小一字排开的毛笔,一看就知道是上品。夏夕只看了一眼,视线立刻被案上的点心所吸引。抓起一块粉红色的小点心就咬了起来。 记过一不小心,那点心掉到了地上。夏夕只好伏下身去捡。这么甜的东西掉在地上绝对能引一群蚂蚁。这里的人可都是席地而坐的。 手刚伸过去,却发现已经被另一只手抢先一步了。夏夕抬头,正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纪师兄……” “从今天起你的安全就交给我了。”脸上依然是冷冷的表情,眼中却流动着暖暖的光芒,语气笃定。 夏夕淡淡一笑,不再多说。 “各位,时值阳春三月,艳阳高照,就让我们每人以‘春’为题赋诗一首……” 真的,不是,一般的狗血…… 夏夕已经彻底无语了…… “那……那个……,秦先生,我是画师……这个赋诗,就不必了吧……”夏夕陪笑道。 那个长须儒服的长者朝夏夕淡淡一笑:“听闻夏姑娘画艺出众,想来诗才也应该不俗。夏姑娘不必谦虚。” 冷汗……冷汗…… 算了,又不是没看过穿越小说。今天,我也来盗版一个吧。夏夕一脸悲愤地拿起了最小的那枝毛笔。还好在无名山上学过一段时间的毛笔字,虽然写得实在是不怎么样,不过至少还能看。 “春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夏夕望一眼纸上的诗哭笑不得。没想到小学时学的东西也可以在关键时刻救自己一命。 “夏姑娘写完了吗?”秦望月面露惊诧,慢慢地踱到夏夕跟前,伸手就要拿夏夕案上的诗。 夏夕苦着脸死命按住。秦望月用暗劲争夺了一会,终于还是放弃了。干脆就站在那里将就着看了起来。 “春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秦望月先生竟然抑扬顿挫得把这首诗给念了出来。点了点头,捻着长须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夏夕无颜地低下头去。孟浩然大人,我对不起你啊……[华夏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简洁自然、清新易懂。别有一番风致。夏姑娘果然好诗才。”秦望月望着夏夕目光炯炯。 “各位以为如何?”秦望月忽然转向在座的几位文人模样的人。 点头。 微笑。 点头,然后转过脸去。 尴尬地笑笑。 这里的人的反应还真有趣…… 接着是另外几位的个人秀,然后是没有什么悬念的相互吹捧。对那些艰涩拗口的诗词夏夕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趣,只是拿着最细的那枝毛笔在纸上画来画去。一群穿儒服的苍蝇加恶搞版的春晓…… 站在她身后的纪子长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夏夕应该感到庆幸,幸亏是纪子长,如果换成孟敌,说不定早就笑得满地打滚了…… “夏姑娘,老朽看姑娘一直在作画。久仰姑娘画艺,能否让老朽一见。”秦望月的声音在惜翠园的上空突兀地响起。 夏夕猛地一怔,一把抓起那张画,揉成一团,能扔多远扔多远。 秦望月一脸的惊诧,在座的另外几位的下巴都掉下来了。 “夏姑娘,你这是……”秦望月尴尬地开口。 夏夕笑得一脸的天真无邪:“对于画得不满意的作品,我都是这么处理的。” “原来如此……”秦望月不无惋惜地朝那个纸团飞去的方向望了一眼。 “秦先生,不如让我为你画一幅画像吧。”夏夕一脸热忱地望着秦望月。 “也好。”秦望月淡淡一笑。 “不过,我画像用的画材比较特别。必须回凝墨楼去拿,所以先失陪一下了。纪师兄,你就留在这里好了。跑来跑去挺麻烦的。” 夏夕说完,不等对方开口,头也不回地冲向刚刚那个纸团飞去的方向。又该庆幸身后跟的是纪子长,如果是别人应该会毫不犹豫地提醒道,你走错方向了,凝墨楼在那边。 其实炭条夏夕早就带在身上了。只是,那些人现在碍于面子不好去捡那个纸团,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偷偷地去捡来看。殊不知越是看不到的东西越能激起人的好奇心。一旦被他们看到画上的内容,自己就不用再在洛王府混了。 夏夕猫着腰在假山丛中仔细地寻找着,甚至还几次爬到假山之上去,依然一无所获。 “不会啊……我明明记得自己是往这个方向扔的啊……” “哈哈哈哈……”耳边忽然传来青年男子爽朗的大笑。 夏夕战战兢兢地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翠绿的柳树之下正站着一个人,身材修长,黑发如墨,一双眼睛已经笑得眯成了一条线,平时的锐气荡然无存。他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似乎正是夏夕正在苦苦寻找的那幅画。 应辰峪!为什么会是他?这个镜头未免也太狗血了点吧…… “春眠不觉晓,处处苍蝇飞。夜来书声起,花落知多少。哈哈哈哈……” “薇薇安小姐,在下佩服!”应辰峪用戏谑的目光望着夏夕。 “这不是我画的。”夏夕满脸通红狡辩道。 “是吗?这里可有薇薇安小姐的签名,我那里好像还有两幅薇薇安小姐的画,要不要我拿出来对一下笔迹。”应辰峪笑得无比奸诈。 夏夕一脸诚恳:“应辰峪……不……主上,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人吧……” “这幅画没收。” “如果这幅画被那些人看到我就不用在这里混了。”夏夕继续哀求。 “放心……”应辰峪把那幅画收了起来,“我不会让你混不下去的……哈哈哈哈……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应辰峪大笑着扬长而去。只留下夏夕一个人在原地愣愣地发呆。 好不容易熬到了诗画大赛结束,夏夕感觉精疲力竭,一回到凝墨楼就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了。想到那幅画还是不免有些惴惴的,虽然累却怎么也睡不着。难道说我的心理年龄正在向这个身体靠拢?不然,最近怎么老做一些幼稚的事呢?唉…… “咚咚咚!”有人敲门。 “门没锁,进来吧。” 夏夕刚刚睁开眼睛就发现一个白色的人影无声地从门口滑过来。的确是滑,一点声音都没有。不用看脸都知道是谁。 “贞子,有什么事吗?” “主上这手绢与小姐有缘,还是留在小姐身边比较好。那个印章是作为那幅画的交换。” 一双惨白的手托起一条白色的手绢,夏夕发现这手绢有些眼熟,那白色的手绢上竟然还绣着北斗七星。这不是七星灭罡符是什么?应辰峪不是说这个很重要的吗?…… 夏夕接过手绢,手绢的中心放着一枚血红的印章。这印章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通体泛着温润的光泽,摸起来凉凉的。那印章上刻的正是“薇薇安”这三个字,所用的字体竟然和夏夕平时签名时的字体一模一样。更体贴的是上面竟然还坠着绳子,挂在脖子上刚好是一件不错的饰品,所以也不用为印章体积小容易弄丢而烦恼了。 其实,这个应辰峪还是蛮不错的嘛!嘿嘿嘿……这个好像很值钱的样子……夏夕奸笑着摸了摸手里的印章…… 说到钱……那张一千两的银票似乎是和手绢同时失踪的…… 卷二 洛阜魔踪 劫持 记挂着那张一千两的银票。第二天一大早,夏夕洗淑完毕就出门去找应辰峪了。这次夏夕明显比第一次聪明了许多,带上了贞子。至少不用担心会迷路了。 跟在贞子身后,沿着长长的走廊一路向前。走了很久很久很久…… 终于远远地看到应辰峪站在庭前,目光凄迷地望着庭前的落花。没有了高高在上、咄咄逼人的气势,那神情分明只是一个有着小小心事的忧郁少年。 “应辰峪!”不知为何,这个称呼就这样自己蹦了出来。 “大胆!”一声气势凌然的娇喝。 夏夕这才发现应辰峪的身边还站着一位穿粉红色纱衣的女子。尖尖的瓜子脸,漆黑如墨的眸子,此刻,她的樱桃小口正微抿着,望向夏夕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怒意。 应辰峪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望了那女子一眼,嘴角微微一勾。那女子的眼神立刻变得如水般柔和。 “这位是我新请的画师,夏夕,笔名薇薇安。” “这位是……”应辰峪犹豫了一下,“这位是我的第一侧妃,兰妃。” “参见主上,参见兰妃。”夏夕敷衍地福了一福,给活着的人下跪这种事情一想起就让人感觉浑身不舒服。 大概从来没有看到有人敢这么无礼,那个兰妃的脸色明显不好看了。她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应辰峪,然后瞟了夏夕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可惜应辰峪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淡淡得点了点头,没有理会。 “主上,我是来还你东西的。”夏夕说着将那块白色手绢递了过去。 应辰峪措手不及,盯着那手绢看了半晌才开口:“我说了,这手绢与你有缘,还是留在你身边比较好。” “七星灭罡符可不是那种可以随随便便送人的东西。主上,这点你应该很清楚吧?” 应辰峪脸色一变,诧异地望着夏夕。好久,朝兰妃和贞子使了个眼色,二人迅速消失。值得注意的是,兰妃在消失前别有深意地望了夏夕一眼。 “你怎么会知道这是七星灭罡符?” “我师父说的。” “仔细看总觉得你跟我的一个表弟很像。”应辰峪忽然上前一步,托起夏夕的下巴仔细地端详起来,“你跟儇家是什么关系?” 夏夕挣扎着逃开,冷冷地望着应辰峪:“人有相似,物有相同,何必这么大惊小怪的。” “哦!对了,我来找你除了想还你符之外,还想跟你要回那张一千两的银票。” “什么银票?”应辰峪皱了皱眉。 夏夕似笑非笑地望着应辰峪:“就是我那张自画像的画资。我想它应该是和七星灭罡符在一起吧。比起七星灭罡符,我更想要的是那张一千两的银票。” “知道了。”应辰峪轻笑。 又是夜黑风高杀人夜,夏夕倚在凝墨楼的最高的栏杆上,出神地望着远天那一点诡异的暗红色光斑。已经连续三天了,无论是月黑风高,还是星光灿烂。那点诡异的暗红总是地出现在同一个位置。高中的时候夏夕曾经迷恋过一阵UFO,对于天空中的不明飞行物有种天然的敏感,所以最近一直在关注那个光斑的动向。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那个光斑都有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可是却又无法移开视线。几次都是骷髅手链发烫才把夏夕从无意识状态中拉回来。那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实在是太诡异了。那光斑绝对不简单! “唰!” 借着小绿身上发出的淡绿色荧光,夏夕可以看到一道黑色的人影以迅如闪电之势从凝墨楼的上空掠过。不会武功,法术又差的夏夕根本无法追上去一探究竟。只能望着那个逐渐消失的背影猜测着那人的夜行的目的。 暗杀?偷窃?还是…… 忽然,带着春日草木气息的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薰衣草的香味。 “和尚……”夏夕望着眼前这个忽然出现的人目瞪口呆。 随着夏夕的这声尖叫,那个人拿出一个大口袋,朝着小绿当头罩下…… 薰衣草的香味……口袋……小绿……原来如此…… 夏夕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的身份了,手已经按在了口袋里的符咒上,然而可惜,已经晚了。那个人非常慷慨地用另一个口袋罩住了夏夕,那口袋里似乎有催眠作用,夏夕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今天虽然没抓到目标猎物,不过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意外收获。” “哈哈哈哈……该死的鸟,你终于落在我手里了……” 夏夕从一阵刺耳的狂笑声中醒来。一眼就看到那个和尚一边用绳子绑住小绿的嘴,一边放肆地大笑着,脸上挂着小人得志的经典表情。小绿拼命地挣扎着,无奈,连翅膀都被绑住的它根本无法抵抗那个和尚的毒手。 “喂……这位大师,没必要这么对待一只鸟吧……”夏夕冷冷地开口。 那个和尚的动作忽然间停住了,机械地转过头来,一张脸憋得铁青,眼中的怒火足以将这个房间整个点燃。略去可怕的气势不表,这个和尚五官长得只能算一般,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一双琥珀般的眼睛却有一股会把人的灵魂吸进去般的力量。说到这个房间,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点眼熟。粉红色的帐幔,雕花的门窗,华丽的摆设……更古怪的是整个房间的一面竟然是一张绣满了薰衣草的幕布……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个和尚应该有的住所…… “你,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这个景象,到底在哪里见过呢……夏夕苦苦地回忆着,眼看着答案就要出来了。耳边忽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惊得已经盘旋在脑海中的答案又龟缩到了意识深处。 夏夕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冷笑一声道:“身为一个僧人,深夜劫持一名女子。你就不怕佛主怪罪吗?” “你,你,你……你竟然以为美丽绝伦、天下无双、风靡长安万千美男的我是,是,是……一个和尚?!”那双琥珀般的眼睛几乎快要瞪出眼眶了,右手握成一个拳头在夏夕的眼前恶狠狠地晃了晃。 “如果你不是和尚那为什么剃光头?这个时代好像不流行剃光头吧。” “你要是再敢叫一声和尚,我就把你的头发一根,一根,一根地拔下来。”那个人把小绿扔在地上,慢慢地靠近夏夕,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冷冷的光,嘴角一弯,伸手抓起夏夕的一根头发,用力一拔。 “哇!你是谁?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夏夕想摸摸刺痛的头皮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反绑了,那股淡淡的薰衣草的香味正一点一点地向自己逼近,原本平静的心刹时间狂跳起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自信地挺胸抬头:“你问我是谁?哈哈哈哈……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么我就不妨大方地告诉你。听好了!我——就是传说中纵横天下、无往不利的医圣司马三千。” “医,医圣?你确定不是盗圣?”夏夕愣了半天才开口。 那个司马三千用受伤的眼神望着夏夕:“我是想晚上抓你的鸟带回来研究一下,早上就还回去的。没想到那只该死的鸟竟然会喷火,它一把火就把我那黑亮柔顺的秀发全给烧了。我美丽的秀发啊……我的一世英明啊……” 一脸的哀戚瞬间被熊熊的怒火替代,某人的活动着十指关节一步步向小绿走去:“如果不把它抓回来好好虐待一下,怎么对得起我可怜的头发。” “该死的鸟!我要拔光你浑身的羽毛!哈哈哈哈……” 小绿的身体颤抖着,一双绿豆眼里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这个人,里面是满溢的恐惧。 “等,等一下。”夏夕一声大喊,“是它烧了你的头发,又不是我,为什么把我也抓来?” 司马三千转过身来,脸上挂着邪邪的笑:“我生平最大的兴趣就是研究各种奇异的生物。不过忘了告诉你了,我还有一个兴趣。” 他顿了一下,一双琥珀般的眼睛里含着盈盈的笑意:“那就是收集各种各样漂亮的人。” 夏夕倒吸一口冷气。还以为古代不会有变态呢,没想到变态的传统古已有之……恶寒…… 那双琥珀般的眼睛一点点靠近,一点点靠近,嘴角绽开一个戏谑的笑容,冰冷的手指轻轻滑过夏夕吹弹可破的肌肤。 “说起来,你和我一直想要得到的世儿宝贝长得还真像。可惜他终究是儇家的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不过你就不一样了。” 夏夕的身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要不要看看我的收藏品?”司马三千忽然站起来,轻笑着拉开了那块绣满了薰衣草的幕布。 一股浓浓的薰衣草的香味扑面而来…… 人!到处都是人! 被幕布遮着的部分竟然比原来的房间还要大出许多,粉红色帐幔的掩映下,无数或坐或站的人挤满了整个房间,有男有女,最大的不超过三十岁,最小的甚至还是婴儿。每个人都有一张精致到让人窒息的脸。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让那些从屋顶垂下来的粉红色帐幔轻轻地摆动着,偶尔拂过那些或喜或悲的眉眼,说不出的诡异和魅惑…… “漂亮吧。这可是我收集了整整五年的收藏品。”司马三千仿佛一个急于向别人展示自己的新玩具的孩子,笑得天真无邪。 “放心,你很快就会有机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了。不过在这之前……”司马三千的眼中露出贪婪的老狼看到肥美的小羊羔时的表情。 夏夕忽然间感觉喉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司马三千奸笑着将一双魔爪伸了过来…… 卷二 洛阜魔踪 封印 司马三千奸笑着将一双魔爪伸了过来,那符合审美标准的纤长手指轻轻地滑过夏夕的脖子,慢慢地滑向夏夕的胸部…… 司马三千的手指像冰一样寒冷,夏夕猛地打了个寒战,浑身的血液汹涌着涌向大脑。 “你,你,你想干什么?”夏夕惊慌失措。 “停手!住手!” “少女的皮肤果然光滑。”司马三千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并不停止手上的动作。 “变态!流氓!色狼!魔鬼!停手啊……”夏夕唯一能做的反抗就只有无用的呼喊。 腰带,外衣,接着是内衣,皆成碎片……没过多久,除了依然绑在手上和脚上的绳子,夏夕的身上已经是一丝不挂了,甚至连用来束发的发带也被一把扯下…… “比最纯净的玉还要温润的肌肤,凹凸有秩的身材,丝缎般的秀发……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啊……”司马三千那双琥珀般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夏夕,里面却丝毫没有一丝情欲的味道,红润的双唇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仿佛只是单纯地在看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夏夕蜷缩在地上,用双腿挡住关键部位,一点一点向墙角退去。从未有过这样的屈辱,眼泪已经是如小溪一般了。 “完美,完美!哈哈哈哈……”司马三千忽然仰天狂笑,转身步入那摆满了不知是尸体还是人偶的半间房间里。 “唰!” 绣满了薰衣草的幕布被一把拉上,整个房间立刻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之中。夏夕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就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夜凉如水,不着寸缕的身体很快就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夏夕趴到地上,用一侧肩膀着地艰难地向散了一地的衣服爬去,用嘴巴叼起最大的那一块碎片盖在了身上……杯水车薪……好冷啊…… 房间里唯一的蜡烛在风中剧烈地摇摆着,红色的烛泪滴答滴答地沿着烛台顺流而下,在地上凝结成厚厚的一层。 夏夕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张脸,一张孩子的脸,那是应辰峪小时候的脸。原本黯然的眼神在刹那间亮了起来。夏夕用尽全身力气向那个烛台爬去,皮肤摩擦着坚硬的地面没过多久就生疼生疼的,夏夕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近了,近了,更近了…… 好不容易爬到烛台面前,夏夕绝望得发现自己现在的状况根本连站都站不起来。更不用说把手凑到蜡烛上了。希望破灭后的绝望远比单纯的绝望更加可怕。泪水又一次汹涌而出…… 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在风中不停地颤抖着的烛光终于熄灭了。黑暗如潮水一般漫上来,将夏夕整个淹没,即使睁大了眼睛眼前依然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夜风掠过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迅速带走身体表面的热量,连身体都仿佛不再属于自己一般。时间,空间,所有的一切都被黑暗一片片凌迟…… 从来没有那么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的无助与弱小,从来没有那么强烈地希望自己可以拥有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力量……弱肉强食,弱小者永远只能成为食物链最下层被吃掉的那部分吧……被玩弄于股掌之间,毫无还手之力…… 不!我不要成为那样的人……如果可以,我宁愿用我的一切交换这一瞬间可以改变命运的力量……真的,只要这一瞬间就好…… “火之精气,风之精魂,急急如律令!燃!”夏夕的脑中忽然闪过这个咒语,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奇迹真的发现了。捆绑着夏夕的绳子忽然之间燃烧起来,那是一种诡异的鲜红色火焰,明明已经把绳子烧得连灰都不剩了,夏夕的身体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灼热,相反却有一种冰冷刺骨的感觉,仿佛那不是火而是寒冷的冰…… 就在绳子消失的一刹那,右手手腕上的骷髅手链变得如烧红的铁块一般灼热,比放在火中灼烧还要疼痛几倍的巨大痛苦包围了夏夕,仿佛有无数只燃烧着的虫子正在肆意地啃咬着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连血液里都仿佛充满了一个个肆意飞翔着的小火球,冲撞着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细胞…… 这,就是力量的代价吗…… 夏夕无力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起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 似乎是纪师兄的声音……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变成怎样都没关系了……我好累……真的好累……我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依然是无边无际,连呼吸都仿佛会被凝结一般的黑暗…… 耳边响起一个好听的男声,带着淡淡的磁性,让人感觉里面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你想成为可以支配一切的强者吗? 我想成为可以支配一切的强者吗……支配一切的强者……不……我不需要支配一切的力量……我只想要能够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的力量…… 那个声音沉吟了一声,似乎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好半天才仿佛下定了决心般开口道,好,就如你所愿。 忽然间,那笼罩了一切的黑暗之中渐渐出现三个鲜红色的光点,那些光点仿佛滴入水中的红色颜料一般迅速地扩散开来,不一会整个空间都变成了日薄西山般朦朦胧胧的玫瑰色…… 夏夕,这是你的名字吧!我现在替你解开三个封印。这样子,人界已经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你了。以后的事就看你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没有回答……那一片玫瑰色迅速地消失…… 好刺眼…… 夏夕伸手挡在了眼睛前面,透过手指缝可以看到一片刺目的白光。夏夕过了好久才适应眼前的光线。睁开眼,熟悉的窗框,熟悉的床幔,连被子散发出熟悉的味道……这里是凝墨楼…… 夏夕感觉浑身的力气都消失殆尽了,身体上的细胞没有一个是不痛的,放弃了要坐起来的打算,刚刚那个梦中的声音还犹在耳,夏夕决定静下心来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 夏夕抬起右手仔细地端详着手腕上的加持珠。烧掉绳子的鲜红色火焰同时也把上面的伪装给烧掉了,十二颗骷髅珠一览无余。让夏夕惊讶的是其中三颗不再是像血一般的鲜红色。白色,和普通骷髅一样的白色…… 我现在替你解开三个封印。梦里的那个声音如是说……那个梦,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梦…… “主人……” 夏夕的思绪被一声尖叫打段,小绿的绿豆眼里闪着泪光,不顾一切地扑到了夏夕的身上…… “谁?”这个时候,夏夕突然注意到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纪子长腾地一声从床边跳起来,视线警惕地扫向夏夕的方向,见到小绿,立刻就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凌乱的头发,浓浓的黑眼圈,现在的纪子长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时的精神,仿佛轻轻一推就会倒下去一般。 “纪师兄……”夏夕皱着眉轻轻地唤了一声。 纪子长原本松下来的神经又一紧,愣愣地望着夏夕看了好久。眉头渐渐地拧到了一起,嘴唇蠕动着,好半天才开口道:“你醒了。” “是你把我救回来的吗?” 无声地点了点头。 “哦。其他人知道吗?” 摇头。 “你那个样子,我怎么可以让别人知道。我说过要保护你的,可是我却让你……”纪子长说着低下了头,拧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如果让我知道那个人是谁,我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你饿了吧。我去给你拿点东西吃吧。”纪子长敛了敛神,深深地望了夏夕一眼,走出了房门。 小绿趴在夏夕身上一脸的哀戚,不见了平时的聒噪,夏夕苦笑着摸了摸它的头,愣愣地望着窗外在风中不停地摇摆着的梧桐树。有种预感,从此以后生活不会再像从前那么平静了。那个关于钰的秘密正在一点一点地揭开。 “吱呀——” 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竟然是应辰峪,他的身上是一身简单的便服,眉头微皱,嘴唇紧张地抿着。 “有人去请大夫才知道你病了,所以过来看看。听说你昏迷了三天,没事吧?”淡淡的语气,眼神却流露出真挚的关切。 “已经没事了。”夏夕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惊,低头看一下身上,立刻恢复了平静。此刻,她的身上正穿着平时常穿的那套浅蓝色外衣,连腰带都系得端端正正的。 “你不用起来。我这就走了。七星灭罡符能辟邪,你还是留着吧。”应辰峪把白色的手绢往夏夕手里一塞,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纪子长恰好在这时端着热气腾腾的粥进来,见到应辰峪愣了一下,然后直接选择了无视。应辰峪并不恼怒,径直走出了房间。 熬得浓浓的粥显出像牛奶一样均匀的乳白色,热乎乎地冒着蒸气。纪子长端着碗走到床边,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热粥慢慢地凑近夏夕的嘴。很温柔的动作,夏夕却感觉说不出的别扭。因为至始至终,他的那双眼睛一直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漆黑的眼珠恍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纪师兄,你回去休息吧。我自己能行。” 纪子长怔了一会,终于还是将粥碗给了夏夕。站起来,晃晃悠悠地朝房门口走去,可是没走几步就砰的一声栽倒在地上,没了反应。 卷二 洛阜魔踪 力量 “小绿,快去叫人。” 夏夕一边朝小绿喊着,一边往纪子长身边走去。身上的酸痛依然没有减轻,每走一步都要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量。好不容易走近了纪子长,却发现自己根本连把他翻过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傻傻地跪在地上干着急。 如果他能够自己飞到床上去就好了…… 夏夕只是心念一动,纪子长竟然真的就慢慢地从地上浮了起来,缓缓地朝床上飞去…… 夏夕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正想做些什么,体内忽然汹涌起一股热浪,奔腾着仿佛要冲出体外…… 不知道是由于什么原因,每次这个身体就算碰到再危险的事情也从来不会受伤。记得在山上的时候曾经有一次被一把匕首刺中了手心,那匕首几乎已经要刺穿整个手掌了,可是等重天老道把匕首从夏夕手上拔下来之后,夏夕手上竟然连一个伤口都没有,疼痛那就更谈不上了。可是在那个噩梦般的夜晚里,夏夕却感觉到了从来没有忍受过的强烈疼痛。真的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吧…… 右手手腕上的那三颗白色的骷髅突然间变得如冰般彻骨的寒冷,夏夕抱着双肩,忍受着突如其来的阵阵寒气。正当夏夕感觉自己要被冻成冰块之时,那股阴冷的寒气却突然间消失了。再看那三颗白色骷髅,哪还是什么骷髅啊?分明已经变成了三颗光滑圆润的珍珠,或许,这才是它们的本来面目吧! 这个手链……真是,越来越诡异了……桃木佛,珍珠,骷髅…… 身上的疼痛也随着寒冷的消失而消失,夏夕感觉浑身充满了源源流动的力量,连大脑也前所未有的清明。 门外响起纷乱的脚步声,黎沂孟敌还有余寒衣急匆匆地冲了进来。看到依然跪在地上的夏夕明显地一愣。 “你们不用管我,先去看看纪师兄吧。” 黎沂望着夏夕犹豫了一会,知道亲眼看着夏夕站起来才露出放心的表情。 “是尸毒。怎么可能?”余寒衣将手搭在纪子长的手腕上,脸色发青。 “南大夫不是能解尸毒吗?”夏夕问道。 “你不知道。你晕倒的那天晚上,鹰翎医馆让人给烧了。南大夫也下落不明。”孟敌望着床上的纪子长,一脸的凝重。 “那,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解尸毒吗?” “如果师父在这里的话应该可以。可惜……”黎沂长叹一声,眉头皱在了一起,“记得子长说过,尸毒之所以能致人死亡,是因为僵尸身上所发出的一股死气侵入人体吞噬人体内的生气。如果无法用药物化解,那么只要有人能够用灵力将那股死气逼出就不会有问题。” “你们让一下。” 众人惊愕地转过头去,只见小绿脖子上挂着一个锦囊,跌跌撞撞地飞进屋来。 “有个姑娘自称南鹰翎让我把这个东西拿来。她还让我带几句话。” 小绿咳嗽一声,变成南鹰翎的声音道:“这是玉清派的解毒灵药,一共三颗,每天服一颗,连服三天,体内尸毒就可尽数化解。那个人如果有冒犯之处,我代他向夏姑娘赔罪了。请各位放心。我自会按照门规好好管教那个人的。最近洛阜僵尸横行,请各位小心为妙。” 夏夕眼前一亮,难怪觉得那个地方那么眼熟,原来就是鹰翎医馆。那场火说不定就是纪师兄放的。其他人虽然不是很了解这几句话的意思,不过也没有说什么。 得到解毒药众人悬着心终于放了下来,服侍纪子长吃下解毒药,黎沂和孟敌就放心地走了。不过余寒衣却死活不肯走,夏夕笑笑带着小绿一起离开了。走出房门才想起那碗粥到现在还一口没喝,又不好意思再进去,夏夕只得决定直接去厨房找点吃的。 一走出凝墨楼的大门就看见了前几天看见的那个暗红色光斑。本来只有晚上能看见,现在连白天都能看见了。这应该不会是什么好的征兆。眼见贞子刚好从楼前经过,夏夕想也没想一把抓住了她。 “你知道那个暗红色的光斑是什么吗?”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向那个光斑的方向。 贞子抬起头来用一双漆黑漆黑的眼睛幽幽地望了夏夕一眼,向夏夕手指的方向望去,好久才一脸迷茫地开口道:“什么光斑?” “就是那个暗红色的光斑,就在那里啊。” 摇头。 “你仔细看一下,就在那里啊!” 一脸迷茫。 “如果没事我先走了。”冷冷地飘走。 夏夕一边一路向厨房的方向走去,一边一路指着天空问过去。结果是,没有一个人能够看到那个诡异的暗红色光斑,除了她自己。在这个妖魔横行的世界,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低头想着心事,冷不防一头撞在了某人的身上。夏夕退后两步连连道歉,抬头一看才发现那个人正是韩墨。韩墨定定地看了夏夕好久,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着,忽然厉声问道:“你是谁?潜入洛王府有什么目的?” 夏夕一怔,愣在当场。 “韩大哥,我,我是夏夕啊,府里新来的那个画师啊……” “妖孽,你可以变化外形,但是你改变不了身上的气息。夏画师身上的气息可不是这样的。你骗得了普通人,骗不了我!” 原来这个韩墨还是个高人,贞子也是修道之人,可是好像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夏夕身上有什么不妥,可是他却能敏锐地感觉到夏夕身上的变化。记得刚上无名山的时候也曾经被纪子长同学当成过妖怪,自己跟妖怪这个称呼还真的不是一般的有缘啊…… 韩墨一双鹰眼冷冷地望着夏夕,摆出战斗的架势。 “我真的是夏夕。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呢……”夏夕苦着一张脸,无力地解释着。 “少废话!” 银光过后,利剑出壳。韩墨向空中一跃,俯冲着向夏夕攻来。利剑带着一股强大的剑气扑面而来,夏夕可以感觉到这一击中蕴藏着的强大灵力,看来韩墨是真的动了杀机。 夏夕叹了口气,脚尖一点,跃到了空中。整个洛王府都被踩在了脚下,眼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街道景象,夏夕哭笑不得。这,仅仅只是轻轻一跃而已…… “妖孽,休想逃跑!”一声怒喝。 夏夕发现脚底下闪过一道银光,然后,韩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追了上来。 夏夕一闪身,险险避过。上升的趋势忽然停了,接着是令人耳根发麻的急速下坠。空气滑过裸露的皮肤像刀割一样的疼。这样掉下去一定会摔成肉饼……用飞行咒,还是浮空术……纸符,纸符……不会吧,身上连一张纸符都没有…… 砰! 没有任何保护动作的降落,夏夕却感觉自己仿佛掉到了一块柔软的海绵上,没有受到任何的损伤,相反却被高高地弹到了空中。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一屁股摔到了地上,还好刚刚掉下来的高度不是很高,除了屁股很疼之外,没有大的损伤……刚刚那个海绵垫到哪里去了…… 夏夕正在为刚刚的奇遇而失神,忽然感觉到头顶传来呼啸的破空之声。杀气!好浓的杀气啊!夏夕来不及爬起来,只能顺手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朝韩墨扔去。韩墨挥剑轻松地将那块石头劈成两半。速度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那把削铁如泥的剑完全有可能把夏夕像那块石头一样劈成两半。 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服,夏夕本能的一滚,竟然轻松地在一瞬间滚出一丈开外。 从空中俯冲下来的韩墨失去了目标,在空中华丽地翻了几个跟头,稳稳地落在地上,举剑死死地盯着夏夕,眼神中的冰冷杀意让整个世界的温度都下降几度。夏夕却分明能够看到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看来他已经认定我是妖怪了。解释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现在能够做的就只有尽量拖延时间,希望其他人能被打斗声吸引过来…… “风动如电,土似利剑。急急如律令!疾!” 夏夕念动咒语,想掏飞土符却惊恐的想起自己身上根本连一张纸符都没有。 但是,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狂风卷着尘土将韩墨死死地罩在了里面。等到尘土散去,韩墨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原来的黑衣已经变成了土黄色,连头发都没有一根是黑的,酷哥的形象全毁。不过奇怪的是身上却没有丝毫的损伤。那个力量竟然像和夏夕心意相同一般懂得控制分寸。 “韩大哥,你没事吧……”夏夕强忍住笑。 韩墨站在那里愣了足足有两分钟。刚刚的那个飞土术完全可以把自己碾为齑粉,而现在的结果却只是弄脏了自己的衣服而已。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说到气息,其实眼前这个人身上的气息不但带有妖气,而且还带着淡淡的魔气,甚至还存在一丝只属于仙人的淡淡的仙气。 “你真的是夏姑娘?”韩墨的气势已经散了。 “那你以为我是谁?” “咕噜——”夏夕的肚子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叫了。 韩墨一怔,差点栽倒,脸上的表情却明显缓和下来了。 “我先去厨房找点东西吃,失陪了。”夏夕一边说着,一边捏着一把汗。我闪!如果你敢追上来,我就用五雷术把你烤了。 韩墨还算理智,已经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对手。所以没有给夏夕使用五雷术烤人的机会,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夏夕远去的背影,眉头却慢慢地拧到了一起。 卷二 洛阜魔踪 旱魃 三天后,纪子长体内的尸毒终于完全解除了。而凝墨楼中的众人却已经注定无法恢复到往日平静无波的生活之中了。因为纪子长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暗算他的僵尸报仇。只留了张字条说事情解决之后就回来。真是符合他做事的风格,独断独行,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一想到纪子长独自一人去对抗危险的僵尸,夏夕的心就忍不住收紧。那个别扭的孩子从小到大一旦决定了要去做的事就绝对不会更改。所以他不灭了那个僵尸一定不会回来的。虽然知道曾经是苦竹仙人弟子的他其实是所有人中法术最为高强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还是非常的不安。 余寒衣偷偷地跑去找纪子长了,孟敌不放心她一个人也跟去了,顺便拐带了鼻子很灵的小绿。现在凝墨楼里只剩下夏夕和黎沂两个人。 夏夕坐在凝墨楼的门口,呆呆地望望远天那片不祥的暗红色光斑出神。天空中飘起了绵绵的细雨,而她却浑然未觉。 “干脆我们也一起去找吧,坐在这里等也不是办法。”黎沂撑着伞出现在夏夕的身后,脸上依然挂着温柔的笑容,但眼神里却似乎有一丝落寞。 夏夕一怔,猛地抬头,随即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现在正是正午时分,乌云遮住了太阳,整个世界都是一片压抑的灰蒙蒙,连空气都带着一股让人不安的潮湿气息。虽然明知道一般的僵尸不可能在现在这个时段出现,夏夕和黎沂二人还是漫无目的地在洛阜的街道上走着。 洛阜的街道还是像第一次见到时那样繁华,就算是阴雨天也一点都不影响街道两旁的商贩热情。不过行人却明显比平时少了许多。 “让开,让开!” 远处忽然响起一阵喧哗,一个身穿暗灰色道袍的少年拿着一把剑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确切的说应该是那把剑强拖着那少年在横冲直撞,看那少年的样子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把那把剑给按住,咬着牙关,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一颗一颗往下滴。人流自动地向两边分开。饶是如此,依然有人避闪不及被撞倒在地上,几个倒霉的小贩连摊子都被掀翻在地。 黎沂把伞往夏夕怀里一塞,一把把夏夕推到了一边。只身站在路中央,眼睛紧紧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少年。 夏夕虽然相信他的法术,但还是忍不住心乱如麻。 “这位大哥,闪开。” 那少年看到路中央的黎沂,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加大了加在剑上的力道,不过那剑却丝毫没有要减速的样子。眼看着剑越来越接近黎沂,少年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铛——” 没有人看清黎沂到底是怎么出手的,那把剑已经被击飞到空中,刚刚拽着剑的少年被强大的力量震出老远,艰难地爬起来,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黎沂。 “嗖——” 事情还没有结束,那把剑竟然像有生命一样,在空中盘旋着飞了几圈,然后猛的一抖,闪电般朝黎沂俯冲下来。 “妖邪退去!疾!” 黎沂并不惊慌掏出几张纸符,准确地朝那把飞剑投去。 那把飞剑在空中颤抖了几下,像喝醉酒一样晃晃悠悠地从空中栽落下来,仿佛身中巨毒的人痛苦地在地面上抽搐了几下,终于彻底安静了。 “驱妖符?怎么可能?我的飞剑……”那少年走近刚刚发狂的剑,不可思议地盯着贴在剑身上的纸符,再不敢伸手去碰那把剑了。 “多谢这位小友出手相助。”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大街上响起。 “师父!”那少年激动地大喊。 夏夕和黎沂好久才看到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策马而来。本来还以为老道一定是御剑而来的呢。失望。 “我警告过你,你道行尚浅,不宜擅自行动。现在知道后果了吧。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老道一下马,对着那少年就是一顿斥责。 那少年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是……”老道终于注意到了地上的飞剑,一双眼睛瞪得想铜铃般大。愣了一会,忽然满脸怒火,对着少年的脑袋就是一个板栗,“你不要命了,竟然去挑战千年旱魃。还好它无心伤你,只是损了你的飞剑。如果它有心杀你,你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 老道说完,掐了几个手印,低声念动咒语。那把飞剑被缩成了手指般长短。 老道捡起飞剑,对黎沂道:“贫道齐云派,玄清子。这是小徒一宏。小友也是为了这次的僵尸事件而来的吗?” 黎沂一愣,随即淡淡一笑:“算是吧。” “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僵尸事件。没想到会和千年旱魃有关,再加上六天前,鹰翎医馆上空那次强大的力量喷涌。看来事情似乎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老道皱着眉,若有所思。 夏夕注意到老道讲大六天前那次强大的力量喷涌的时候,黎沂别有深意地向她的方向望了一眼。难道说他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夏夕望一眼远天,那个暗红色的光斑依然旁若无人地挂在那里。颜色似乎深了一点,像翻滚着的浓稠鲜血,搅动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黎师兄……那里……”夏夕伸手指着那个光斑的方向,似乎已经忘记了除她之外的人根本看不到那里的异象。 “小友也感觉到了吗?那个方向妖气冲天,想来应该是旱魃的藏身之地。不知道那旱魃到底意欲何为?”老道狐疑地望了夏夕一眼,皱起了眉头。 浓稠的鲜血般翻滚着的光斑渐渐地像被稀释了的颜料一般向四周蔓延,在空中组成一行鲜血淋漓的大字:“我看到你了。来吧,来吧,你要找的人就在我这里。”署名是旱魃辛。另附一张难看的鬼脸。 一股寒气渐渐地漫上夏夕的心头,如果这是一个玩笑,这个玩笑也开得太过火了吧…… “道长,那只旱魃……的名字是……是叫辛吧?”结结巴巴。 “嵇国境内就一只旱魃,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名字。小友是怎么知道的?” 不管是不是玩笑,先去了再说。至少那尸毒不是开玩笑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纪师兄应该就在那个方向。”夏夕没有解释,脚尖点地,嗖地一声向那行血字的方向窜去。 黎沂没有说什么,只是紧紧跟上。 老道却没有动,摇摇头,牵着马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师父,我们不去帮忙吗?” “对付普通的僵尸还行,去找旱魃?我还想多活几年呢。我们去莲居寺喝茶……” 自从那三颗珠子的封印解除之后,夏夕的力量就得到了大幅度的增长,连以前无法使用的法术都能轻松使用了。身手甚至比一般的武林高手还要好出许多。二人很快就赶到了那行血字的正下方——洛阜郊外的一片小树林里。 这里,就是旱魃辛的巢穴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阴雨天的关系,小树林里一片漆黑,虽然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不过也差不多了。直到黎沂召唤出火龙,二人才终于能够看清小树林里的景象。乳白色的雾气在茂密的树干间穿行着,在火龙的照耀下,那些树木的叶子显出诡异的黑绿色。长长的藤蔓从树枝上垂下来,地面潮湿粘滑,到处都是苔藓和喜阴的蕨类植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夹杂着浓浓霉味的血腥气。夏夕用手捂住鼻子才能勉强忍住不吐出来。 “旱魃辛,你把纪师兄弄到哪里去了?”夏夕扯开嗓门大喊。 “果然是好孩子,我一叫就来了。”密林中响起女子桀桀的笑声,却看不到人影。 夏夕环顾四周,黎沂早已不知去向了。 这个还算好听的女声继续说道:“那孩子怎么说也是我侄子,我不会真的让他出什么事的。那次的尸毒只不过是给他一个教训。就算你们不给他吃解毒药,他也不会出什么事的。不过他还真是个别扭的小鬼,一点都不可爱。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生出这样一个小鬼来的。” 那女子说到这里的时候一脸的忿忿。 “你觉醒时喷射出的力量让我确定了你的方向,那时候我只是想还你样东西罢了。可是那个小鬼却以为我要对你不利,出手就是杀招。没办法,我就只好让他尝点苦头喽。” 夏夕前方的乳白色雾气渐渐浓稠起来,搅动着翻腾着,雾气散去的时候,夏夕的面前已经站了一个一身白衣的美女。 “山鬼叶……”夏夕盯着眼前的白衣美女喃喃着。 “呜呜呜……”那白衣女子忽然发出一阵嘤嘤的哭泣声,夏夕毛骨悚然。眼前浮现出在山鬼出租的房子里发生的一切。散落的珠子,流着口水的众妖怪,仿佛又回到当时一般。 “呵呵,想起来了吧。”那白衣女子淡淡一笑。 “小叶是我三妹。还记得这个东西吗?”那白衣美女邪邪地笑着,撩开挡着左耳的头发。她左耳的耳垂上竟然挂着一枚血红色的小骷髅,“那时候我受了重伤。是你的珠子救了我一命。那时候小叶骗走你的珠子也是不得已。现在我的伤势已经痊愈了,留着它也没什么用。一直想找机会还给你。” “你就是旱魃辛?” 点头。 旱魃辛摘下耳朵上的小骷髅,捏到手中,从左手转到右手,又从右手转到左手。旱魃辛脸上的表情天真无邪,一点也不像几千年的老妖怪,反倒像个调皮的孩子:“猜猜它在哪只手里?” 夏夕满脸黑线。猜也不是,不猜也不是。 “你也和那孩子一样,一点都不好玩。”旱魃辛悻悻地一甩袖子,夏夕只觉得手腕上一热,原来桃木佛所在的位置已经被那个血色骷髅代替了,桃木佛被挤了出来,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为什么要派僵尸去伤人?”夏夕隐隐觉得眼前的这只旱魃并不是像传说中的那么可怕的大妖怪。 “石老大拜托我给洛阜制造点小麻烦。我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些孩子也好久没喝到新鲜的人血了,所以就来喽。”旱魃辛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无聊时出去逛逛街一般平常的事。 “你觉得你自己制造的是小麻烦吗?”夏夕气结。 “你不喜欢吗?那我就尽快把那些孩子们召回来,不过他们玩得很开心。让他们回来估计需要一些时间。你是我的恩人,你的意志优先于石老大。就这样吧。我要去睡觉了。记得有空来玩。那些孩子可是一直对我的救命恩人很好奇呢。”旱魃辛打了个哈欠在乳白色的雾气中消失了。 夏夕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明明是不小心上当受骗,却莫名其妙地成了一只了不得的大妖怪的救命恩人。把整个洛阜城搞得翻天覆地的僵尸事件在旱魃辛的口中竟然只是制造了点小麻烦。按照旱魃辛的逻辑稍微想象一下所谓的大麻烦,夏夕不寒而栗。 夏夕最后在离树林不远的一间草屋里发现了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黎沂和纪子长,然后又在草屋附近发现了正围着一个小池塘一圈一圈地走着的余寒衣和孟敌。原来,余寒衣和孟敌靠着小绿的鼻子一路寻来,不料却误入了旱魃辛的迷魂阵,困在阵中怎么也出不来。 如果旱魃辛真的有心想把他们一网打尽,估计大家真的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可能剩下。 一行人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凝墨楼。纪子长将面对的惩罚是禁闭七天。 自从从小树林回来之后,夏夕就再也看不到那个暗红色的光斑了。那只爱恶作剧的旱魃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僵尸的活动却依然猖獗。 使用僵尸的童山派成为了众矢之的,然而童山派掌门拒绝对这次的僵尸事件负责,为了洗清嫌疑,甚至提出带众弟子下山平乱。考虑到童山派历来的名声,不希望洛阜乱上加乱,代表洛阜修真界的莲居寺断然拒绝了这一提议。 据说莲居寺的僧人联合各大门派已经开始了对那个僵尸团伙的围剿。因为关系到洛阜的安定,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应辰峪的授意,连暗影寮也在暗中开展了对僵尸的大清洗。出人意料的是,就像它们的出现一样。各方的围剿还没有真正开始,那些僵尸就神秘地消失了,仿佛它们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那只爱恶作剧的旱魃还是挺守信用的。 这些是余寒衣从南鹰翎那里知道的,自从那次送药事件之后,南鹰翎又亲自在洛王府出现了几次,不过似乎是因为暗影寮的邀请。 卷二 洛阜魔踪 兰妃 连续几天无事,适逢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夏夕一个人慢慢地在湖边散着步。忽然听到前方传来喧闹的嘈杂声。 “这不是兰妃房里的小眉吗?怎么会突然想不开投水呢?” “听说是偷了新来的那个女画师的东西。” “怎么可能,小眉那孩子人虽然精了点,不过也挺本分。兰妃房里的月钱可不低。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唉,都是命啊……主上那天把那女画师带回来的时候,小眉刚好从主上门前经过,于是就被召去伺候了。谁知道,那女画师就偏偏少了东西了……唉……” “作孽啊作孽啊……” 远远地就看到湖边的草地上躺着一个女孩。瘦瘦小小的身材,衣服湿淋淋地粘在身上,怎么看也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 怎么会这样?夏夕脚步沉重,一步一步朝那女孩的方向走去。我只是想要回那张银票……我没有想让任何人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张草丛中的脸惨白惨白,嘴唇也已经发紫。 一声叹息,有人拿了草席想将那女孩裹起来带走…… “等一下!” 夏夕感觉脑中一片空白,像疯了一样冲过去,人工呼吸,心肺复苏术,吹气,按压,吹气,按压…… 四周的嘈杂声骤然停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对于他们来说无比诡异的一幕。 穿越小说中一旦有人落水,女主不是都能通过现代急救手册中的知识把人救活的吗……所以……求求你……醒过来啊……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醒过来啊……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你不是因为我才死的……求求你……醒来啊…… 夏夕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大脑正渐渐因为缺氧而模糊起来。地上的女孩却依然双目紧闭,整张脸跟纸一样白,完全没有一点要醒过来的意思。夏夕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只知道不停地重复急救的动作。虽然明知道眼前这个人能醒过来的概率已经几乎接近于零……却还是不愿放弃希望…… 应辰峪霸道地将夏夕从那女孩的尸体旁拉开,冷冷地望着地上的尸体。 “她已经死了。” 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仿佛躺在地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小猫小狗……不!就算地上躺着的是小猫小狗也不应该用这样的语气…… “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说是因为我……我没有想到……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不想让任何人死的……”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的死去,那个人的死还和自己有关。夏夕瘫倒在地上,指甲深深地扣进土里。 “这与你无关。”应辰峪缓缓地将手放在夏夕的头上,微皱着眉,静静地望着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若有所思。 傍晚的时候,兰妃那边有人来请夏夕前往一见。夕阳的余辉将整个大地照得一片橙红。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吧。夏夕抬头望一眼橙红色的夕阳。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那个人是她身边的人,她要迁怒于我也是对的吧。 跟着引路的小丫头一路疾行,左拐右拐,出现在眼前的却正是白天事情发生的那个小湖。 “夏画师,别来无恙。”兰妃坐在湖边的小亭里,依然是一身粉红色纱衣,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泛着几丝鲜红的血丝,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仿佛随时都会发动攻击。而语气却依然是淡淡的。 “参见兰妃。”忐忑地行着礼。 “夏画师应该听说了吧。我的贴身侍女投水死了。”兰妃冷冷地望着夏夕的眼睛,“我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在这里向夏画师赔礼了。” 嘴上虽这么说,眼中却没有半点歉疚的意思。 兰妃苍白到有些病态的手端起酒杯,双目盈盈地望着夏夕:“夏画师如果给我面子就干了这杯酒。” 青瓷酒杯,如水般剔透的酒水在酒杯中微微荡漾着。 酒……夏夕犹豫着…… “怎么?夏画师难道说怕我下毒不成?”兰妃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笑容,眼神戏谑。 大不了回去再睡上一天一夜。夏夕皱了皱眉,鼓起勇气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辛辣苦涩的酒水滑过喉咙,在舌尖留下淡淡的酸麻感。没有像上次那样感觉到流向胃里的暖流,相反却感觉到一股冷冷的寒气,强烈的疲倦感侵袭而来。这不是普通的酒! “还真是配合。省了我的麻烦。” 夏夕在失去意识之前听到的最后的声音是兰妃的狞笑。 夏夕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凝墨楼了。身体却没有任何的不适。夏夕不相信兰妃这么大费周章只是单纯地为了捉弄一下自己,她最后那几声狞笑现在想来还让夏夕不寒而栗。不放心之下脱了衣服细细地查看着。终于在左手小指的指尖上发现了一块米粒大的黑色斑痕,拿布沾水洗得指尖发红都洗不掉。 害怕其他人担心,夏夕并没有将这个告诉他们。以后的几天里身体也没什么不适,但还是莫名地感到不安和惶恐。 在不安和惶恐中迎来了洛王府的春游。僵尸事件已经平息,如果这么好的天气也不出去走走,等到花都开好了,再出去也没有什么看头了。 应辰峪同学和那个兰妃当然是舒舒服服地坐在马车里。作为一名随行的画师,夏夕只能徒步跟在后面。当夏夕听到所谓的目的地离洛王府有两个小时路程时差点绝倒。真是太可怕了,徒步走一个时辰,也就是整整两个小时。一来一回光路上就要用掉四个小时,这样的出游真的值得吗?古人的时间概念真的是不敢苟同…… 还好,画师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夏夕走了没多久就悄悄地落到了队伍的最后面,乘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溜了。你们慢慢走过去吧。等时间差不多了我再土遁过去。打定了主意,夏夕干脆一个人边走边采着路边的野花。 没有被污染的世界真的是不一样,到处是夏夕从来没有见过的漂亮野花。红的、黄的、蓝的、把路边的土地挤得满满的。夏夕尽拣那些开得最艳的花采,很快就采了一大捧。累了,随便找一块大青石就躺了上去。 天空中飘着棉花糖一样洁白的云朵,纤尘不染的天空呈现出蓝宝石一般纯净的湛蓝。怀里的野花散发出阵阵淡淡的清香。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担心,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这才是绝对的自由啊…… 夏夕忽然有种想要拥抱蓝天的冲动。 环顾四周,没人!OK!我要唱歌了…… “仰望天空感受着风 你说过愿望星星听得懂 每当情绪陷落谷底 我就想起你让我相信 打开窗空气会和勇气接通 微笑才能看见天使飞过 听天使在唱歌 我们都要快乐 你手心传来的爱我已接受到了 听天使在唱歌 世界换新颜色 感动会放射暖暖的热 每当想起天使的脸 你就会在我心里浮现 直到今天恍然了解 你就是天使我怎么没发现 打开窗倾听你送的旋律 我要微笑飞到你心里面 听天使在唱歌 我们都要快乐 ……” 夏夕闻了闻怀里的野花,脸上开始泛出奇怪的红晕,情绪空前的亢奋。 “守侯了三世的家臣 说我觉醒在这一代 祖先为我起的名字注定我将文武全才 音符划分了我的世界 左起蓬莱右到瑶台 从我出生开始就富有四海 我是自我加冕的皇帝 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决定兵戎相见 决定休养生息 决定高官厚禄 决定终身奴役 我听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笑里春秋多少泪 我听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错也当我听对 我演奏红色的旋律 证明此刻登基为帝 我写下红色的旋律 定年号为“万中无一” 听人取笑我童言无忌 左眼仁义右眼凌厉 从我决定开始就征服天地 我是自我加冕的皇帝 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决定兵戎相见 决定休养生息 决定高官厚禄 决定终身奴役 我听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笑里春秋多少泪 我听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错也当我听对” 夏夕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用迷醉的眼神嗅了嗅怀里的野花:“哈哈哈哈……我是世界之王……” “快把芙萝花扔掉!”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辰峪竟然出现在了夏夕的身后。 夏夕傻傻地笑着,指着应辰峪的鼻子:“大胆!你是谁?你竟敢这样跟世界之王说话!” 应辰峪脸色一沉,强行从夏夕手中夺过那些绚烂的野花,使劲向远处扔去。 “还给我……还给我……那是我的……”夏夕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着,对着应辰峪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应辰峪想还手,又怕伤到夏夕,满脸黑线地忍受着夏夕的拳打脚踢。没过多久就鼻青脸肿了。还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打累了,夏夕就这样趴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笨蛋!竟然会笨到去摘芙萝花,还好吸入的花粉不是太多,不然你就得一辈子这样了。”应辰峪摸摸自己无辜受辱的脸,忿忿地把夏夕抱上马,直接向洛王府的方向疾驰去。 卷二 洛阜魔踪 鸟人 夏夕只记得自己在那块大青石上开心地唱着歌,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什么也记不清了。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眼神让夏夕的心跳漏了半拍。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去春游了吗?”夏夕好久才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上次醉酒后醒来看到的那个房间。一惊之下赶忙从床上跳了起来。 应辰峪淡淡一笑:“如果我真的丢下你不管,你早就成疯子了。” “你才是疯子呢!”夏夕毫不客气地回嘴,这才发现应辰峪一脸的认真,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 “哪有你这样的笨蛋啊,什么花不好采,偏偏去采芙萝花!你到底知不知道芙萝花的花粉是会让人尚失神智的啊?幸亏我发现你没有跟上,半路回来找你,不然说不定你真的会……”应辰峪没有说下去,只是静静地望着夏夕,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是满满的关切和怜惜。 “什么芙萝花?” “就是那个有着五片蓝色花瓣,长长的黄色花蕊,叶子为心形的花。难道说你真的从来没见过芙萝花?”应辰峪瞪大了眼睛。 夏夕懵懂地点点头。 “也对,自从芙萝花的功效被发现之后,很多不法之徒利用它来害人。嵇国上下曾经开展过清除芙萝花的行动,这些年芙萝花几乎已经绝迹了。你不知道芙萝花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应辰峪对夏夕抱以理解的一笑。 “你的脸怎么了?”夏夕现在才发现了应辰峪脸上的异样。 应辰峪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右手食指指向夏夕。 夏夕噤声。 “哦。对了,天使是什么?”应辰峪非常善解人意地岔开了话题。 “啊?啊?”夏夕一怔,立刻满脸通红,“你听到了多少?” “天使,吾皇万岁,世界之王……”应辰峪直直地望着夏夕,笑得波澜不惊,“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夏夕彻底呆掉了。 “哈哈哈哈……你不会是真的被吓到了吧。”应辰峪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声停止,低下头认真地对夏夕说道,“只要你告诉我天使是什么,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天,天使就是身上长着天鹅翅膀的人。哦,对了那些人都是金发蓝眼的。也有黑发黑眼的,不过那是堕天使。”知道他是在逗自己,夏夕长舒了一口气,努力地回忆着记忆中天使的模样。 “长着天鹅的翅膀,那不是成了鸟人……”应辰峪皱着眉似乎在努力想象天使的模样。 “鸟人……哈哈哈哈……”没想到他也有那么可爱的一面,夏夕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直到应辰峪满脸黑线,轻咳着示警才停下来。 “我回去把天使的样子画下来,明天拿给你看。” 应辰峪淡淡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夏夕回以一笑。 接着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应辰峪慢慢地踱到窗口,背对着夏夕,犹豫了好久,忽然开口道:“兰妃最近没有找你麻烦吧?” 夏夕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一愣。 应辰峪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自顾自说道:“兰妃是父皇派来监视我的人。那个叫小眉的侍女是兰妃的联络人,你知道我总有些秘密是不能让父皇知道的。暗卫一时失手闷死了她,刚好你向我讨要那失踪的一千两,所以就……”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这种秘密不应该随便告诉一个不相干的人吧? “最近看你一直神不守舍的样子,我想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我……不想看到你老是露出这样的表情……”那家伙说这些话的时候竟然有些脸红,难得难得。 “你就不怕我也是你父皇派来的人?”轻信别人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我相信自己的直觉。”笃定的语气,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夏夕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兰妃是父皇给我的人。我现在还不能把她怎样。不过,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到任何的损伤。”应辰峪望着夏夕,眼神无比真诚。 夏夕摇摇头,不置可否。不要轻易地许下什么承诺,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情,随时都可能发生突发情况。比起空洞的承诺,现实的行动来得更有用些。 回到凝墨楼,夏夕刚铺开画纸就想起了某人将天使称呼为鸟人的壮举,不知不觉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半天都没办法静下心来。 天使啊天使…… 夏夕嘴角噙着微笑,恶作剧的把那个天使的脸画成了应辰峪。刚想签名,忽然想起挂在脖子上的薇薇安印章。又觉得印泥的颜色太艳了,会影响整幅画的感觉,犹豫之下,最后大胆地在印泥里倒了点墨水。薇薇安的秘制印泥完工。 一完成作业就要第一时间交掉,这是夏夕的习惯。卷起华丽丽的天使图,夏夕连手都顾不得洗就向应辰峪的书房跑去。 非常不巧的,刚好在路上撞到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又非常不巧的刚好就是夏夕最不想见到的人——兰妃。 “夏画师,跑这么急要去干吗呢?”兰妃冷冷地瞟了夏夕一眼,目光停留在夏夕手中的画上,“久闻夏画师画艺高超,既然撞上了。那么可否让我一见。” 夏夕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画就已经被兰妃的侍女抢了过去。 “大胆!竟敢将主上画成这等妖邪模样!”兰妃扬起手对着夏夕的脸劈头就是一个巴掌。 “你!”夏夕捂着火辣辣的脸,瞪着眼前这个骄横跋扈的女子,强忍住要打回去的冲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一下我记下了,将来一定会让你十倍奉还。 “唰!唰!” 眼前这个骄横跋扈的女子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如玉般的十指抓起画纸,毫不留情地那幅画撕成了碎片,狞笑着将碎片撒向空中,接着挥一挥衣袖,飘然离去。 心像被几十把刀子同时在切割着,夏夕拧紧了拳头,鼻子一酸,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你可以骂我……你可以打我……但你不能撕我的画……每一幅画都带着一个精魂……每一幅画都和我们一样是有生命的…… 夏夕跪在地上一片一片地将画的碎片捡起来,眼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滑下来,在地上积起小小的一潭。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勉强能分辨出地面和碎片间的差别。连耳朵也嗡嗡作响。 “没事吧?”是应辰峪的声音。 视线里出现一方洁白的手绢。夏夕连谢谢都不说一声就拿过来,眼泪鼻涕全往上抹。最后终于看清这竟然又是一张七星灭罡符。应辰峪则一脸无奈地望着自己手中的另一方洁白的手绢。显然是刚刚拿错了。 “交换。”夏夕连忙将自己身上的那张七星灭罡符递了过去。 应辰峪苦笑着接下。蹲下身,帮着夏夕一起捡那些散落了一地的碎片。 “砰!”夏夕的头和一个坚硬的物体来了个亲密接触,转过头去,看到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韩墨……”夏夕揉了揉眼睛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气势汹汹地喊自己为妖孽的家伙竟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撞到了我的鼻子。”韩墨飞快地擦掉眼泪,摸了摸无辜的鼻子。然后摊开手心,把刚刚捡的那几张碎片递了过去。 原来如此…… “谢谢。”夏夕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心忽然没有刚刚那么难受了。 夏夕感激地望了二人一眼,把手中的碎片全部塞给了应辰峪。 “这是天使的拼图。” “拼图?”应辰峪的动作一顿。 “把这些碎片拼到一起,你就能知道天使长什么样了。拼图可是个很好的益智游戏哦。说起来还要谢谢兰妃娘娘呢。”夏夕的眼中闪过刹那间的杀气。 捧着一堆碎片回到书房,将所有的碎片正面朝上摊在书桌上,应辰峪同学成为了这个时空第一个玩拼图的人。虽然说这个拼图好像不太规则。 揉揉眼睛将最后一张碎片拼上,应辰峪愣住了。虽然被撕坏了,但一旦拼起来依然能够感觉到画中天使的圣洁与高贵,以及那种超脱一切的气质和对人类的悲悯。看到天使的脸的时候,应辰峪的嘴角不经意地向上一弯。想起某人躺在大青石上唱的歌,一时间心潮澎湃。于是,夏夕那个关于鸟人的恶作剧,被当成了少女羞涩的暗示…… 拜天使所赐,夏夕清闲的日子终于到头了。有事没事就会被叫去画画。期间偶尔又碰到过兰妃几次,那个可恶的女人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夏夕每次见到她都会逃得远远的。本来还希望洛王府可以永远平静下去的夏夕也渐渐希望那个女人快点露出狐狸尾巴了。 然而,那天晚上,夏夕真的看到了兰妃的狐狸尾巴。 那是个风朗气清的夜晚,月亮圆得像一块无暇的碧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这样完美的月夜,让人不知不觉就会想起传说中的狼人。夏夕带着小绿在洛王府的花园里慢慢地走着。不知不觉偏离了平时的散步路线,眼前出现的是一座荒凉的小院。 残垣断壁,大门的一扇已经从门框上掉了下来,斜斜地铺在门口。月光下,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房子有一半已经倒塌了,断砖和破碎的瓦片落得到处都是。院子里杂草丛生,最高的草比夏夕的身高还要高出许多。几只萤火虫在草丛中若隐若现。 其实一开始夏夕就应该猜到这不是洛王府里应该出现的景象,可惜好奇心占了上风。夏夕想都没想就带着小绿跨入了那扇已经起不到任何门的作用的大门。 卷二 洛阜魔踪 魔族 小绿身上的荧光把整个小院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夏夕朝小绿使了好几个眼色小绿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光有点太耀眼了。 这只笨鸟真的是一点也不懂得什么叫做隐蔽啊,天知道这个小院里会住着什么变态的东西,它这样亮晶晶地出现在人家面前不是明摆着在说,来啊来啊,来抓我吧…… 这真的是一个很适合上演鬼片的院子。夏夕一踏进院门就感觉到温度急剧下降,仿佛一下子从春天又跳回到了冬天,抬头望一眼月亮,原本清亮皎洁的月亮竟然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橘红色。偶尔穿堂而过的风带着低低的呼啸吹过草尖,那些不知名的草在风中不停地摇摆着,仿佛是一个个随着音乐节奏摇摆着的活生生的人。 “唰唰唰——” 刚刚飞过去的好像……是蝙蝠…… 不知不觉间,脊背发凉……可是现在回去又不太甘心…… 夏夕定了定神,视死如归地踏进了那间已经倒塌了一半的大厅。 “哈哈哈哈……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了……”这个声音,死了都不会忘掉,这正是那位兰妃的声音。 此刻,她正坐在大厅右侧的椅子上,一身不符合这个时代审美的紧身黑衣,头发被利落地扎成一束甩在后面,乍看之下,让人想起日本的女忍者。夏夕虽然很讨厌她,不过也不得不曾认她的确是个难得的美人。她嘴角微微上翘着,一双如墨般漆黑的眼睛冷冷地望着夏夕,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忽然,大厅里刮起一阵阴风。阴风过后是一团浓浓的黑雾,在小绿发出的荧光的照耀下,夏夕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团黑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凝成一个人。十秒钟都不到的时间里,一个仿佛站里着的骨架般削瘦的男人出现在大厅之内。那个人的皮肤显出病态的苍白,血红的眼睛周围是深深的黑眼圈,不时地打几个哈欠。给人的感觉是这个人一定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了。 “兰姜,真是难得,这次你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你以前不是都让祭品自己走到这里的吗?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好像最讨厌看到我吸血了。还是牵引沥酒出了什么问题?”那个病态的男人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大厅的上座,静静地抚弄着手里的几只蝙蝠,慵懒地问道。 “师父,这个月的祭品对我来说有特别的意义,我想亲眼看着你吸尽她的血液。”兰妃望一眼夏夕,嘴角挑起一个残忍的微笑。 “哦。是吗,你终于开始像我的徒弟了。那个祭品呢?我怎么没看到她?”那个骷髅样的男人含笑望着兰妃,视线从大厅的一头扫到另一头,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夏夕的存在。 兰妃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狐疑地望了夏夕一眼:“师父,她就在这里啊!” 已经能够确定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了。夏夕握了握挂在胸前的桃木佛。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兰妃竟然会和魔族有勾结。自己今天会出现在这个院子一定也是她早就计划好了的吧。 兰妃眼中的慌乱一闪即逝,慢慢镇定下来,临空画了个符,樱唇轻启,念动起一些夏夕无法明白的词语。 夏夕左手小指的指尖上那块米粒大的黑色斑痕散发出让人恶心的腐臭气息,与此同时,脖子上的桃木佛像渐渐地热了起来,夏夕可以感觉到一股热流正从佛像上缓缓地流向左手。无知老和尚的东西果然不是盖的,没过多久,小指指尖上的那个黑色斑痕就彻底消失了。 “噗——”兰妃身形一颤,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谁?谁在那里?”那个骷髅男脸上的平静和慵懒在刹那间消失,血红的眼珠里射出凌厉的寒光。却依然无法掩饰他强烈克制着的深深的恐惧。 不管对手多么强大,只要他站在你的面前就一定会有机会找出克制他的方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无论是多么强大的人都会忍不住生出恐惧的吧。 “我没空和你这么低等的魔族玩,如果想要活命就赶快离开!等我改变了主意你想走都走不了。”夏夕冷冷一笑。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开战比较好,希望可以用气势把他吓退吧。 那个难看的魔族拧紧了拳头,瞪大眼睛望着夏夕所在的方向,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好半天才开口道:“我可是慕坚天魔座下的第一护法,你竟敢如此出言侮辱。” “慕坚天魔?!”夏夕感觉到肩膀上的小绿一阵战栗。这个名字有那么可怕吗? “慕坚天魔是谁?” 骷髅男脸上的得意表情刹那间消失无踪,尴尬地愣在那里。那个神秘人如果连大BOSS都丝毫不忌惮,那么自己这个小小的护法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对手。还是快闪吧。看来今天只能自己去找祭品了。长长地叹息一声,骷髅男化身成黑雾被一阵阴风卷走。 “喂,你不管你的徒弟吗?”夏夕望了望倒在地上不醒人事的兰妃朝那团黑雾消失的方向大喊。 没有回答。果然是魔族。 见死不救这种事情夏夕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就算对方是敌人也一样。 看着夏夕蹲下身去查看地上的女子,小绿失声尖叫起来:“主人,你不会是想把她救出去吧?她可是差点就把你害死了!你知道吗?她可是打算让刚刚那个魔族吸干你的血的!” “我不是没事吗?”夏夕奸诈地一笑,“所以啊。如果就这样直接让她死掉,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小绿一寒,连身上发出的荧光也明灭了一下。 夏夕的脚一跨出小院,再回头看时那个小院已经不见了。这里竟然就是自己平常散步的那个花园。那个小院完全不像是幻境,是相当高明的空间法术呢…… 不想把那个女人带回凝墨楼,靠小绿的鼻子确定了方位,夏夕用浮空术带着兰妃朝应辰峪的书房飞去。书房里除了应辰峪之外还有那次夜宴中见过的暗影寮的两位中年男人。夏夕的出现方式明显把众人惊得不轻。 暗影寮的两位更是露出我看到的一定是幻觉这样的表情。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两位还认定了夏夕是什么也不会的普通人,现在看到夏夕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力量不惊那是不可能的。 “这个女人和魔族有勾结,我不知道这个罪名是不是能让你对她采取行动。”夏夕不理会众人惊讶的表情,微笑着盯着应辰峪。 当着众人的面把一身劲装的兰妃扔给差不多已经石化的应辰峪。丢下一句好好看着你老婆,头也没回地走了。兰妃啊兰妃,你就好好绞尽脑汁想办法解释这一切吧,哈哈哈哈…… “好浓的魔气!” 夏夕一进凝墨楼的大门就看到黎沂皱了皱眉头狐疑地盯着自己。 “你遇到了魔族。如果我没有猜错,那还是魔将级别的魔族。终于知道师父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们来洛阜了,这个洛阜还真的不是一般的混乱啊。妖族,魔族……”黎沂淡淡地笑着,迷离的眼神中是无限的风情,“接下来会是什么呢?” “你到底是什么人呢?在魔将级别的魔族手中全身而退,这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事。我从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你会是个很有趣的人,我的直觉果然没错。”黎沂压低声音,伏到夏夕的耳边,用只有夏夕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夏夕脸一红,其实我可是什么都没干啊……把有趣这个词用在我身上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奇怪啊……我碰到的事哪里有趣了…… 夏夕强压下心里的郁闷,微微一笑:“彼此彼此。我有点怀疑那时候你说的话是真的了。妖怪先生。” “哈哈哈哈……”黎沂大笑。 那两位暗影寮的人一定是感觉到了兰妃身上的魔气吧。第二天,应辰峪就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将兰妃软禁了起来。和魔族有勾结这种事情果然还是没办法被当成一个上得了台面的罪名吧。不过,夏夕明明记得中国古代是有使用厌胜之术之类的罪名的。难道说这么做是怕打草惊蛇?不懂啊……不过,至少在一段时间之内她不会再有机会兴风作浪了吧。 不过,那只逃跑的魔族却没有善罢甘休,沿着王府一路袭击了九十九个他遇到的人。夏夕觉得那个魔族的行为似乎更像是在泄愤。是做给我看的吗?就不怕我一路追去把他给灭了?还是他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拜托!人家那是饥不择食好不好,这位可怜的魔将同学为了恢复法力可是费尽了心机,只要再吸一个拥有纯阴之血的处女的血就大功告成了。可惜,你没让他吸成血。人家就只好用九十九个普通人的血代替了。可怜的魔族同学不敢恋栈,一恢复法力就直奔长安找大BOSS慕坚天魔去了。去干什么?当然是去请大BOSS为自己报一箭之仇喽! 这位衰到家的魔族同学的真正身份是什么呢?有奖竞猜,有奖竞猜…… 卷二 洛阜魔踪 定身 “姐姐是你吗……” 迷迷糊糊中听到一个少年的声音,感觉有些像儇世。一定是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所以产生了幻觉。夏夕在床上翻了个身继续睡。 “啪!” 脸上忽然一凉。 “下雨了!”夏夕猛地惊醒,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懵懂地环顾四周。月光下,一道黑色的人影像闪电一般从窗口窜了出去。 夏夕摸摸脸,是湿的。这不是幻觉! 夏夕从床上跳起来,刚一下地就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狠狠地绊了一跤。差点就撞上桌角。夏夕点亮蜡烛终于看清了那个硬邦邦的东西的样子,绿色的羽毛,浑圆的身体,竟然是小绿。 夏夕伸出手去轻轻地敲了敲,小绿仿佛一块普通的木头疙瘩,发出清脆的磅磅声。这个景象似曾相识。夏夕的眼前浮现出第一次见到小绿时的情景。七星灭罡符一出手,刚刚还凶猛异常的混元鸟立刻变成硬邦邦的木头…… 作为一只灵兽,你未免也太失败了吧…… 夏夕望着一动不动的小绿,额头的青筋抽搐着。 是定身咒吗?或许可以用七星灭罡符来解咒…… 不知道如何正确使用七星灭罡符的夏夕只会像第一次用它时那样将符蒙在小绿的头上。不过这次没有那么好运,试了无数次,小绿却依然是一块硬邦邦的木头。 你自求多福吧,我去睡了…… 那双绿豆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泪光…… 错觉,错觉,我继续睡…… 第二天的时候,凝墨楼来了一位特别的访客。 那个人出现的时候夏夕正在和大家一起努力寻找解救小绿的办法。正午的阳光温柔地照在大地上,门前的梧桐树一片苍翠。应辰峪忽然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门口,夏夕眯起眼睛看着站在门前的人,猛地注意到他的身后除了韩墨之外还站着另一个人。 那是个身材纤细的少年,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闪耀着夺魂摄魄的光芒,线条优美的嘴唇微微地抿着,如玉般的皮肤洁白胜雪。那少年眉头微皱,视线穿过众人,静静地停在夏夕身上。 那眼神让夏夕有些失神。这个人,难道说是儇世?…… “咳,咳……”应辰峪注意到夏夕眼神的异样眉头皱到了一起,不悦地轻咳着。 “参见主上。” “免礼。” “小世,现在你该相信了吧?”应辰峪望向那个少年的眼神中竟带着一丝愠怒。 那少年定定地望着夏夕浅浅一笑,夏夕分明感觉到了他眼中的苦涩:“没想到世间真的会有人和我长得这么相似呢!” 夏夕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少年。昨天晚上的人就是你吧? “那不是你的鸟吗,怎么中了儇家的定身咒?”应辰峪狐疑地望着摆在桌上的小绿,又回头望一眼儇世,眼神迷离。 夏夕注意到儇世的脸微微一红。 “小墨。”应辰峪朝韩墨望了一眼。 韩墨点点头,变换了几个手印,一阵劲风吹过。小绿眨巴着绿豆眼扑腾着从桌子上站了起来。望着众人犹豫了一会,最后直接扑到了黎沂的怀里。连看也不看夏夕一眼。 夏夕愕然。混元鸟不是一生只认一个主人的吗?难道说我昨天的行为让它心寒了……闹别扭就闹别扭,我直接无视你。夏夕故意不去看小绿。 “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人?站住!这里可是凝墨楼!” “让我进去,我要见主上!” 门外响起一阵高声的喧哗。 应辰峪神色一凌,快步走出屋去。 “什么事?”普通的一句问话,却暗含着强大的气势,门外的喧哗声立刻停止了。 刚刚吵闹声的根源,门外的两位侍卫模样的齐刷刷跪了下来。 “主上,这个人竟敢擅闯凝墨楼!”一名瘦瘦的侍卫率先发言。 另外那名身材魁梧的侍卫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却没有理会对方的控诉,只是神色焦灼地大声道:“主上,不好了!不知道是什么妖邪作祟,洛阜城西区的几百户居民全部得了怪病。外面传说这是瘟疫,已经没有人敢上街了。” “什么?走,带我去看看!”应辰峪大惊。 “似乎很有趣的样子,我们也去看看。”黎沂凑到夏夕耳边压低声音,似笑非笑地说道。 他怀里的小绿一惊,扑腾着翅膀惊慌失措地飞回到夏夕的肩头。现在知道他的真面目了吧…… 夏夕狠狠地瞪了黎沂一眼,跟上疾步而行的应辰峪。 应辰峪忽然刹住脚步,回头望着夏夕:“你留下。” 然后又扫一眼夏夕身后的众人:“其他人跟我走。” “为什么?”夏夕一愣。 “替我陪小世。”应辰峪犹豫了一会,皱着眉道。 “表哥,我也去。”儇世淡淡开口。 “你们两个给我留下。”应辰峪的语气不容反驳,顺便向那个依然跪在地上的瘦瘦的侍卫使了个眼色,“替我看住他们。” 凝墨楼前只剩下夏夕和儇世二人,外加一只鸟和一个侍卫…… “走吧。”儇世淡淡地开口。 “去哪里?”夏夕一愣。 “外面。” “那他怎么办?”夏夕瞥一眼站在他们身旁的侍卫,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侍卫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 他好像真的是中了定身法…… “你,你什么时候动手的?”夏夕结巴了。 “走吧。”儇世懒得回答,拉起夏夕的手,口中念念有词。 夏夕感觉自己的手渐渐热了起来,右手手腕上的手链忽然散发出一阵寒气,和那股热气碰撞到了一起。没有任何的不适。那股寒气在接触到热流的一瞬间消失,热流顺着手指一点一点地向上涌去,渐渐涌遍四肢百骸。夏夕只觉得整个身体都暖融融的,仿佛蜡一般融化下来……说不出的舒适…… 等到那股热流消失,周围的景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变大了,连那棵无比熟悉的梧桐树也在一瞬间变得高不可及。夏夕终于惊讶地发现原来变化的是自己,那双用了八年的手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雪白的翅膀。再看刚刚儇世站的地方,哪还有什么人影。站在眼前的分明是一只鸽子,如雪般洁白的羽毛,黑曜石般的眼睛。(注:-_-又是黑曜石……) 真不公平,美少年连变个鸽子都那么风华绝代的。 “我们飞着去。”眼前这只雪白的鸽子小巧的嘴巴一张一合着,发出一个少年的声音。 虽然夏夕一看到这只鸽子就已经猜到了它的身份,不过亲耳听到它开口说话还是相当的震撼。 “你会飞吧?”那只鸽子探询地望了夏夕一眼,扇动翅膀在夏夕的头顶盘旋着。 夏夕愣了一下,笨拙地扇动起翅膀。翅膀带起的风把地上的灰尘扇到了空中,迷了夏夕的眼睛,虽然感觉到身体下面有一股气流正在把自己往上托,可就是怎么也飞不起来。 “主人,我帮你。”夏夕回头一看,只见小绿的绿豆眼中闪着认真的光芒,尖尖的嘴巴叼住了夏夕的一只翅膀。变成鸽子后,小绿的体形反倒比现在的夏夕还要大出许多。 空中儇世变的那只鸽子眼光一闪,如果鸽子会笑,那它现在的表情一定相当精彩。那只鸽子愣了一下,从空中俯冲下来,叼住了夏夕的另一只翅膀。 夏夕汗颜,不过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任另外两只鸟带着自己飞上了蓝天。第一次在白天飞到空中,清晰地看到洛王府渐渐现出全景。温暖的春风吹过夏夕的身上,不对,确切地说是羽毛上,夏夕那个激动啊…… “好舒服啊……”夏夕闭上眼睛,感受着风吹过羽毛时带来的暖暖的感觉。 “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耳边响起儇世的声音,夏夕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紧接着,右边的翅膀一松,夏夕像一个沉重的沙包,带着小绿朝地上急速地坠去……小绿使尽全身的力气努力拍打着翅膀,无奈夏夕下降的速度根本没有减缓下来…… “主人,我不行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笨蛋!竟然松口了……简直比九年制义务教育小学语文课本里某只被狐狸骗走肉的乌鸦还笨…… 夏夕感觉现在的自己仿佛是一块从太空中掉落到地球上的陨石,正在等待着致命的撞击。地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我的飞行符啊……这副样子连符都用不了……救命啊…… “笨蛋!别忘了你现在可是一只鸽子!”儇世陪着夏夕俯冲下来,却不打算出手相助。 我是……鸽子…… 夏夕一怔,终于想起了翅膀除了装饰之外的另一个用途,闭上眼睛,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地拍打着翅膀。下降的速度终于明显地减缓起来了,渐渐感觉翅膀之下有一股风时有时无地将自己往上托着。 原来自己飞的感觉这么好啊!夏夕激动地想大声呐喊。正在这时一股强大的气流迎面扑来,夏夕没有控制好平衡,摇摇晃晃地朝地面栽去……险险避过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接着,拼命扇动着翅膀从一堵围墙的顶部擦过……眼前出现了一条街道……还好没什么人…… 正当夏夕暗自松一口气的时候,不偏不倚,拐角处忽然闪出一伙人。 “砰——” 夏夕避闪不及,一头撞在了领头之人的脸上。奇怪,怎么一点都不疼?夏夕缓缓地从那个人的脸上滑落下来。左边的翅膀被那个人一把拎起。眼角的余光瞄见一团雪白以极快的速度从空中掉落下来…… 儇世的飞行技术不是很好的吗?怎么会…… 卷二 洛阜魔踪 怪病 “接住了!” 好熟悉的声音啊……夏夕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孟敌双手捧着鸽子版的儇世,笑得一脸灿烂。那鸽子版的儇世却好像失去了知觉软趴趴地趴在孟敌的手心。他应该不会这么差的吧…… 既然孟敌在这里,那么我撞到的人是…… 夏夕瞪大眼睛盯着眼前这张大到有些离谱的脸,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和一个人面对面。长长的睫毛,黑亮的眼睛,轮廓分明的鼻子,线条优美的嘴唇。这个人不是应辰峪是谁?还以为他出门不是骑马就是乘马车呢,原来是用走的…… 应辰峪眉头紧锁,用两根手指抓住鸽子的羽毛,提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了出去。 “接着!” 夏夕只觉得整个身体又飞了起来,尘埃落定之时,已经是在孟敌的手上了。应辰峪满脸通红,脸上的表情仿佛刚刚吞了一只苍蝇,有意无意地和孟敌保持着远远的距离。 不会吧,他这样的人竟然会怕一只鸽子…… “有趣,有趣!天上竟然会掉下鸽子来。回去吃烤鸽子,哈哈哈哈……”孟敌眼睛闪闪发亮,流着口水捏捏怀中的两只鸽子。 夏夕一阵战栗,猛捅了昏迷状态中的儇世几下。儇世好半天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象,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没事吧?”儇世竟然就这样在孟敌的手心开口说话了。 夏夕紧张地望一眼孟敌,确定他没有听到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明明情况比较严重的人是你自己,却先来关心别人的安危…… “放心,他听不懂我们的话。”儇世小心翼翼地动了动翅膀,“这样跟着他们也不错。先看看情况。” 小绿只得偷偷地跟在众人的身后,既怕跟丢又不敢太过于靠近,可谓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一行人终于在一座看起来还相当不错的建筑物前停下了脚步。朱红的大门,两头威武的石狮子龇牙咧嘴,门口还站着一个目不斜视的卫兵。大门上方挂着一个匾额,上书“洛阜医者行会”六个大字。 “洛阜医者行会!没想到这个世界还有这种机构啊?不知道是不是和那些什么医学研究会差不多……”夏夕抬头望着出现在眼前的那个大匾额毫不掩饰脸上的兴奋。 “娘很想你。”儇世冷不防冒出一句。 “啥米?”夏夕瞪大了一双鸟眼,站立不稳,小爪子在孟敌的手上狠狠划过。 “你是姐姐吧!”确定的语气。这分明不是疑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 “你撞到表哥脸上的时候我就确定了。这一下撞得好疼啊!从小时候开始,你每次受伤疼的人总是我。呵呵……”儇世淡淡一笑,眼中却闪着温暖的光芒,“你离家出走之后,每次身上突然疼起来我都会很开心。因为疼,所以知道你还好好地活着。” “姐……我好想你啊……”那只眼光闪闪的白鸽张开翅膀靠了过来…… 夏夕愣愣地盯着儇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姐姐不在身边我总觉得身体好像少了一半似的,现在终于找回我的另一半了……我好开心……姐姐不想回家也没有关系……我会想办法留在表哥身边的……我再也不要离开姐姐了……” 为什么突然之间觉得这么冷呢?夏夕用翅膀推了推靠在自己身上的另一只鸽子,额头布满了黑线。 那只鸽子似乎没有发现,依旧闪着星星眼,一脸的幸福。两只失散多年的鸽子终于重逢了…… 等一下,这不是动画片中才该有的情节吗…… 还有,总觉得,另一半……这个词……好别扭啊……—_— “薛大夫,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夏夕回过神来才发现众人已经坐在了一个大厅里。应辰峪望着一个身穿儒服的中年人神色凝重。那个中年人似乎正是那天夜宴时,那三个人中的一个。暗影寮果然是地下组织,每个人都有正当的职业呢。 “虽然还不知道这是不是会传染的瘟疫,不过为了防止意外,属下已经以医者行会的名义让城内守军派兵封锁了西区。全城的所有大夫都已经到西区去救急了。” 应辰峪点了点头,神色稍解。 “只是……”那位薛大夫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只是,这个病来得蹊跷,几位德高望重的大夫一起研究了好久还是无法确定这到底是什么病……”薛大夫眉头紧锁,偷偷地观察着应辰峪的反应。 “怎么会这样?”应辰峪脸色大变。 薛大夫犹豫了一会,又加了一句:“最近洛阜城灵气清裕,那不可能是妖魔作祟的结果。” “到现在为止可有人死去?”应辰峪的眉头皱得更紧,右手渐渐握成了一个拳头。 “没有,所有人都像睡着了一样,神色安详,除了身体僵硬之外,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什么?”应辰峪眉头一皱。 薛大夫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属下亲自查看过了,得这个怪病的人身体一切正常,也没有中任何邪咒,可就是怎么叫都不醒。” “不醒?” “什么方法都试过了,泼冷水,在病人的耳边敲锣,甚至用银针刺病人身体的大穴都无济于事……”薛大夫长叹一声,“属下已经派人去长安向医圣司马三千大人求救了。” 听到这个名字夏夕的心紧了一下,原来那个变态真的是医圣……不过我不管你是医圣还是医神,只要你敢踏入洛阜城一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孟敌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夏夕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杀气,猛地打了个喷嚏。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怪病……”应辰峪没有注意到孟敌的异样,只是冷冷地瞪着庭前的梧桐树,“本王倒想见识见识。” “主上……”薛大夫明显一怔。 “本王现在要去西区。不敢去的可以留下。”应辰峪站起来,郑重地望了众人一眼。 薛大夫听到这句话,刚刚想说出口的话又憋了回来,知道多说无用。只是结起手印,暗中在应辰峪的身上布了一个防护结界。这人倒是挺忠心的。 越接近西区,街道上就越冷清。几乎连条狗都看不到,只剩下几个身穿难看的兵服,手拿长矛的士兵在街上慢慢地走来走去。 应辰峪一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竟然是这个清冷的街道上唯一的声音。安静,让人窒息的安静充溢着整个世界,在这样静谧的环境下,脚步声显得说不出的突兀。每一下都仿佛一把大锤,重重地击打在众人的心上。 “师父,还是不行吗?”附近的一间小屋里忽然响起一个急切的男声。 应辰峪眼前一亮,想也没想就快步朝小屋走去。推门而入,只见一张简陋的床上躺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双目紧闭,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似乎正在做着什么美梦,只是头上插满了银针,远远望去仿佛一只浑身长刺的刺猬。他的身旁坐着一个白须飘飘的老者,此刻,老者正把银针一根根从那男子的头上拔下来。刚刚开口的应该是老者身旁那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那青年男子似乎在为老者打下手。见到众人进来,那老者微微愣了一下,不过并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 “司马前辈,没想到竟然能看到您亲自出马。”薛大夫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恭恭敬敬地向那位老者行了个礼。 司马前辈……夏夕望着白发苍苍的老者目瞪口呆…… “这位就是医圣的师父,司马承叶前辈。”薛大夫热心地介绍着,那老者竟然连头都没有抬一下,薛大夫大感尴尬。 “请问前辈是否有什么发现?”薛大夫锲而不舍。 老者微微一抬头,面无表情道:“没有。” 接着是绝对零度的沉默。 “看来,我们还是不要打搅前辈比较好。”应辰峪同情地望一眼碰了一鼻子灰的薛大夫,悻悻地走出了小屋。 又走访附近的几户人家,情况都差不多。除了偶尔的能碰到一两位大夫之外根本连一个醒着的人也没有。而且,那些大夫的反应是清一色的摇头…… 深入疫区的结果是,没有任何结果…… 汗…… “回去吧。”应辰峪带着一脸沉痛的表情,摆了摆手。 趴在孟敌手中的儇世忽然缓缓开口:“我总觉得周围的气有些异样,虽然里面没有任何妖魔的气息,不过比起其他地方来说未免也太干净了吧。只要是有生物活动的地方总会或多或少地沾染上少量的妖魔两界的气息……” 夏夕发现眼前的这只鸽子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眼神望向天空中遥远的某处。 “你们别摆着一张脸好不好,总会有办法的。”孟敌忽然毫不客气地一把提起了怀中的两只鸽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回去我给你们烤鸽子吃。” “跑啊……” 夏夕和儇世一愣,迅速地做出了决定。 夏夕狠狠地一口啄在孟敌的手上,孟敌惊叫一声,手一松。夏夕抓住时机拍动翅膀向蔚蓝的天空冲去。确定自己已经脱离孟敌的控制范围之后,夏夕回头望了望儇世。可能是自己刚刚的行为提起了孟敌的警惕,现在的孟敌已经用另一只手紧紧地按住了儇世。在这些人面前使用法术逃跑根本连想都不用想…… 不能丢下他不管…… 夏夕下定了决心,立刻调整方向朝孟敌俯冲下去,在他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时候朝他的脸上狠狠一啄。 “啊!” 孟敌条件反射地朝头顶的鸽子一掌拍来。与此同时,用在另一只手上的力气明显小了一些,然而,这对于身为儇家下一任家主的儇世来说已经足够了。儇世小小的身体猛地一缩,如一团雪球,轻松地从孟敌的手中钻了出来。 孟敌的大手带起一阵劲风向夏夕袭来,夏夕华丽地往后一退,顺利脱离了孟敌的攻击范围。这个时候儇世也已经升到了空中,两只鸽子对视一眼,扇动翅膀一阵猛飞,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卷二 洛阜魔踪 医圣 “主人,快跑……”某只绿色的大鸟哭叫着朝夏夕飞来。 夏夕猛一闪身,眼见着小绿险险地擦着她洁白的羽毛飞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避免了一场空中相撞的严重交通事故。 “主人,我看到了那个人……是那个人……”小绿神色慌张、声泪俱下,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谁?” “就是上次那个脱光了主人的衣服,还要拔光我身上羽毛的人……” “什么?”异口同声的怒吼,里面是同样的愤怒。 “那个人是谁?他对你做了什么?”儇世眼中杀气腾腾,本来黑色的眼睛竟染上了一丝鲜红。 夏夕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没有回答。静止在原地好半天,才仿佛下定了决心般缓缓地朝小绿吐出两个字:“带路!” “主人!”小绿怎么也没想到夏夕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连翅膀都忘了拍,差点一头从空中栽落下来。 “带路!”夏夕冷冷地瞪着前方,咬牙切齿地将刚刚的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小绿一颤,乖乖地扇动翅膀朝西区的方向飞去。两点间最短的距离是直线,空中没有任何的障碍物,永远不用考虑绕道这种事。没过多久,小绿、夏夕还有儇世就悄悄地在一处破败的庭院里降落下来。 茂盛的杂草完美地掩盖了三只鸟的形迹,透过假山的缝隙可以看到这是一幢相当古旧的宅子,朱漆的柱子已经班驳褪色,有几处窗户纸已经发黄变色,破洞百出。给人的感觉是这幢房子已经好久没有住过人了。只有窗户上繁复的雕花还能让人一想它当年的繁华。 从大开着的窗户往里面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衣的男子双目微闭,抿着嘴唇,似乎正聚精会神地思考着什么。一双琥珀般的眼睛散发出让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把我变回来。我要跟他好好算算总帐!”夏夕的身体猛地一震,死死地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儇世被夏夕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所震,犹豫了好一会,才终于缓缓地念动起咒语。 草丛中的两只鸽子一点点变大,一点点变大,最后终于成功地变回了两个人。 “谁!”一声充满了警惕的大喝,那个青衣男子如一道闪电从窗口跃出,衣袂飘飘地落在假山之上。一双琥珀般的眼睛扫过凭空出现在草丛之中的二人。 “司马三千!你这个变态、淫贼、恶棍!受死吧!”夏夕大喊一声,刹那间电闪雷鸣,一道雷电朝那青衣男子当头劈下。 “轰!” 一声巨响,整座假山都被炸得粉碎。 “你到底是什么人?”烟尘散尽,那个青色的身影已经稳稳地立在了离夏夕一丈开外的草地上,眼神中除了警惕,更多的是迷惑。 “你这个该死的和尚!今天我要让你知道冒犯本小姐的后果!”夏夕抓出一大把纸符,朝着司马三千就是一顿狂轰滥炸。 原本安静的庭院响起一连串的爆炸声,大部分杂草在火焰中烧为灰烬,没过多久,地上就布满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坑,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 司马三千狼狈逃窜,疲于奔命。 “这位姑娘,你一定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和尚,我只是一个叫司马三千的普通大夫。”司马三千苦着一张脸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慌慌张张地辩解着。 “我找的就是司马三千!”夏夕眼神中的温度降到冰点,甩手就是一团灼热的火球。 司马三千咬紧牙关跃到了围墙之上,他刚刚站着的那棵松树硬生生被火球削去一半,另一半在风中迅速地燃烧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松树叶的味道。 “姑娘,司马三千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姑娘,令姑娘如此苦苦相逼?”司马三千灰头土脸,衣服也在夏夕凶猛的攻势下变得破破烂烂的,脸上已经有几处被烧伤了。与刚刚那个青衣男子判若两人。 “你真的这么快就忘了吗?”夏夕冷冷地望着眼前的男子,眼中的寒意更甚了。 “风动如电,土似利剑。急急如律令!疾!” 一股狂风卷着漫天沙尘朝司马三千袭去。夏夕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冰冷的微笑。这是最后一击!你就乖乖在床上躺上十天半个月吧! 狂风吹动夏夕的衣裙发出猎猎的响声,烟尘散去,慢慢浮现在眼前的那个人却是儇世,他那漆黑的发丝在风中狂舞着,静静地望着夏夕,眼神清亮。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剑。 “姐姐,你一定是弄错了。” 听到儇世对自己的称呼,夏夕明显地一愣。这才发现儇世身后的司马三千已经晕了过去。 “司马大哥是个好人。”儇世将剑尖指向左手的手心,那把剑竟然一点点插入了儇世的手心,仿佛那里存在着一个看不见到刀鞘。 “如果这样的变态是好人,那么我就是仙人!”夏夕眉头一皱,缓缓走近司马三千,抬脚就是重重地一踢。 儇世刚想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 夏夕嘴角一勾,缓缓地蹲下身去:“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这个变态的头发曾经被小绿烧掉过。所以,他现在的头发一定是假发。” 夏夕毫不客气地狠狠拽住了司马三千的头发,用力拉扯着:“果然是医圣,连假发都能做得这么像,根本连一点破绽都找不到。” 我拉,我拉,我拉拉拉…… 我扯,我扯,我扯扯扯…… 烧焦的草地上又多了几缕被强行扯下来的黑色发丝…… 儇世望着夏夕近乎疯狂的举动,满脸黑线,连出手阻止都忘记了。 夏夕傻眼了,再乱真的假发也不可能经受住这样的摧残而一点问题都没有……难道说…… “姐姐……我早说了,一定是你弄错了……” 夏夕满脸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现在该怎么办……”夏夕尴尬地瞟一眼惨遭蹂躏的司马三千,低声道。 “把他带回去,刚好表哥也想找他。”儇世用饱含同情的眼神望了司马三千一眼,缓缓地叹了口气。 儇世走到还冒着青烟的松树前摘下一片松叶,朝松叶吹了口气,那松叶缓缓地从他的手中落下,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变成了一匹绿色的马…… 是的,的确是绿色的…… (注:给马儿上个色……儇世同学,你可以去COS安培晴明……) “果然还是不行。”儇世摇摇头,“算了凑合吧。” 儇世说完,念动起咒语,司马三千缓缓地飘上了马背。儇世轻轻地拍了拍那匹马的脸,低声说了些什么,那匹马嘶叫一声,撒开四蹄飞奔而去。 “什么鸟飞得最快?”儇世冷不防问道。 “雨燕!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们得在大家回到凝墨楼之前回去。让我看看雨燕长什么样。”儇世说完抓起夏夕的手,闭上了眼睛。 “原来雨燕是这样子的啊……”儇世下意识地喃喃着。 夏夕猛地一怔,用力甩开了儇世的手,眼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恐惧。 儇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脸上渐渐露出受伤的表情。 两人变为雨燕飞快地朝洛王府飞去。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现在连姐姐都觉得我是个可怕的怪物了吗……”儇世的声音压得很低,“知道我能够看到人内心的东西之后,所有人都离我远远的……那时候只有姐姐,从来不会推开我……可是现在……” 身旁的雨燕一脸的受伤,让夏夕有种虐待了小动物的负罪感。 “那个……”夏夕痛苦地挣扎了一会,终于还是开口了,“你喜不喜欢脱光了衣服站在别人的面前?” 身旁的那只雨燕扇动着的翅膀停了一下,没有开口,明显是被SHOCK了。 “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不希望被别人知道的秘密。那些秘密就像是你身体的私秘部位,除了最亲密的人之外,是不可以让别人看到的。因为你拥有那样的力量,所以别人会觉得自己的内心赤裸裸地摆在你的面前。置身于别人的掌握之中,无所遁形,这是一件相当痛苦的事情。所以他们远离你,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罢了。” 身旁那只雨燕低着头,只是拍着翅膀猛飞。 呜……不会吧……看来问题大了……可是我根本就不是你姐姐啊,万一你看到了我的真实身份,到时候我该怎么办呢…… “小世,不管怎么样,我永远都是你的姐姐,我会努力不再让你孤单的……”忐忑地望一眼神色黯然的某只雨燕,夏夕好不容易才憋出这几个字。 那只雨燕的表情这才慢慢地柔和下来。夏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应辰峪对司马三千的出现相当的重视,虽然为他的出现方式感到有些疑惑,不过还是马上就派人整理了最好的客房,把处于昏迷状态的司马三千给搬了进去。 司马三千醒来的第一句话是“不要再拔我的头发了”,乱没形象的。谈起为何会变成这样,司马三千神色凄然,只说是遇到了歹人。 夏夕和儇世当然是不敢再在司马三千面前出现的。还好他刚一醒来就被洛阜医者行会的人给抓去帮忙了,暂时不用为碰面的事情担心。 可惜,令大家失望的是,连医圣司马三千也没有办法医治这个诡异的怪病。然后,司马三千同志飞也似的逃离了洛阜…… 卷二 洛阜魔踪 梦魇 七天后,那些得病的人在一夜之间失踪,后来有人在二十里之外一座荒草丛生的山上发现了那些人的踪迹。所有人都像中了什么法术一般疯狂地在山上挖掘着,仿佛在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整座山被弄得面目全非。然后,就在当天晚上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地回到了家中,并且顺利地醒了过来,没有人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只说做了一场很美的梦。说起梦中的景象所有人无一不露出迷醉的神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不对。总觉得这件事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用奇怪的邪术把这么多人控制住的人绝对不会仅仅只是想给那座山松松土那么简单。 人是善于遗忘的动物,很快洛阜城就恢复到了平时的景象,仿佛那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诡异的梦而已。 然而,正当所有人都以为那件诡异的怪病事件已经结束的时候,那些曾经得病的人却突然一夜之间全部暴毙,距离那一夜刚好是四十九天。 就是那些人暴毙的那一夜,月亮仿佛一个温润的玉盘高挂在空中。夏夕睡在床上,忽然感觉浑身冷飕飕的,醒来竟发现自己只穿着一身内衣睡在一座荒山上。 夏夕打了个寒噤,望一眼四周。到处是一望无际的杂草,清冷的月光照耀下,若隐若现,仿佛隐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有机会就会一起冲上来。真是适合拍鬼片的地方啊。一直傻傻地留在原地不是夏夕的作风,夏夕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 前方出现了一个一个雪白的身影,一身素白,连头发也是雪一般的。莫名其妙地发现自己出现在荒郊野外,然后再遇到一个不像是人类的人,这绝对不是一件让人感到舒服的事情。夏夕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身影,许久,许久……因为她已经全身僵硬了,想动也动不了…… 许久,许久之后,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家伙终于慢慢地转过身来…… 面具,那个家伙的脸上竟然戴着一个兔子面具…… 夏夕咽了咽口水,静静地盯着那个戴兔子面具的家伙。这家伙一定是日本恐怖漫画看多了…… 不对,这个时代好像没有日本漫画……==||||| “钰,我终于找到你了。可是为什么,再见面时你却已经不再是你了?天意啊天意……”面具后面发出一阵深深的叹息。那声音相当中性,不辩男女。 虽然明知道这些话绝对不是讲给自己听的,夏夕却依然感觉心中一痛。这是身体的自然反应,与心里的想法无关。 “可是,就算真的是天意,我也不怕。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想起我,就算毁天灭地我也要让你恢复到原来的样子。相信我!”那个戴兔子面具的家伙忽然间瞬移到夏夕的面前,温柔地抚摸着夏夕的头发,“钰……” 不知道为什么,夏夕并没有感觉害怕,相反却觉得这种感觉说不出的熟悉。仿佛在很久远很久远以前,有一个人经常这样子做。 那,绝对不是属于自己的记忆…… “千魂为引,血月再现!”随着那个家伙低沉的吟唱,四周的空气忽然扰动起来,一阵阴风吹过,一个个洁白的灵体从四周的荒草中一个接一个地飞出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仿佛受到什么东西的指引,头也不回地向着月亮的方向飞去。远远望去仿佛一条银色的长龙,从地面一直连接到月亮上,渐渐模糊、模糊,然后彻底地消失了。 天空中只剩下一个血一般的月亮,红得那样刺眼,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滴出血来。 “沉睡的灵魂,醒来吧!” 血红色的月亮上忽然射出一道红光,那红光仿佛舞台上的探照灯,不偏不倚地打在夏夕的身上。一股热流汹涌着从四面八方流入夏夕的体内。右手手腕上的手链凉得像被放置于冰窖中一样,一冷一热两股力量在夏夕的体内激烈地交锋着,夏夕一会儿冷得全身发麻,一会儿热得仿佛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好疼啊……好难受……难受到宁可马上就死掉…… 夏夕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都在同时接受着冰火两重天的考验,身上的力量在一点一点地流失,灵魂仿佛随时都能从身体上脱离开来,夏夕已经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被一团混沌所笼罩……眼前只剩下一片单调的血红色,那红色汹涌着将夏夕吞没…… 好难受……比死还难受……与其忍受这样的痛苦,我宁可死掉…… 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温柔的男声,那个声音似曾相识…… 我只想让你活下去,我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让你能够活下去。所以,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从八年前你的灵魂进入这个身体的那一刻起,你就是钰! 小慕虽然是天魔,但是他并不是一个坏人。这次用千魂引也是因为我……可惜,我已经决定了,我不想再和那个世界有任何的瓜葛了…… 那时候,他们竟然天真地用加持珠来封印我……如果我真的想反抗,仙界根本没有一个人能够阻止得了我…… 再帮你解开三个封印,应该能压制住千魂引…… 我好累,真的好累,以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夏夕感觉右手手腕处传来一股温和的热流,那股热流所过之处所有的不适立刻消失,整个身体仿佛被重新铸造了一遍,充满了说不出的力量。如果说以前的身体的豆腐,那么,现在的身体就是金刚石。 夏夕缓缓地睁开眼睛,从地上爬了起来,直直地望着眼前那个戴面具的家伙。月亮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整座荒山都被笼罩在那淡淡的银辉之下,只有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个戴面具的家伙愣了一下,身体在风中微微颤抖着。 “钰,你想起来了吗?……”银色的头发在风中纠结着,那声音中竟带着淡淡的哭腔。 “抱歉,我不是你想要见的那个人。他说他好累,他不想再和那个世界有任何瓜葛了。”夏夕虽然不忍,但还是不得不说。 两千多年的等待,等来的只是一声抱歉。就算拥有再强大的力量又能怎样。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戴面具的家伙缓缓地瘫倒在地上,声音发颤,“钰,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夏夕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的这个人,不,应该是天魔。那个人说他不是坏人。他会是那个人的什么人呢?是什么力量支撑着他苦苦地等待了两千多年,就算对于魔,两千年也不会是一段很短的时间。 “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让你恢复到原来的样子!”那个戴面具的家伙忽然爆发出一阵大喊。 那家伙冷冷地望向夏夕的方向:“我不管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钰的身体里,我一定会把你从这个身体里面驱逐出去的!” “你这又是何苦……”夏夕眉头一皱,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这是那个人想说的话吧…… “我会在长安等你。”那个白色的身影低着头,缓缓吐出这几个字,然后像雾一样消散在空气之中。 夏夕重重地打了个喷嚏,揉揉眼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依然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小绿安静地睡在床下的踏板上,身上的绿色荧光清亮。没有任何不对劲的样子。 半夜惊醒,无心睡眠,夏夕干脆穿好了衣服,点起蜡烛坐在桌前画起了画。月夜荒山,戴面具的神秘人,还有意识深处那个魅惑的男声,难道说那只是一场梦吗?如果是梦,又未免太逼真了吧…… “啪!”夏夕手一松,画笔从空中掉落下来,污了衣服都没有在意。 那个人说再帮你解开三个封印……而现在,右手手腕上那十三颗珠子中已经有六颗变成了白色珍珠的模样…… 刚刚发生的那一切不是梦! 夏夕愣愣地望着手腕上的珠子,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第二天听到西区所有人一夜暴毙的消息之后夏夕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那场肆虐西区的怪病和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那个神秘人安排好了的吧。 在儇世的怂恿下夏夕变成鸽子和儇世在洛阜的西区缓缓地盘旋着。刚出来没多就后悔了。 整整一个西区男女老少,甚至包括还在襁褓中的婴儿,没有一个人活下来,就算是发生瘟疫也至少会有一两个活人,然而这里,没有可怕的疾病,也没有杀戮,仅仅只是一夜,整整一个西区就连一个活着的人都找不到了…… 各区征调来的士兵费力地挨家挨户搜寻着尸体,整条街上唯一的声音就是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连偶尔的交谈声也被刻意压低了。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木然的表情,面对这样的巨变,已经没有人记得正常的反应应该是怎么的了…… 他们只是机械地将一具具尸体扛到停在街边的板车上,没有人记得自己到底已经扛了多少具尸体,没有人意识到自己的肩膀有多么酸痛,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搬运的动作,一遍又一遍。一辆辆板车缓缓地将那些尸体运往郊外,一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是在为那些枉死的人们唱着挽歌…… 夏夕怔怔地站在树顶上,眺望着远去的运尸队,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的憋闷。 千魂引,千魂引,真是名副其实。 原来它代价真的是千条魂魄,那可是几千人的生命啊。或许,在那个白衣人眼中,那几千条生命还比不上那个人的一笑……可是,那个人却说他不是坏人…… 如果,一夜间夺取千条人命的人不是坏人,那到底要什么样的人才能算是坏人呢? 长安!我一定会去的。夏夕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白色的身影,眼中射出足以让空气冻结的寒光。 卷二 洛阜魔踪 离城 “我要去长安!”夏夕抬头望着应辰峪的眼睛,一字一顿。 “什么?”应辰峪愣了一下。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我必须要去长安。”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你知道这些天来发生的一切的,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离开我?为什么?”应辰峪嘴角抽动着,眼中的忧郁让夏夕心里一颤。 什么时候,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竟然布满了血丝,什么时候,那本来健康的皮肤竟然显出不应属于他的病态的苍白? “三千人,三千人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死去了。现在外面已经传说洛阜是被诅咒之城,城里的富商大户纷纷迁往外地,普通百姓宁愿贱卖家产也要离开洛阜。我的洛阜已经完了。”应辰峪苦笑着望一眼夏夕,“现在连你也要离开我了吗?我还以为你是不同的。” “等事情解决了我一定会回来,可是现在我有必须去长安的理由。” 应辰峪深深地望着夏夕,眼神复杂:“这样啊。那么,我们就一起去长安吧。” “你说什么?”夏夕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应辰峪。 “那个人怎么说还是我的父皇。洛阜发生了这种事情,他如果丢下我不管,会有损于他明君的声名,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所以,他已经下旨召我回长安了。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会以这种身份回到长安。呵呵呵……”应辰峪望着庭前茂盛的修竹爆发出一阵让人心痛的大笑。 洛阜对于他来说就像是重要的基地吧。任何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多年来的苦心经营化为泡影都不会好受的。就算再早熟,他也不过是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而已。望着眼前这个忧郁的少年,夏夕的心渐渐地抽紧了。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从第一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野草。”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好!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应辰峪淡淡一笑,手指一点夏夕的额头。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样才像你嘛。”夏夕轻轻地拍了拍应辰峪的肩膀,嘴角一扬,“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强忍着很难受吧。” 夏夕掏出白色的手绢递了过去,认真地说道:“这次我的七星灭罡符借你。你应该早就想好好报一报仇了吧!每次都是我弄脏你的符。” 应辰峪哭笑不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眼中却露出从未有过的柔情。 “回去整理东西吧。我们明天就启程。” 马车颠簸着驶上了前往长安的驿道。偌大一个王府,遣散了仆役之后也就没剩多少人了。除了自愿留守王府的人之外,跟随应辰峪前往长安的就只有韩墨、兰妃、夏夕一行,外加几个仆役而已。暗影寮的众人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迁徙的部队中当然不会包括他们。 可能是考虑到路途遥远,这次所有人都幸能乘上马车。虽然这个时代的马车还是木轮,而且也没有减震装置,颠簸得厉害,不过至少不用走着去了。从无名山到洛阜那段地狱般的旅程,夏夕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 除了必要的对话外,几乎没有人多说一个字。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标准的难民神色,连平时很闹腾的孟敌也安静得有些不对劲。看来洛阜的事情对大家的打击真的相当的大。总觉得连空气都快要冻结了。 “停车!”前方忽然传来一声粗哑的怒喝。 五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男子怒目圆睁,提刀站在路中心。车夫急忙拉住了缰绳。 “大胆!你们瞎了狗眼了!你们知道你们拦的人是谁吗?”车夫扯起嗓子大喊。 “本大爷等的就是你们!兄弟们,给我上,把狗屁洛王给我剁成肉酱!”领头的大汉大喝一声冲了上来。 “留活口!”随着应辰峪的一声大喊,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前方的马车里飞身而出。 干净利落的金石相击之声响起,五把大刀在空中华丽地翻了几个身,齐刷刷地插在了路边。那几名大汉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双手,一脸的惊恐。 “大爷饶命!”其中一个大汉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拼命地磕头。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其余人看大势已去,纷纷跪了下来。一时间,求饶之声不绝于耳。只有那个领头的人依然稳稳地站在路中。 应辰峪下了马车冷冷地盯着那名领头之人。 “为什么想杀我?”冰冷的语气,带着愤怒和淡淡的不甘。 “要杀就杀!”那名领头的大汗狠狠瞪了应辰峪一眼,别过脸去,头向上仰起四十五度角,一派视死如归的义士模样。 “我只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想杀我!告诉我原因,我可以放你们离开!”应辰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人,不知不觉间拧紧了拳头。 “哼!”那大汉冷哼一声,全当没听见。 “我说,我说……”跪在地上的一个大汉忽然开口。 领头的大汉怒目圆睁,刚想抬腿朝刚刚开口的人踢去,立刻被韩墨一把制住。 “我们是受洛阜城居民所托才前来刺杀洛王的,有个道士说是因为洛王触怒了神灵,神灵发怒才会降祸于洛阜城。如果不除洛王,洛阜城剩下的居民也会像西区的那些人一样。只有杀了洛王才能平息神怒……我们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好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没想到我应辰峪有一天竟然会成为洛阜城的灾!哈哈哈哈……”应辰峪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又有谁记得我初到洛阜城时的景象,没想到我这几年来所做的一切竟然还比不上老道的一席话更能让他们信服……民心啊民心……” 应辰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从来没有看到洛王露出这样的表情,所有人都怔怔望着望着他,不知所措。 “没事了。放了他们。我们走。”应辰峪淡淡开口,忽然飞身越上一匹马,用力一拍马背,绝尘而去。 刚刚还有人刺杀他,他竟然甩掉护卫一个人骑马跑了。他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夏夕顾不得合不合适,爬上另外一匹马就追了上去。 一上马背,夏夕才想起了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自己根本不会骑马!在现代的时候唯一骑过的动物是爷爷奶奶养的那只大黄狗,而且,那还是在自己七岁的时候…… 这个世界竟然连个马鞍都没有,而这匹马又比看起来瘦弱得多,夏夕闭着眼睛紧紧地抱着马脖子,屁股被马的脊梁骨咯得生疼。应该庆幸应辰峪骑走的那匹马刚好是这群马的首领,夏夕跨下的这匹马唯首领马首是瞻,一直紧紧地追随着应辰峪那匹马的脚步。不然,以夏夕的这种骑法,那匹马指不定会跑到哪里去呢。 不知道到底跑了多久,夏夕的屁股都已经彻底麻木了,前方的那匹马才终于渐渐地停了下来。感觉到跨下的颠簸终于渐渐缓了下来,夏夕神经一松,抱着马脖子的手也松了下来。 “砰!” 随着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夏夕终于完美地结束了自己第一次骑马的旅程——狼狈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夏夕正在享受脚踏实地的感觉,忽然发现两只马蹄着无情地向自己的胸口踩来……不会吧,我只是骑了你一下而已,大不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骑你了!实在不行我让你骑回来? 你不用这么狠要把我踩死以泄愤吧…… 夏夕正想使用不劳而获的强大法力抵挡这致命的一踩,忽然感觉腰部被某人的手一环,身体被那个人带着在地上翻滚了几圈,顺利逃出马蹄。 回过神来才发现那个人正是应辰峪,现在自己正稳稳地压在应辰峪的身上,胸口对胸口,脸对脸,两双眼睛间的直线距离最多不超过十厘米。 这个姿势,真的不是一般的暧昧…… 夏夕脸一红,想从应辰峪的身上下来,才发现应辰峪的双手像钳子一样紧紧地把自己抱住了,根本动弹不得。 “那个……”夏夕的脸越来越红了。自己明明是已经超三十的女人了,竟然还会脸红,难道说心理年龄真的会一点一点地靠近生理年龄? “能不能松一下手,先。很累啊,这个姿势……” 应辰峪回过神来,猛地一把推开了夏夕,夏夕没控制好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今天果然不是个好日子。早知道死也不追来了。夏夕一边揉着摔疼的胳膊一边忿忿地想。 “你没事吧?”应辰峪一脸的尴尬。 “没事!该死的东西,竟敢摔我!”夏夕说完,愤怒地朝那匹马挥了挥拳头。 “对不起。”应辰峪满脸通红,实在是太可爱了。 夏夕这才意识到刚刚摔自己的人除了这匹马还有眼前的这个人,刚刚的话非常巧妙地把一人一马一起给骂了。 夏夕扑哧一笑。 应辰峪尴尬地笑笑,眼光移向那匹把夏夕摔下来的马身上:“也只有你敢骑芙蓉!芙蓉可是这些马当中性子最倔的,从来没有人敢骑它,你没被摔死已经是万幸了!” 夏夕闻言细细地打量起眼前的两匹马。除了看出应辰峪骑的那匹是黑色的,自己骑的那匹是杂毛外,实在是看不出两匹马有什么不同。对了,那匹黑马背上那个好像的确是马鞍…… 原来……不是这个时代没有马鞍……而是……这匹马本来就不是用来给人骑的……难怪,这匹杂毛马刚刚颠得跟什么似的…… “对了,你刚刚叫它什么来着?” “芙蓉。” 夏夕邪邪地一笑:“原来是芙蓉姐姐。哈哈哈哈……” 那匹叫芙蓉的马似乎听出夏夕的笑声中有不善的成分,听到这个称呼立刻用鼻子喷了口气,气鼓鼓地别过脸去。夏夕笑得更厉害了,只有应辰峪一脸的莫名其妙。 “回去吧,大家会担心的。”夏夕止住笑,静静地望着应辰峪,“凡事只要问心无愧就好了,那件事你已经做了所有你应该做的事情。最后的结果并不是你所能改变的。你是个很好的领导者。不要太在乎别人的看法。民心本来就是易变的东西,他们只会在乎谁能给他们切实的利益。为这种事情伤心根本就不值得。” 夏夕伸手为应辰峪摘掉粘在头发上的草茎,望着应辰峪的眼睛:“我送你一句话,‘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应辰峪眼前一亮,微皱的眉头终于渐渐舒展开来,脸上绽开一个浅浅的笑容。 卷三 长安风云 神宫 “洛王殿下接旨!” 前进的车队被一个穿着太监模样的男子拦住,那男子站在城门口从怀里拿出一卷明黄的卷轴,扯开尖细的嗓子念了起来。 “奉天呈运,皇帝诏曰:今洛王自洛阜而来,身染邪气,宜往千贺神宫斋戒三日。此间一切行动由大神官安排。三日后进宫面圣。钦此!” 那个太监拉长尾音念完最后一个字,将那卷明黄的卷轴递给了跪在地上的应辰峪。应辰峪捧着卷轴,嘴角勾起一个无奈的笑容。 “请洛王殿下随我前往神宫。”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位骑着白马的少年面无表情,盈盈地朝应辰峪的点了点头就算是打了招呼。 车夫刚想发作,立刻被应辰峪一把拉住了。应辰峪只做了个跟上的手势,没有再说话。 一行人尾随着那个少年穿过了大半个长安城,终于在城郊的一座气势滂沱的宫殿前停住了脚步。 永淳帝既不信奉佛教也不信奉道教,却单单信奉传自西诏的圣神教,不但将圣神教定为国教,还大兴土木兴建了千贺神宫。值得庆幸的是永淳帝不是宗教狂热主义者,虽然定圣神教为国教,却尊重国民的宗教信仰自由。所以,圣神教与其他土著宗教间是一种相安无事的和谐关系。 圣神教宣称世上只有一个神,那就是伟大的千贺大神,无论高低贵贱只要信奉千贺大神,死后就能升入天堂。侍奉千贺大神的大神官被视为神在凡间的代言人,拥有无上神通。现任大神官为沈慕坚,据说是个风神俊郎的美男子。 夏夕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没想到所谓的大神官竟然会和一个天魔同名。 神宫不愧是神宫!众人在神宫外的偏殿更衣,外加熏香接受洗礼。整整折腾了大半天才终于被准许进入了那座华丽到让人窒息的神宫。 这座神宫远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得多,里面的装饰极尽奢华,高高的穹顶仿佛要连接到天上。神坛后是一尊高度直达穹顶的神像,神色威严,说不出的圣洁和神圣。但夏夕总觉得那尊神像的眉眼似曾相识。 圣神教认为众生平等,不提倡实行跪拜礼。此刻,应辰峪和众人正站在神像之前,静静地等待着那位传说中的大神官的到来。 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地从神像旁边的偏门走了出来。雪白的衣衫,同样雪白的头发,那个人用一双微带鲜红的眼睛冷冷地望着站在他面前的众人,气定神闲。 慕坚天魔……沈慕坚大神官……如雪的白发…… 夏夕感觉自己的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跳着,冷汗顺着额头不住地往下淌。 “你终于来了。”白发男子朱唇轻启,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夏夕注意到他的眼睛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那种眼神凌厉冰冷,又带着淡淡的嘲弄的味道。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是你?”夏夕拧紧了拳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个人,旁若无人地问道。 “对,是我。”那男子微微一笑,眼神中却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 一夜间夺取千条人命的人却是这个国家最受尊敬的大神官,一股寒气顺着脚底往上涌,刚刚还看似圣洁的神殿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阴冷和诡异,夏夕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众人用探究的目光望着正在用眼神交流着的两位,一脸的狐疑。 “她是大神选中的人。我有些话要单独跟她讲。你们先跟小莫去斋殿吧。”那白发男子不顾众人眼中的惊讶,一双眼睛冷冷地扫视了众人一眼。然后朝那个带大家进来的少年点了点头。 那少年做了个请的手势,众人狐疑地望了夏夕一眼,终于还是跟着那少年出去了。 空旷的神殿里只剩下白发男子和夏夕两个人。 “我一定会想到办法把你从钰的身体里赶出去的!” “可惜,你的钰好像还不想让我走呢。”夏夕盯着眼前的男子,冷笑,“你害死了那么多人就不怕半夜鬼敲门吗?三千个冤魂同时敲门那一定是一件相当壮观的事情。” “那些人记得的只是那张兔子面具而已。我根本就不用为这种事情担心。不过还是多谢你的关心。”白发男子波澜不惊,似笑非笑地望着夏夕。 “你……”夏夕气结,“你早晚会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的!” “可惜,神一直在沉睡。”白发男子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伸手摸了摸夏夕的头发,“钰就是太天真了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夏夕避闪不及,定定地望着那水微微带着血红色的眼睛,那里面荡漾着浓得化不开的哀愁,让夏夕的心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 “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我一定会把你从这个身体里面驱逐出去的。”那个人忽然死死地瞪着夏夕,冷冷地发表宣言。 “我等着。”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心里已经怕得不行了。还是快闪吧,和这种变态呆在一个地方实在是太危险了。夏夕乘那个人不注意拔腿就跑。 “钰……”那白发男子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一黯,目送着夏夕离开。白色的长发被门口吹入的风吹得飞舞起来,映得本就忧郁的身形更加的落寞。 跑出神殿夏夕立刻就傻了眼了。刚刚一直是跟着那个白衣少年一路走来,根本就没有仔细看路。这个神宫的地形又远比夏夕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没过多久,夏夕就惊恐地发现自己迷路了。 夏夕慢慢地在空无一人的神宫里走着。我不会这么倒霉吧……连可以问路的人都没有一个…… 不知不觉,天已经暗了下来。周围的建筑物在夕阳的余辉下渐渐模糊起来。夏夕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在干净到一染一丝尘埃的石板路上走着。不想继续再这样走下去了。夏夕下定决心,随便找了一扇门就推门走了进去。 好空旷的房间啊……除了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之外竟然什么东西都没有…… 夏夕实在是太累了,想都没想就坐到了椅子上。刚坐下没多久就发现书桌上放着一叠纸张。闲着也是闲着,夏夕抓起其中的一张纸就看了起来。 “OH,MYGOD!”夏夕的眼光刚刚接触到纸上的文字就忍不住爆发出一声惊呼。 那上面的文字不是英文是什么?夏夕大学四年主修的就是英文,这么熟悉的文字就算化成灰也不会忘记!可是,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英文…… “HeyJude,don‘tmakeitbad. Takeasadsongandmakeitbetter. Remembertoletherintoyourheart, Thenyoucanstarttomakeitbetter. HeyJude,don‘tbeafraid. Youweremadetogooutandgether. Theminuteyouletherunderyourskin, Thenyoubegintomakeitbetter. Andanytimeyoufeelthepain,heyJude,refrain, Don‘tcarrytheworlduponyourshoulders. Forwellyouknowthatit‘safoolwhoplaysitcool Bymakinghisworldalittlecolder. HeyJude,don‘tletmedown. Youhavefoundher,nowgoandgether. Remembertoletherintoyourheart, Thenyoucanstarttomakeitbetter. Soletitoutandletitin,heyJude,begin, You‘rewaitingforsomeonetoperformwith. Anddon‘tyouknowthatit‘sjustyou,heyJude,you‘lldo, Themovementyouneedisonyourshoulder. HeyJude,don‘tmakeitbad. Takeasadsongandmakeitbetter. Remembertoletherunderyourskin, Thenyou‘llbegintomakeit Betterbetterbetterbetterbetterbetter,oh. Dadadadadada,dadada,heyJude” MYGOD! 这,这,这不是经典的《HeyJude》…… 夏夕已经处于石化状态之中了…… “谁?” 随着一声怒喝,夏夕感觉脖子一凉,一把冰冷的剑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你是怎么进来的?”那声音冷得就仿佛雪天的冰棱。 夏夕感觉到那把剑又朝自己的脖子压了压,额头冷汗涔涔。连忙分辨道:“我是大神官的客人。不小心迷路了所以才闯进来的。我不是坏人,这位大侠请先冷静一下。” “大神官的客人?”那把剑被撤了下去,不过那个声音里依然充满了狐疑。 “我是和洛王一起来的。”夏夕小心翼翼地转身面向那个声音的主人[奇`书`网`整.理提.供],看到那个人的容貌时忍不住愣了一下。 “金城武!”脱口而出。 眼前这个人的确是中年版的金城武。不会吧,难道说连金城武也穿越了?现在果然是超级穿越时代…… 中年版金城武怔了一下,一把抓住夏夕的手,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你刚刚叫我什么?” “金城武!”夏夕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失神地重复了一遍。 “咣铛——”刚刚架在夏夕脖子上的剑应声跌落到地上。 “身无彩凤双飞翼。”中年版的金城武缓缓开口。 “心有灵犀一点通。”夏夕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不就是诗词填空嘛,有什么难的。 “千山鸟飞绝。”中年版的金城武目光炯炯。 “万径人踪灭。”夏夕对答如流。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不会吧,连徐志摩的诗都有,还好这首我背过。夏夕愕然了…… 中年版的金城武瞪大了眼睛,激动地微微颤抖着,一双眼睛定定地盯着夏夕。好久才伸手把写着英文歌词的纸递向夏夕。 夏夕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住了。 “再为我唱一遍这首歌吧……”让人心疼的哀求的眼神。 夏夕愣了一下,尴尬地点了点头。这是穿越同人相认前的试练吗?还好这首歌自己已经唱过无数遍了。 “HeyJude,don‘tmakeitbad. Takeasadsongandmakeitbetter. Remembertoletherintoyourheart, ……” 唱着唱着,面前的这位中年版的金城武竟然泪流满面了…… 就算是终于找到组织了,也不用高兴成这样吧…… 无语了…… 夏夕止住了歌声,拍拍那人的肩膀,把一块白色的手绢递了过去。还好,这次总算不是七星灭罡符! 一双大手粗暴地抓住夏夕的手,顺势把夏夕搂进了怀里。 不用激动成这个样子吧!夏夕感觉到自己的骨头正在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正在考虑要不要使用法力来对抗这股霸道的力量,却忽然感觉那个人的身体在顷刻间软了下去。 “你是个白痴!”一双略带点血红的眼睛鄙视地望一眼夏夕。不知道在何时出现的白发男子伸出纤长的手指一点,瘫倒在地上的那个男人立刻缓缓地朝书桌旁的椅子飘去,摆出靠在桌上睡着了的姿势。 “你说什么?”夏夕不服。 “如果你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我劝你还是不要招惹这个人比较好。”白发男子指了指靠在书桌上的中年男人,“你朋友的斋殿在东边,出门左转,再右转,左数第二间。” 说完,瞪夏夕一眼,凌空消失。 眼前只剩下靠着书桌上的这位极品美中年。夕阳的余辉从窗口射进来,照得他的脸部线条轮廓分明,嘴角微微上弯着似乎梦到了什么美好的景象。天生对美丽的事物有一种狂热的执着。夏夕拿起桌上的画笔细细地勾勒起来,忽然想到一个恶作剧的点子。略去某人脸上的皱纹,还原一幅绝美的美少年小憩图。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签名就算了。突然想到的句子,鬼使神差地就写了上去。都怪刚刚的诗词填空!夏夕心中一寒,自己这是在干什么。白发天魔都说了,不能和这个人扯上关系。用脚趾都能猜到,能够出现在神圣的千贺神宫的人绝对不会是泛泛之辈。 算了,反正走出大门,门里人的一切无我无关。夏夕淡淡一笑,关门离开。 大功告成,找大部队去喽。 卷三 长安风云 太子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传说中的太子殿下。应辰峪没事忽然传夏夕给他画画,可是夏夕连画笔都还没拿稳,门外就传来太子殿下驾到的通报。来不及回避,夏夕只好不尴不尬地跪在了应辰峪的身后。 礼毕,兄弟二人静静地跪在斋殿的席子上,相对而坐。 是的,正如你所想的那样。这个该死的神宫内除了夏夕昨天看到的那张椅子外再没有任何别的高出地面的坐具。恭恭敬敬地跪坐着,双脚已经发麻了。这种时候真的特别佩服日本人,跪坐工夫天下第一。 太子殿下跪坐在席子上,望着应辰峪眉眼盈盈地说:“七弟,你长大了。”眼中的欣喜和宠溺并不是轻易能够装出来的。 “太子殿下能来看望我这个不详之人,辰峪受宠若惊。”同样跪坐在斋殿内的应辰峪不冷不热地回应着。一声太子殿下硬生生在两人间划开一道看不见的分界线。如果那个人不仅仅是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那么应辰峪同学,你从刚开始就已经输了。 “哪里,我们是兄弟嘛。七弟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喜欢拒人以千里之外啊……”太子殿下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的表情,尴尬地笑笑。 第一感觉,这个太子应该是那种温和善良无毒无害的人。如果这不是事实,那么这位太子殿下绝对有实力角逐奥斯卡小金人。 “这位是……”太子殿下望着夏夕难以掩饰眼中的狐疑。 “禀太子殿下,这是我的画师。” “这就是夏画师吗?听秦先生说夏画师才貌双全,果然不假。”说这句话的时候,太子殿下的眼中闪动着灼灼的光芒。 秦望月,那次诗画大会之后就再没见过,原来是跑长安来了。还有,才貌双全这个词,为什么第一反应想到的是妓院头牌,汗…… “秦先生谬赞了。”夏夕打着哈哈。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我一直很好奇能够写出这样清丽的诗句的人会是什么样子的,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太子殿下继续目光灼灼,“还有,那幅松下侍女图,真是惟妙惟肖,清雅绝伦!” 如果看美男是一种享受,那么看对着你闪着星星眼的美男更加是享受中的享受。人家是太子殿下,高贵的血统注定了他不可能长成一只青蛙。美色当前,夏夕竟有些呆了。 “殿下私自出宫看望斋内之人本来就不合规矩,更加不宜久留。”应辰峪竟然黑着脸下起了逐客令。 这样公然和太子叫板真的没关系吗?夏夕提心吊胆地望一眼太子殿下,只见他收起了星星眼,敛了敛神,淡淡一笑:“七弟说得对,我是该回去了。” 这个人,真是,好脾气啊…… “希望还能再见面。”临走,太子殿下竟然伏在夏夕的耳根后淡淡地加了一句。呼出的热气吹在夏夕的脖子上,让夏夕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不是公然的调戏吗……温和善良无毒无害的人吗?……我,收回刚刚的评价…… 某人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却留下了震怒的应辰峪…… “给我画一百幅天使图!”不容反驳的命令语气。 我没听错吧……一百幅…… 夏夕望着拂袖而去的应辰峪,欲哭无泪。太子殿下,你是叫应辰岫吧?我记住你了! 被石头砸中的天使,被上帝捏在手心的天使,从天上掉下来的天使,哭泣的天使,摔得四脚朝天的天使……一百幅天使图成了一百种天使的倒霉方式。以至于后来这些画流传出去之后,天使在嵇国一度被当成是霉神,倒霉的霉…… 女人的怨念果然是可怕的…… 再次见到太子殿下是在十天后的诗文大会上。地点是什么千秋书院,据说是嵇国最好的书院。收到请柬的时候夏夕不只是怔了一下,而是完全被SHOCK了。因为应辰峪也收到了一样的请柬,所以,简言之,这次夏夕不是以随从的身份,而是以独立的身份被邀请的。夏夕一直很好奇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面子了,直到见到太子殿下才恍然大悟。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特意的安排,夏夕的座位竟然在太子殿下的旁边。太子殿下当然是坐在首席,那个位置真的是相当的尴尬,一般情况下这个位置都是应该留给太子妃之类的人的吧。还好为了交流,座位被排成了一个华丽丽的圆。首席和末席的区别不是那么明显。 虽然是这样,夏夕眼角的余光还是瞄到了应辰峪眼中熊熊的怒火。冷汗,冷汗…… 应辰岫,我们的梁子是结定了! 夏夕怨愤地瞪着一脸无辜应辰岫。 “今天天气真是不错啊。”应辰峪说了句相当没水准的开场白,夏夕暗暗鄙视了一下。 “是啊是啊。今日艳阳高照,适合以文会友。” “这是殿下英明的结果。” “是啊是啊……” 连这种事情都能和英明联系在一起,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这些人拍马屁的功夫也实在是太差了吧…… 夏夕瞥一眼应辰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没想到的是,就这样一笑,整个世界安静了。 这个位置果然不好,非常不好。只是笑一声就有这么大的影响。 “今日以文会友,各位不必太过拘谨。”应辰岫终于出来打圆场了。 “我有个建议。”为了摆脱这个尴尬的席位,夏夕豁出去了,“既然是以文会友,又何必坐得这么端端正正的。前方不远处的溪水那么清冽,我们何不沿溪水而坐。来个曲水流觞。” “何谓曲水流觞?”一位老者冷冷地盯着夏夕,面色不善。估计如果不是因为夏夕坐在应辰岫的旁边,万万逃不掉一顿口诛。 “以大杯酌酒,自溪水上游飘下,诸位沿溪水而坐,酒杯停在谁的面前,谁就要赋诗一首。只是一个建议,诸位如果以为不妥,那就算了。呵呵。”夏夕尴尬地笑笑。 “有趣,有趣。有何不妥。来人,搬东西过去。”应辰岫眼前一亮,站起来就支使起侍从。 其他人不好再反对,只得跟着过去了。 夏夕快步朝溪边冲去,当然要找一个水流平直,没有转弯处的地方,最好就是酒杯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地方。 似乎有人和自己抱着一样的想法,夏夕冷不定和某人撞了个满怀。 太……太子殿下…… 不会吧,还……还以为可以避开他了…… “这个位置不错。一起,一起。”某人朝夏夕打着哈哈。 鬼才和你一起!夏夕自动远离某人一米之外。 一声令下,一只大大的酒杯载着清醇的酒水顺流而下。拐过几个弯,绕过几棵水草,竟然缓缓地停在了应辰岫的面前。 夏夕暗自庆幸自己刚刚的英明决定,不然真的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对……这酒杯怎么又动了…… 某人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微笑。我要举报,绝对有人作弊…… 不要啊……不会这么巧刚好停在我面前吧…… 那个酒杯众望所归,不偏不倚刚好停在了夏夕的面前。 夏夕欲哭无泪。 “夏姑娘,请!”某人很有风格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怎么办,怎么办……前些天刚刚发现一个穿越同人,如果那些诗已经被人家用过了,我再拿出来岂不是抄袭……当场赋诗……我又不是红楼梦里的姐姐们…… 夏夕站起来,望一眼出口的方向,考虑着要不要夺门而逃。 “逞目四野外……”先掰一句再说。 既然已经掰了一句,干脆继续掰下去算了…… “欲语泪先流……” 夏夕苦着脸顿了一下:“残柳参差舞……” 夏夕挠挠头,灵机一动:“秋风发上生。” OK了。不会吧……难道说我真的有当才女的潜质…… (注:——|||少臭美,你不过是一时情急把自己以前看到过的几句诗凑到了一起罢了……) “好!好一句秋风发上生。我果然没有看错。夏姑娘之才堪比昔日腾国长安公主。” 夏夕雀跃!竟然是好久不见的秦望月!此刻他正坐在应辰峪的旁边。可是,为什么提到长安公主的时候应辰峪的脸色这么难看? “参见太子妃。”溪边的众人忽然缓缓地伏下身去。 夏夕诧异地回过头去,只见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正站在应辰岫的身后。眉如黛,眼若星,只是那双眼睛呈现出一丝诡异的绿色。 “太子殿下……”软到让人吐的语气。这人就不怕众人忍不住吐出来…… “什么事?”应辰岫头也没回,不冷不热地回应道。果然,这位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不合,不然,那个位置怎么可能白白留给一个不相干的人。 “臣妾只是想你了……”那女子并不恼怒依然眉眼盈盈地望着应辰岫,径自在应辰岫和夏夕中间坐了下来。 目测夏夕与此人的直线距离为五十厘米左右…… 夏夕感觉右手手腕上的加持珠正在源源不断地将力量往自己身上输。貌似这太子妃不简单,能让加持珠摆出这么大阵仗的她还是头一个。夏夕正在猜测她到底是妖怪还是魔族,那太子妃忽然转过头来,别有深意地瞟了夏夕一眼。 那个……真是目光如炬,只一眼,夏夕就感觉到加持珠上的力量一阵狂涌。 真不愧是京城!大神官是天魔,太子妃是危险系数很高的不明生物……这样发展下去,不知道皇帝陛下会不会是外星人…… 汗…… 卷三 长安风云 故人 好不容易熬到那个什么大会结束,夏夕如释重负。拒绝了应辰峪同乘一辆马车的邀请,牵着杂毛芙蓉一个人慢慢地走在长安的大街上。 是的,杂毛芙蓉已经被夏夕驯服了。方法很简单,就是每天喂它吃糖而已。吃人的嘴软,马也一样。不过,值得担忧的是,杂毛芙蓉有望成为这个时空中第一匹因为吃糖太多得蛀牙的马。 “这位姑娘,你的马似乎有些不对劲。” 夏夕回头,看到一双琥珀般的眼睛。这个人不是司马三千是谁?这次一定不会搞错了! “……” 看到夏夕的脸,司马三千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淫贼!是你!”夏夕毫不留情,一掌拍去。 自从封印解除之后,夏夕已经不是原来的夏夕了。只一掌,司马三千同志就狼狈地摔倒在了地上。 街上的喧嚣声为之一顿。人群渐渐围拢过来。 司马三千同志踉跄着站起来,摸摸肿起来的脸,一脸的无辜。 “在下不知到底哪里得罪了姑娘,让姑娘如此记恨?” “还记得鹰翎医馆发生的事吗?就算把你杀死一千遍也不足以解我的心头之恨!” “鹰翎医馆……”司马三千一愣,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谁?谁敢打我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四周已经被官兵团团包围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张开双臂直直地挡在司马三千面前。冷眼望着夏夕。 “爹……你怎么会在这里……”司马三千脸上的表情尴尬无比。 “来,让爹看看,看你这脸肿得……”白发老者抹着眼泪,心疼地摸了摸司马三千的脸。 “来人!把这个大胆刁民给我抓起来!” “是,大人!” 那白发老者一挥手,一群士兵一拥而上,将夏夕团团围住了。 “误会!这只是一个误会!我需要和这位姑娘好好谈谈。”司马三千抓起夏夕的手就跑。 白发老者愣在那里,擦着眼角的眼泪:“神啊……难道说我家的小千要重蹈我的覆辙……喜欢上像他娘那样粗暴的女人……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 正当老者在一边大发感慨的时候,司马三千同志已经拉着夏夕一气狂奔到了郊外。芙蓉撒开四蹄紧紧跟上,同时转动着乌溜溜的小眼睛考虑着要不要飞起一蹄将这个绑架主人的家伙给踹飞。 终于停了下来,夏夕飞起一掌劈向司马三千那张已经肿得老高的脸。 “姑娘,这是个误会!”司马三千一把抓住夏夕正要落下来的右手,神色诚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我曾经伤害过一个人。那个人是一个人偶师,而且拥有全天下最好的易容术。那个人的师姐刚好是鹰翎医馆的主人。那个人曾经问我,如果有一天她成为了全天下最美丽的女子,我会不会爱上她。后来传说嵇国出了个可怕的淫贼,喜欢为漂亮的人制作人偶。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这些年来有那么多人想暗杀我,呵呵……现在终于明白了……”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那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原来是女人,还好还好!感觉好轻松啊! “原来,那个人故意易容成我的样子……” “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很白痴啊?呵呵……”那双琥珀般的眼睛泪光潋滟,望向天空的方向,“不过,那个人比我还白痴……”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夏夕愕然。 “我有种直觉,你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到那个人的!我已经找了她很久了……” “啊……”(第二声)夏夕愣了。 “我想跟她说几句话。” “如果你真的想见她的话,我有一个办法。” “怎么做?”某人用充满了期待的眼神望着夏夕。 夏夕奸诈地一笑:“你有没有去过妓院?” “砰!” 司马三千华丽地摔到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等一下,我还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夏夕重重地抓了抓司马三千的头发,司马三千疼得哇哇大叫,眼中泪光潋滟。 “原来你真是司马三千啊。呵呵……” “那个……真的要去那种地方吗?……”司马三千尴尬地笑笑。 “是。”夏夕嘴角扬起一个邪恶的弧度,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惜芳楼。长安城最大妓院里。 此刻,司马三千正别扭地坐在某位青楼女子的房间里,满头的黑线。 “没事,你们就当我不存在。”打扮成小厮模样的夏夕浅笑着躲到屏风后面。 “来嘛!”那个打扮俗艳的女子翘着兰花指将酒杯凑到司马三千面前。 司马三千红着脸接了酒杯,眉头紧皱。 “司马公子不喜欢这样喝酒吗?”那女子软软地坐到了司马三千的大腿上,将酒杯里的酒含到了口里,鲜红的唇缓缓地向司马三千凑去。 司马三千大惊失色,本能地向后仰去,不小心失去了平衡,砰地一声仰面摔倒在地上。 夏夕额头的青筋抽搐着。这个样子,那个人会出现才怪呢!亏自己还辛辛苦苦大张旗鼓弄得整个长安城都知道大嵇国长安令的儿子,名震天下的医圣司马三千上青楼狎妓。可是,这件事的主角却连这点都不愿配合。 虽然这位妓女姐姐长得是抱歉了点,穿得是难看了点,手段是拙劣了点…… “这位姐姐,你实在是太不专业了。司马大哥明明对你没兴趣,你却自己硬凑上来。这是不行的。作为妓女,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激起客人的兴趣。适当的挑逗是要的,不过有时候太过了就会适得其反。循序渐进,循序渐进懂吗?” “夏,夏姑娘……”司马同志明显已经不行了,不知道是因为刚刚那位妓女姐姐的行为,还是因为听了夏夕的话,整张脸红得跟苹果有得一拼。 “咳,咳……公子,虽然奴才的小名是奇怪了点,可是公子也不该在这种情况下叫奴才的小名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有女子逛青楼……” “砰!” 刚刚才站起来的司马三千同志又光荣地倒下了。 那位妓女姐姐似乎也被夏夕刚刚的话怔到了,不敢再班门弄斧。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欣赏帅哥。一时间,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半晌,夏夕终于忍不住开口:“喂,会不会是你自作多情,那个人根本对你没意思,她只是觉得假扮你比较好玩罢了?” 司马三千同志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正当夏夕考虑要不要放弃的时候,房顶忽然一阵响动。紧接着,一个劲装美女从窗口如闪电般飞入。夏夕闻到一股浓浓的薰衣草的清香。 “好你个司马三千,枉我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你竟然会来这种地方。” 唰! 一道寒光闪过,桌子被一剑斩为两半。那把银光闪闪的利剑已经架在了司马三千的脖子上。 好强悍的女人……夏夕僵住了。 “啊——”妓女姐姐尖叫着冲出屋去。 “我说了,这招一定管用的吧。”夏夕轻笑一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看到夏夕,那女子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燃起腾腾的杀气。 “是你?!你竟敢把我五年的心血付之一炬,我今天就要让你用命来偿还!” 随着一声娇喝,那把利剑迅速掉转了方向向夏夕刺来,夏夕轻巧地一避,躲过一击,身后的屏风却已被劈为两半。 这算不算是不打自招?本来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让某人伏罪的,看来可以省了。不过,这人的攻击也太猛了点吧。夏夕连连后退,最后终于退无可退了。夏夕掐起一个石化咒的手印,朝那美女一指,那美女立刻软软地倒了下去。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夏夕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伸手那美女的脸上抓去。 “别伤她!”司马三千一脸焦灼地朝夏夕伸出手。 夏夕邪邪一笑,不理。 我倒要看看这个该死的女变态的本来面目到底是什么样的!伸手摸了摸美女的耳朵后面,果然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细缝,夏夕嘴角一勾,刷拉一声,从美女的脸上扯下一层皮。 这绝对不是一件让人感觉舒服的事,从人的脸上扯下一张皮啊,不管那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还是……好恶心啊…… 夏夕感觉脊背发凉,手一扬,顺手就把那张皮扔了出去。 烛光下,现出一张年轻女子清丽的面容。虽然说不上倾国倾城,不过也算是中上之姿。本来还以为那个变态是个奇丑无比的女子呢。夏夕略微有些失望。 司马三千蹲下来,抚摸着这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常年不见太阳,苍白到让人心疼的脸。眼中的柔情让夏夕都忍不住痴了。 “好久,没有看到你的真面目了。”司马三千同志似乎已经忘记了夏夕的存在,呓语般呢喃着,“那时候我拒绝你只是因为觉得你还小,我是想等你长大点再接受你的,绝对不是因为你的容貌。一直想跟你说清楚,可是你总是跑……每次见我都戴着面具……然后又给我惹下一大堆麻烦……其实我一直觉得你的本来面目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 “啪!”夏夕打了个响指,石化咒应声而解。 倒在地上的女子爬起来,靠在司马三千的肩膀上哭得淅沥哗啦。 “我……我以为你昏迷了……”司马三千红着脸,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事情圆满解决。夏夕淡淡一笑,飞身窜上了屋顶。自从封印解除之后,夏夕就拥有了不需要任何凭借就能凌空飞行的本领。今天难得有机会当然要好好尝尝飞翔的滋味啦。 不对,屋顶有人! “南鹰翎!” 虽然光线昏暗,夏夕还是一眼认出那人就是美丽绝伦的南鹰翎南大夫,她的身边似乎还站着另外两个人。看到夏夕凌空飞行,南鹰翎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夏妹妹原来是真人不露相啊……”南鹰翎戏谑地望着夏夕。 夏夕急忙从空中落下来:“南姐姐怎么会在这里?” “还不是为了那个麻烦的师妹,上次的事真是不好意思。” “呵呵,我们可是还把姐姐的医馆给烧了,比起来,还是姐姐比较吃亏。”夏夕淡淡一笑,“这两位是……” 南鹰翎莞尔一笑:“这是付清,单霞两位师姐。我们是来带师妹回去的。这家伙又私自下山了,上次的惩罚还没结束呢。”南鹰翎说完,皱了皱眉。 站在南鹰翎身旁的两位美人朝夏夕礼节性地笑笑,夏夕终于明白里面的那位姐姐为什么会那么自卑了,和眼前的三位美人比起来,那位姐姐原来的样子真的是不值得一看。有点怀疑玉清派是不是到处都是美人了,夏夕对里面那位姐姐的同情又多了几分…… 卷三 长安风云 夜行 告别了南鹰翎一行,夏夕并不急着回去。漫无目的地在长安城的上空飞翔着,当然事先施了隐身术。不然,说不定第二天长安又会出现在空中徘徊的怨灵之类的传闻了。 暮春的夜晚温度适中,不冷不热,绝对适合闲逛。无论是在地面还是在空中。夏夕一路从热闹的街头飞到清冷的郊外,乐此不疲。 忽然发现远处的树林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竟然是黎沂,他的面前竟然是那位让加持珠如临大敌的太子妃殿下。 夏夕一脸狐疑,集中精神倾听着两人的对话。 “还有三个月。殿下,你是不是应该采取行动了?”这是那位太子妃殿下的声音。可是,为什么她称黎沂为殿下?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倒是你,最近几个月似乎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这是黎沂的声音,“千魂引,那是妖界的法术,我不相信一个天魔能够轻易地学会。还有,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如果钰真的苏醒了我们该怎么向父皇交代?” “选择从洛阜城的居民身上下手,也应该是你的提议吧?别告诉我说你对那个人类动了真情,那将会是我这些年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黎沂发出一阵冷笑。 “我不过是向慕坚天魔透露了一个唤醒钰的方法,顺便提醒了他一个能够方便地获取灵魂的地点而已。”太子妃的声音波澜不惊,不温不火。 “好一招借刀杀人。不过你别忘了,表面上我可是应辰峪那边的人。我不保证下一次我依然会袖手旁观。” “殿下放心,啸月自有分寸。” 冷汗,冷汗……不听了……不听了…… 夏夕手忙脚乱地转身朝与小树林相反的方向飞去…… 虽然早就猜到黎沂的身份不简单,不过那句殿下还是让夏夕吃了一惊。难道说他是别国的皇子?他刚刚也提到钰了,那个钰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大家都对他虎视眈眈?……还有,啸月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不知不觉,夏夕竟然飞到了皇宫的上方。这里的皇宫虽然比不上中国古代的紫禁城,不过也不失大气和庄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夏夕偷偷地朝皇宫的正殿飞去。中途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可能是个结界。对于现在的夏夕来说,这种程度的结界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毫无任何阻挡的,夏夕在嵇国的皇宫内旁若无人地闲逛着。 这,可是所有刺客的终极梦想啊…… 夏夕小小地窃喜了一下。 御花园。夏夕闻闻这朵花,又弹弹那朵花,玩得不亦乐乎。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听旋律竟然是水调歌头…… 水调歌头啊……水调歌头啊……就是那个明月几时有啊,王菲版的那个明月几时有啊…… 就是,就是很多穿越文里都会出现的那个东东啊…… 他乡遇故知,夏夕那个激动啊。三步并两步朝笛声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明月,笛声,美男……虽然到目前为止夏夕看到的还是背面,不过就算是背面也能看出对方一定是一位绝世美男…… 那笛声中带着淡淡的哀愁,淡淡的惆怅,竟然有人能够将这首曲子演绎得如此完美……月光下的那个身影孤寂地站在湖边,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地在笛身上变换着位置,一身明黄的衣袍更是衬出一丝淡淡的遗世独立的味道,夏夕彻底沉醉了…… 一曲毕了,吹笛人终于众望所归地转过身来…… 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夏夕彻底惊了…… 这……这不是那天的中年版金城武大叔吗…… “谁?”那个人冷冷地望向夏夕的方向,但那个谁字刚一出口,那个人就愣住了。 夏夕这才意识到由于刚刚实在是惊得太厉害了,隐身术已经失去了作用。 “不是梦,那天真的不是梦……”一行清泪顺着那个人的脸颊流了下来,“你本来就是来自异世界的一抹幽魂,既然可以复活一次,那么当然可以复活第二次……‘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看到那两句诗我就知道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误会大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夏夕飞快地发动隐身术,然后迅速地跳到了空中。那个男人伸出手去,徒劳地抱住了一团空气。 夏夕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怎么忽然间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呢…… (注:现在才发现……晚了……—_—……) 夏夕刚一飞出皇宫的院墙就感觉到有一股劲风向自己袭来。黑衣人,又见黑衣人。不过这个黑衣人没有蒙面。 “世儿……”这是那个黑衣人看到夏夕时的第一反应。 夏夕这才发现这位黑衣人正是自己现在这个身体的父亲,嵇国第一富商,异能世家儇家的家主,暗影寮寮主儇正。 “你不是世儿,世儿没有能力冲破皇宫的防御结界。你是……”儇正脸上的表情变得相当精彩,交织着惊讶与恐惧,甚至还带点淡淡的欣喜。 “你是劫!”这是陈述的语气。 “父亲大人,好久不见。”夏夕淡淡一笑,现在的她用不了几招就能把儇正打倒在地上。所以根本不用再顾忌什么了。 “我正想回家看看呢。娘最近还好吧?”初到这个世界上时接受到的保护让夏夕刻骨铭心。 儇正一愣。 “怎么,爹不会不欢迎我吧?”夏夕浅笑。 儇正尴尬地笑笑。 夏夕一到儇府就直奔听竹轩。听竹轩依然像八年前一样,充满了沁人心脾的竹叶的清香,连地上铺的石板都没有丝毫的更改。 已是深夜,应琦已经睡下了,夏夕不愿打搅她,只是在窗口静静地站了一回。望着她睡梦中微皱的眉头夏夕的心又一阵紧抽。整个过程中,儇正一直静静地站在夏夕的身旁,一言不发。 “娘睡觉的时候皱着眉头啊……爹,你欺负娘了吧……” 儇正的身体一颤,眉头渐渐拧到了一起,但最终没有说话。 “逝者已矣。你又何必再折磨活着的人。”夏夕望向儇正的目光直指人心。 儇正苦笑。 接着是沉默,让人窒息的沉默。 好久,儇正才终于开口:“想知道那时候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吗?” 夏夕愣了一下,懵懂地点了点头。 “跟我来。” 跟着儇正七弯八拐地一路走来,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栋小楼。如果夏夕没有记错,那似乎应该是那时候见到巨无霸药丸的药楼。 儇正走进药楼,径直走向一个药柜,轻轻地将一只抽屉用力往里一推。那只抽屉立刻深深地陷进了药柜之中,接着,空气中响起一声机械转动的声音,那个药缓缓地向旁边移去,药柜背后出现了一条长长的楼梯,一直通往地下。 儇正不知道按了什么开关,整个通道里立刻被自动燃起的火把照得通明。 “走吧。”儇正率先走下了楼梯。 夏夕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跟着进去了。 通道里没有预想中的霉味,相反却有一股淡淡的杏仁味。夏夕跟在儇正的身后走完了楼梯,接着有沿着一条长长的通道走了好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大厅。 空无一物的大厅。 儇正忽然念动咒语,用结界把自己包在了里面。 夏夕这才发现大厅的四周正缓缓地喷出几缕轻烟。一股无法描述的古怪味道充斥着整个大厅。虽然已经意识到这几缕轻烟有问题,但已经来不及了。夏夕感觉浑身的力量仿佛烈日下的水一样迅速地蒸发,整个身体都变得软绵绵的。而儇正却只是冷眼望着夏夕,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好戏。 “为什么?”夏夕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眼中除了不甘,更多的是愤怒。竟然会有人用这种方式暗算自己的女儿! “因为你是钰。”儇正的声音波澜不惊。 夏夕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狂笑,心脏像被无数把尖刀切割着,锥心彻骨地痛。 因为你是钰。 多么简单明了的答案啊……不用争辩……不用解释……这不是对与错的问题……这仅仅只是一个事实……一个无法更改的事实……不用管什么血缘,什么亲情……仅仅因为这个事实,你就必须万劫不复…… 自己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努力驱动浑身的法力,可是却怎么也运不起来,甚至连维持站立这个姿势都变得勉强起来。没想到再次回到儇府,自己依然是毡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儇正静静地望着夏夕,目光冰冷如雪天的冰棱:“不要怪我。怪只怪你身为钰。儇家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钰而存在的,一旦钰觉醒,儇家就不复存在了。我永远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钰的觉醒跟儇家存不存在有什么关系?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让我死个明白。这就算是你对我最后的仁慈吧。我怎么说也算是你的女儿。”夏夕的嘴角挂着苦涩的笑,直直地望着儇正。 儇正眉头一皱,终于还是开口了:“因为替是钰的一部分,钰的觉醒就代表着替的死亡。我不会让世儿面对这样的命运……什么神的意志,凭什么儇家就要为神的意志而存在……从给你戴上加持珠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作出了决定……不管结果如何,我永远不会后悔……我欠你的,来生再还吧……” 儇正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厅。 黑暗忽然间如汹涌的洪水般将整个大厅席卷…… 卷三 长安风云 密室 黑暗如汹涌的洪水将整个大厅席卷,虽然睁大了眼睛却感觉不到哪怕一丝光线。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那股让人窒息的古怪味道。舌尖有一丝苦涩慢慢地蔓延开来,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扯着,疼痛欲裂…… 就这么被丢下了……独自一人沉没在黑暗中……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光线……什么也没有…… 所有的力量都仿佛被抽离了一般,唯一的感觉就是地面彻骨的寒冷……明明已经是暮春,为什么还是会这么冷…… 夏夕无力地从地面上站起来,摇晃着又倒下去…… 真是绝情,连站立的力气都不给我留呢……不知道儇世会不会感受到我现在的感觉……如果他出现什么状况的话,儇正会不会改善一下我的待遇…… 突然间冒出了恶毒的念头呢……夏夕苦笑………… 儇正会关我多久呢……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 我欠你的来生再还……这个身体的父亲如是说……我明明只是一缕穿越时空的幽魂,和那个人没有任何的关系……可是,为什么我的心还是会这么疼呢…… “钰,你在吗?”夏夕犹豫了一会,终于开口,涩涩的声音忽然在大厅里响起,再次传回夏夕耳膜的时候已经严重变形了,夏夕甚至无法认出那是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回荡…… 然而,没有回应…… “钰,你出来陪我聊聊好吗?”夏夕强忍着即将汹涌而出的泪水,咬着牙重复一遍,这次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没有回应…… 没有回应…… 又有谁会想到洛王的画师会被囚禁在儇府的密室里……如果那时叫醒了应琦结果会不会不一样……我果然是自私的人,竟然想着牵扯进无辜的人…… “钰……你在哪里……你回答我啊……”夏夕无助地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眼泪顺着脸颊不住地往下淌。 我要回家……我好想回家啊……我不要当什么钰…… 笨蛋!怎么又被暗算了! 一个慵懒的男声在夏夕的脑海中响起。 夏夕精神一振,心脏狂跳起来。 钰…… 难道说你真的想逼我把所有的封印都解除吗? 所有的封印都解除后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那个声音淡淡地回答道,仿佛这件事根本与他无关。 你怎么会不知道?夏夕急了。 我为什么不能不知道? 夏夕哑然。 钰,你到底是什么人?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我……不过是一个失败者,一个连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的失败者而已…… 那个声音忽然被压得很低,声调微微有些发颤。 所以你选择了逃避,龟缩在这个身体的意识深处什么也不做,如果你想的话,没有人能够拦住你的吧?如果我拥有你那样的力量…… 如果你拥有我那样的力量你会怎样? 夏夕愣了一下。反正……反正不会像你现在这样…… 是吗?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天不怕,地不怕。那个声音发出一声轻笑,似乎对夏夕的回答很不以为然。 既然这是你的希望,那么我就再为你解开六个封印。等到你自己解开最后一个封印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自己现在说的话有多么天真了。 我好想知道……到时候,恢复了记忆的你会怎么选择呢…… 钰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来,最后终于消失不见了。 夏夕感觉到身体渐渐变得冰凉,冷汗一阵接着一阵不停地往外冒。身体内部那股流失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回流,右手手腕上的加持珠仿佛受到了召唤,微微地颤动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片漆黑的大厅里忽然亮起了淡淡的荧光,那荧光一点一点变亮,变亮,直到把整个大厅照得一片通明。夏夕看清那荧光正是那十二颗加持珠,那十二颗加持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夏夕的手腕上飞到了空中,发出的光芒照得夏夕几乎睁不开眼睛。 等夏夕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那十二颗加持珠已经消失了,右手手腕上只剩下孤零零一个红色小骷髅。 夏夕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够在黑暗中看清周围的事物,甚至连大厅石柱上细小的裂缝也纤毫毕露。 身体上那种无力的感觉已经彻底消失了。反正也不急着出去,夏夕好奇地打量起四周的景象。 这是一个正方形的石厅,三面都是石墙,唯一的出口就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的两边竖着两根同样高大的石柱,那石柱的顶部被雕刻成一个男人的上半身,那眉眼竟然跟千贺神宫里的神像有几分相似。 其余三面墙上雕慢了一幅幅壁画,壁画上的主角是一个年轻的男人,这个男人和那个半身雕像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应该是同一个人。 第一幅画,这个男人站在一位神情冷峻的中年男子身旁,目视前方,气宇轩昂,面前是黑压压一大片跪伏在地上的人。画面的背景模糊不清,似乎不像是现实的世界。 第二幅画,这个男人骑在样子古怪的大鸟身上,手中聚起一个光芒四射的光球,身后跟着一群和他差不过装备的人,他们前方是各种各样样貌丑陋的生物。夏夕注意到那只大鸟的身后拖着九条长长的尾羽,似乎长得跟小绿有些相似。 第三幅画,这个男人跪在第一幅画中出现过的那个中年男人脚下,手牵着一个模样丑陋的怪物,似乎在解释着什么,那怪物让夏夕想起魔族。 第四幅画,这个男人的四肢被样子奇怪的链子锁着,目光却依然清澈。不知道为什么,这让夏夕想到斩妖台上的孙悟空。 第五幅画,这个男人从空中跌落,神色却说不出的安详。 第六幅画,一个衣袂飘飘的男子抱着一个婴儿站在庭前,仰望苍天。他的面前是一个小小的池塘。过了好久,夏夕才意识到那池塘竟和儇府的池塘有几分相似。 第七幅画,床上躺着两个婴儿,女婴的身上插着一把刀,神色如常,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她身旁的男婴却浑身鲜血,一张小脸皱到了一起。 第八幅画,一少女飘浮在空中,一条光柱将她和一个面貌和她极为相似的少年连在一起,那少年脸色苍白,轮廓虚无,仿佛随时会消失一般。 第九幅画到第十三幅画都是一片虚无,夏夕贴着墙端详了好久也无法从那些凌乱的线条里看出点什么。 那个男人是钰吗?……可是开始的时候明明是男人,为什么最后却变成了女人呢……还有,那个世界真的是现在的这个世界吗?……那个男人又为什么会和那个魔族在一起?…… 那个女婴和那个男婴代表的是儇劫和儇世吗?钰的觉醒就代表着替的死亡,指的是第八幅画中的景象吗?开什么玩笑,钰为什么要觉醒,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吗?自己又有什么理由要去伤害儇世? “轰——” 大厅上方忽然传来沉闷的机械转动声,夏夕侧耳倾听,听到石门的另一边响起细碎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在石门的另一边停住了,接着是一阵欷欷飕飕的响动,然后只听喀哒一声,石门两旁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动,像电梯门一般缓缓地向两旁移开了。 夏夕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丛跳跃的火光,那是一根蜡烛,被一双苍白的手握着。蜡烛的后面是一张同样苍白的脸。看清来人是谁时,夏夕愣住了。 “劫儿……是你吗?……”一个颤抖的女声在大厅里幽幽地响起。 眼前的这个人是应琦…… “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劫儿……”应琦伸出手来抚摩着夏夕的脸,眼中泪光潋滟,“我没想到他真的会这么绝情……” “劫儿,乘他还没有发现,你快走!带着这个去找你舅舅!千贺神宫,千贺神宫的人能保护你!”应琦一把抓起夏夕的手,同时把一块玉佩塞到夏夕的手中,夏夕能感觉到她的手正剧烈地颤抖着。 夏夕没有动,因为她看到应琦口中的那个他此刻正站在出口处,眼中怒火熊熊。应琦一怔,缓缓地转身往夏夕视线定格的方向望去。 紧握着的手忽然松开了,蜡烛啪的一声掉到地上,看快就熄灭了。整个空间再次变得一片漆黑。 夏夕注意到儇正飞快地结了个手印,四周立刻灯火通明。此刻,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 “抱歉,我不想留在这里。因为,我怕黑。”夏夕握了握应琦的手,望着儇正的眼睛嘴角扬起一个冷冷的笑。 儇正一愣,望一眼夏夕的右手,眼中涌起刹那的惊恐,下意识地拧起了拳头。 “你拦不住我的。”夏夕眼光一闪,拉着应琦的手一步一步朝儇正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夏夕可以感觉到应琦的手心已经沁出了粘粘的汗水,脚步也有些踉跄,靠夏夕扶着才能勉强站住。 儇正恶狠狠地瞪着夏夕,脸上的表情急剧地变化着。忽然向应琦的方向跃来,伸手猛地一拽,夏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到猜到儇正的意图时,他的右手手指已经紧紧地扣在了应琦的脖子上。 “马上回石厅,否则……”儇正加大了手指的力度,脸上露出亡命之徒孤注一掷时的表情。 “咳……劫儿……快走……咳咳……不用管我……”应琦脸色发青,吐字艰难。 “别以为我真的不会杀她!”儇正神色一凌,指尖飞快地划过应琦的脖子,鲜血顺着应琦苍白的脖子不停地往外流,亦如应琦汹涌的泪水。 夏夕的心一紧,咬紧了牙关,死死地盯着儇正,好半天才下定决心般缓缓开口:“你动手吧。” 儇正似乎没料到夏夕会有这样的反应,身形一颤,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夏夕。应琦却只是静静地望着夏夕,脸上露出一抹凄迷的微笑,那神色竟是释然的。 “我说,你动手吧。”夏夕冷冷地望着儇正,一字一顿。 卷三 长安风云 假珠 “我说,你动手吧。”夏夕静静地望着儇正,一字一顿。 一刹那,时间凝固了。 夏夕和儇正四目相对,一动不动。整个通道里只剩下风吹过时发出的呜呜声。 “我赢了。你根本就做不到。无论你如何善于伪装,眼中的真情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夏夕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折磨自己,折磨自己深爱的人真的有那么好玩吗?” “住口!你给我住口!”儇正的眼中显露出狂乱的神色,扣在应琦脖子上的手开始渐渐地抽紧。 夏夕脸色一暗,偷偷地朝应琦打出一个昏睡咒。应琦的身体立刻无力地瘫软下去。 儇正瞪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自己怀中的应琦,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连夏夕旁若无人地从他的身边穿过也没有发现。明明是那么精明的人,这种时候却这么容易就上当了。不知道他看到应琦醒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我走了。你放心,儇世是我弟弟,我不会伤害他的。”夏夕低低地道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密室。 夏夕的脑海中浮现出刚刚在石厅看到的那些壁画,皱了皱眉,往空中一跃,径直向千贺神宫的方向飞去。 真实身份为魔界天魔的大神官沈慕坚此刻正悬浮在神宫的上空,白色的长袍在夜风的吹拂下衣袂飘扬,他眯起那双略带鲜红的眼睛望向天空中的那一轮明月,嘴角噙着一个浅浅的微笑,似乎在追忆什么美好的往事。 “你来了。”仿佛早已等候多时,他淡淡地扫一眼急速飞来的夏夕,优雅地吐出三个字。 夏夕没想到半夜的空中会有不明飞行物挡道,一直以全速前进着,听到这三个字连忙紧急刹车,好不容易才成功避免了与某人在空中亲密接触的悲惨事件的发生。 “我发现你还是蛮配合我的吗。这么快就能让钰解开十二封印。离钰的觉醒又近了一步,嘿嘿……”沈慕坚微微一笑,饶有趣味地望着夏夕的右手手腕。 “妖界已经开始动手了呢……”沈慕坚的神色一变,一变抓起夏夕的右手,静静地盯着那个红色的小骷髅好久。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个小骷髅。 那小骷髅的眼框处射出一道眩目的红光,那红光刚好打在神宫大殿的一角。大殿一角的琉璃瓦仿佛烈日下的雪一样融化下来。 “可恶,还挺麻烦的!”沈慕坚眉头紧锁,两根手指紧紧地捏着那个小骷髅。夏夕惊奇地发现他的额头竟然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连双唇也紧抿着,仿佛正在与什么强大的对手较量。 “咔!” 一声脆响,那个红色的小骷髅被沈慕坚硬生生拈碎,银色的粉末飘飘荡荡从空中洒落下去。 “哎,还是太迟了!”沈慕坚叹了口气,朝夏夕尴尬地笑笑,拉起夏夕的手就往大殿内飞去。 “那个……那个……那不是封印吗?……”夏夕已经完全被刚刚的景象弄懵了。 “不会吧。亏你还是钰选中的人,那明明是妖界的寻踪珠。那东西应该是感应到十二封印已经解除,所以刚刚正想向妖界发送信息。可惜我还是晚了一步,看来用不了多久长安就会被闻风而来的妖族淹没了。” “什么……”夏夕彻底懵了。眼前浮现出山鬼叶和旱魃辛的模样。原来那竟然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妖皇和钰是死对头,因为某些原因他曾经发誓要把钰生吞活剥。再加上他在四界大战时遭到重创,尚未觉醒的钰对于他来说可是难得的补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再过三个月就是妖皇每万年一次驾临人界的日子。这次你麻烦大了。”沈慕坚重重地拍了拍夏夕的肩膀,“不过你放心,只要钰能在那天到来之前觉醒,那就不会有问题了。” “在这之前,必须先找回那第十三颗加持珠。”沈慕坚郑重地望着夏夕,嘴角挂着胜利的微笑,“觉醒还是成为妖皇的补品,我相信你会做出明智的选择的。” 夏夕忽然感觉一股寒气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脚尖,却依然倔强地迎向沈慕坚的目光:“钰是不会觉醒的!” 夏夕的脑海中浮现出密室壁画上的景象。如果钰觉醒,那么,儇世就会消失了吧…… “不管怎样,我都会帮你寻找那第十三颗加持珠。”沈慕坚皱着眉头,温柔地抚摸着夏夕的头发。 “我走了。”夏夕脑中一片混乱,连特地赶到千贺神宫的目的都忘了。挣开沈慕坚,惊慌失措地朝洛王的驻地飞去。 沈慕坚微微摇了摇头,抬头望着神殿内的神像。 飞到一半忽然想起在小树林里听到的黎沂和太子妃的对话。 殿下,父皇……再联系黎沂那些半真半假的玩笑话……黎沂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自己到底要如何去面对他呢…… 正犹豫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女人的笑声。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夏夕转身。愣住了。不远处的房顶上坐着一位看起来相当眼熟的美女,长鬓垂肩,巧笑倩兮,一双眼睛正饶有兴味地盯着夏夕。 “你是山鬼叶还是旱魃辛?” “我是辛。叶宁可守着她的破房子也不愿意和我一起下山呢。自从离开妖界之后她就一直怪怪的。真是个别扭的家伙。”旱魃辛的语气颇为忿忿。 “你上次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人的吗?” “也不全是。那时候我的确是受了重伤。石老大提出的救我的条件就是第十三加持珠。叶为了救我只好骗走了你的珠子……那个家伙可是有道德洁癖的……”旱魃辛低下头,似乎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情,“那个珠子是石老大拿给我的,我并不知道那是假的,这件事如果被叶知道了我就死定了……” 夏夕皱了皱眉:“你半夜跑到我面前就是为了说这个?” “呵呵……”旱魃辛抬头望了夏夕一眼,苦笑,“我只是想告诉你第十三加持珠应该会在石老大手里。因为她是妖界在人界等级最高的妖族。” 夏夕心念一动:“妖界一般被称为殿下的会是什么人?” 旱魃辛一愣:“只有妖皇陛下的三位皇子才能被尊称为殿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 看来妖皇陛下对钰是誓在必得啊…… “只要你能在妖皇陛下来人界之前拿回第十三加持珠,并且解开上面的封印你就没事了。话已经带到了,你好自为之。我走了。”旱魃辛笑笑,雾遁消失。 那个地方,除了那个地方,好像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该面对的总要面对的吧……妖界的皇子啊,还是觉得有些可怕呢…… 夏夕长叹一声,向洛王驻地飞去。 夏夕潜进房间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熟睡了,天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不管,还是想睡觉…… 夏夕钻进被子闷头就睡…… 不要啊……我才睡下没多久啊…… 夏夕闭着眼睛拼命地与一股无形的力量抢夺着被子。虽然现在天气不冷,不过不盖被子还是会凉飕飕的。 不要啊……请放过我吧…… 夏夕拼命护住呈现越来越小趋势的被子。那股无形的力量干脆跟夏夕玩起了猫逗老鼠,松一下,等夏夕以为自己成功夺回被子之后又毫不留情地一把扯开,你来我往了几次之后,夏夕终于受不了了…… 干脆抱了枕头蜷缩到床的一角。现在可是暮春,没有被子又不是不能活,哼……继续睡…… 可能因为昨晚实在是太累了,夏夕没过多久就再次进入了梦乡…… 梦里面夏夕被一只长着老鼠脑袋人的身体的难看动物抓住,那只难看的动物狞笑着向夏夕走来,口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流,忽然伸出手来,一把捏住了夏夕的鼻子。口口声声说闷死的人肉味道最好…… 好闷啊……夏夕刚想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手…… 喘不过气来……我要闷死了…… 夏夕猛地睁开眼睛。 “啊——”这绝对是惨绝人寰的惨叫声。 夏夕惊恐地瞪着眼前这个一脸坏笑的家伙。明明做了坏事却依然能够笑得如此不温不火、温文尔雅的人全天下大概也就只有他一个吧。 “黎师兄,请自重!”夏夕一把扯过被丢在床的另一头的被子,战战兢兢地盯着黎沂。 “我以前也是这么叫你起床的啊……”某人垂下眼睑,露出极度受伤的表情。 拜托……那已经是早八百年前的事情了好不好…… 夏夕不语。 “如果我们都不要长大该多好。”黎沂转过头去望向窗外,清晨的阳光如点点碎金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欢快地跳跃着。他的嘴角微微地抿着,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忧郁。 夏夕望着眼前的美男图略略有些失神。 不对,他可是妖界的皇子,终极BOSS妖皇的儿子啊…… “怎么了?”黎沂淡淡一笑,眼中有着些许的诧异。 “没,没什么……”夏夕这才意识到自己看黎沂的眼神不是一般的有问题。 黎沂轻笑,“是不是突然间觉得我这个师兄其实还是蛮不错的?干脆你嫁给我算了!” 夏夕的心没来由地一怔。不愧是活了千年的老妖怪呢……明明从小到大做什么事情都是滴水不漏,一副大好青年的模样……但是一说起这种话来却依然可以面不改色的…… 黎沂伸手拍了拍夏夕的头,目光温和,嘴角却带着淡淡的苦涩。 “咦!你的那条手链呢?” “丢了。”夏夕低声道。 黎沂难以掩饰语气中的惊奇:“怎么会,从小到大都没见你摘下过……” 你是在跟我演戏吗?妖界的皇子殿下……没有必要,真的没有必要啊……我根本就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从小到大,被戏弄的那个人一直都是我而已…… 不想再跟你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猫还有兴趣继续玩下去,不过老鼠已经厌倦了……与其苦苦周旋,不如来个痛快…… “皇子殿下,我都知道了。如果你跟我说你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我会鄙视你的。”夏夕嘴角勾起一个倔强的笑容,迎向黎沂的目光。 黎沂眉头一皱,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夏夕,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夏夕故意露出充满期待的眼神,道:“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三个月后,妖皇驾临人界。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卷三 长安风云 面圣 夏夕故意露出充满期待的眼神,道:“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三个月后,妖皇驾临人界。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黎沂脸上的惊讶稍纵即逝,迅速恢复到招牌式的优雅微笑:“你希望我怎么处置你呢?” “哈哈哈哈哈……”不等夏夕回答,黎沂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你从一开始就比我想象得有趣得多呢!可惜有的时候太过锋芒毕露并不是一件好事。” 夏夕只是静静地望着他,面无表情。 黎沂的笑声戛然而止,轻轻地抚过夏夕的头发:“三个月后,我绝对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然后转身,决绝地离去。 “主人,你们在说什么?”一直默默无声的小绿歪着圆圆的小脑袋不解地望着夏夕。 夏夕忽然想起了什么,道:“你有没有什么亲戚,是某个仙人的坐骑?” “主人,你问这个干什么?”小绿没有回答,神色有些古怪。 “没什么,我只是随口问问。”夏夕淡淡一笑。 这个觉是真的睡不成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永淳帝忽然下令指明要见洛王那位传说中才貌双全、妙笔生花的画师。 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聪明的朋友用脚趾想想都能猜到那位中年版金城武和永淳帝之间的关系。如果一不小心碰上,那麻烦就大了。可是那是圣旨,不去又不行。夏夕最后还是横了横心迈开大步朝皇宫走去。 夏夕低着头跟在领路的宫女身后慢慢地走着,不时好奇地东张西望,白天和夜晚的景色果然有很大的差别,阳光下,明黄的琉璃瓦闪着耀眼的光泽。道路两旁的树木一片迷人的苍翠,那些油绿的树叶在阳光下看来仿佛质量上乘的美玉,晶莹剔透。 前方忽然有一队人款款地朝这边走来。领路的宫女迅速地闪到一边,跪了下去。夏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打量着那队人中间那位气质高雅的中年女子。 没有过度的装饰,只着一身素净的浅黄色宫装,娥眉淡扫。虽然脸上已经出现了细小的皱纹却依然不减容颜的美丽,相反却多了一种成熟的韵味。特别是那双如水般的眼睛,清澈透明,不沾一丝邪气。可能是在现代的时候看多了尔虞我诈的宫廷争斗小说,夏夕总觉得这样清雅洁净的女子是不应该出现在宫廷中的。 “大胆!前方何人?见到皇后竟敢不跪!”一声不阴不阳的怒喝终于把夏夕拉回了现实。 原来这位就是皇后,当朝太子应辰岫的亲生母亲。这次的错误真的是犯得太白痴了…… 夏夕回过神来,不知所措。 “你是……”皇后忽然快步朝夏夕走来,眼神定格在夏夕的胸口。夏夕这才发现应琦塞给自己的玉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衣服里面露了出来。刚想把它塞回去,却发现皇后已经一把抓住了玉佩。 “你是怎么得到这块玉佩的?”皇后望着夏夕,眉头微皱。 “回皇后娘娘,这是我娘亲的东西。” “你娘亲是谁?”皇后的神色相当紧张。 夏夕心里一寒,她该不会是以为我是皇帝的某个私生女吧?冷汗…… “当今圣上的一个妹妹,现在是儇府的主母。” “原来你就是八年前儇府失踪的那个女孩。”皇后听到回答,立刻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淡淡一笑,“既然来了那么就到我那边去坐坐吧。” “回皇后,我现在的身份是洛王的画师,这次是奉皇上之命进宫见驾。” “你就是那个连秦望月先生都赞不绝口的夏画师?”皇后的眼中露出惊异的神色。 夏夕微微点了点头。 皇后忽然间笑靥如花,一把抓起夏夕的手,道:“本宫要和你一同前往。本宫自从看过你的画就一直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有如此功力。要不是传闻你是一位年轻女子,本宫一定会以为你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画师呢。” 皇后娘娘一路热情地嘘寒问暖,毫不掩饰自己的幸喜,偶尔的笑语让人如沐春风,夏夕感觉连皇宫的空气都跟着变得温暖起来。 夏夕没有想到永淳帝选择的会面场所刚好就是那天中年版金城武吹笛的湖边。一身便服的永淳帝面向湖心而坐,似乎在欣赏着湖面的风光,夏夕隐隐觉得那个背影似曾相识。 难道说…… 听到太监的通报,永淳帝慢慢地转过身来,夏夕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原来那位中年版金城武就是永淳帝……好狗血滴情节啊…… 夏夕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连行礼都忘记了。 永淳帝的表现比夏夕好不到哪里去,愣愣地站在那里,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连手中的扇子滑落到地上也没有发现。 四目相对。无言。 忽然,永淳帝从湖边奔过来,抓起夏夕的手就跑。 所有的人全被眼前这个诡异的景象震住了,竟然没有人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一阵狂奔,永淳帝终于在一座精致的小院里停下了脚步。 “若惜姐,你终于回来了。”永淳帝一把抱住夏夕,抱得那样紧,以至于夏夕几乎喘不过气来,“若惜姐,我错了,你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耳边响起哽咽的声音,肩膀上已经湿哒哒的有大片…… 夏夕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忽然发现小院的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愣愣地站在那里,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那个人似乎正是太子殿下…… 应辰岫只是闲来无事到处逛逛,结果却看到从来都是板着一张冷面孔的父皇竟然抓着一个少女在皇宫里狂奔,好奇之下,一路跟来。没想到竟然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幻觉吧……结束三国鼎立局面,一统中原的父皇竟然靠在一个少女的肩膀上哭泣……若惜姐……父皇竟然叫那个少女若惜姐……那个少女,那个少女竟然是她……她不是七弟的画师吗…… “若惜姐……” 夏夕手足无措,第一次看到一个男人哭成这个样子。如果有一天能够有个男人为自己哭成这样,就算是死也甘愿啊。忍不住有些羡慕那个人呢…… 应辰岫依然傻傻地站在那里,无论夏夕怎么打手势,完全没有要离去的意思。 “对不起。我不是你等的那个人。我只是洛王殿下的一名画师。”夏夕最后决定忽略掉门口的那个人,开始解释。 “但是你会唱那首歌,你知道那些暗语,那些东西只有你知道……” “那个时候父皇忽然出兵腾国边界,如果不是若惜姐拼死保护,当时作为人质的我早已经死在腾国了。攻占腾国的那一天我对你说,我是为了报恩才会留下你的。其实,那根本就不是实话。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你,我的心就已经深深地被你俘获了……” “只有你会在我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挡在我前面,只有你会不厌其烦地教我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懂的语言,只有你会信誓旦旦地告诉我只要努力别说不被人欺负,就算是一统三国对于我来说也不是一件难事……” “那句你一直想骗我说的话,我其实一直都知道它的意思。” “若惜姐,Iloveyou。” 永淳帝紧紧地抓着夏夕的肩膀,盯着夏夕的眼睛,那眼神太复杂,夏夕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抽紧了。 夏夕不敢面对他的目光。连我这个局外人都快被感动地哭了。那个人如果听到这些话相信一定会感动地热泪盈眶。只可惜我并不是那个人。 夏夕咬了咬嘴唇。虽然不忍,但还是不得不说:“我虽然不是那个人,不过我的确是和那个人来自同一个世界,所以,知道那些东西也不为过。那首歌,那个人唱那首歌给你听就是希望你无论在多么困难的情况下都能好好地活下去。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夏夕小心翼翼地掏出手绢,试探着递了过去。 永淳帝看到那手绢愣着了,神色变幻莫测,好半天才缓缓地伸手接了过去。等到永淳帝接过去了,夏夕才发现那手绢竟是七星灭罡符。 “若惜姐,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啊。每次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当成手绢用。” 不会吧……那个人跟儇家有关…… “若惜姐,我不期望你能原谅我。我只希望你能够留在我的身边。” 夏夕石化了。大叔,虽然你长得很帅,不过还是拜托不要用这种含情默默的眼神望着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夏夕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准备作垂死的挣扎:“我真的不是你说的那个人,我只是洛王的画师……” 某人的耳朵直接过滤掉那些话,置若罔闻。 “等一下!你是皇上,这么说……你是我舅舅……”夏夕眼前一亮,从怀中掏出应琦的那块玉佩,隔断了永淳帝让人发毛的目光。 “怎么会……”永淳帝终于认出了夏夕手中的玉佩,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玉佩上,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你是那个孩子……你竟然会是那个孩子……”永淳帝望着夏夕发出一阵仿佛呓语一般无意识的呢喃,表情变幻莫测。 “你现在明白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了吧?那么,没事的话我先走了。”现在再留在这里反倒会让他觉得难堪。夏夕乘永淳帝失神,猫起脚步向院门口退去。 果然不应该招惹那样的家伙…… 身体隐入院墙之后,夏夕长吁一口气,绷紧的神经在刹那间松弛下来。漫无目的地在皇宫里闲逛着。 可惜夏夕的气还没喘过来,忽然发现刚刚还灿烂的阳光在一瞬间被阴影所替代。夏夕抬头向天空望去,却看到一张怒目圆睁、长满了络腮胡子的脸。这身高,这气势,让夏夕自动地把他和三国演义中的张飞联系在了一起。 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应该只是一个普通人。夏夕微微松了口气。 “喂,小妹妹。带我去见皇上。”眼前的这个男人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和蔼的微笑,低头望着夏夕。 夏夕现在才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不适合笑的。就像眼前的这个男人。不知道为什么,这张笑脸首先让夏夕想起的竟然是不怀好意的绑架犯…… “难道说我长得真的有这么可怕吗……”眼前的这个男人自言自语着挠挠头,调整了一下自己脸上的笑容,又把刚刚的话大声地重复了一遍,“小妹妹。带我去见皇上。” 卷三 长安风云 军情 “难道说我长得真的有这么可怕吗……”眼前的这个男人自言自语着挠挠头,调整了一下自己脸上的笑容,又把刚刚的话大声地重复了一遍,“小妹妹。带我去见皇上。” 夏夕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失神了,连忙道:“我劝你现在还是不要去见皇上比较好。” “为什么?”浓浓的眉毛立刻皱到了一起,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夏夕。 “反正现在不是时候。”夏夕不想与他纠缠,转身就走。 “少废话!给我带路!我今天一定得见到皇上!”一双大手仿佛老鹰捉小鸡一样一把把夏夕提起。 夏夕吃了一疼,冷冷地瞪着眼前的大胡子男人。努力压制住胸中燃起的熊熊怒火。 大胡子男人忽然轻轻地把夏夕放了下来,一张铁青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柔声道:“抱歉,没弄伤你吧?瞧我这火暴脾气。来,我请你吃糖。” 大胡子男人在夏夕错愕的眼神中掏出几颗糖就往夏夕的手里塞。 你还真以为我是小孩子啊…… 夏夕满脸黑线……==||||| “北摩蛮子扰我边关,军情紧急,如果现在不是见皇上的时候,那什么时候才是?带路吧。”大胡子男人神色凝重,握紧了拳头。 夏夕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鬼使神差地带着大胡子男人往记忆中永淳帝的所在的地方走去。 “我……好像迷路了……”在原地兜兜转转了好几圈之后夏夕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个可怕的事实。 “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大胡子男人满脸堆笑,夏夕却感觉到了他眼中射出的腾腾杀气。 “呵呵呵呵……”夏夕傻笑。 那大胡子男人眼神一凌:“你不会是说真的吧?” 夏夕机械地点了点头。 大胡子男人一张脸涨得通红,眼中的杀气让夏夕不寒而栗。 是你自己硬要叫我给你带路的……>_ 卷三 长安风云 逐妖 夜凉如水,天空中繁星点点。应辰峪独自一人坐在别宫的屋顶安静地看着星星,心情却说不出的沉重。 长安公主…… 她竟然是自己的妹妹…… 应辰峪抓起放在身侧的酒瓶,仰头一阵猛灌。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苦涩灼热的感觉一点一点从心头蔓延起来。应辰峪拿出别在腰间的短笛,放到唇部。 悠远绵长的笛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盘旋,如一群眼神忧郁的精灵。应辰峪闭上眼睛,静静地聆听短笛中流淌而出的音符。 长安公主,那是母妃在腾国时的封号,为什么,为什么父皇回把那么重要的称号赐给她…… 忘不了……忘不了母妃望着父皇时的眼神…… 明明相爱的人却偏偏咫尺天涯……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和母妃一样的命运…… “应辰峪……” 应辰峪一怔,笛声戛然而止。那是……她的声音…… 应辰峪无奈地摇了摇头。错觉吧,她现在应该在皇宫里,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刚刚的曲子,你从哪里学来的?” 那个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应辰峪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了。 应辰峪惊讶地抬起头来,瞬间眼睛再也无法移开。 “告诉我,这首曲子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夏夕一双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应辰峪,完全忘记了男女之防,只是紧紧地抓着应辰峪的手。 应辰峪愣愣地望着夏夕,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我的母妃,那是我的母妃教我的。”应辰峪避开夏夕的目光,抬头望着天空中的那一轮明月,眼中笼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哀愁。 夏夕脸色一变:“你的母妃难道就是那个长安公主?” 应辰峪无声地点了点头。 夏夕抓着应辰峪的手激动地颤抖起来:“能不能跟我说说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应辰峪静静地望着夏夕一眼,难以掩饰眼神中的诧异,不过最终还是缓缓开口了。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我小时候最喜欢听她给我讲故事了。住着神仙的神灯,妖怪们的村庄……”应辰峪抚摸着手中的短笛,嘴角扬起一个新月般的微笑,“她的脑子里好像总有无穷无尽的故事,怎么讲也讲不完。但是我知道她不快乐,从懂事起到她消失,我几乎没有看到过她笑。她是个很特别的人,别人想尽办法想要得到皇后之位,她却弃若荜履。明明那么爱父皇却从来不愿表露出来,总是一个人偷偷地流泪……” “虽然她从来没有说过,不过我知道,她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这个世界怎么可能生出她这样完美的人呢?八岁那年,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我的眼前消失。她就那么站在我的面前,然后,她的身体忽然间渐渐透明起来。我甚至能够透过她看到她身后的东西……她什么也不说,却只是笑……我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见她笑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父皇发疯似的发动全部可以利用的力量来找她……我知道她是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又怎么可能找得到……” “明明说好了不会离开我的……明明说好要一直和我在一起的……” 应辰峪拿起短笛,如水般的音乐再次回荡在夜月之下。 长安公主,永淳帝,还有周杰伦的菊花台…… 那背后会有怎样的故事呢…… 夏夕怔怔地聆听着应辰峪的笛声,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唱起来。 笛声戛然而止,应辰峪犹如石化般怔怔地盯着夏夕。 “你……你是……你和……”应辰峪蠕动着嘴唇却说不出一句整话。 “我和你母妃来自同一个世界。”夏夕莞尔一笑。那本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告诉他也无妨。 应辰峪定定着望着夏夕好久,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眼中的忧郁一扫而空。 “再给我唱一次吧。”应辰峪望着夏夕,眼中竟带着些哀求的神色。 夏夕点头。 “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 惨白的月儿弯弯固住过往 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 是谁在阁楼上冰冷地绝望 雨轻轻叹朱红色的窗 我依身在纸上被风吹乱[华夏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梦在远方化成一缕香 随风飘散你的模样 菊花灿烂地烧 你的笑容已泛黄 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躺 被风乱也微摇 你的影子剪不断 独留我孤单在湖面神伤 花已伤完飘落了灿烂 凋谢的市道上冥冥不堪 手摸独樵愁心拆两半 他已上不了爱一辈子摇晃 谁的江山马蹄声慌乱 我一身的戎装呼啸沧桑 天微微亮你轻声的叹 一夜惆怅如此委婉 菊花灿烂地烧你的笑容已泛黄 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躺 被风乱也微摇 你的影子剪不断 独留我孤单在湖面神伤 菊花灿烂地烧你的笑容已泛黄 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躺 被风乱也微摇 你的影子剪不断 独留我孤单在湖面神伤” 一曲终,应辰峪已是泪流满面。 夏夕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却忽然发现皇宫的屋顶闪过几道黑影,那几道黑影分明带着几分淡淡的妖气。夏夕想也没想,一蹬腿飞到空中,如闪电般朝那几道黑影冲去。 应辰峪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手却不由自主地搭在了贴身放置的七星灭罡符上,看口型似乎是在念“母妃”这两个字。 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夏夕追着那几只小妖一路到了皇宫。果然不出所料,那几只小妖法力不够被挡在了外面。此刻正浮在半空中一副凝神苦思的神情。 夏夕施了个隐身术,在不远出静静地窥伺着。一共有五只小妖,夏夕仔细看了看,除了其中一只是猫妖外,其他的都是兔妖。不知道是不是法力不够的原因,五只小妖的头顶还顶着毛茸茸的耳朵。妖族向来就是美形的种族,再加上这五只小妖不过是人类十一二岁大的模样,真是说不出的可爱。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是妖怪,夏夕早冲上去捏他们粉嘟嘟的小脸了。 “没想到皇宫外面外面有这么强大的结界。”小猫妖抱着手臂一脸郁闷,墨绿色的眼睛里闪着荧荧的光,不经意间露出的小虎牙跟增添了他的狡狤气质。 “大哥,我们回去吧。如果让长老知道,我们就惨了。”其中一只可爱的小兔女眨巴着红红的眼睛,怯怯地道。 “可是,我还是好想见见钰啊。那可是妖皇陛下的猎物。”另外一只小兔女一脸的神往,“他可是能够和妖皇陛下打成平手的仙人呢。我看过钰在历史书上面的画像,好帅啊!” “是啊是啊!真的好帅!”其余的几只小兔女也露出一双闪闪发光的星星眼,一脸的花痴。 “哼!”小猫妖冷哼一声,一脸的不屑。 夏夕眉头紧锁。钰果然是男人,而且貌似还是偶像派的男人,可是我明明是货真价实的女人啊?! “我们回去吧。反正也进不去,万一被魔族的人发现就糟了。”小猫妖若有所思地望一眼皇宫,缓缓道。 其余四只小妖一脸的悻悻,不过最后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五只小妖飞身向郊外窜去。夏夕急忙跟上。 然而才刚飞到城外,忽然又窜出一道黑影。 “小妖站住!” 一声怒喝,夏夕感觉声音有些耳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望,当下就愣了。这人不是儇世是谁? 五只小妖没有理会儇世,径自朝城外的林子方向飞去。儇世只念了几句咒语那五只小妖就被金色的大网罩住,再也动弹不得了。小猫妖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儇世,几只小兔女却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长安已经好些年没有出现妖怪了,你们现在在长安出现到底有什么目的?”儇世的声音冰冷如霜。 几只小兔女挤成一团,眼巴巴地望着小猫妖。小猫妖勇敢地迎上儇世的目光:“那是长老们的事,我们不知道。” “连妖族的长老都出动了……”儇世若有所思,半晌,忽然开口,“你们走吧。我不为难小孩子。回去告诉你们长老一声,如果你们想做什么对伤天害理的事,儇家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儇世的话音刚落,那张金色的大网在瞬间消失了。五只小妖如蒙大赦,飞也似的逃了。 儇世望也没望那几只小妖一眼就径直向夏夕的方向走来,眼神不偏不倚正对着夏夕的眼睛:“姐姐,现身吧。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气。” 夏夕莞尔一笑,解了隐身术。 “姐姐真的在啊?”儇世竟是一脸的愕然。 夏夕彻底无语了。小样!原来是在诓我! 儇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一双清澈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夏夕,郊外的风吹得他额前的几缕发丝在风中不住地摇摆着。 夏夕轻轻地为他抚了抚额前的乱发,没有说话。 “皇宫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在儇家控制之外的地方,娘说这是保护你的最好的方法。”儇世一脸的认真,“不过,以后我不能再叫你姐姐了。” 夏夕发现儇世的眼神竟有些落寞。忽然伸出手去狠狠地捏了捏他的脸,笑道:“傻瓜,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是你的姐姐。别人一看我们两人的脸就知道。所以你尽管叫好了。” “明天皇上要在皇家猎场狩猎,狩猎之后是长安公主正式的认祖归宗仪式。嘿嘿,好想看看到时候我们两人站在一起时大家的表情呢。” 夏夕笑得无比灿烂。儇世却没来由地感觉心中一寒。 卷三 长安风云 猎杀 在富丽堂皇的皇家仪仗簇拥下,永淳帝携着一干后妃皇子骑着宝马良驹浩浩荡荡地开往猎场。 本来以为那些后妃怎么说也得乘马车,没想到连看似柔弱的皇后都安安稳稳地骑在马上。原本做好了乘马车准备的夏夕也不得不牵出了杂毛芙蓉。暗自祈祷它不要走到一半突然跑到别的地方去。不过,奇怪的是杂毛芙蓉今天却说不出的乖,一直紧紧地跟在永淳帝的是身后,连皇后都被挤到了第三位。虽然这是极其越礼的行为,由于长安公主这个封号,倒也没有人敢提出抗议。 夏夕骑着芙蓉百无聊赖地跟在永淳帝的身后,不住地东张西望。所谓的皇家猎场也不过是一片无人的林子罢了。在这尚未被污染的世界上倒也没显出什么与众不同。在夏夕心里其实还比不上无名山山林俊秀。 永淳帝一声令下,众人拿了猎具四散。 夏夕独自一人骑着杂毛芙蓉进了林子。狩猎,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趣。芙蓉似乎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背上还驮着个人,一进树林就一个劲地飞跑。夏夕紧紧地抱着芙蓉的脖子,拼命地低头,可树枝树叶还是把衣服头发刮得乱七八糟。等到芙蓉停下来的时候夏夕已经完全不辨南北了。这个夏夕倒是不在乎,反正如果真的找不到出路大不了到时候从空中飞回去。 灿烂的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在铺满了落叶和青苔的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圆圆的光斑,油亮亮的树叶在阳光下如碧玉般晶莹剔透,不知名的小花镶嵌在绿油油的树丛中,不时地散发出阵阵清香。夏夕贪婪地呼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理了理乱成一团的头发,索性任着芙蓉乱走。 正准备享受难得的一个人的悠闲,芙蓉却突然间变得烦躁不安,仿佛林子里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夏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使它安静下来。最后干脆施了个昏睡咒把它弄晕缩小后放进了随身的口袋里。接着瞪大眼睛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一切。 什么也没有。 果然是那匹笨马的问题。 夏夕叹了口气,一个人慢慢地在林子里走着。铺满了枯叶的地面踩上去软软的,不时可以看到几只野兔箭一般从自己身侧蹿过。经历了上次芙萝花事件之后,夏夕再不敢随便采摘野花,只是远远地看看。夏夕惊奇地发现其实自己走路远比骑马要有趣的多。 前方忽然传来细碎的衣服相互摩擦的声音,夏夕好奇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应辰岫正全神贯注地瞄准着什么,接着,随着弓弦震动的声音,那枝羽箭嗖的一声离弦飞出。 没有动物的哀鸣,取而代之的却是人痛苦的闷哼。 透过挡在眼前的树枝树叶,夏夕无比清晰地看见倒在血泊中竟是一个人,而那个人正是应辰峪。 刹那间脑中一片空白。 “我射到了!哈哈!我早说过你逃不出我的手心的。”应辰岫兴奋地大叫,眼中没有半点残害手足该有的悔意,仿佛现在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不是他的弟弟,而仅仅只是一头猎场里的猎物。 那时候明明一口一个七弟叫得那么亲热,现在却…… “应辰峪!”夏夕大叫一声朝应辰峪奔去。 箭头深深地没入他的胸口,鲜血顺着衣服不住地往下流。应辰峪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抓着箭头。见到夏夕他的脸上立刻挤出一个安慰的微笑。不过他没有想到这个微笑在夏夕眼里比哭还难看。夏夕喂应辰峪吃了颗南鹰翎的灵药,然后又施了个止血的法术。确定应辰峪性命无碍后,抹了抹额头的冷汗,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又来一头!”应辰岫忽然又从背后的箭筒里抽出一枝箭,搭弓,瞄准。 夏夕惊讶地发现他所瞄准的对象似乎正是她。 无以复加的震惊。 夏夕的脑海中只剩下四个字…… 杀人灭口…… “砰!” 弓弦一震,那枝羽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夏夕飞来。 夏夕暗暗张开防护结界,一双眼睛冷冷地瞪着应辰岫。本来还以为你是好人,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你的演技真的很不错,竟然那么轻松地骗过了所有人。 “铛!” 那枝箭还未撞到夏夕的防护结界就被右方树丛中射出的另一枝箭射飞。 好箭法!夏夕忍不住暗暗赞叹。 那枝箭射来的方向,永淳帝骑在马上,身体依然保持着射箭的姿势,脸色铁青,一脸的震怒。 “畜生!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应辰岫的脸上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愣愣地盯着永淳帝看了好久。直到眼神接触到倒在地上的应辰峪。 “七弟!你怎么了?”应辰岫一怔,迅速地翻身下马,不顾一切地朝应辰峪的方向奔去。眼中的焦急与关切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夏夕完全无法把刚才弯弓射伤应辰峪的人和眼前的这个人联系在一起。 “来人!把太子给我抓起来!”永淳帝大手一挥,一队侍卫齐刷刷地冲了上来。二话没说,三下两下就把应辰岫给绑了。 应辰岫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永淳帝,望一眼躺在地上的应辰峪,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说……”应辰岫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这个世界上会有演技这么好的人吗?望着应辰岫的表情夏夕心中渐渐升起一团挥之不去的疑云。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遇到这样的意外,狩猎行动不欢而散。永淳帝更是舍了众人,亲自带着应辰峪一路策马狂奔进太医院。 虽然身着便服,不过还是可以轻易看出永淳帝的身份。从来没有见过皇帝做出这么逾矩的事情,一时间长安城人心惶惶。甚至有传言说征北将军战败,北摩军已近逼长安。直到不久之后,宫中传出太子残害手足被打入了天牢的消息。所有人才终于恍然大悟。 夏夕赶到的时候,太医刚刚为应辰峪拔下插在胸口的箭。应辰峪咬着毛巾冷汗涔涔,永淳帝急得脸色苍白,坐立不安。虽然已经确定应辰峪没有生命危险,太医院的太医们还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他不会有事的。”夏夕握了握永淳帝那双颤抖的手,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永淳帝神色稍安。 由于失血过多,此刻应辰峪的脸色苍白如纸,听到夏夕的声音他虚弱地抬起头来,失去光泽的双唇一勾,露出一个同样苍白的微笑,接着缓缓地朝夏夕的方向伸出手来。 夏夕愣了一下,终于还是走上前去一把握住了那只手。那本该强劲有力的手此刻正微微地颤抖着,手心已被冷汗浸得湿透。 夏夕感觉胸口一阵绞痛,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应辰峪的手,两人静静地对视着,却没有人先开口说话。两人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永淳帝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多余的人。永淳帝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出病房。 永淳帝离开后一直以鸽子的形态偷偷跟在夏夕身边的儇世忽然现身。 “刚刚在林子里的时候我感觉到太子射箭的时候身上散发出一股很奇怪的气息。可是,等我仔细感觉的时候那股气息马上就消失了。”儇世眉头深锁着,若有所思。 夏夕静静地望着儇世好久。 那么说,太子很可能是中了什么妖魔鬼怪的暗算。连夏夕都无法感觉到的妖魔鬼怪,实力绝对不会太弱。无论是妖界还是魔界,在目的未知的情况下绝对是非常可怕的存在。 “我要去见太子。”夏夕儇世好好照顾应辰峪,火速向天牢的方向飞奔。 应辰峪望着夏夕远去的背影,眼神刹那间黯淡下来。 太子一见到夏夕的第一反应就是问应辰峪怎么样了。听到应辰峪已经脱离险境之后他的脸色才微微好转。 虽然曾经大大地佩服过太子殿下的演技,但是现在夏夕还是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深深的怀疑。现在这种状况下他再怎么演戏也没有人能救得了他。永淳帝把他打入天牢的那一刻就已经很明显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人对自己亲眼所见的事情常常会深信不疑,虽然很有可能那恰恰就是精心设计出来的假相。 夏夕无法对太子作出一定会救他出去的承诺。只是保证一定会查明真相。不过就算是查明了真相,太子的未来也已经注定了。 现在能够帮自己解开这个迷题的或许就只有他了。夏夕的脑海中浮现出慕坚天魔的脸。 夏夕长长地叹了口气,施了个飞行术就往千贺神宫的方向飞去。 夏夕进入沈慕坚平时休息的偏殿时,沈慕坚正在闭目养神,在夏夕进入的一瞬间睁开了他那双血一般红的眼睛,静静地盯着夏夕,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你是为应辰岫那件事情而来的吧。”沈慕坚单刀直入。 “你知道那是谁干的吗?”夏夕看到了希望,眼前一亮。 “你以为除了我、太子妃石啸月还有你的黎师兄之外,还有谁能做到让你也无法察觉他身上的气息。”沈慕坚嘴角一撇,用戏谑的眼神望着夏夕。 “石啸月虽然是妖皇的护法,不过她也是太子的妻子,决不可能是她。” 夏夕一惊,瞪大了眼睛望着沈慕坚:“你的意思是黎师兄。” “哈哈哈哈……” 沈慕坚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一双鲜红色的眼睛如宝石般闪闪发光,满头的白发无风自舞,说不出的诡异和恐怖。 “你好像还忘了一个人。”沈慕坚托起夏夕的下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卷三 长安风云 祭典 沈慕坚用戏谑的眼神望着夏夕,忽然缓缓开口道:“你还真是相信我啊。其实,今天施法控制应辰岫的人是我。” “为什么……”夏夕如遭重击,愣在当场。 “还记得洛阜城那些死去的百姓吗?石啸月竟敢利用我,我不过是小惩大戒。她想让太子的地位更加稳固,我偏不让她得逞。”沈慕坚拧紧了拳头,眼中泛出噬血的光芒。 半晌,忽然嘴角向上一扬,接着说道,“还有,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那位太子殿下我就会很不爽。我可是非常喜欢他当时惊慌失措的样子呢。” 愤怒的火焰在夏夕的胸中熊熊燃烧,夏夕扬手就朝沈慕坚脸上挥去:“你知道吗?你差点害死应辰峪!” 沈慕坚一把抓住夏夕的手,冷笑:“笑话,他怎么可能会死?” “你什么意思?” “知道这个计划是谁想出来的吗?”沈慕坚脸上的笑意更甚,“想出这个计划的人恰好就是现在躺在床上的那位受害者。” “噢,错了。真正的受害者应该是那位太子殿下才对。我一直以为魔族才是世界上最会玩陷害的种族,没想到人类也不差。” 夏夕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笑得无比艰险的沈慕坚,心乱如麻。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应辰峪竟然会默许别人伤害自己的哥哥。那个哥哥还对他那么好。虽然一直知道他很有野心,一直知道他想要得到皇位,可是,夏夕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用这样决绝的方式。 真的就算是豁出命去也要得到皇位吗?那个皇位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难道他从来都没有注意到太子眼中出于一个哥哥真切的关怀吗? “先别管这件事,为了迎接妖皇的驾临,人界的妖怪纷纷在城外集合,准备进行妖界的大祭。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修真界的人类竟然知道了这件事,联合在一起说要围剿众妖。今夜城外可是有一场好戏呢。” 沈慕坚鲜红色的眼中闪着幸灾乐祸的光芒,嘴角邪恶地勾起。 夏夕心中一紧,想也没想就朝城外冲去。 沈慕坚望一眼夏夕远去的背影,淡淡道:“呵呵……到时候你会站在哪一边呢?” 沈慕坚一头柔软的银发在空中优雅地飞舞着,脸上的表情却完全是一个邪恶的魔鬼。他轻轻地一跃,从容地跟在夏夕身后。 “主人……呜……” 夏夕一听到这个叫声立刻浑身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接着,蓦地发现浑身闪着绿光的小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自己飞来,以头扎进了自己的怀里。 “主人,你不要我了。呜……”小绿圆圆的脑袋不停地蹭着夏夕的衣服,口水嘀哒嘀哒落到夏夕的衣服上。 夏夕皱了皱眉,捧起小绿,一脸的歉意。最近一直把它留在孟敌那,以孟敌的性格,小绿应该没少受欺负吧。自己果然是不称职的主人。 “我知道是我不好。”夏夕轻轻地拍了拍小绿的翅膀,叹了口气,“别哭了。神兽的形象都被你给破坏光了。你又不会隐身术,跟在我身边说不定会有危险。我也没办法啊。” 小绿眼巴巴地望着夏夕,一脸的无辜。 “最近还好吧?” 耳畔响起以个好听的男声。夏夕蓦地抬起头来。月光下,纪子长御剑浮在半空中,以身白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一双星辰般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夏夕。宛如神祈降临。 夏夕苦笑,好像每次自己见到纪子长都会先愣一下。又不是没见过美男,真是没出息。 “我还好。你呢?” 怎么感觉像是好久没见的恋人在街上偶遇时用的台词?我都在想什么啊?夏夕奋力地甩掉脑中的想法。 “你去干吗?” 纪子长犹豫了一会,向郊外的方向望了一眼。 “妖怪们的祭典吗?”夏夕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纪子长黯然地点了点头。 夏夕心里一紧,脑海中浮现出纪子长面对妖怪时那双充满了杀气的眼睛。“别去。” 纪子长脸上刹那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放心,我不会参加围剿。就像你说的,妖怪和人一样也有好有坏。我已经不是那个脑中只有仇恨的小孩了。我只是担心黎师兄,自从你进宫之后他就一直怪怪的。” 黎沂……妖皇的儿子……他也么参加那个祭典吗? 那个妖怪太子妃再加上深不可测的黎沂,人界的修真者们这次有大麻烦了。 “你没事吧?”纪子长注意到了夏夕眼中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我和你一起去!”夏夕忽然抬头,下定了决心般宣布道。 纪子长犹豫了好久,终于还点了点头。 夜风带着花草的芬芳扑面而来,夏夕跟再纪子长的身后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参加祭典的妖怪之中。因为事先吃了掩藏身上气息的灵药,在普通的妖怪看来她不过是两只刚成年不久的普通妖怪。虽然夏夕不用使用那个药也可以很好地掩藏自己的气息,但是实在不想贸然在纪子长面前展现出自己真正的力量。虽然对于身上散发出蛤蟆的气息很反感,但也不得不默默忍受。想到本来就拥有一半妖怪血统的纪子长不需要吃那么恶心的药也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妖怪之中,夏夕真是羡慕得不行。 “你好!”一个宽额大嘴的女子满脸笑容地跟夏夕打起了招呼。 夏夕微微一笑,友好地朝她挥了挥手。似乎所有的蛤蟆妖都很友好,每次见到同伴都会热情地打招呼。而且,所有妖怪中最多的就是蛤蟆妖。夏夕猜测这就是纪子长选择让她假扮蛤蟆妖的理由吧。 白天还杂草从生的森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铺着蓝色地毯的广场。夏夕没有看出那地毯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只知道脚踩上去软软的,相当的舒服。头上还长着耳朵的小妖怪们踩着地毯兴奋地跑来跑去。虽说是祭典却看不到祭坛。只再广场的中心立着一棵高耸入云的大树。夏夕惊奇地发现整个广场都在树冠的范围之内。而那树怎么看也不过一人合抱般粗罢了。 广场的四周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不时可以听到小贩们清脆的吆喝声。当然,那些小贩清一色都是妖怪。一直以为妖怪的世界是充满了血腥与恐怖的世界,没想到竟然会这样平静祥和。这么说来,人和妖怪其实也差不了多少呢。 夏夕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竟有些痴了。 “小时候最喜欢参加妖界的祭典了。每次爹都会逼娘吃下蛤蟆妖的药丸,所以,每次看到娘和经过她身边的蛤蟆妖一个一个地打招呼我都会忍不住大笑。”纪子长静静地望着欢快地在人群中穿行的笑妖怪们,眼神温柔,仿佛在追忆着遥远而美好的往事。 难得,纪同学会说这么多话…… “呜……蛤蟆妖们也太热情了……我打招呼打得都要累死了……”夏夕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忿忿地抱怨着。 纪子长低头望一眼夏夕,笑容温暖明媚。 “好香啊!”夏夕忽然闻到一股食物的清香,立刻像碰到猎物的豹子一样警惕起来。 “是羊肉串!”夏夕飞也似的朝卖羊肉串的小摊冲去。好像上一次吃羊肉串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一个妖银十串。”骨瘦如柴的老板看到夏夕垂涎欲滴的样子,笑容满面地报出了价格。 夏夕的头立刻垂了下来,狠狠地咽了咽口水,朝老板摆了摆手。妖银……那是什么…… 纪子长忽然一把抓起夏夕,头也不回,健步如飞。 “怎么了。”夏夕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那是老猫妖,我们最好马上离开这里。”纪子长一脸的郑重,夏夕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手心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猫妖有那么可怕吗?夏夕想起那天见到的小猫妖可爱的模样,满脸狐疑。 “子长哥哥!” 好像这就是那天那之倔强的小猫妖的声音。夏夕错愕地回头惊奇地发现身后站着的正是那天和小兔妖们在一起的那只小猫妖。 “子长哥哥,你是子长哥哥吧。”那小猫妖跑上前来,[奇`书`网`整.理提.供]一把抓住纪子长的衣服。绿幽幽的眼睛静静地盯着纪子长,眼中充满了期待。 纪子长一脸的尴尬,无奈地点了点头。 “真的!我果然没认错。子长哥哥身上的味道和十年前一样。”那小猫妖咧开嘴自信地笑了,“人界真的很好玩,难怪子长哥哥连家都不想回了。” 纪子长的嘴角漫起一个苦涩的笑容,轻轻地拍了拍小猫妖的脑袋。 “这位姐姐好漂亮,是子长哥哥的女朋友吗?” 夏夕满脸通红,慌忙否认:“不是,我是你子长哥哥的师妹。” “这样啊……”那小猫妖竟然有些悻悻。 祭典还没开始,小猫妖吵着嚷着要纪子长陪他玩飞翔树叶。那是一种奇怪的游戏,广场一旁游乐场模样的地方不断有巨大的树叶在空中疯狂地飞翔着,一会儿飞到空中,一会儿又落在地上。有几个妖族的孩子正兴奋地在高空的树叶上跳来跳去。不时有几个孩子重心不稳从树叶上摔下来,那些孩子只是拍拍身上的灰尘马上又跳到了树叶之上。那些树叶离地面有十几米高,如果是人类的小孩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死也残废。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小孩玩这种危险的游戏,夏夕终于有了身在妖怪之中的感觉。 “夏妹妹!” 人群(妖群)中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呼唤,夏夕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好奇地张望着,惊喜地发现那个叫自己的人正是好久不见的南鹰翎。和她在一起的除了变态人偶师小妹妹还有上次见过的两位师姐,名字夏夕已经想不起来了。 “每想到夏妹妹也来了。这样子,今天我们成功的机会就更大了。”南鹰翎一脸的兴奋,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被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物体。夏夕猜测那可能是南鹰翎的武器。 “非得要这么做吗?这里的妖怪都很好啊。”夏夕犹豫着,终于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南鹰翎和其他几个人的脸色变了变,没有再多说什么。 夏夕却忽然见忧心忡忡。很难想象会有人愿意打破这么美好的景象。除了孩子们身上还有些变化不完全的痕迹外,这里的一切都和人界没有什么不同。 望着四周混迹于妖群之中蠢蠢欲动的人类,夏夕心中泛起了一个又一个苦涩的泡泡。难道真的是“非我族类,其心必诛”吗? 卷三 长安风云 冲突 不知道什么时候,广场的上空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鸽哨声。那些隐藏再妖群中的修真者纷纷脱去伪装露出有些狰狞的真面目。 妖怪的小孩忿忿惊慌失措地往大妖怪的怀里钻。尖叫声,诅咒声还有念咒语的声音夹杂在一起,不时有人碰翻广场旁的小摊,那些让人馋涎欲滴的小吃和漂亮的饰品撒了一地。一时间场面一片混乱。 不到一分钟时间,刚刚还充满了温馨的市井气息的广场瞬间变成了人类和妖怪混战的战场。 “你们要打可以,先让孩子们离开。”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夏夕护着几个妖怪的小孩,用充满了灵力的声音朝广场上的人类喊道。 混乱的战场刹那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和妖怪都好奇地望着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蛤蟆妖。蛤蟆妖法力低微,在其他蛤蟆妖纷纷找了自认为安全的位置躲藏起来的时候,眼前的这只小妖为什么还能有闲工夫来照顾那些惊慌的孩子? “殿下,我们要不要下去?”石啸月站在树顶深深地望一眼缩成一团的孩子们,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黎沂。 黎沂坐在树叶之中,眯起眼睛,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缓缓地摇了摇头。 石啸月眼神一暗,痛苦地咬着嘴唇。 “如果她真的是钰,我们根本就不用担心孩子们的安危。钰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家伙。”黎沂的嘴角自然而然地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眼睛却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众人视线交汇处的夏夕。 “我们只要好好守护妖树就好了。” “大胆小妖,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一个长须飘飘的老道露出一副正气昂然的表情。 南鹰翎一行听到老道的怒喝声一怔,注意到夏夕并没有除去身上蛤蟆妖的伪装,脸上纷纷露出不解的神色。 “先让孩子们离开!”夏夕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一字一顿。众人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迎面扑来。 “孩子们,跟我走。”夏夕听到耳畔响起纪子长好听的声音,那个高大的身影旁若无人地领着妖怪的孩子朝广场外面走去。夏夕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朝纪子长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 纪子长面色微红,静静地点了点头。 “妖怪休想逃跑!” 一个瘦得像猴子样的和尚忽然大喝一声,话音刚落一阵飓风夹杂着如刀片般的树叶迎面朝纪子长和孩子们飞去。纪子长脸色一沉,念动咒语将飓风全力挡下。饶是如此,漏网的几片树叶还是割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他身后也有几个孩子的脸上被划出了一道道血口子。 “你们竟然连孩子都不放过!”夏夕冷冷地瞪着那个和尚,眼中弥漫起腾腾的杀气。 “他们是妖怪!妖怪的孩子长大之后就是妖怪,现在不除后患无穷!”瘦和尚义正词严。 夏夕拧紧了拳头,好不容易才忍住想要用灵力好好教训教训眼前这个和尚的冲动。“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我只知道他们只是些孩子!” 瘦和尚瞪着夏夕,夏夕注意到他的手心正在凝结一团暗红色的能量球,蓄势待发。那个能量球渐渐地膨胀膨胀,最后如闪电般朝夏夕射来。夏夕轻松一跃,躲过一击。人群和妖群刹那间沸腾起来。混战已经不可避免。夏夕迅速跳到纪子长身边,和他一同守护着那些妖怪的孩子。不断有妖怪从四面八方朝孩子们围来,没过多久,孩子们的四周就形成了一面由妖怪围成的防护罩。所有妖怪都作出了誓死保卫孩子们的架势。 “带孩子们去妖树,进幻树领域躲避一下!这种情况下妖皇陛下一定不会责怪我们的。”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围着孩子们的妖群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立刻将目光向广场中央的大树投去。妖群在崂山派的符纸,齐云派的剑气,北川派的各种法宝以及佛光和香灰的合力围攻下一点一点艰难地往妖树的方向推进。不断有体力不支,或者身受重伤的妖怪倒下,身边的妖怪立刻将伤员送进圈内,圈内的孩子们逐渐充当起战地救护员的角色。 “呜……” 不知道什么时候广场上空回荡起一阵悠扬的笛声,夏夕的身形一顿,立刻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力量正缓缓地流进自己体内,夏夕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股力量逼出体外。然而,除了少部分妖怪还勉强保持着神智外,大部分的妖怪都露出一脸迷茫的神情,眼神迷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修真者那边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攻击的架势反而更猛了。 玉清派的笛声…… “小绿!唱歌!”夏夕忽然想起传说中灵兽的叫声能驱散邪术。虽然玉清派的笛声铁定无法归入邪术的范畴,但在这种情况下,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正在向一个道士喷射着绿色火焰的小绿回过神来,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眼神。夏夕立刻本能地捂住了耳朵。 小绿似乎没有注意到夏夕的反应,扯起嗓子就大声叫了起来。 “嘎嘎嘎嘎嘎……” 妖怪们依然一脸的迷茫,只是对面的修真者们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按理说灵兽的叫声不应该给修真者造成伤害的啊。夏夕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景象,有些怀疑他们纯粹是无法忍受小绿难听的叫声。 “嘎嘎嘎嘎嘎……”小绿继续引吭高歌,丝毫没有注意到听众们的反应。 那位飘浮在空中吹笛子的白衣女子眉头紧锁着似乎正在和一股强大的力量作着对抗。笛声渐渐有些走调了,几个法力稍强的妖怪已经恢复过来,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一脸的莫名其妙。 那位白衣女子纯白色的道袍无风自舞,连一头乌黑的秀发也仿佛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吹拂着,在空中痛苦地张牙舞爪。虽然笛声还在广场上空回荡,但她那皱成一团的脸显示此刻的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终于笛声忽然间爆发出一声闷响,接着那白衣女子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直直地从空中坠落下来。正当所有人都以为白衣女子将要和蓝色地毯来一次亲密接触之时,一件疾飞而来的袈裟忽然将她稳稳接住。 忽然间,天空中佛光大盛。紧接着一个浑身闪着金光的和尚从金莲组成的华丽仪仗中缓缓落下,和尚的眼睛微闭着,嘴角挂着一个怜悯众生的微笑。好一个宝相庄严的活佛! 小绿的叫声戛然而止。所有人连同刚刚恢复神智的妖怪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聚焦在那个和尚身上。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无知大师!” 夏夕毫无形象的大喊让那和尚刚刚接触到地面的脚滑了一下,差点就摔倒在地。刚刚还被无知大师华丽丽的出场所震慑住的众人忍不住满脸黑线。虽然如此无知大师还是非常和善地回了夏夕一个微笑。 “各位,冤怨相报何时了,这个世界上有人就有妖,人永远杀不尽妖,妖也永远杀不尽人。各位又何必如此执着。能否给老衲一个面子。今天到此为止。”无知大师面对着面部表情僵硬的众人,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开口。 “如果任这棵妖树生长,到时人界与妖界的结界大开。妖皇降临人界,人界必将面临一场浩劫,到时候生林涂炭。贫道相信大师也不会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今天的战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还请大师不要插手。” 说话的这位道士鹤发童颜,眼神并不像刚刚那几位修真者那样咄咄逼人,从其他修真者看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应该就是这些人的首领。 按照他所说的,这次行动根本就不是修真界单方面对妖怪的围剿,而是一次破坏妖皇驾临人界时必经之路的正义行动。 “阿弥陀佛。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该发生的总会发生。”无知大师横亘在两个阵营之间,岿然不动。 “妖皇陛下驾临人界只是巡视,何来生灵涂炭之说?”刚刚卖羊肉串的老猫妖愤怒地瞪着刚刚说话的道士,咬牙切齿。 “洛阜那件事你敢说不是妖界所为。千魂引这可是妖界的法术。如果这不算是生灵涂炭,那请问在你们心目中要怎样才算生灵涂炭?” 老猫妖眼神一凌:“我不敢保证这件事一定与妖界无关,不过我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妖界所为。妖界能发动这个法术的只有妖皇陛下和几位皇子。如果陛下和几位皇子能够轻易到达人界,我们也不必辛辛苦苦培育妖树了。” 修真之人刹那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那位首领样的道士考虑了一会,望一眼无知大师道:“如果他们能保证妖界到时对人界生灵秋毫无犯,我们可以考虑停战。不过,如果妖界破坏约定,到时我们修真之人万死也一定会将滞留人界的妖怪全部消灭!” 那位道士冷冷地望着老猫妖,最后几个字说得掷地有声,义正词严。 “真有自信,呵呵……”一位锦衣华服的美丽女子忽然从广场中央的树顶上翩然而下,降落在那位老道士的面前。妖怪们纷纷露出找到救星的表情,甚至有几只小妖激动地尖叫起来。夏夕敢保证那架势绝对不亚于超级巨星空降演唱会现场。 “石老大!” “石大人……您终于来了……” “呜……” 夏夕抱着小绿的手不由地收紧了。小绿被扼得喘不过气来,痛苦地尖叫着。夏夕却根本没注意到。因为那位石老大,石大人正是太子妃殿下。一直以为旱魃辛口中的石老大是一位神秘的男子,搞半天原来竟然就是她…… “如果到时妖界故意扰乱人界秩序。我保证,不用你们赶,我妖界在人界的所有成员立刻全部撤离人界!并且一百年内决不再踏入人界半步。” 石老大的声音并不响,然而却能够让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明明是自若的神态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有种想匍匐于地的冲动。 “不过……”石啸月眼波流转,忽然转向无知大师,嘴角勾起一抹飞扬的笑。 卷三 长安风云 废嫡 “不过……”石啸月眼波流转,忽然转向无知大师,嘴角勾起一抹飞扬的笑。 “我需要无知大师作个见证人。如果人类先挑起争端,或者有其他的势力故意陷害,我们妖界之人也不会坐以待毙。” “你这是什么话!”几个年轻气盛的青年道士唰地举起了飞剑,对石啸月怒目而视。 “我只是提醒你们一下,用得着这么激动吗?”石啸月语气不温不火,笑容波澜不惊。 首领样的老道士伸手挡了挡身后的年轻道士:“我们自会约束自己的同门,不过也请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诺言。” “哈哈哈哈……”无知大师的笑声华丽丽地回荡在广场的上空,“解决了。这样不就解决了吗。早这样多好,省得老衲多费一番口舌。既然没事了,老衲就此告辞。” 无知缓缓地升到空中,临走还朝夏夕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夏夕忍不住心里有些发毛。 修真界的人倒是挺守信用,听到两位老大已经达成协议纷纷三三两两地散去了。老猫妖开始组织一些小妖打扫战场。 “谢谢!” 夏夕刚刚把一个紧抱着她腿不放的小妖送到族人手里,就听见耳畔传来太子妃,也就是石老大石啸月的声音。夏夕愣住了,有些手足无措。 “谢什么?” “为那些孩子啊。”眼前的美丽女子微微有些惊诧。 “这个啊……”夏夕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笑笑。 夏夕忽然想起了天牢中的太子,有些不解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太子现在在天牢里,你不去看看他吗?” “什么?” 石啸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紧紧抓住夏夕的手。夏夕感觉手腕都要被捏断了。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石啸月可怕的眼神让夏夕有些后悔告诉她这件事。虽然在狩猎的时候没看到她,不过出了这么大的事身为太子妃的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实在是有些奇怪。 “狩猎的时候出了些意外,太子不小心射伤了洛王。皇……父皇一怒之下把太子打入了天牢。”不想领教妖界数一数二的妖怪暴走时的样子,夏夕刻意隐瞒了一些事实。如果被眼前的女子知道太子是遭人陷害,不知道她会不会把整个大嵇国给翻过来。 “怎么会……”石啸月喃喃着,忽然间腾空而起,朝天牢的方向一跃,立刻就没影了。 好可怕的速度啊…… 夏夕不由在心中暗暗赞叹。 “今天干得不错!” 随着一个慵懒而自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夏夕感觉到一只大手重重地拍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毫无心理准备的夏夕被吓了一跳,脚步一踉跄竟然直接向地面倒去。 虽然这广场上蓝色的地毯很柔软,不过和地面做亲密接触并不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夏夕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料中的物理撞击并没有出现,夏夕疑惑地睁开眼睛。迎接她的是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此刻,黎沂正眯起眼睛静静地望着夏夕。无论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他永远都是这副淡定的面容。如果他不是妖皇的儿子那该多好。想到这里夏夕忽然意识到黎沂的双手正托着自己的腰部,身体本能的一僵。整张脸刹那间变得通红,触电一般挣扎着从黎沂的怀中跳了出来。 “你没事吧?”夏夕注意到纪子长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没,没事……”夏夕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说话竟有些结巴。双手不住地揪着小绿翅膀上的羽毛。 “黎师兄刚刚在哪里,怎么没见到你?”夏夕深吸一口气,抬头望着黎沂。 “我一直在旁边,只是你没注意到罢了。”黎沂伸手替夏夕抚了抚在混乱中弄乱了的头发。 夏夕后退一步,躲开了。 黎沂的眼神刹那间黯淡下来。 夏夕低下头,尽量步去看黎沂的表情。因为你是妖皇的儿子,虽然我能够不揭穿你的身份,但是很抱歉我无法再用以前的态度对待你了。 “最近在宫里过得还好吧?”黎沂的声音沉了下来。 “很好。黎师兄你呢?”夏夕抬头瞥一眼黎沂,马上又低了下去。还是无法像以前那样面对他啊…… “无论……”黎沂顿了一下,仿佛下定决心般拧紧了拳头,脸上招牌般的笑容变为前所未有的认真。 “无论我是什么身份,记住,我永远都不会做伤害你的事!”黎沂一字一顿,仿佛在发表一项重要的宣言。 夏夕的心跳一顿,蓦地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黎沂好半天说不出话来。黎沂灼热的视线定格在夏夕的脸上,里面是说不出的真诚。 无论我是什么身份,记住,我永远都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这样的宣言,我真的可以相信吗…… 夏夕猛地抬头盯着黎沂,半天。 黎沂嘴角扬起一个招牌式的温和微笑,转身离去。他的背影被清晨初升的太阳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身后的影子在玫瑰色的朝霞中被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宫里的时候,夏夕听到了宫女们的窃窃私语。太子妃长跪在皇宫大殿之前,请求皇上再给太子一个机会。夏夕原以为强大的妖界高手会选择直接冲进地牢把太子救出来这样的方式,没想到不可一世的石老大竟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已经算是夏季了吧,虽说是清晨的阳光,然而却已经有些灼人。石啸月安静地跪在殿前的青石板之上,粉色的宫装拖在地上,仿佛一朵绽开的鲜花,她的眼中是下定了决心的决绝。 她是真的爱上那个人了吧,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能迫使骄傲的妖族如此屈尊降贵…… “太子一定不会有事的。”夏夕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对眼前女子的敬佩,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拍了拍石啸月的肩膀。 石啸月抬起头来,看到夏夕愣了一下,随即回以一个感激的微笑。 太子是无辜的,让那样温和无害的家伙接受本不该由他承受的惩罚是不公平的。夏夕决定和永淳帝好好谈谈。夏夕的脑海中慢慢浮现出应辰峪的脸,心渐渐地被抽紧。夏夕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薇薇安印章。虽然知道那是他的错,但是要把他供出来还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唉…… 夏夕摇了摇头,走进永淳帝处理日常事务的偏殿。偏殿中只有,此刻永淳帝正支着眉头一脸的痛苦,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虚空的某处,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桌上的茶早已经没了热气,只有一旁的香炉还在冒着袅袅的香烟。 “皇……父皇。”夏夕试探着叫了一声。 永淳帝回过神来,朝夏夕点了点头,接着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天的事情只是个意外,太子不是故意的。”夏夕鼓起勇气,望着永淳帝的眼睛。 永淳帝愣了一会,随即苦笑一声:“我知道。辰岫这孩子的性子我知道,他绝对不会做出杀弟的事情。这里面一定另有隐情。但是那天他拿箭射你却是我亲眼所见。” “如果太子意图杀弟的罪名成立,你会怎么处理他?”夏夕咬了咬嘴唇,缓缓开口。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永淳帝愣了好久,终于还是缓缓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夏夕忽然感觉胃部一阵绞痛,脸色刹那间变得煞白。 “如果……”夏夕定了定神,“如果太子是中了邪术,那么你会怎么处理?” “邪术?” 永淳帝的身体一颤,手中的卷宗啪的一声滑落下来,站起来怔怔地盯着夏夕:“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请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太子和洛王同时落水,你会先救谁?”这个问题虽然很残忍,但却是最有效的。 “这……”永淳帝皱着眉头,眼神游离,许久不愿作答。 夏夕狠了狠心:“抛开太子的身份。你觉得太子和洛王谁更适合当这个皇帝?” 永淳帝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开口了:“辰岫为人太忠厚,从来不会把人往坏处想。如果能够得到忠心为主的忠臣,守业应该没有问题。但万一出现欺上瞒下的奸臣,社稷必然有难。” “辰峪从小就很有野心,当年我就是因为这一点才把他送到洛阜去的。没想到他竟然能够把破败的洛阜治理得井井有条。我知道现在他暗中培养的势力已经不容小觑了,虽然洛阜遭了百年难遇的大灾,但他的实力却根本没有受到什么大的打击。一旦朕驾鹤西去,大嵇朝一定不得安宁。” “说起来,辰峪其实才是所有孩子中最像当年的我的。若惜姐一直无法原谅我当年弑父杀兄的行为,却没想到我们的孩子还是走上了和我当年相同的道路。如果不是若惜姐极力反对,辰峪出生那年我已经把他立为太子了。” 夏夕发现永淳帝的眼中弥漫起无法言说的浓浓忧伤。他已经作出了选择。 “太子妃还跪在外面……太子的事……”夏夕皱着眉,用探询的眼神望着永淳帝。 “辰岫是个好孩子,我自有分寸。”永淳帝眼中虽然还有些不忍,但里面的迷茫却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下定了决心的清明与决绝。 永淳帝嘉康十九年夏,永淳帝下旨宣布废去应辰岫的太子之位,责令皇后好好管教,以观后效。却对太子意图杀弟一事只字未提。 三日后,征北将军司马弱水成功击退北摩来犯之敌,班师回朝。永淳帝大喜,亲自前往城门迎接。下旨将征北将军升官一品与大将军共掌兵权。 翌日,一帮老臣以国不能无储为由联名上书请求永淳帝立洛王为太子。永淳帝顺水推舟,还躺在病床上的洛王应辰峪被立为太子,移居太子府。 太子府中,永淳帝正和应辰峪进行着一次长谈。 永淳帝背着手站在应辰峪的床前,神色冷竣。应辰峪斜靠在枕头上,恭恭敬敬地望着永淳帝,一言不发。 “别以为我真的是老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永淳帝背对着应辰峪望着庭前的梧桐树,沉声道。 应辰峪的眼中闪过刹那的惊慌,然而瞬间就恢复了平静。 “辰岫是什么样的性子我知道。他喜欢一个人会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来,同样的讨厌一个人也绝对不会藏着腋着。暗箭伤人这种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做出来的。而且,如果真的要动手,他也不会笨到选征北将军把南大将军麾下的大军都带去前线的时候。”永淳帝回头,静静地望着应辰峪的眼睛,“本来,你出生那年我就想立你为太子的。然而,你母妃却极力反对。她说她只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生活下去。皇宫是一个充满了阴谋和危险的地方,如果有可能她甚至希望我把你送出皇宫。” 应辰峪的眉头微锁着,刻意地避开永淳帝的目光。 永淳帝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当年我把你送到洛阜就是希望你能够如你母妃所愿地那样远离宫廷,平平安安地成长下去。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你还是回来了。” “其实我早就看出你才是更适合当下一任皇帝的人选,碍于你母妃的嘱托才选择了辰岫。既然你想要皇位,那么大嵇国的天下以后就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永淳帝轻轻地拍了一下应辰峪的肩膀,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只剩下应辰峪依然睁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庭前的梧桐。一直以为父皇不喜欢自己,所以才不惜一切代价那么努力地想证明自己的力量,却原来从来都没有逃脱过他的掌控…… 卷三 长安风云 梦见 事后夏夕曾经去看过应辰岫几次,应辰岫除了对应辰峪受伤的事满怀歉意以外并没有什么不妥。别人要死要活拼了命想得到的太子之位,他似乎一点都不热心。石啸月看到应辰岫没有出什么问题也就不再追究事情的始末。自从应辰岫知道石啸月为了他长跪在宫门外之后,他对石啸月的态度渐渐开始缓和。虽然人妖殊途,夏夕还是衷心地希望他们能够幸福。 由于妖界和人界首领间的约定,虽然夏夕不时可以看到身上带着浓浓妖气的妖怪在长安的大街上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但长安城内并没有发生人和妖之间的冲突。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夏夕惊恐地发现离妖皇驾临人界的最后时间只剩下不到五天。已经连续几天了。夏夕每夜都会被突如其来的噩梦惊醒。 夏夕每次都会惊恐地发现自己伫立在一片龟裂的大地上,天空中漂浮着血色的流云,脚下是由无数尸体组成的尸山,尸山上扭曲着的残肢张牙舞爪地伸向空中。连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就算夏夕用衣服掩住口鼻也依然可以闻到那股让人窒息的味道。夏夕发现自己胸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悲悯与痛苦,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张暮气沉沉的大网,牢牢地将夏夕罩在里面,让夏夕无法呼吸,无法动弹。远方弥漫起滚滚的沙尘,似乎有一支庞大的军队正气势汹汹地朝夏夕这边冲来。 然而每当夏夕将要看清那些沙尘中的脸之时就会陡然惊醒。 虽然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但是还是会莫名其妙地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寒冷的感觉从心中一直流淌进骨髓。仿佛整个身体都要被冻结一般,然而无论夏夕如何转移注意力,那种感觉就是挥之不去。 每当这时夏夕总会在心里努力地呼唤沉睡在自己心灵深处的钰。夏夕已经确定那是钰的记忆,一厢情愿地相信只要钰出来就会没问题。不过钰却根本不给夏夕面子,打定了主意不再现世。无论夏夕如何威逼利诱,甚至是威胁,都不愿再出现。 无助的夏夕现在唯一想到可能帮助自己的人就是天魔沈慕坚。虽然不是很喜欢沈慕坚,但没有办法的夏夕只好再次进入了千贺神宫。沈慕坚依然像往常一样早就料到了夏夕的来访。坐再偏殿内一边喝茶一边悠闲地看着夏夕走进来。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在脑后,血色的双瞳带着了然一切的淡淡微笑。 “终于想起来见我了。”美丽的魔族为夏夕酌了一杯茶,推到夏夕面前,嘴角戏谑地向上扬起。 “钰到底是什么人?”夏夕无心喝茶,认真地望着沈慕坚,单刀直入。 沈慕坚却硬将茶杯塞到了夏夕的手中,抿一口茶,然后朝夏夕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夕皱了皱眉,一口就将茶杯中的茶喝干了。 “你的茶我喝了。快告诉我钰到底是什么人!”夏夕望向沈慕坚的眼神已经带了点怒意。 “我跟你说过钰是人吗?”沈慕坚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夏夕忽然想起在儇家密室中看到的壁画,心中一动。 “这个我觉得还是让钰自己告诉你比较好,我只是一个局外人。由我说出来的事情可能和事实存在很大的差距。”沈慕坚伸了一个懒腰,一边喝茶一边观察着夏夕的反应,脸上的表情似乎带些捉弄成功后的窃喜。 夏夕脸上的表情迅速地变化着,好不容易才抑止住想要痛殴沈慕坚的冲动。 沈慕坚嘴角一扬,眼神瞬间温柔下来:“既然钰不愿告诉你,那自然有他的理由。三天后妖皇就要驾临人界,我劝你还是尽快为这个做些准备吧。被妖皇吃掉,或者让钰的力量完全觉醒。我希望你选择的是后者。提醒你一句,最后的那颗加持珠就在你的身上。” “我现在有点怀疑你是不是就是那个人。钰不会莫名其妙费尽心机把一个不相干的灵魂带到自己身上,我其实早就该想到的。反正想起前几世的事情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坏处。等你一觉醒来,你或许就不会那么坚决地说不会让钰觉醒的话了。” 沈慕坚说完飘然离去。空旷的偏殿里只剩下夏夕一人。夏夕忽然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倦意袭上心头。脑袋在刹那间变得比铅块还重。夏夕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上,朦胧中发现偏殿的大门竟然自动关上了。 刚刚喝的茶里面一定有问题。该死的天魔!亏我还这么相信你!这是夏夕在失去意识前脑海里出现的最后的想法。 夏夕被一阵大风吹醒,她微微地张开眼睛,立刻就被漫天的沙尘迷了眼睛。夏夕艰难地站了起来,触目皆是一片耀眼的红色,仿佛整个大地都曾被鲜血浸泡过一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腥味。一些死去的植物的枝干宛如一只只干枯的残肢,在风中颤抖着伸向天空。模模糊糊能看到四周星星点点地散布着一些动物的骨骼,那些骨骼在阳光下泛出晃眼的惨白色。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到底是哪里? 夏夕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远方,滚滚的烟尘正在由远及近。那沙尘中模糊的面目由于距离的拉近正在一点点清晰起来。夏夕忽然忘记了刚刚的恐惧,只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在烟尘中逐渐清晰起来的面目。 近了,近了,更近了。 夏夕睁大了眼睛,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在烟尘中出现的人竟然就是一个个身穿盔甲的妖怪。这些妖怪无一不继承了妖族绝美的容颜,夏夕怔怔地望着汹涌而至的妖群忘了躲避。望着在自己面前齐唰唰排好阵型的妖群,夏夕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原来妖界也讲军容啊……看他们的架势,简直可以直接拉去阅兵了…… “公主殿下,妖皇陛下很为您担心。请赶快随属下回宫。”带头的妖怪恭敬地朝夏夕行了个礼。 在他抬起头来的一刹那,夏夕懵了。他不就是纪子长他老爸吗?这么说他们真的是妖族。可是他们为什么叫自己公主殿下呢?妖皇陛下?那不是打算把自己生吞活剥的家伙吗,为什么会为自己担心? “你是谁?” “属下是陛下的侍卫队长。公主殿下您怎么了?”纪子长的老爸错愕地望着夏夕。 夏夕越发糊涂了。 “我是谁?” 自称为侍卫队长的男子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夏夕,许久,才终于开口道:“公主殿下是妖皇陛下唯一的女儿,妖界的公主。” 夏夕愣愣地望着眼前一本正经的男子,实在想不出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梦。不过成为妖皇的女儿的确是不用担心再被吃掉…… 汗…… 夏夕猛地发现远处绿光一闪,一只巨大的绿色大鸟从自己的头顶一掠而过。大鸟那九条尾巴仿佛流动绿色的阳光,耀眼夺目。那大鸟上坐着一个男子,那男子朝夏夕挥了挥手,脸上带着迷人的微笑。 钰! 眼前男子的形象迅速地与儇家密室中那个男子的形象重合在一起。夏夕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得老大。 “是仙人!” 妖群忽然沸腾起来。有几只小妖聚起能量球瞄准钰的方向,毫不留情地砸去。那只绿色的大鸟轻松地在能量球组成的大网间穿行着,没过多久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然后彻底地失去了踪影。 “公主殿下!请随属下回宫!” 反正是在梦里,不会有什么危险。看看自己把妖皇想象成什么样子也不错。夏夕想到这里痛快地跟着侍卫队长走了。 妖界的皇宫完全不是像夏夕想象中那样可怕。其精致华丽的程度甚至跟欧洲一些著名的古堡有得一拼。 夏夕小心翼翼地跟在侍卫队长的后面,害怕自己一旦走丢了就再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了。好不容易,侍卫队长终于停下了脚步。夏夕长吁一口气,可是还没缓过劲来就被某人一把搂在了怀里。 夏夕愤怒地挣扎着,一把把那个人推开了。 “呜……女大不中留,老爸抱一下就这样……你小时候可是整天缠着我要抱抱呢……”被推开的英俊男子满脸受伤的表情。 “开什么玩笑?老爸?你怎么看也不会超过二十五岁,这个玩笑是不是开得大了点!”夏夕像是听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毫无形象地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那年轻男子忽然脸色一沉:“好了,又开老爸玩笑!小东西,老实交代你这次是不是又去见仙界的那个臭小子了。老爸早告诉你别跟仙界的人混在一起,仙界的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夏夕被面前男子那煞有介事的表情镇住了,开始有些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就是那位妖皇陛下了。 “你真的是妖皇?” 疑似妖皇的某人脸色忽然难看起来:“小东西!每次都用这招来捉弄老爸,别以为老爸真的不舍得打你屁股。” 夏夕怔怔地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姐姐,姐姐,陪小沂沂玩去,别理笨老爸。” 随着一声稚嫩甜脆的童音,夏夕发现自己的手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攀住了。低头一看,只见一个可爱的小男孩正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自己。夏夕忽然发现这孩子有些眼熟,仔细一看,惊奇地发现他竟然就是缩小版的黎沂。 这么说,这里真的是妖界…… 夏夕有些懵了。自己现在到底是在梦里还是真的在前世的记忆里?如果是在记忆里,为什么自己又可以自由行动? 卷三 长安风云 前世 夏夕到现在还没有从巨大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神情木木地被小黎沂抓着往皇宫的花园走去。 一只小白狼一看到夏夕就兴奋地扑了上来直接把夏夕按倒在地上,夏夕认出这和小时候把自己扑倒在地的那只白狼竟是同一只。 “啸月,别闹了。虽然你觉得自己的样子没有姐姐漂亮也不用每次都变成狼形啊。别人还以为你是无法变形的小妖呢。”小黎沂摸了摸小白狼的脑袋,说得语重心长。 小白狼忿忿地别过脸去,接着在夏夕的视线中化为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夏夕又被SHOCK了。这只小白狼竟然就是幼时的石老大,太子妃…… “我,我好累,我想去休息……”夏夕舌头打结,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小黎沂被吓了一跳,踮起脚尖摸了摸夏夕的额头,接着眉头立刻皱在了一起:“是有点烫。啸月,快去请御医!” “姐姐,你给我回房去好好躺着。”小黎沂说完,拉起夏夕就走。 夏夕缩在华丽丽的大床上,用被子紧紧裹着自己,眼睛直直地望着哥特风格的房顶。不知道为什么,没来由地感觉到非常地不安,就算是刚开始穿越到儇府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感觉。可是现在,这种感觉就像附骨之蛆,怎么甩也甩不掉。夏夕唯有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 妖皇陛下显然对宝贝女儿生病的事情很重视,如果不是夏夕一再强调自己想一个人呆着,估计他完全可能在这个房间里守到天亮。虽然妖皇陛下走了,不过他临走时那受伤的表情还是让夏夕有种刚刚吃了苍蝇的感觉。 清凉的晚风吹拂着窗前的蕾丝窗帘,月光在蕾丝窗帘的抖动中时隐时现。忽然间,夏夕发现窗帘外面有人影在闪动。接着,窗帘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外面一把拉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忽然跳进了窗口。夏夕惊奇地发现那人正是白天热情地和自己打招呼的钰。 窗外,那只和小绿长得很像的九尾大鸟煽动着翅膀慢慢地从马般大小缩成小绿平时的大小,接着自来熟地停到了夏夕的被子上,用圆圆的脑袋亲昵地摩擦着夏夕的脖子。 “小夕,我成功了。我终于成功地绕过皇宫的守卫到达你的窗口下了。你答应过我的,如果我能够成功地进来,你就跟我走的。”钰朝夏夕伸出手来,脸上的笑容仿佛此刻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奇幻版的罗米欧和朱丽叶吗? 夏夕坐起来,刚想说话,却猛地发现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照得如同白昼般通明。 “钰,你快点。我快撑不住了。” 夏夕惊讶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位白发红眼的少年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此刻正在和一大堆不知道是藤条还是动物触须的诡异东西战斗。 城堡前的广场上,大队的侍卫队成员正在集结。 “还是被发现了吗?我可是想了很多办法好不容易才混进来的。”钰一脸苦相。 “小慕,你再坚持一下,就一下。”钰朝窗外大喊一声,接着低头望着夏夕,月光下,黑曜石般的眼睛闪着耀眼的光芒,“小夕,跟我走吧。” 那只和小绿很像的混元鸟也用尖尖的嘴巴拉扯着夏夕的衣角,绿豆般的小眼睛里竟是满满的期待。 夏夕咬了咬嘴唇,犹豫着。 “笨蛋!磨磨蹭蹭干什么?以你的效率我坚持到死了都带不出夕公主!” 一道白影闪入房内,几缕白色的发丝抚过夏夕的脸颊,夏夕忽然感觉有一双手猛地将自己拉离了床榻。接着是一阵头晕目眩的恶心,等夏夕反应过来之时她已经被沈慕坚粗暴地扛在了肩上。 “这样子是绑架吧……小夕,你没事吧?”钰傻傻地望着沈慕坚,目瞪口呆。 “放我下来!”夏夕拼命地捶打着沈慕坚的后背,然而他完全不为所动。反而还报复性地在夏夕的小腿上狠狠地掐了一下。疼得夏夕眼泪直流。 虽然没有成功地从他的背上下来,不过夏夕至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沈慕坚不喜欢自己,不仅仅是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讨厌。 “小慕……” 沈慕坚望了望钰,终于还是把夏夕放了下来。 夏夕揉了揉有些发晕的头,用可以喷出火来的愤怒眼神恶狠狠地瞪着沈慕坚。 沈慕坚来不及反应就被一个能量球击飞出去。 “竟敢欺负我姐姐!不想活了吗?” 一个稚嫩的童声在门口响起。夏夕转身一望,只见小黎沂和石啸月正站在门口,小黎沂冷冷地瞪着钰。石啸月却低着头不敢看钰,脸上竟微微有些发红。夏夕注意到她的手上此刻还在冒着一缕淡淡的轻烟,刚刚的那个能量球应该是出自她的手笔。 “混蛋!竟敢突袭我!”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窗口探出来,接着用力一撑,一道白色的身影跃入房间之内。 沈慕坚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闪着愤怒的光,如一探照灯般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停留在石啸月的身上。 “小丫头,你知道你偷袭的人是谁吗?” “一个恶心的魔族。”石啸月嘴角牵起一个冷冷的微笑,迎向沈慕坚的目光,一字一顿地答道。 沈慕坚脸上的表情急剧地变化着,夏夕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上正在升起一股浓浓的杀气。夏夕忍不住为石啸月捏一把冷汗。 正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纪子长老爸的声音。 “里面的闯入者听着,你们已经被妖界最强的侍卫队包围了。如果不想死最好还是乖乖地投降。” 停在夏夕肩膀上的混元鸟忽然急速地长大长大,最后恢复到刚刚飘浮在窗口时的大小。 “主人,让我带你们冲出去!”混元鸟脸上是视死如归的神情。 刚刚还紧紧地盯着石啸月不放的沈慕坚忽然冷笑一声,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夏夕身旁闪来,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夏夕已经成了他的人质。 “外面的人听着,如果你们不想为你们的夕公主收尸的话,我劝你们最好还是乖乖地放我们走。”沈慕坚用灌注了法力的声音朝窗外大喊一声。 “谁?谁敢动我的小东西?”一个充满了怒意的声音在皇宫的上空响起。整个皇宫都为之震颤了。 “父皇!”小黎沂紧张的神色立刻缓和下来。用挑衅的目光望着沈慕坚和钰。 妖皇陛下华丽丽地从虚空中出现,只一击,沈慕坚立刻倒地不起。实力的差距果然是可怕的。 钰连忙冲过来,查看着沈慕坚的情况。夏夕探了探沈慕坚的鼻息,还好只是昏过去了而已。窗外,混元鸟已经被夏夕不认识的植物藤蔓捆了个结结实实,甚至连嘴巴都被牢牢地封住了。 钰朝夏夕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接着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朝妖皇一鞠躬。 “小慕和小绿是被我硬拖来的,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所有责任由我一力承担。希望妖皇陛下能够放了他们两个。” “哈哈哈哈……”妖皇用别有深意的目光打量着钰,“没想到仙帝的长子竟然会和魔界的人一起来妖界绑架我的女儿。不知道仙帝知道了这件事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钰的眼神一黯,回头无奈地望了夏夕一眼,接着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纪子长的老爸已经率领着侍卫队冲进了房间。 “把他们三个一起关进天牢。把仙界驻妖界的特使给我叫来,我需要和仙帝好好谈谈。” 妖皇冰冷的语气让夏夕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钰深深地望了夏夕一眼,乖乖地跟着侍卫们走了出去。沈慕坚被某人粗鲁地从地上拖了出去。所有人有条不紊地离开了这个房间。很快一切又归于平静,然而夏夕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辗转反侧之后,对皇宫地形毫不熟悉的夏夕决定去天牢救钰和沈慕坚他们出来。 夏夕小心翼翼走出房门。外面的走廊两边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一个发着白光的圆球,如果不是仔细看夏夕几乎以为那是电灯。走廊在这些圆球的照耀下一片通明。 “公主殿下,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 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忽然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夏夕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来。只见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正站着一位身着侍女服的女子,此刻她正眉眼盈盈地望着自己。如果没有记错,她不是旱魃辛就是山鬼叶,看她的笑容应该是山鬼叶吧。这里怎么老碰到熟人? “我……我……”夏夕支吾着,不知该怎样回答。 “公主殿下,晚上还是不要出去比较好。皇宫西北角的天牢里现在还关着想绑架公主的人呢。”山鬼叶朝夏夕行了个礼,和夏夕擦肩而过。 夏夕愣愣地站在原地。回想着她刚刚说的话。怎么感觉她好像是特意来告诉我天牢的方向的。算了,不管,原来天牢在皇宫西北角啊! 夏夕躲过巡夜的侍卫有惊无险地到达了皇宫西北角戒备森严的天牢。说是天牢其实更像是个别院。他们三个在里面应该不会受什么委屈。 夏夕躲在一处阴影处,思考着要怎样才能顺利地进到里面去。忽然发现纪子长的老爸正饶有趣味地望向自己的方向。难道说被他发现了? “公主殿下既然来了,就进去见见钰公子吧。”纪子长的老爸终于开口了,然而他说出的话却着实让夏夕愣了好久。 夏夕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选择走了进去。 虽然守卫森严,不过里面其实跟普通的房间没有什么两样。沈慕坚还在昏迷当中,那只混元鸟站在钰的肩头打着瞌睡。钰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星空,眼神微微有些失神。 “你,你没事吧?” 钰回过头来,眼中闪过刹那的惊讶,接着是漫溢的温柔。 “我没事。今天是我太冲动了,我惹了个大麻烦。”钰苦笑。 “你真的那么喜欢她吗?”话一说出口,夏夕立刻意识到了不对。毕竟在旁人的眼中自己就是夕公主。 钰的神色颇为不解:“什么?” 夏夕发现自己忽然间失去了勇气,只是低着头,淡淡地道:“没什么。” “不用担心,只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钰缓缓地走到夏夕的身边,温柔地望着夏夕,嘴角微微上扬着,接着轻轻地抓起了夏夕的手。夏夕忽然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汹涌着涌入自己的体内。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仿佛汹涌的潮水一下子涌了上来,如脱缰的野马般在自己的脑海中横冲直撞。刹那间,头痛欲裂。 夏夕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来。 “小夕,你怎么了?”钰惊慌失措。 卷三 长安风云 记忆 夏夕痛苦地抱着头,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不断地在脑海中横冲直撞。让夏夕感觉从未有过的窒息和惶恐。冷汗顺着夏夕的额头一颗一颗滑落下来夏夕除了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头外别无他法。 “你没事吧?” 这不是钰的声音。 模糊中夏夕只看到一团白色的影子,是沈慕坚。从雕花的窗棂上可以判断这里是千贺神宫的偏殿。那么,刚刚的经历仅仅只是一场梦而已吧。可是,头为什么会这么痛?脑海中的那些人,那些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没事吧? 这次是钰的声音,却是在脑海中。 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你前世的记忆。 前世的记忆…… 是的。 你喜欢我的前世?这就是我现在在这里的原因吗?夏夕忽然感觉到一种没来由的愤怒。 对不起…… “啊……”头又一次撕心裂肺地疼了起来,夏夕紧紧地拧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 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和感情不断地涌入夏夕的脑海,那浓烈汹涌的感情不断地冲撞着夏夕的心脏,血顺着指甲不断地往下淌…… 夕公主…… 小东西…… 姐姐…… 公主殿下…… 无数人的声音,无数人的脸在脑海中交替着出现,翻腾着,激荡着,回响着,如汹涌的狂潮肆意地侵蚀着夏夕的每一个脑细胞。那截然不同的两种感情仿佛要将夏夕整个人分成完全不同的两份…… 手腕上的加持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量,夏夕痛苦地呻吟一声,接着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我叫黎夕,我是妖皇唯一的女儿。我的父皇是妖界最强大的存在,甚至是仙界的仙帝听到他的名字也会忍不住畏惧三分。但是,只要出现在我的面前父皇就会立刻露出慈父般温暖的笑容。 我是父皇最心疼的孩子,整个妖界没有人敢忤逆我的意思。甚至是身为下任妖皇的大哥也不得不因为我的一个要求而独自一人去妖界最危险的黑暗火山为我采摘火莲花。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父皇的宠爱。以为自己的人生就将在鲜花和蕾丝花边的包围下一路繁花似锦,然而,他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皇宫的后面有一座美丽的花园,我喜欢在湖边闲逛。那天我蹲在花园的湖边喂食人鱼,忽然莫名其妙地伸出一双手来把我硬生生从湖边拉开,刚刚还吃得很开心的食人鱼也被他吓跑了。我刚想发怒,他却好心地提醒我那是危险的食人鱼。望着他那双真诚的眼睛,我胸中熊熊的怒火忽然间莫名其妙地烟消云散。脸忽然间变得火辣辣地烫,连心脏也忍不住古怪地狂跳起来。 离开花园之后我惊奇地发现他的身影竟已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之中,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挥之不去。 我依然每天都去花园的湖边喂鱼,只是眼神再也无法专注地停留在鱼儿们的身上。他总是远远地站在树下看我喂那些“可怕”的食人鱼,开始的时候总是一副随时都准备冲上来救我的样子。等到他发现那些鱼对我很温驯的时候,紧张的神色才终于渐渐缓和下来。 我喜欢偷偷地看他在阳光下微笑的样子,风吹动着他的发丝,他的眼睛微微地眯成一弯新月,眼中映出的每次都是我的身影。 我以为他只是偶尔误入花园的小妖,他也以为我只是皇宫的普通侍女。可是我没有想到的是他却是仙帝的儿子,接受了父皇的邀请到妖界做短暂的访问。等到我们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时一切都已经晚了。无论是我还是他都已深深地沦陷其中,无法自拔。 这件事情终于被父皇知道了,一直溺爱着我的父皇忽然间勃然大怒,不但将他从妖界驱逐了出去,甚至还关了我一个月的禁闭。那一个月我度日如年,每时每刻都在想念着他。我苦苦哀求外加以死相逼,侍女小叶和纪卫队长终于被我感动了。我终于成功地从宫中溜了出去并且见到了他,但最后还是被父皇的侍卫队找到了。他走了,他告诉我说他会来皇宫接我离开。 那天夜里,他奇迹般地出现在我的窗口,他说他要带我离开,然后和我去人界隐居。正当我满怀希望地骑上混元鸟的时候,父皇出现了。我又被禁闭了,他也被父皇关了起来。 父皇提出的释放他的条件是仙帝当面向自己道歉,并且将妖界和仙界交界处的管理权无偿转移给妖界。仙帝大怒,对父皇的过分要求提出了严正抗议,甚至在一气之下提出将他交给父皇随便发落。 我成功说服侍女小叶放我出去,然后用迷药迷晕了纪卫队长和其他的侍卫,将他放了出去。 父皇以为是仙界派人就走了他,大怒,立刻联合魔界向仙界下了战书。而仙界也成功地说服了佛界助战,于是,四界大战爆发了。 后来在战场上的时候,我惊奇地发现竟然有人说四界大战是因我而起的。 笑话!妖界和仙界积怨已深,这次的绑架未遂事件仅仅只是为父皇提供一个向仙界挥刀的借口而已。父皇虽然对我宠爱有加,但也决不会因为我而置妖界大义于不顾。 仙帝为了惩罚他,让他做这次大战的前锋。我听到他带着大军向妖界袭来的消息,悲喜交加。不顾众人的反对毅然踏上了战场。 当我高举着剑站在鲜血淋漓的战场上之时,我终于知道了当时自己上战场的决定有多么的冲动与幼稚。然而我不后悔,因为我终于还是见到了他。 这场战斗仙界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一万仙兵全军覆没。虽然妖界也损失了五千战士,但这个对比悬殊的结果还是让整个妖界军团的精神为之一振。 我右手提剑站在由仙妖两界的尸体组成的尸山之山,锋利的剑尖在灰蒙蒙的日光下闪着杀气腾腾的光,剑尖不断地滴下一滴又一滴的鲜血。那殷红的鲜血仿佛一朵朵梅花安静地绽开在散发出浓重血腥味的尸山之上。脚下刚好是一个被砍下的脑袋,眼眶中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大睁着,仿佛正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当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他身上鲜血淋漓的伤口让我的心脏被一再揪紧。我不能让他死去,这是我当时唯一的想法。父皇特地为我配备的御医见到他时明显被吓了一跳。无论我怎样威逼利诱再加上以死相逼,他只是摇头。我不知道御医是不愿意救他还是真的没有办法救他。眼看着他的生命一点一点在我的面前消失,情急之下我带着他飞到了受战事影响最小的人界和妖界的交界处,从体内拿出了妖丹。 妖丹是妖族所有妖力的源泉,传说中妖丹具有起死回生的功效。虽然说失去了妖丹的我最多还有三天的寿命,但是我还是毫不犹豫地将妖丹塞入了他的口中。没有了他的世界我独自一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的捉弄,他醒过来的天刚好是我的弥留之际。他紧紧地抱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一颗滚落下来,无论我怎么擦都擦不尽。 我的灵魂升上天空的时候我听到了他撕心裂肺的大叫,心疼得像有无数把刀在不停地切割着。我忽然有些疑惑。既然最终还是天人永隔,那么我救他又有什么意思呢?一阵风吹来,我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灵魂正在向人界的方向飘去。 算了,只要他好好活着就好。说不定当一个普通的人类才是最大的幸福呢。我静静地闭上眼睛,让风带着我一路向前…… 脑海中的风暴终于平静了下来,夏夕躺在偏殿的地上,努力消化着刚刚接收到的复杂信息。 自己的前世竟然是妖界的公主,而且是为了救钰才死的。难怪钰想尽了办法也要把自己弄到这个世界上来。他曾经说过从今往后我就是钰,他一直希望那个活下来的人是我吧…… 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继承了前世的记忆,夏夕再想到钰的时候心中竟然升腾起不一样的情愫。那种感觉就跟自己原来想到应辰峪的时候一模一样,那种古怪的感觉搅得夏夕惶恐不安。 “你终于想起来了吗?” 夏夕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偏了偏头,只见沈慕坚正一边喝着茶,一边静静地盯着自己的方向。那双血红色眼睛里的神情淡淡的,依然是那么波澜不惊。 “钰,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夏夕发现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的心没来由地一疼。 沈慕坚忽然笑了,然而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冰凉。 “还不都是因为你。” “如果没有你,他依然会是仙帝最爱的儿子,在仙界接受所有仙人的膜拜,然后理所当然地成为下一任仙帝。他绝对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样子。” 夏夕怔怔地望着沈慕坚,一股凉意从心底缓缓地漫了上来。 沈慕坚低头望着夏夕,声音冰冷如霜:“钰被你救醒后万念俱灰,没有回仙界。仙帝知道了全军覆没的消息之后非常生气,命法力高强的仙人强行将钰押回了仙界。仙帝被钰身上浓浓的妖气气得不行。恰巧这个时候有仙人说钰勾结勾结魔界和妖界意图颠覆仙界,这次的失败也是他故意为之。仙帝一怒之下将钰打入了人界,同时用加持珠封印了他的力量。” “夕公主,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了吧?”沈慕坚嘴角挂着残忍的笑,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夏夕的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夏夕踉跄着爬起来,推开门冲了出去。 小夕,那不是你的错…… 钰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夏夕却依然感觉整个心脏仿佛正在被无数只小虫啃咬着,钻心地痛。 明明那不过是电影一样遥远的记忆,可是…… 为什么心还是会这么痛…… 卷四 水落石出 妖树 夏夕坐在皇宫的亭子里静静地望着翡翠般碧绿的湖水发呆。前世那电影般的画面依然不停地盘旋在脑海之中,无论怎样都挥之不去。有一段时间,夏夕甚至有些搞不清楚现实与记忆之间的差别。 “公主殿下,请用茶!” 这是一个稚嫩的女声,夏夕愣了一下,恍惚间又觉得自己回到了妖界欧式风格的城堡。看到一身古装的侍女才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蓦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辰峪已经坐在了自己的身旁。 应辰峪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不过精神看起来还不错。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代价越大,教训越深,对那个作为交换得到东西才能越珍惜。这次的受伤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夏夕没有说话,只是对他淡淡一笑,眼神依然有些定定的。 应辰峪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望着夏夕。 夏夕托着下巴望着湛蓝的天空发着呆。远方,妖树的树冠已经清晰可辨。妖怪们似乎根本没有打算过要采取什么隐蔽措施。长安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那棵妖树了。宫人们不时地抬头看天就是很好的证据。 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之后,夏夕总觉得那棵树散发出一种非常熟悉的气味,似乎正在默默地召唤着自己。好几次,夏夕都忍不住想飞奔到那棵树下,可是真正要接近那棵树的时候又会无法抑制地惶恐起来。每次都会硬生生地折回来。 “在看那棵树吗?” 夏夕回头,只见应辰峪正皱着眉望着那棵树的树冠。 “嗯。” “那棵树有很浓的妖气,看来长安最近会不太平。” “嗯。”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嗯。” “……” 应辰峪的额头冒出一滴硕大无比的冷汗,怔怔地望着心不在焉的夏夕,彻底无语了。 “啊啊啊啊啊……” 夏夕忽然爆发出一阵尖叫。几片树叶颤抖着从树上落下来,刚刚停在亭子顶上的几只麻雀扑闪着翅膀,飞也似的冲上云霄。 应辰峪一时没坐稳,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决定了!我,我这次一定要到妖树那边去!” 夏夕说完,完全不顾应辰峪和宫人们的惊讶,轻轻一跃飞上天空,径直向妖树的方向飞去。 “公主殿下原来是仙人啊……”某个小宫女指着天空,满脸通红,舌头打结了。 应辰峪只是静静地目送着夏夕飞远。额头的冷汗将坠未坠…… 祭典已经结束了,妖树的四周只有零星的几个守卫。 夏夕隐藏起身上的气息径直向妖树的树冠飞去。遥远的记忆中,妖树的树干很粗很大坐在上面非常舒服。夏夕一头扎进树叶之中,清新湿润的树叶的味道扑面而来,无比熟悉的感觉让夏夕的心脏忍不住狂跳起来。 大脑从来没有过的清醒,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有种回家的感觉呢…… “你怎么会在这里?”熟悉的男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夏夕回头,看到的正是黎沂的脸。 “小沂沂!”脑海中黎夕的记忆忽然间狂涌而出,重逢的喜悦彻底摧毁了夏夕的理智。夏夕的口中不受控制地蹦出了黎夕对黎沂的惯用称呼。 黎沂脸上的笑容在刹那间冻结,瞪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夏夕。 夏夕自知失言,朝黎沂尴尬地笑笑。 “你说,父……妖皇陛下到时候会怎么处置我呢?”夏夕将小腿从树干的一侧垂下去,不安分地晃动着。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很像一个人。”黎沂拍了拍夏夕的脑门,自言自语般说道。 夏夕愣了一下,忽然抬起头静静地望着他:“其实,我是你姐姐。” 黎沂怔怔地盯着夏夕好久,忽然放声大笑:“这个笑话实在是太好笑了。你果然是个有趣的人。难怪我姐姐会喜欢那时候的你呢。” 夏夕苦笑一声,失望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还有几天?”夏夕伸了个懒腰,淡淡地望着黎沂。 “什么?”黎沂一脸狐疑。 “离妖皇驾临人界还有几天?” 黎沂恍然大悟:“三天。” “这么说,是时候该作出决定了呢……”夏夕朝黎沂笑笑,接着眯起眼睛躺在了妖树的树干之上。 透过浓密的树叶可以看到阳光被切割成无数份,仿佛是一颗颗小小的星星在树冠之上闪烁着。那些本就碧绿的树叶在阳光的照耀下绿得更加耀眼,四周只有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的细微的簌簌声。几只漂亮的蝴蝶舞姿蹁蹁地在妖树的枝杈间飞舞着。 从来没有这么希望时间能够就此暂停呢…… 无论怎样,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吧…… 钰,我们就保持这个样子其实也不错。夏夕用探询的口气询问着意识深处的另一个灵魂。 只要你喜欢,我怎样都无所谓。意识深处的另一个灵魂沉吟了半晌,终于开口了。 无所谓吗……原来你这么没主见啊…… 呵呵……钰无奈地苦笑。 “咦,那是……” 夏夕忽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树下竟然摆了一个很大的祭坛。在那祭坛旁熙熙攘攘忙碌着的貌似只是些普通的人类。 祭坛前,那位白发红眼的同志貌似正是沈慕坚同学…… 这架势怎么让人感觉像是要超度什么东西啊…… 难道说是因为这棵树…… 夏夕一下子坐了起来。 黎沂不屑地瞟一眼树下忙碌的人群,嘴角牵起一个鄙夷的微笑。 “人类真是麻烦的生物。他们想忙就让他们忙去吧。那个天魔不过是在摆摆样子,他早就知道十个自己也未必能动妖树一根寒毛的吧。” 夏夕不以为然:“长安城的人可是很怕这棵树呢。身为千贺神宫的大神官他当然得做点什么,就算没有用,对长安城里的人来说也是一个心理安慰。我觉得这次妖界做得也太明目张胆了一点吧。至少应该施个障眼法吧?总觉得妖界有些不负责任……” “人类对我们不客气。我们凭什么对他们客气。我们只答应了不让族人袭击人类,可是又没有答应不能用妖树来恐吓人类啊!”黎沂一脸的义愤填膺。 原来如此!这孩子还真是有够孩子气的…… ==!!!…… 这个恐吓造成的麻烦恐怕比起直接的袭击来得还要大吧…… 联想力丰富的人已经开始把这棵树和发生在洛阜的惨案联系在一起了……现在的长安人人自危……永淳帝现在应该很烦恼吧…… 夏夕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压下挡着眼睛的树枝,好奇地朝沈慕坚的方向张望。撇去他的真实身份不说,夏夕不得不承认,比起那些鹤发鸡皮的老道,他其实更有仙人的感觉。 沈慕坚忽然抬起头来,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穿透密密匝匝的树枝将视线直直地射向夏夕,接着,露出一个冷冷的微笑。 夏夕没来由地一寒。为什么总觉得,自从我恢复前世的记忆之后,他看我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仇人一样呢…… 从妖树那边回来,夏夕坐在皇宫的湖边百无聊赖地将一颗一颗小石子往湖里扔去。 还有三天啊…… 就要见到脑海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了…… 笨老爸,最近过得还好吧…… “姐姐!” 貌似我听到了儇世的声音。夏夕诧异地回头,真的是偶们家风化绝代的儇世啊。 夏夕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姐姐,表哥说你最近有点怪怪的。” “因为那棵树。”夏夕又面不改色地撒谎了。 “这样啊……”儇世理解地一笑,接着安慰夏夕道,“不用担心,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会保护姐姐的。” 不要笑得这么天真无邪好不好!你让我很有犯罪感耶…… 刚刚还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某人心理严重不安。 “我们家儇世果然最好了!”夏夕面不改色地朝儇世淡淡一笑。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姐姐啊。”眼前这位美少年的笑容温暖明媚,仿佛可以融化经年的冰雪。 夏夕忽然发现鼻子有些酸酸的。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姐姐啊…… 如果钰觉醒的话,儇世就会消失吧…… 这样像春天的阳光般干净温暖的少年我怎么舍得让他消失呢? 仅仅是为了儇世我也不能够让钰觉醒啊…… 笨老爸虽然有时候脾气很坏,不过如果好好跟他说的话,他应该会理解的吧。嗯!就这么办! 下定了决心,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夏夕轻快地走在回寝宫的路上。 忽然间发现四周的景色变得跟平时有些不同。 “大人,仙帝他很想念您。贫道是奉仙帝之命来接大人回去的。” 夏夕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个声音似曾相识。夏夕停下了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往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仙风鹤骨的老道迎风而立,雪白的道袍被风吹得鼓了起来,在风中猎猎地作响。 这位老道似乎正是下山时在城门口出现的那个装神弄鬼的老道。似乎,好像,貌似叫什么青云子来着…… 我不会跟他回去的。夏夕听到脑海中响起钰冰冷的声音。 为什么啊?我感觉你老爸对你还不错啊,竟然还派人来接你呢。 哼。他不过是怕妖皇吞并了我的力量变得更加难对付而已。 你似乎把你老爸想得太可怕了一点……算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不好意思。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你还是请回吧。” “大人,请随贫道回仙界!”老道腿一屈,忽然间跪了下去。 我们走。脑海中钰的声音依然冰冷如霜。 夏夕犹豫着,让这么大年纪的老人跪在地上不管,终究有些于心不安呐。他为什么这么反感这位老道呢?怎么说人家也一大把年纪了…… 走!钰似乎有些生气了。 算了,我走还不行吗!夏夕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人……”身后老道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卷四 水落石出 毁约 东方现出了鱼肚白,夏夕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透过窗口望一眼越来越大的妖树。离妖皇驾临人界只剩下两天了。 不知不觉有些紧张。那种既期待又惶恐的感觉真的是相当折磨人呢。 夏夕打开房门,深吸了几口早晨清新的空气。忽然惊奇地发现永淳帝办公的偏殿隐隐透出淡淡的烛光。一般情况下永淳帝是不会这么早就去工作的。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哪里出事了! 夏夕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脸也不洗就直接朝偏殿奔去。 夏夕没想到一进门最先看到的人不是永淳帝,而是沈慕坚。夏夕愣了一下。沈慕坚却朝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沈慕坚的身旁还有另一个让夏夕一见到就感到非常不舒服的人。他就是儇正。儇正对夏夕的态度是彻底无视。 千贺神宫的大神官,暗影寮寮主。 难道说…… “父皇,出什么事了吗?”夏夕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永淳帝皱着眉,一脸的卒郁,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夏夕一点也不客气,直接凑上去看他手中的奏折。 这是一封盖着长安令官印的奏折。大致内容是,昨夜有妖怪袭击长安城内的人,多人伤重致死。请求永淳帝圣裁。 夏夕懵了,难道说真的有不开眼的小妖怪敢违抗石老大的命令袭击人类吗?人界的妖怪们对石老大的敬重从她那时出场时的现场气氛就可以看得出来,更何况这可是关系着妖皇驾临人界这样重要的事情的。一般的小妖就算有这个贼心也没这个贼胆啊! “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们了。你们下去吧。”永淳帝无力地朝沈慕坚和儇正挥了挥手。 等两人退了出去,永淳帝立刻卸下了威严的伪装。 “妖孽纵横这样的事只有乱世才会有,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治下?这是上天对我的报应吗?那时候的我手上果然沾了太多的鲜血……” 永淳帝怔怔地盯着庭前的梧桐,眼神黯然。 “不,不是这样的。” 夏夕看到他这个样子忽然有些不忍。如果我告诉你说这一切都是我引来的,你还会像现在这样信任我吗? “父皇您雄才大略,英明盖世,文治武功……”夏夕说到这里忽然笑了,“奉承的话我还是不说了。不过我可以确定您是个好皇帝。如果若惜阿姨还在的话她也一定会这么说的。” 永淳帝静静地望着夏夕,脸上挂着凄迷的微笑。 “父皇,我向您保证。不出十日,长安城一定会恢复到往日的宁静祥和。”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永淳帝的眼睛忽然间亮了起来,伸手紧紧抓住了夏夕的手腕。 “请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害您的。”夏夕深深地望着永淳帝,目光炯炯。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比较好,知道了也不过是徒增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已。 永淳帝望着夏夕的眼睛,好一会,终于缓缓地松开了手,眼神中却明显有些颓然。 “女儿告退了。”夏夕轻轻地欠了欠身,退出门外。 走出门外的夏夕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转身往寝宫的方向走去。 “你终于出来了。” 夏夕的肩膀忽然被一只苍白的手一把拽住,一阵头晕目眩之后,夏夕诧异地发现自己此刻正面对着沈慕坚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无故挑起事端?”夏夕冷冷地瞪着沈慕坚。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竟然能猜到是我。”沈慕坚的脸上挂着邪邪的笑,一双血瞳泛着妖异的光芒。 “为什么要这么做?”夏夕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一字一顿。 “呵呵……这么做需要理由吗?我只是喜欢看你们惊慌失措的样子而已。” “你……”夏夕狠狠地推开沈慕坚,对他怒目而视。 “我找你只是想告诉你,这只是个序曲,如果你坚持不让钰的力量觉醒,那么,将会有更大的灾难等待着长安城。”沈慕坚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仅仅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之类的话。 “这是威胁吗?”夏夕愤怒了,右手紧紧地捏成了拳状。 沈慕坚淡淡一笑:“你可以这么理解。” “……” 夏夕忿忿地瞪着沈慕坚半晌,重重地捶了他一拳,然后飞奔着逃离了现场。 “笨蛋,如果妖皇驾临人界,发现自己的女儿竟然和钰共用一个身体,他会怎样对钰?我怎么可以让妖皇顺利地到达人界。钰啊……” 沈慕坚踉跄着后退几步,静静地凝视着夏夕越来越远的背影,仿佛梦呓般喃喃着。 修真界以妖界违反约定为由,要求妖界对这次事件作出解释并履行退出人界的诺言。妖怪方面对这次袭击事件予以了否认,并且提出了一些反驳的证据。修真界一怒之下决定用武力来说话。当天下午,大嵇国的大神官带领着各个修真门派组成的联合大军浩浩荡荡地朝妖树的方向奔来。 事先知道了消息的石啸月在妖树外布了个结界。同时召集了所有在长安附近的妖怪前往支援。 妖怪和人类就这样隔着一个结界在妖树底下静静地对峙着。终于,人类方面开始了进攻。崂山派燃起符纸,齐云派祭起飞剑,北川派拿出各色看家法宝,通冥派催动着灵鬼…… 一时间,结界外到处是燃烧的火球和飞舞的剑光。 夏夕躲在妖树的树冠中,无奈地望着眼前的战斗。全部的攻击同时加在石啸月的结界上,石啸月飘浮在空中,奋力抵抗着一波比一波更猛烈的攻击。所谓蚁多咬死象,无论是多么强大的人也无法长时间抵抗持续不断的攻击。独自一人苦苦支撑了将近一个时辰后,石啸月渐渐显出了疲态。 人类阵营中,沈慕坚抱着双手,摆出一副袖手旁观的架势,嘴角挂着充满邪气的微笑。似乎是注意到石啸月已经精疲力竭,沈慕坚忽然朝结界的方向伸出了手。一把熊熊燃烧的火剑渐渐出现在他的手中,他的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接着,朝着结界缓缓扬起了剑。 石啸月冷冷地瞪着沈慕坚,虽然不断有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滑落下来,但她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正当那把火剑将要砍入结界的一刹那,沈慕坚忽然感觉背后一凉。一把匕首已经深深地插进了他的后背。 “小莫……”沈慕坚手中的火剑在刹那间消失,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刚刚在背后偷袭他的人。 偷袭他的那个人正是八年前就已被石啸月收入门下的莫都魔将,这位同志忍辱负重,现在终于体现出了自己作为卧底的价值。可惜,他已经没有机会全身而退了。附近的修真之人看到他背后伤人的一幕纷纷怒火中烧,群起而攻之。在众人的怒火下,他估计连灰都不可能剩下吧…… 沈慕坚咬紧牙关,亲手拔下了插在自己背上的剑,但终于还是无力地倒了下去。 石啸月的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仿佛放下了一桩心事般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接着重重地从空中坠落下来。下面的小妖立刻伸出双手将她稳稳接住。 一直保护着妖树不受伤害的结界也在她坠落的一刹那消失了。 两大BOSS级人物重伤,结界消失。没有了结界的阻挡。人类蜂拥着涌入妖树的范围之内。 夏夕没有想到原来小规模的冲突也可以这么残酷的。 没过多久,妖树树冠笼罩下蓝色的地毯地面就到处洒满了殷红的鲜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不断刺激着夏夕的耳膜,很多人倒下去之后就再没醒来。 夏夕的眼前忽然浮现出四界大战时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以及死者大睁着无声地控诉着的眼睛。刚想离开,却瞥见下面有几个熟悉的身影。在南鹰翎的附近苦战着的两位似乎正是余寒衣和孟敌。 此刻,余寒衣的衣服上到处是烧焦的痕迹,孟敌的衣服也被划了一道道口子。夏夕这才注意到和他们战斗着的正是祭典那次卖羊肉串的老猫妖。老猫妖的实力非常强悍,纵使余寒衣和孟敌两人联手依然处于下风。好几次都是靠了南鹰翎的小师妹,也就是那位变态人偶师的帮助才化险为夷。 虽然一直都不喜欢司马三千这位有些变态的女朋友,不过夏夕也不得不曾认她的人偶的确非常厉害。 “很精彩吧。” 是黎沂的声音,夏夕诧异地回头,只见黎沂正站在妖树的另一跟大树枝上抱着手,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袖手旁观,他的嘴角竟然还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你不去帮忙?” “我还不希望战斗这么快就结束。四界大战之后,妖界的臣民很少有这样的实际战斗机会了。” “可是,孟师兄和余师姐也在下面……”夏夕眼中掠过一丝不安。 “放心,他们不会有事的。”[华夏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黎沂眼中的自信让夏夕丧失了反驳的勇气。夏夕长长地叹了口气,继续观战,并且随时做好了冲下去的准备。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下面的战斗,夏夕诧异地发现妖树的树根处渐渐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蓝色荧光,那荧光仿佛有生命般缓缓地向树顶蔓延上去,没过多久,整棵树都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蓝色。 树下的人都被妖树的变化怔住了,刚刚还处于白热化的战斗戛然而止。人们纷纷好奇地抬起头来仰望着这棵闪闪发光的妖树。 卷四 水落石出 突变 夏夕突然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倦,整个身体都变得软绵绵的,身上的力量仿佛放在竹篮里的水一样飞快地流走。 “开始了。”黎沂脸上挂着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神情,将目光锁定在树下的人群(妖群)身上。 夏夕发现本来还好好站着的诸位忽然像喝醉酒一样东倒西歪起来,很多人和妖(注:突然发现省掉一个和就是人妖……^0^……)已经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妖树正在一点点吸走大家的力量。 此刻的妖树仿佛是阴暗角落里的霉菌,开始以肉眼能见到的速度疯长。短短的几分钟内,妖树的树冠又增长了三分之一。 “为什么你没事?”夏夕的声音有气无力。她努力地在脑海中搜寻着关于妖树的记忆,记忆中却没有丝毫能够和眼前的景象联系在一起的有用信息。 “因为妖树它是我的朋友。” 黎沂淡淡一笑,从他所站立的那根大树杈上跳过来,温柔地扶起夏夕。 就在身体接触到黎沂的一刹那,夏夕立刻感觉到一股暖流从黎沂的身上源源不断地流向自己,那种疲倦的感觉一扫而空。 夏夕惊诧地抬头望着黎沂。黎沂的脸上依然挂着那个招牌式的微笑,眼神中的温柔让夏夕的心脏猛地一颤。感觉有点危险呢……我的前世可是你姐姐…… “本来妖树还需要两天才能吸收到足够打开空间通道的能量,不过现在看来不必了。”黎沂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说起来我还应该感谢那个挑起争端的家伙呢。” 夏夕愣了好久。原来妖树的作用是吸收打开空间通道的能量啊。沈慕坚一定没有想到这样的结果吧。这是不是就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 “等,等一下。那些人他们没事吧?”夏夕担忧地望一眼在妖树底下密密麻麻躺了一地的人和妖。 “呵呵……没事,只是脱力,休息个十天半个月就没事了。不然你以为我会让妖族白白涉险吗?”黎沂朝夏夕邪邪地一笑。 果然……是千年老妖…… 夏夕同情地望一眼下面面如土色的众人,用探询的目光望着黎沂:“那他们怎么办?现在的他们估计连走回去的力气都没有了吧……” “我们只要把余师妹和孟师弟带回去就好了,其他的人,与我无关。” 果然是……千年老妖…… -_—!…… 夏夕叹了口气。只好我去通知一下长安令了。这次修真界真的丢脸丢大了,那么多人全部站着过来,躺着回去。 夏夕正想起身,忽然发现妖树的树身上蓝光大盛,那亮光甚至可以和太阳媲美。现在,方圆百里之内,人们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到长安城郊这棵诡异的妖树。 为了防止场面失控,长安令下令关闭了城门。暗影寮也派遣了大量人员潜入人流密集的地区,只要一发现有人散布扰乱人心的谣言立刻将其投入大牢。在长安令和暗影寮雷厉风行的行动下,长安城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走在街上只能看到三三两两巡逻的士兵,以及野猫野狗之类的无主动物。那个叫凄凉啊…… 这片死寂没能给人安全感,相反却使人们心中的恐惧在无形中越涨越大。面对这一情况夏夕想到的是暴风雨前夕短暂的平静。 沈慕坚的伤很重,不过他怎么说也是天魔,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死不了。比起身上的伤,他心灵所受的伤似乎更重一些。魔族虽然阴险狡诈,但是对同族的情谊却是极看重的。虽然夏夕不是魔族,不过也能够理解被最信任的人在背后捅一刀的感觉。 夏夕去千贺神宫看他的时候他正斜依在软榻上,望着窗外比太阳还耀眼的妖树出神,连那件染血的衣服都没有换掉,背后的伤口似乎还在不断地渗出血来。见到夏夕出现,他似乎有些惊讶,嘴角勾起一抹尴尬的笑。他那双本来时时充满了杀气的血色眼睛也失去了以往的光彩,现在的他让夏夕首先联想到的竟然是受伤的兔子。 本来打算好好嘲笑他一番的夏夕看到他这副模样,硬生生把奚落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我果然还是阻止不了啊……”沈慕坚低着头,眉毛拧到了一起,白色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虽然如此,夏夕依然能看到他眼中至深至深的落寞。 “放心,一定不会有问题的。只要我还在钰就会在。” 沈慕坚的眼睛一亮。 “你是不是应该处理一下伤口,先?”夏夕试探着问道。 沈慕坚忽然露出了足以让万千少女尖叫的迷人微笑:“钰果然没有选错人。” 夏夕愣了。 “我原以为你不会再想见到我了。”沈慕坚淡淡地开口。 “你这个人是很讨厌。自以为是,完全不管别人的死活。”夏夕冷冷地瞪着他,“不过……” 夏夕望一眼沈慕坚,咬了咬嘴唇,犹豫着。 “不过什么?”沈慕坚似乎来了兴趣。 “因为你是钰的朋友,钰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这句话刚一说出口,夏夕的脸就立刻红得跟猴子屁股有得一拼了。 黎夕的记忆不知不觉间已经深入骨髓了……上帝啊……没救了…… “朋友吗?哈哈哈哈……”沈慕坚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喘不过气来,直到牵动了后背的伤口才停下来。 “很好笑吗?”夏夕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我发现你这个女人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可爱。”沈慕坚的脸上忽然露出不怀好意的奸笑,伸手摸了摸夏夕的脸。 “砰!” 夏夕重心不稳,一脚踢翻了放在地板上的茶盘,茶水流了一地。 “哈哈哈哈……真有意思……”沈慕坚同志又哈哈大笑起来。 夏夕额头的青筋抽搐着。我又不是周星星同学!真的有这么好笑吗?这位天魔同志今天一定是受打击过大,秀逗了。我还是快闪人吧…… 夏夕连再见都没说直接冲出了千贺神宫。那速度,害得执勤的小巫女还以为里面的大神官大人发生了不测…… 夏夕去看孟敌和余寒衣的时候惊喜地发现重天老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也来到了长安。相处了这么多年,一段时间不见真的还挺想念他的。说是师父,其实重天老道给夏夕的感觉更像是一位过度溺爱孙女的爷爷。 夏夕满怀期待地跑去见重天老道,没想到重天老道见到夏夕所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大人,请随我回仙界吧。” 夏夕心中满满的期待被这个距离感明显的祈使句彻底击碎。 仙界我是绝对不会再回去的。夏夕的意识深处响起钰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余地。 “我不会回去。”夏夕冷冷地回应道。 “大人……”重天老道的语气中带着哀求的味道。 夏夕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最终还是狠下心摇了摇头。 重天老道难以掩饰眼中的失望。忽然拿出了一张大网朝夏夕当头罩来,夏夕猝不及防,被那张网牢牢地罩在了里面。无论夏夕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 囚仙网!钰在意识深处一声惊呼。 “大人,弟子也是奉仙帝之命。如果无法将您带回仙界,仙帝就会除了弟子的仙籍。弟子也是迫不得已啊。” 重天老道朝夏夕深深地鞠了个躬,脸上的表情似乎比网中的夏夕还要痛苦。 “臭老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一同被罩在网内的小绿开始拼命地撞击囚仙网。 囚仙网给人的感觉很奇怪,做这个网的线非常的细,感觉像是某种不明生物的毛发,不过却散发出像冰一样的阵阵寒气。夏夕被困在网中竟然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我师徒的缘分难道还比不上一个仙籍…… 夏夕的小心肝哗啦哗啦碎成一大片…… 好!既然你对我无情,我也对你无义! “救命啊——” 夏夕扯开嗓子大吼一声。自救不行,就只剩下这最后一招了。虽然很被动,不过某些时候还是蛮管用的。 重天老道被吓了一跳,等到他想起要捂住夏夕的嘴巴的时候,纪子长和黎沂已经赶到了。 这就是兼职绑匪和专业绑匪间的区别。也只有一天到晚什么也不干,就忙着修炼仙术的仙人才会犯这种没技术含量的低级错误吧…… “这是……”纪子长同学比较单纯一点,虽然亲眼看到了这么诡异的一幕还是没有往歪处想。 黎沂则是抱着手臂,冷笑着望着重天老道,眼中是满满的不屑。 “哈哈哈哈……”重天老道挠了挠头,尴尬地笑笑,“好久没见面了[奇`书`网`整.理提.供]。师父刚好得到了一张有趣的网,就拿出来给小夕看看。” 重天老道说完立刻撤了大网,末了还不忘丢给夏夕幽怨的一瞥。 夏夕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地走了。 “师父的心情还真好啊。”黎沂地嘴角邪恶地往上勾着,目光冷冷地扫过重天老道。接着头也不回地跟上夏夕的脚步。 还是比较喜欢妖树的味道。郁闷至极的夏夕又跑到了长安城郊的妖树之上。小绿趴在夏夕的肩膀上悠闲地打着盹。夕阳的余晖撒在妖树之上,给本来就发出淡淡蓝色荧光的妖树镀上了一层更加诡异的蓝紫色光芒。 白天时妖树的突然发难几乎把长安城附近所有的妖族和修真之人都给折腾趴下了。现在的妖树既没有一个守卫也没有任何不怀好意的入侵者,四周唯一的声音就剩下鸟儿和虫子们的低鸣,以及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夏夕静静地坐在妖树最宽敞的树杈上,背靠着妖树的树干,感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与安详。远处,夕阳下笼罩下的长安城一片金壁辉煌。妖树身上发出的光比白天的时候又强烈了许多,料想夜间从长安城内望妖树也一定会是一幅相当震撼人心的绝美画面。 卷四 水落石出 妖皇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妖树?” 黎沂站在另一根树杈上,不解地望着夏夕。 “小沂沂,其实……我的前世真的是你的姐姐啊……”夏夕望着远方那仿佛要把整个天空点燃的火烧云,幽幽地说道。 黎沂身体一僵,直接从树杈上滑了下去。幸亏他是千年老妖,能够熟练地在空中紧急刹车,不到一秒钟就自己飘了上来。他的额头却有几根青筋不停地抽搐着,同时用鬼才会相信你这样的眼神望着夏夕。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根本就不相信,夏夕苦笑一声,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笨老爸见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会是什么反应呢?几个孩子中笨老爸最疼的就是我了,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女儿啊……”夏夕将下巴靠在膝盖上,失神地望着暮色下越发耀眼的树干。 黎沂愣了一下,手指一僵。 “你……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夏夕继续苦笑:“为什么有时候明明说的是实话,别人就是不相信呢?那时候你跟我说你是一只了不得的大妖怪,我也是没有相信。” 夏夕扬起嘴角:“记得吗?小时候你最喜欢粘着我了。每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总是先想到我。那时候我最喜欢捏你的脸,有几次你还被我弄哭了呢。没想到你这个可爱的小屁孩也已经长这么大了。” 夏夕的嘴角漾开一个淡淡的笑,眼中是满满的欣慰。 “你……”黎沂瞪大了眼睛,嘴唇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后背冷汗直冒。 “他就要来了吧……”妖树的树干发出更加猛烈的强光,刺得夏夕也不由地眯起了眼睛。 明明是夕阳西下的傍晚,整个天空却被照得比夏日的午后还要明亮,耀眼的光芒从妖树向外辐射开去,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此刻的妖树仿佛是一盏功率强大的日光灯,给整个世界镀上了一层妖异的淡蓝色光芒。 远处长安城内的人们被这一前所未有的诡异景象吓得惶恐不安,纷纷紧闭门窗,躲在屋中连大气都不敢出。那些修真界的人士被妖树吸走了大量的灵力,心有余而力不足。此刻,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夏夕感觉到妖树上正散发出一股很特别的味道。明明是从未闻到过的味道,夏夕却感觉自己无比怀念。缓缓地,缓缓地,妖树的树叶开始有节奏地摆动起来。那股特别的味道也越来越浓越来越浓,夏夕忽然感觉到从来没有过的舒适,她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哈哈哈哈……” 妖树的树顶忽然响起一阵爽朗的大笑。 夏夕惊奇地发现每一片妖树的树叶上都对准了妖树树顶的中心点。将整个世界照亮的光芒在瞬间熄灭,不知不觉间天已经完全黑了。 夏夕的眼前刹那间一片漆黑,夏夕揉了揉眼睛好不容易才适应过来。正当她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时,妖树的树叶忽然间同时朝树顶发出强烈的光束,无数的光束在刹那间汇聚到一点,宛如一个突然爆发的小太阳。 夏夕忽然感觉自己的眼睛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捂住了。即使如此夏夕还是被透过手指间的缝隙射入的强光刺得流出了眼泪。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如果是普通人这么近距离地看到如此刺眼的光芒的话,估计那双眼睛就再也无法看到这个世界了。 “没事吧?”是黎沂的声音。 夏夕身体一颤,扭身从黎沂的怀里挣扎了出来。 黎沂苦笑一声,眼神落寞。 “哈哈哈哈……” 那毫无创意的代表大反派现身的笑声依然在继续,夏夕眯起眼睛朝妖树的树顶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团光球之中忽然映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个人影随着光球的缩小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那个人一身白衣在风中猎猎的舞着,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一双如墨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熠熠的光芒,漆黑的长发如一条条顽皮的小蛇,张牙舞爪地在空中游动着。 明明是从未见过的人,却仿佛已经认识了几辈子。 看清了那人的模样,夏夕忽然间感觉鼻子一酸,眼泪跟着就流了下来。 记忆中,他的样子从来都没有变过……果然是万年青春永驻的妖皇陛下…… “父皇!”黎沂一个健步向妖皇所在的方向冲去。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妖皇重重地拍了拍黎沂的肩膀,一副百感交集的表情。 “钰那个小子,这次我要把他碎尸万段!”妖皇原本英俊的脸扭曲着,眼中的凶光让夏夕不寒而栗。 “……” 夏夕惊恐地发现妖皇的眼神如一盏探照灯般向自己所在的方向扫来。 妖皇脸上的表情急剧地变化着,惊讶,悲伤,无奈,痛苦…… 眼睁睁地看着妖皇在自己的面前上演川剧里面经典的变脸,夏夕的心渐渐地拧到了一起。 “钰,我找得你好苦!”妖皇冷冷地瞪着夏夕,眼中弥漫起腾腾的杀气,“如果没有你,我的小夕依然回是无忧无虑的妖界公主。是你!是你!害得她魂飞魄散!” 妖皇右手下意识地拧成了一个拳头,眼底却是至深至深的哀伤。 “我枉为妖界至尊,却连自己唯一的女儿也保护不了……” 妖皇眼中的脆弱一闪即逝,缓缓地扬起了手,“今天我就要让你为我的小夕偿命!” 夏夕注意到他的手上迅速地凝结起一层寒霜,原本漆黑如墨的瞳仁也变成了耀眼的金色。 那是…… “冰封天下”!脑海中闪现出来的四个字让夏夕整个人都呆掉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已经在刹那间凝结,喉咙又干又涩。 脑海中属于黎夕的记忆里,“冰封天下”是妖界的顶级禁咒,只有妖皇一人能够使用。 唯一一次看到妖皇施放这个禁咒是在冥界的八寒地狱。那时候的八寒地狱还是一片荒芜的沙海,冥帝约妖皇在沙海之上饮宴,席间惹恼了妖皇,妖皇一怒之下朝冥帝施放了一个“冰封天下”。 黎夕的记忆中到现在还清晰地保存着当时那可怕的一幕。就在一瞬间,整个沙海被恐怖的寒气席卷,冥帝身旁一些法力低微的灵体眨眼间灰飞烟灭。连冥帝也被震得跌出了很远。 从那之后八寒地狱就成为了整个冥界最寒冷的地方,不仅冥界中人甚至是其他几界的人无不闻之变色。 现在的情况……难道说…… 夏夕瞪大了眼睛,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嗓子不知道是由于什么原因忽然间发不出任何声音。 妖皇的身上散发出阵阵寒气,连妖树的树叶上也渐渐凝结起一层雪白的霜花。他的眼中放射出夺人神魄的杀气,紧接着他的手忽然间高高地扬起,空气为之一滞…… “父皇!” 正当夏夕将要绝望之时,一直冷汗涔涔地注视着事态的发展的黎沂忽然闪身挡在了夏夕的面前。 “父皇,如果杀了她,你一定会后悔的!”黎沂直直地注视着妖皇的眼睛。 妖皇一怔,扬起的手顿在半空中。 “你给我让开!”妖皇忽然朝黎沂一声大喝,连着看黎沂的眼神也带上了杀气。 一阵劲风吹来,黎沂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被重重地吹到一边。虽然妖皇已经手下留情,尽管如此,黎沂还是被震得口吐鲜血,好不容易才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 妖皇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眼中似乎有些悔意。然而当他再次望向夏夕的时候,眼神中的怒意却似乎更甚了。妖皇的手再次扬了起来,妖树的四周忽然飘起一阵纷纷扬扬的大雪…… 雪花飞舞着,一路向长安城的上空飘去。明明是炎热的夏季,明明是月朗星稀的大好夜空,长安城中的人们却惊奇地发现天空中正不断地飘落下一片又一片的雪花…… 真的是“冰封天下”!他打算毁掉整个人界吗?…… 夏夕忽然感觉心脏被猛地揪紧,连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笨蛋!你想毁掉整个人界吗?”夏夕一急嗓子忽然又能发声了。 妖皇的身形一顿。 “‘冰封天下’啊!你难道真的想把人界变得跟八寒地狱一样?”夏夕眉头紧锁,不顾一切地朝妖皇大喊。 妖皇完全懵了。“冰封天下”自己只在冥界用过一次,冥帝为了面子没有把这件事的真相透露出去。知道这个禁咒的就只剩下当时八寒地狱唯一的四个幸存者,冥帝,冥后和他自己,最后一个就是当时硬要随他一同前往的黎夕。 “白痴也要又个限度!你知不知道人界到底有多少生灵会因为这个禁咒而丧生?”夏夕暴走了。 妖皇傻眼了。这个世界上敢这么跟妖界之主说话的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黎夕,自己最宝贝的女儿黎夕,多年前为了救钰而魂飞魄散的黎夕…… “你……” 萦绕在妖树以及长安城上空的大雪在瞬间消失,连刚刚还在呼啸着的风也停了下来,整个世界安静得地连人的呼吸声也能一清二楚。 妖皇失神地望着夏夕,眼中的杀气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哀伤与迷茫。 “回去吧。这里不是你应该呆的世界。”夏夕忘记了恐惧,只是深深地望着妖皇。 一阵凉风吹过妖树巨大的树冠,带起一阵沙沙声。刚刚还静谧万分的夜忽然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虫鸣。 黑暗中,妖皇和夏夕无声地对视着。 妖皇愣愣地望着夏夕许久,嘴唇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父皇,我是小夕。”夏夕静静地望着妖皇,咬了咬嘴唇,终于下定了决心。 妖皇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一阵大风从妖树的上空盘旋着吹过,卷起尚未来得及融化的雪花低低地掠过地面,妖树的四周再次被纷纷扬扬的白色所包围。 卷四 水落石出 父亲 “不……这怎么可能……”妖皇眼中的迷茫忽然间一扫而空,望向夏夕的眼神再次变得像空中纷纷扬扬的雪花一样寒冷。 “钰,你骗不了我!就算你把自己的样子变得和小夕再像你也骗不了我!”妖皇冷冷一笑,伸出手指朝夏夕一指。 夏夕忽然感觉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连一动都动不了了,只能瞪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妖皇。 妖皇再次举起了手,这次,他的手已经化成了一柄银光闪闪的手刃。月光下,怎一个寒气森森了得…… 夏夕欲哭无泪。 为什么有的时候要让别人相信自己竟然会是一件这么困难的事情呢…… “你知道吗?当我知道小夕为了救你而死时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最后再把你挫骨扬灰。现在想来仙帝还真是聪明,知道我强大的力量根本无法轻松地穿越设在人界和妖界间的结界禁制,竟然想到把你送到人界。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还是等到这一天了。钰,我会让你后悔那个时候活下来的人是你自己!” 妖皇将手刃架在夏夕的脖子上,夏夕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出。 “父皇,住手!她真的是姐姐。”黎沂踉跄着朝二人的方向走来,他似乎受了很重的伤,每走一步都仿佛要使尽全身的力气。 “她是姐姐。”黎沂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妖皇,一字一顿。 “钰身上的气息化成灰我也不会认错。”妖皇冷冷一笑,盯着夏夕,“钰,我不知道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能够如此轻松地迷惑住我的两个孩子。不过,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糊弄的!” “笨老爸……你真的要亲手杀了你的小东西才满意吗……”委屈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夏夕的脑海中盘旋着小时候在妖皇怀里撒娇时的情景。 “小东西……” 妖皇低声地喃喃着,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架在夏夕脖子上的手刃忽然缓缓地滑落下来。 妖皇来了吗?夏夕的脑海中响起钰的声音。 夏夕只顾哭泣,根本没有注意到。 “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妖皇的双手忽然间如钳子一样紧紧地扣住了夏夕的肩膀,语气中的激动无以言表。 夏夕擦了擦眼泪,泪眼迷离地望着妖皇:“当时我刚好在人界和妖界的交界处,妖力彻底消失之后,我的灵魂就随着一阵强风飘到了人界……” 夏夕缓缓地诉说着从妖界到人界的经历。妖皇脸上的表情急剧地变化着,最后终于心疼地一把把夏夕搂在了怀里。 “我可怜的小东西……呜……”妖皇的声音哽咽着。 夏夕反倒止住了哭,没想到妖皇真的像记忆中那么……特别…… 对……特别…… “不对!我明明感觉到这个身体上散发出属于钰的气息!”妖皇哭到一半忽然停了,猛地推开夏夕,一双微微有些发红的眼睛目光如矩地盯着夏夕。 夏夕被妖皇的眼神吓了一跳。 “其实……其实……”夏夕犹豫着。 “其实什么?” “其实,这个身体本来是钰的……” “什么!!!”妖皇一声怒吼,整个大地震颤了。连妖树也纷纷扬扬地落下一大片树叶。 “你……你的意思是说,钰的灵魂现在在你的身体里面?……” 夏夕机械地点了点头。 妖皇脸色发青,额头的青筋剧烈地跳动着,似乎随时都会暴走。 夏夕警惕地盯着妖皇,防备着随时可能袭来的暴风雨。 妖皇忽然露出了让夏夕感觉有些毛骨悚然的微笑:“身体里面有两个灵魂一定很不舒服吧。所以,就让老爸我催动妖力把那个小子给逼出来吧。” “不……不行……”夏夕后退两步,警惕地望着妖皇。 “小东西,乖,跟老爸回去。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把钰从你的体内弄出去!”妖皇露出一个自认为和蔼的微笑,步步紧逼。 “加持珠……”妖皇的眼光扫过夏夕的手腕,立刻怔住了。好久才露出一个冷冷的微笑,“佛界还真是不惜血本,竟然舍得用加持珠来封印钰的力量。” 妖皇朝夏夕的方向一抓,夏夕立刻感觉手腕上少了点什么,一低头才发现手腕上的加持珠已经被妖皇收走了。 “奇怪了,为什么只有十二颗。我明明感觉到加持珠都在你的身上啊。”妖皇眉头微皱,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夏夕,忽然眼前一亮。 夏夕挂在脖子上的薇薇安印章唰地飞到了妖皇的手中。 妖皇用两个手指捏着印章,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原来第十三颗加持珠在这里……” 夏夕懵了。那明明是应辰峪送给自己的东西,什么时候变成第十三颗加持珠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第十三颗加持珠里面应该有一个珠灵的吧!怎么没有了?”妖皇仔细地审视着手中的薇薇安印章,若有所思。 夏夕一怔。 妖皇用力一拧,印章的表面仿佛高温下的水一样瞬间汽化,现出里面血红色的小骷髅。 原来,这真的是加持珠…… 夏夕目瞪口呆。 妖皇忽然缓缓地闭上眼睛,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足有两分钟。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挂上了自信满满的微笑。 “跟我走!” 妖皇大手一挥,夏夕立刻感觉到一股不容抗拒的强大力量开始带着自己往空中飞去,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夏夕惊恐地发现妖皇要带自己去的地方似乎正是儇府…… 夜色中的长安城万籁俱寂,经历了那刚刚诡异的一切,长安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不知道是由于什么原因,整个长安城一片漆黑。 除了儇府。 从空中往下望去,儇府的每一个角落都灯火通明,仿佛整个长安城的灯火都聚集到了这里一般。 此刻,儇府最大的院子里,儇正身着儇家家主世代相传的战袍严正以待,他抬起头神色凝重地仰望着妖树的方向。 夏夕被迫跟着妖皇降落在了儇正的面前。儇正冷冷地盯着来自妖树方向的二人,额头似乎已经冒出了点点的冷汗。 “原来,加持珠的珠灵就是在这里啊。”妖皇邪邪地一笑,完全无视儇正的存在,径直朝药楼的方向走去。 儇正纵身一跃挡在了药楼的前面,冷冷地扫一眼妖皇,语气坚定:“想要进药楼,先过我这关。” “哈哈哈哈哈……”妖皇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你知道你现在在跟谁说话吗?” 儇正眼神凌厉:“我不管你是神还是妖,想要进药楼,除非先把我杀了!” 妖皇的笑声戛然而止,饶有趣味地望着儇正:“好!你这个人有点意思,我喜欢!可惜,为了我最宝贝的女儿我今天必须进去。” 妖皇说完充满爱怜地望了夏夕一眼。 儇正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夏夕好久。 “小东西,你们认识吗?”妖皇发现了儇正眼神中的异样,一脸的狐疑。 “他……他……”夏夕犹豫了半晌,才终于开口,“他是我现在这个身体的父亲。” “小东西,你给我听着。你只有我一个父亲!”妖皇的脸色忽然一沉,望向儇正的目光中似乎多了些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夏夕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妖皇的右手再次变成了手刃状,冷冷道:“我不用妖力。我们公平对决。” 儇正愣了一下,握着刀的手立刻紧了紧。 妖皇凌空一跃,手刃泛着寒光如一条游龙直取儇正的心口。儇正腾空而起,险险地避过刀锋,再次落地时已经在几步之外了。妖皇步步进逼,足尖点地,手刃以势如破竹之势向儇正的头顶劈去。儇正身形一闪,手刃的刀锋闪电般掠过他的头顶。 妖皇并步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翻身将手刃刺向儇正防守空虚的后心。儇正一惊,纵身就地一滚,终于险险脱身。 “铛!” 儇正拧身举刀全力反击,然而妖皇只是轻松地一击,他手中的刀就被挑到了空中。儇正愣在当场。 妖皇的脸上忽然现出一抹冷笑,紧接着一道寒光直直地朝儇正的喉咙处袭去。 “铛!” 又是一声金石相击的声音。夏夕使尽全力用儇正的刀接下了妖皇致命的一击,虽然采用了双手握剑的方法,尽管如此,虎口还是被震得阵阵发麻。夏夕用略带失望的眼神望着妖皇。刚刚,他的确是动了杀机。 妖皇脸上的表情在刹那间凝结,随之而来的是无以言表的失落。 “为什么?”妖皇右手迅速地恢复成原状,一双眼睛幽怨地望着夏夕。 那怨妇般的眼神让夏夕的心脏为之一震,记忆中的妖皇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为什么……对你来说还是他比较重要吗……”妖皇的表情越来越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夏夕的心被抽紧了,她回头望一眼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的儇正,咬了咬嘴唇,道:“不……我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过父亲,我对他的感情只有恨……他的眼里从一开始就只有儇世而已……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女儿,我也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过父亲……” 妖皇的神色稍解,却依然有几分不相信:“可是,为什么……” 夏夕低下了头,苦笑:“虽然如此我还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我的面前。因为他是儇世的父亲,应琦的丈夫。无论如何,我不想看到他们两个露出伤心的表情。” “原来如此……” 妖皇忽然间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 “既然小东西都这么说了……”妖皇淡淡地扫一眼儇正,接着打了一个响指。儇正立刻软软地倒了下去。 “我们进去吧。” 妖皇的话刚说完,夏夕就发现自己的腿又不受控制地自己动了起来。 药楼。又见药楼。 每次看到药楼夏夕都有种百感交集的感觉。第一次是被逼吃药,幸亏应琦及时出现才没有出事,第二次是受儇正所骗被囚禁在药楼下方的密室之中,也是靠了应琦相助才能顺利脱险。 迈进药楼的大门,首先迎接夏夕的依然是呛人的浓重草药味。夏夕打量着四周,药楼内的陈设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轰——” 夏夕的注意力被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拉了回来。再看药楼,里面已是一片狼藉。那精致的药柜已经变成了一片片碎片,各种各样的药材撒了一地。正前方,原本是药柜的地方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难看的大洞,长长的楼梯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某处。 毫无疑问,眼前这一切的始作俑着就是我们尊敬的妖皇陛下…… 虽然早就知道妖皇一向喜欢用直截了当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不过亲眼看到好好的一栋药楼变成这副模样还是有些心疼。 这里的东西应该都很值钱的吧……如果拿到现代去卖,一定可以大赚一笔…… 夏夕摇了摇头,苦笑着甩掉脑海中古怪的想法。 妖皇回头望了夏夕一眼,大大方方地走入了那条长长的过道。 卷四 水落石出 觉醒 妖皇用暴力强行打碎了石厅前的那扇大门。夏夕失神地望着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石厅。无论是石柱上的半身像还是壁画中的男子其实都是钰。夏夕现在终于可以理解石厅内那十三幅壁画的意思了。那十三幅壁画描绘的正是钰的生平。 从仙界的钰到四界大战时的钰再到被贬凡间的钰,前面七幅画中描绘的景象都已经实现了。因此再看到第八幅画上儇世那渐渐消失的身影时,夏夕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哈哈哈哈……” 妖皇忽然爆发出一阵得意忘形的大笑。 “仙帝还真是个好老爸。似乎猜到了有一天我会到这里来,竟然在这里布了灭妖大阵。可惜,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儇家根本从来就没打算要守护钰,而我竟然会和钰同时进入这个大阵。哈哈哈哈……” 妖皇的话还没说完,石厅的四周忽然间冒出淡淡的金光,石门两侧的石柱也开始散发出强烈的金光。夏夕惊恐地发现自己和妖皇已经被金光织成的大网罩在了其中。 然而妖皇脸上的神色却没有丝毫的改变,他大手一挥。随着“啪啪啪”几声巨响,石厅四周的石壁上立刻出现了一圈小洞。那金光也随着小洞的出现烟消云散。 夏夕揉了揉眼睛,原本空无一人的大厅正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双目紧闭,静静地躺在地上,身上密密地缠绕着一层银色的丝线。 “儇世!” 夏夕大脑忽然一片空白,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奋力拉扯着儇世身上的那些银色丝线,然而那些银色丝线却岿然不动。 “小东西,让开。” 儇世的身体缓缓地浮到了空中。妖皇冷冷地盯着儇世,那些银色丝线在瞬间化为飞灰。妖皇将第十三加持珠掷向儇世。那小小的红色骷髅不偏不倚刚刚好粘在了儇世的眉心。那红色小骷髅在接触到儇世的刹那间红光大盛。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石厅,整个药楼立刻被爆炸产生的气浪夷为平地。夏夕抬起头来,长安城郊的方向,妖树依然在发出淡淡的荧光,天空中点点繁星若隐若现。 “珠灵,你的使命已经结束了。现在是你该回去的时候了。” 妖皇大手一挥,夏夕立刻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一热,一条极细的光柱将自己和儇世连在了一起。 这正是……壁画中的景象…… 儇世…… “不——” 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直漫到头顶,夏夕拧紧了拳头,超妖皇发出撕声力竭的大喊。 妖皇只是淡淡地扫了夏夕一眼,扬起的手似乎正在用力。夏夕惊恐地发现源源不断的力量正从那条光柱缓缓地流入自己的体内。虽然那力量温暖柔和,然而夏夕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难受。 “不要啊!父皇,求求你了,不要啊——” 儇世双目紧闭,脸色越来越苍白,身形也越来越淡,越来越淡,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妖皇似乎打定了主意不理夏夕的反应。夏夕无助地望着妖皇,身体仿佛被强行扔进了寒冷的冰窟之中,手心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心更是疼得无以复加。 儇世…… 那个自己在这个世界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孩子……那个曾经在自己怀里哭着说讨厌血的孩子……那个微笑着叫自己姐姐的孩子……现在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我们没有选择了。意识深处传来钰无奈的叹息。 不!不!我不要这样的结果!夏夕痛苦地摇着头,眼泪顺着脸颊不住地往下淌。 “父皇,如果你不停下,我会恨你一辈子!”夏夕狠了狠心冲着妖皇大吼,这是最后的赌注。 妖皇一怔,连接着夏夕和儇世的那条光柱在刹那间消失。儇世重重地从空中坠落下来。 一道绿光如闪电般超儇世的方向射去,将儇世稳稳地接住。夏夕惊奇地发现那竟是一直很安静的小绿。不知道什么时候,小绿已经变成了记忆中钰的坐骑那样的大小。 夏夕脚尖一点地,飞也似的超儇世冲去。现在的儇世仿佛只是一个虚无飘渺的影子,随时都会消失。夏夕抚摸着他被冷汗浸湿的额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一颗往下掉。 “别哭了。”一双温暖的大手温柔地替夏夕擦去脸上不停滑落的眼泪。 夏夕诧异地抬头。是黎沂,他的身上依然带着刚刚妖皇造成的伤痕,垂下眼睑静静地望着夏夕。 “儇世……”夏夕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只是紧紧地握着儇世的手。 黎沂朝夏夕苦涩地一笑,忽然咬破手指,将血滴在了儇世的嘴唇上。殷红的鲜血在瞬间没入儇世的身体,夏夕惊喜地发现儇世的身体竟一点点充实起来,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咳咳!” 儇世咳嗽着醒了过来。 “姐姐……这里是……” 儇世好奇地东张西望着,似乎对自己的处境颇为诧异。 “没事了……没事了……”夏夕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了儇世。 儇世依然是一副不知所措的神情。 “他喝了妖狼族的血,不会有问题了。”黎沂淡淡地开口。 夏夕听到妖狼族这三个字的时候愣住了,怔怔地盯着黎沂看了好久。 “姐姐其实应该早就能猜到的,妖皇的儿子不可能在毫无仰仗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到达人界。我本来就不是父皇亲生的孩子。我出生的时候妖后已经故去八年了。”黎沂展颜一笑,笑容中却带着几分苍凉。 夏夕远远地望一眼妖皇,妖皇的脸上似乎罩着一层阴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小东西,不管你以后会怎么想我,今天我都会继续下去。”妖皇的声音寒冷如冬日里的冰棱。 儇世的身体忽然发出耀眼的红光,接着那条消失了的光柱再次出现。儇世愣愣地望着自己身上出现的奇怪的变化,再看夏夕眼中汹涌而出的泪水,刹那间明白了一切。 “果然,石厅中的预言要应验了吗……”儇世神色黯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替夏夕擦去脸上的泪珠。 “别哭了……这是命,我逃不掉的……我不在了,娘就交给你了……” 粘在儇世额头处的加持珠已经变成了珍珠样通体的洁白色,接着,那加持珠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妖皇的手中。 夏夕忽然感觉整个身体都沸腾起来,体内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缓缓地分裂开来,浑身上下仿佛正被无数只小虫子啃咬着,似乎随时都会被撕裂。夏夕咬紧了牙关,一团淡绿色的能量球渐渐缓缓地聚集到夏夕的眉心,最后形成花生米大小的一个散发着绿光的小球。从黎夕的记忆里夏夕知道那正是黎夕的妖丹。接着,夏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意识深处凝结起一个淡淡的人影。这个人影貌似正是钰。 “现在,你又是你了。”钰温柔地望着夏夕,眼中是满满的笑意。 夏夕愣了。 夏夕猛地想起小绿背上的儇世。等到夏夕过去的时候儇世已经气息全无,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夏夕刹那间感觉浑身冰凉,胸口仿佛被无数把尖刀切割着,疼得不行。 “啊啊啊啊——”夏夕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 夏夕的尖叫声中不受控制地带上了强大的力量喷射。人们先是看到天空中出现一个闪着耀眼绿光的人影,接着整个长安城仿佛地震般剧烈地震动起来,一些老房子在震动中轰然倒塌。连妖树也似乎感应到了夏夕的存在,散发出来的光芒猛烈地闪了几闪。 精疲力竭的夏夕眼前一黑,立刻仿佛一个沉重的沙袋般重重地从高空坠落下来。 小绿闪电般冲过去,有惊无险地将夏夕接住。小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用极度怨愤的眼神冷冷地扫了妖皇一眼。 夏夕颤抖着抚摸着儇世的头发,刚刚才止住的眼泪又如决堤的洪水般狂涌而出。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珠灵,加持珠的力量耗尽他也就不存在了。不过我刚刚用我的血凝固了他的魂魄,只要加持珠的力量能够恢复,他就有醒来的一天。”黎沂轻轻地替夏夕擦去脸上的泪水。 “真的?”夏夕眼前一亮,紧紧抓住了黎沂的手。 黎沂郑重地点了点头。 脚下的废墟上忽然出现了一抹淡淡的橙黄色,那是一个提着灯笼的女子。那女子身着粉红色纱衣,忽然扔掉灯笼,朝着倒地不起的儇正一阵狂奔。夏夕认出她正是应琦。 自己最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夏夕刚刚好转的情绪一瞬间跌落谷底。 “离开这里,快!” 夏夕重重地拍了小绿一下。小绿立刻调转方向载着夏夕和儇世全速向妖树飞去。妖皇和黎沂紧随其后。 夏夕眼睛红红地坐在妖树的树杈上,死死地抱着儇世不放。 妖皇刚刚的气势荡然无存,郁闷地坐在夏夕的不远处,一言不发。他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要把钰生吞活剥的誓言,现在的他眼中只有失魂落魄的女儿。 妖皇长长地叹了口气,开口道:“我带他回妖界,说不定能找到让他醒来的方法。” 夏夕淡淡地扫了妖皇一眼,眼中是赤裸裸的警惕与戒备。 妖皇痛苦地挠着自己的头发,讨好般走到夏夕面前:“只要你能原谅我,只要我能够做到的,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夏夕看到妖皇的表情时第一反应想到的是对孩子过度宠溺过度的可怜的父亲。再想到他刚刚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自己,心中的怨愤顿时消了大半,甚至隐隐地升腾起些许的不忍。 夏夕猛地抬头,迎向妖皇的方向,郑重道:“救醒儇世。我只要你救醒儇世。” 妖皇如蒙大赦,脸上露出终于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雷厉风行地带着儇世跃上了妖树的树顶。 妖树忽然间光芒大盛,只一眨眼功夫,妖皇和儇世就消失在妖树的树顶。 随着妖皇的消失,整棵妖树开始已肉眼可辨的速度迅速地枯萎。干枯的树叶仿佛春日里的樱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没过多久,整棵妖树就只剩下干枯的树干。 “快走!” 夏夕忽然感觉有一双手猛地将自己提到了空中,等到她看清那人正是黎沂时,自己已经是在离妖树百米远的地方了。 夏夕刚想问黎沂贸然带自己离开的原因,却见整棵妖树忽然以极快的速度燃烧起来。仅仅是刹那的时间,整棵妖树都已被熊熊的烈火包围。烈火过后,焦黑的土地上仿佛电影里的慢镜头般迅速地长出一棵棵大树。没过多久,妖树原来的位置就已被密密的森林所掩盖。 夏夕甚至有些怀疑关于妖树的一切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卷四 水落石出 神女 远方忽然出现了几个模糊的黑点,夏夕仔细一看,发现那竟然是几个御剑而行的修真者。原以为修真界的人已经在妖树的突然袭击中全军覆没了。看到夜空中飞行着的修真者,夏夕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夏夕并不知道暗影寮的人当日并没有参加围攻妖树的行动。但今日儇府遭劫,寮主重创,再加上长安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就算是暗影寮也终于沉不住气了。 “快点离开这里。不然麻烦就大了。”说这句话的不是夏夕也不是黎沂。却是正在努力地扇动着翅膀的小绿,夏夕惊奇地发现这次它竟已掩去了身上那绿色的光芒。 莫非,刚刚发生的事对它也产生了影响…… “去千贺神宫!”夏夕和黎沂只愣了一会,立刻作出了决定。 千贺神宫中。沈慕坚正悠闲地喝着茶,应该是看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此刻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荡漾着满满的笑意。原本因为受伤而有些苍白的脸色也好看了很多。 “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把妖皇打发走了。我果然是小看了你。”沈慕坚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血色的双眸淡淡地扫过夏夕。 夏夕刚想说话,却看到小绿忽然从自己的肩头腾空而起,接着亲昵地停在了沈慕坚的肩头。 “一直觉得你很眼熟,没想到你就是当年钰的坐骑。钰的觉醒让你记起了涅槃之前的记忆吗……”沈慕坚的眼中露出安慰的神色,轻轻地摸了摸小绿的脖子。 小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摩蹭着沈慕坚的手指。 “长安,终于还是被你弄乱了。”沈慕坚站起身来,望一眼天空中一闪而过的修真者。 夏夕望着一片狼藉的长安城,手指紧紧地绞在了一起。 “今晚看到你们在长安上空的表演的并不只是我一个,你们打算怎么办?”沈慕坚忽然转过身来,一脸认真地望着夏夕。 “暗影寮那方面似乎已经认定了你就是妖界的奸细,想要制你于死地呢。虽然杀死这些人对现在的你来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不过我不认为长安城还能再经受一次大战。长安一乱,离天下大乱也就不远了。可惜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平盛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钰终于觉醒了,沈慕坚今天的心情似乎出奇的好。平常的日子里他从来都不会去为别人的事情操心。刚刚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夏夕甚至还感到了几丝悲悯的味道。 夏夕咬着嘴唇,额头渐渐沁出了冷汗。 沈慕坚看到的夏夕的异样,嘴角一扬,“看在钰的面子上,我就帮你这一次。” 夏夕一愣:“怎么帮?” 沈慕坚饶有趣味地望着夏夕:“别忘了我现在的身份,我可是千贺神宫的大神官。而暗影寮终究不过是一个只能在暗处活动的地下组织。你觉得长安城的人们会相信我还是相信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的暗影寮。” “你的意思是……”夏夕瞪大了眼睛,用充满期待的目光望着沈慕坚。 “只要我把你这个一切的罪魁祸首说成是救长安城于水火的救世主,所有麻烦都解决了。反正当时真正搞清楚状况的人没有几个。”沈慕坚啜了口茶,眼神淡定。 夏夕的眼睛已经瞪得足有铜铃般大。 果然……是老谋深算的天魔…… 翌日,千贺神宫的大神官宣称长安公主乃是天上的神女下凡。昨夜经历一场大战,终于将威胁人界的妖皇赶回了妖界,威胁长安城的势力已经不存在了。希望长安城的百姓能够迅速从灾难中恢复过来。 这个事之后,宫中的人对夏夕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夏夕总觉得每个人对她的态度都变得有些怪怪的,仿佛自己是一只可怕的怪兽,随时会张开血盆大口一口把他们吞掉一般。 一直对皇宫没什么好感的夏夕倒也没有太在意这些。这次事件之后,夏夕真正担心的人只有应琦一个而已。 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夏夕曾经去儇府看过应琦,却震惊地发现应琦整个人都呆了。那样子感觉就像是一个什么知觉也没有的傀儡娃娃。夏夕怎么也没想到这次事件会对她造成这么大的打击。夏夕找遍了太医院的每一个御医,喂应琦喝了无数种药都没能把她失去的神智给找回来。 最后还是当年在药楼逼夏夕吃药的那位南大夫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药方。看到那个药方的时候夏夕犹豫了好久。因为那药方里有芙萝花的成分,夏夕清楚地记得芙萝花就是在洛阜时差点害自己变成疯子的可怕植物。实在是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夏夕最后终于答应冒险一试。 事实证明,那位南大夫的确有些水平。应琦渐渐地记起了一些事情,从最初婴儿时的记忆开始一点一点恢复慢慢到儿童时代、少女时代,不过令夏夕惊奇的是,应琦的记忆恢复到十七岁那年之后就再也没了要恢复的迹象。 夏夕隐身浮在儇府的上空,静静地看着少女般天真烂漫的应琦在儇府的花园里荡着秋千,心中百感交集。或许,对她来说忘记一切才是最大的幸福吧。 夏夕唯有淡淡一笑,转身离开。 回到皇宫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夏夕一头扎入自己的寝宫,却冷不防撞到了一个人。揉着被摔疼的屁股站起来,夏夕赫然发现撞到自己的人竟是黎沂。 “你怎么会在这里?”夏夕用堪称诡异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黎沂好久。 黎沂脸上闪过刹那的尴尬,接着露出他招牌式的微笑,朝夏夕伸出手来:“我来还你样东西。” 夏夕狐疑地扫一眼黎沂手心中的东西。目光在接触到那东西的一刹那冻结了。温润如玉的质感,血一般鲜艳的红色。那东西不是自己的薇薇安印章是什么? “我用加持珠换下了它。本来想丢掉的,不过最后还是决定把它还给你。”黎沂的笑容中带着些许的苦涩。 “嗯。谢谢……”夏夕淡淡一笑,大大方方地接过了印章。 “哦,对了。师父和余师妹还有孟师弟三人决定要回无名山去了。” 夏夕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明天。” “你不回去吗?” 黎沂微微一笑,望着夏夕的眼神直指人心:“我当初去无名山就是为了找机会找到钰,为姐姐报仇。现在,我已经没有了再回到那里去的理由了。比起无名山,我更想留在你的身边。” 夏夕愣了一会:“那纪师兄呢?” “他被妖界的长老带回去了。他的确需要和他父亲好好谈谈。” 黎沂忽然转变了话题:“哦,还有。啸月这次做了个让我大吃一惊的决定。她竟然想和应辰岫一起去洛阜。她说那里是因为她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她要靠自己的双手让那里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夏夕微微一笑。长安的确不是废太子应该呆的地方,离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有石啸月陪在身边,应辰岫的安全绝对不会有问题。有些好奇,不知道他们两人会把洛阜城变成什么样子呢…… “我们回妖界去吧。”夏夕忽然抬头望着黎沂,语气坚定。 黎沂明显愣了。 “可是,钰……”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的。况且我很想去看看儇世,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一提到儇世夏夕的语气又变得沉重起来。 黎沂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草草地整理了东西。夏夕立刻去和永淳帝道别。 进入偏殿的时候夏夕惊奇地发现应辰峪竟然刚好也在。夏夕向二人道明了自己的来意,当然略去去妖界这一事实,只说是去解决一些问题。 永淳帝长长地叹了口气,望着夏夕半晌,忽然开口道:“自从大神官说你是天上的神女下凡之后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有离去的一天。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也罢,也罢,凡人想把神仙留在自己身边本来就只是痴心妄想而已。” 永淳帝说完,无奈地朝夏夕挥了挥手。一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 应辰峪定定地望着夏夕,嘴唇蠕动着,终于还是没有说什么。 夏夕有些失望,望着永淳帝道:“父皇,女儿又不是不回来了。女儿只是去那里办一些事情,事情办完了自然就会回来。” 夏夕话音刚落,永淳帝和应辰峪的脸色立刻好看了许多。夏夕深深地望了二人一眼,掩门离开。 跟着黎沂飞入一片密林。黎沂念动咒语,前方的森林立刻被浓浓的白色雾气所笼罩,雾气过后,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幢古宅。朱漆斑驳的大门,青砖黑瓦,屋顶上的几株杂草随风飘摇,墙角是郁郁葱葱的蓬蒿。 夏夕认出这正是那是无知大师带自己投宿的鬼屋。正是在这里,山鬼叶设计骗走了自己的第十三颗加持珠。夏夕依然记得那时候自己的惶恐和不安。没想到现在再站在这里却完全已经是另一番心境。 “吱呀——” 那扇朱漆斑驳的大门再次自动打开。 山鬼叶面带微笑站在门口,朝门外的黎沂和夏夕深深地鞠了一躬。 “两位殿下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卷四 水落石出 归去 “我们想从你这里回妖界。”进入大门后不久,夏夕立刻开门见山地提出了此行的目的。 山鬼叶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夏夕好一会。 “公主殿下在说笑吧。叶这里的通道怎么可能让两位殿下顺利通过……” (注:欲问山鬼叶是怎么认出夏夕的,那个……妖怪认人除了看外貌,主要靠身上的气息……因为对妖怪来说变化外形根本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不行吗……”夏夕愣了一下,一脸狐疑地望了望黎沂。 “没关系。我自有办法。你只要带我们去通道那里就好了。”黎沂朝山鬼叶露出一个充满自信的笑容。 山鬼叶深深地望了黎沂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引着二人往院子中间的一口古井走去。 夏夕趴在井口,好奇地朝井内望去,只见古井的水面漂浮着一层乳白色的雾气,那雾气不停地翻腾着,仿佛整个井中的水都已经沸腾了。 “准备好了吗?” 夏夕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被黎沂抱了起来。 “砰!” 黎沂的手一松,夏夕立刻应声落水。井水没有想象中的冰凉,相反却仿佛母亲的怀抱般温暖。而且更出乎夏夕意料的是,自己在水中竟没有半分窒息的感觉,而且意识前所未有大清醒。 夏夕猛地发现有一双手紧紧地把自己揽入了怀中,接着自己的身体被那个温暖的怀抱带着一路向前方闪闪发光的某处游去…… “哗——” 夏夕浮出水面,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刚好就在妖界皇宫后花园的湖里。 “为什么?不是说父皇的孩子没有办法穿越那个通道的吗?”夏夕瞪大了眼睛,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着四周的景象。 “因为我是妖狼族的后裔。”黎沂搂着夏夕的手紧了紧,声音忽然间变得有些黯哑。 夏夕愣了一会。 脚底忽然传来痒痒的感觉,湖里的几条食人鱼似乎认出了夏夕,欢快地游过来亲昵地用身体蹭着夏夕。夏夕忽然感觉一直搂着自己的那双手一松,接着,黎沂大叫一声高高地窜到了空中,他的脚上貌似还挂着一条杀气腾腾的食人鱼。 “小芽,松口!” 夏夕诧异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够顺利地叫出这里每一条鱼的名字。黎夕和这些鱼的感情还真的不是一般的深啊!真奇怪黎夕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品位,这些鱼真是……难看啊…… “小东西……” 耳畔响起一声充满了激情的大喊。夏夕忽然感觉脚下一轻,接着整个人都被妖皇陛下从湖中提了出来。 “嗨,你好!” 话一说出口,连夏夕自己都愣了。没想到再次见到妖皇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 “你终于想到要回家了。”妖皇脸上激动的神色刹那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稍稍有些冷的黑脸,颇有些责怪的意思。 “呵呵,我们回来了。”夏夕傻笑。 “要回来也不用带钰一起回来吧。”妖皇的目光扫过夏夕,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夏夕脸上的笑容僵了了一下,接着莞尔一笑:“女儿特地来向父皇讨教让钰恢复肉身的方法。当今世上应该也只有天下无敌、法力盖世的父皇您才有能力为钰重塑肉身了吧!您总不会希望自己的女儿成天跟一个仙人的灵魂共用一个身体吧?” 冷场…… 咬着黎沂的食人鱼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结果砰的一声从空中落回水中。黎沂苦笑着飞到了岸上。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夏夕一脸茫然。 你到底记不记得前几天妖皇陛下还想把我除之而后快啊?意识深处的钰一幅扶额无力的神情。 妖皇脸部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啊!那个……儇世怎么样了?”夏夕眼看气氛不对,连忙转移话题。 妖皇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半天才很痛苦地挤出一个笑容。 “我把他放在驻龙草里了。” “猪笼草!”夏夕惊声尖叫,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盯着妖皇。在夏夕的记忆里,猪笼草可是食肉植物!如果真的被放在猪笼草里,我们家儇世估计连骨头都不会剩下吧…… 夏夕的脑海里立刻出现了一副可怕的画面,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脸色铁青。 “是驻龙草啊,那里面灵力最充沛了。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妖皇挠了挠头,有些莫名其妙。 灵力充沛? 夏夕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植物。那植物约有三层楼高,茎干粗壮,奇$%^书*(网!&*$收集整理最顶端长着一朵半透明的紫红色大花。几条幼龙绕着那朵直径一米多的大花欢快地嬉戏着。 驻龙草,长于妖界。因幼龙多喜以此为儿时住所而得名。 原来是驻龙草啊…… 夏夕尴尬地笑笑。幸亏现在就想起来了。不然丢脸丢大了…… 跟着妖皇飞到驻龙草的上方。只见儇世正静静地躺在驻龙草摇篮样的花里,神色安详,仿佛正在做着什么甜美的梦。几条幼龙围着儇世不停地打着转转,似乎对这个和它们长得不像的古怪生物有些好奇。看到这些,夏夕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渐渐放了下来。 猛地夏夕感觉有只大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夏夕回头一看,正是妖皇。妖皇用指尖在夏夕的手背上点了一点,夏夕的手背上立刻出现了一个指甲大小的驻龙草的图案。 “等到你手上的图案消失了,他也就醒了。” “谢谢你,父皇。”夏夕忽然感觉鼻子有些微酸,转身紧紧地抱住了妖皇。 妖皇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眼中似乎有泪光在闪烁。 “我想通了,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管比较好。当初如果不是我横加干涉你和钰的事情,或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妖皇轻轻地拍了拍夏夕的背,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教你一个移魂的法术,钰的事情还是你自己来解决吧。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就好。” 脑子里有另一个人的记忆绝对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明明从来没去过的地方,从来没见过的人却分明已经在脑海中出现过无数遍了。夏夕一个人在妖界的皇宫里闲逛着,没经过一个地方脑海中就自然而然地泛起与之相关的记忆。一时间百感交集。 “公主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是纪子长老爸的声音。夏夕收回放在墙上的手,转身。 “纪……卫队长……”夏夕犹豫了一会,过了这么多年他应该已经升官了吧,但是一时又想不出别的称呼。 “公主殿下,属下多年前就已经辞去侍卫队长一职了。现在的我,不过是皇宫的一名普通园丁。” 纪子长老爸朝夏夕淡淡一笑。夏夕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中竟拿着为花儿修枝剪叶的剪刀。 “怎么……”夏夕有些懵了。 “从小长他母亲死去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决定再也不用剑了。”纪子长老爸的眼神刹那间黯淡下来。 夏夕愣了一下,决定转移话题:“他在妖界还好吧?” “谁?”纪子长老爸露出诧异的神情。 “你们家小长啊。” “他不是在人界吗?” “什么?”夏夕愣了,“他不是被老猫妖……不,长老带回妖界了吗?” “原来长老的话是这个意思……”纪子长老爸忽然扔掉剪刀,直接跃上了天空。 夏夕满腹狐疑,决定跟上。 一路全速飞行,很快,脚下就出现了一座小城。黎夕的记忆中这是猫妖一族的聚居地。 纪子长老爸越过小城,一路向小城郊外的森林飞去。夏夕惊奇地发现那森林正中似乎屹立着一棵妖树。 “子长哥哥……” “小长……” 森林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唤声。夏夕注意到那天在祭典中遇到的老猫妖也在其中。 纪子长老爸没有停留,直接向妖树的方向飞去。纪子长静静地坐在妖树的树杈上,冷眼望着树下心急如焚的众人,仿佛这一切根本与他无关。 “你果然在这里。”纪子长老爸如释重负。 纪子长冷冷地扫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似乎注意到了夏夕,脸上划出一闪即逝的惊讶。继续自顾自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夏夕忽然有些火了:“你到底有没有听到下面有人在叫你?” “我为什么要答应?是他们硬要把我带回来的。”纪子长冷冷地扫一眼下方焦灼的猫妖们,淡淡地道。 夏夕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别扭的小孩永远都是别扭的小孩。 纪子长忽然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老爸一眼:“以前我恨妖怪,现在我不再恨他们了,但是并不代表我会喜欢他们。我永远不会忘记是谁亲手杀死了我的母亲。” “你母亲的确是死在我的剑下。”纪子长老爸垂下眼睑,“但是事情并不是如你想象的那样。如果那天我没有杀死你母亲,那么,或许整个猫妖一族早已经不存在了。” 纪子长瞪大了眼睛。 “那个时候,你母亲的身体已经差不多已经被魂怪占据了。她好不容易才压制住体内的魂怪,那时候她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要我杀了她,然后好好把你抚养成人。” 夏夕的脑海中浮现出黎夕小时候在妖界的教科书上看到的内容。魂怪,魂魄体妖怪,没有意识,拥有可怕的繁殖力,一旦繁殖起来所过之处鸡犬不留。夏夕倒吸一口冷气,脑海中浮现出非典发生时的可怕景象。 “你……你为什么现在才说……”纪子长怔怔地呆在原地。 “传说中魂怪是诞生在邪恶力量之中的,第一个被魂怪附体的人必然是大奸大恶之人。就算被当成杀妻的疯子,我也不愿让你母亲死后背负那样的声名。当初我真的不应该把你母亲带到妖界来。”纪子长老爸抬头望着天空,夏夕看到他的眼中有晶莹的光芒在闪烁。 纪子长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忽然纵身一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上了蓝天。夏夕远远地跟在了他的身后。纪子长老爸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纪子长的离开。 纪子长在妖界的上空一通乱飞,终于在某个湖边停了下来。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坐在湖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眼神呆滞。 夏夕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的身边静静地坐着。 “原来,原来一直都是我错了。”纪子长苦笑一声,把头埋进了双臂之中。 “传说中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果然不同凡响,难怪连哥哥都能被你迷惑了。”夏夕听到天空中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子的声音。 夏夕抬起头来,忽然感觉头一晕,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卷四 水落石出 变身 夏夕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小绿紧闭着眼睛躺在自己的不远处。眼前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的金发男子。那个人身着淡金色的长袍。一双紫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夏夕。 紫…… 夏夕听到脑海中响起钰惊讶的低吟。 “呵呵呵,真的跟当年的你一模一样呢。哥哥为了你还真是费尽了心机。”眼前的男子轻轻地托起夏夕的下巴,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夏夕。 夏夕愣了一下,现在才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现在的自己的确和当年的妖界公主黎夕长得一模一样。这么说钰真的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要把这个身体留给自己的吧……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你到底想干什么?”夏夕冷冷地迎向紫眼男子的目光。 紫眼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纯净无瑕:“这里是仙界。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接我哥哥回家。” 夏夕感觉到意识深处的钰似乎有些不安,就算是妖皇驾临人界的时候,钰也没有表现出如此的不安。那种不安迅速地传染了夏夕。 眼前的这个男人很危险,对危险的直觉让夏夕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不想这一退刚好就踩到了小绿,小绿从昏迷中惊醒尖叫一声跃到空中,慌乱地扑腾着翅膀,然而当它的眼光一接触到那个紫眼男子,立刻恢复了安静,挡在夏夕的面前朝紫眼男子露出戒备森严的表情。 这个人真的很危险! 紫…… 意识深处的钰痛苦地低吟着。 夏夕静静地盯着眼前这位身份不明的男子,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下来。 “喂,喂,喂,不用这么紧张吧。我又不会吃了你们。”紫眼男子淡淡一笑,笑容中似乎带着几分无奈。 他,他到底是谁?夏夕对意识深处的钰问道。 钰沉默了好久,好不容易才缓缓地开口。他是紫,我唯一的弟弟。 紫…… 夏夕在黎夕的记忆中搜寻着关于紫的一切。黎夕似乎只远远地看过紫一眼,那是的紫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如果不是眼睛和头发的颜色,夏夕一时半会真的无法把眼前的男子和记忆中的那个少年联系在一起。 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钰没有回答。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眼前的紫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眼光缓缓地扫过夏夕,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浓:“放心,我真的不会吃了你的。” 接着,他的手慢慢地朝夏夕的方向伸来。 “不许碰我的主人!”小绿忽然亮出尖尖的利嘴狠狠地朝紫的手背啄去。 紫躲闪不及,那如玉般的手背立刻被啄破了。鲜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紫眉头微皱,眼神似乎颇有些受伤。 小绿的绿豆眼凌厉地盯着紫,全身的羽毛都竖了起来,似乎随时准备冲上去。 然而紫却只是愣愣地盯着手上的伤口,没有别的行动。 “你这只笨鸟,竟敢伤殿下!” 夏夕诧异地回头,刚刚这句气势如虹的话竟然就是那位曾经在洛阜城门口出现,后来又想带钰回仙界的青云子同志。 “铛——” 一个葫芦不偏不倚刚好砸在了小绿的身上。 眼看着小绿的眼中燃烧起熊熊的怒火,夏夕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臭老道,我早八百年前就看你不顺眼了。今天你竟敢拿你的破葫芦来砸我!” 小绿浑身浴火,怒气冲冲地瞪着青云子。 “呼——” 几团熊熊燃烧着的绿色火焰如一颗发射升空的导弹,向青云子所在的方向一阵狂轰滥炸。 青云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飞出去的葫芦已经回到了他的手中。小小的葫芦嘴把小绿喷出的火焰全部收了进去。接着,那葫芦朝小绿喷出一股冰凉的冷气。小绿在刹那间被冻成了冰棍,“咚”的一声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好不容易才把钰带回来,你们怎么就打起来了呢?”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子的声音。随着这个声音,一位身穿白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眉目和钰的本尊非常的相似。他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冷冷地扫过屋子里的几人。夏夕注意到紫和青云子立刻低下了头,意识深处的钰突然间激动起来。 “参见仙帝陛下(父皇)!” 紫和青云子同时拜倒在地。 原来他是仙帝啊! 仙帝淡淡地点了点头。虽然只是小小的动作,却依然能够感觉到只属于仙界至尊的霸气与威严。 夏夕的脑海中浮现出妖皇的身影。同样是一界的至尊,差距咋就那么大嗫…… 仙帝终于看到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绿,嘴角抽动一下,大手一挥,小绿立刻苏醒过来,眨巴着绿豆眼懵懂地望了一眼四周,刚想对让自己出丑的青云子动手,立刻被仙帝冷冷的目光镇住。 忽然,仙帝目不斜视,一步步朝夏夕的方向走来。 “你真的这么喜欢那个妖界的公主吗?”仙帝站在夏夕的面前,低头静静地盯着夏夕。 是的。夏夕听到意识深处的钰坚定地回答道。 “所以,你就把自己的身体弄成这副模样!”仙帝的语气忽然间冷了起来。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钰的声音低了下去。 “为什么不愿意回仙界?你就那么恨我?”仙帝冷冷地盯着夏夕。夏夕感觉到钰开始躁动起来。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只是我已经累了。我没有想到那个时候竟然连父皇你都不相信我了。还有紫,我做梦也没想到那个检举我勾结魔界和妖界意图颠覆仙界的人竟然会是他。 “不关紫的事,那是我的决定。” 钰愣在当场,一言不发。 仙帝长长地叹了口气:“当初我除了那样做还能有别的选择吗?那种情况下妖皇绝对不可能放过你,当时仙界的大军已经不堪重负,最安全的地方就只剩下妖皇无法到达的人界。而且,我需要一个不会让妖皇起疑的理由。” 钰怔怔地望着仙帝,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难道你打算一直和她共用一个身体?”仙帝皱着眉头,冷冷地扫了夏夕一眼,“不管怎样,你是我的儿子。我绝对不允许你把自己的身体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仙帝的眼中刹那间冒出了杀气。夏夕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一股冰凉的冷气缓缓地流进了她的血管,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都仿佛正被一双无形的手挤压着,痛彻心扉。夏夕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依然感觉前所未有的窒息。 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仙帝终于松开了手。夏夕仿佛一团软蜡般瘫倒在地上。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用力地揉了揉发闷的胸口,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胸部变成了飞机场,伸出手来一看自己那不大的手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间大了整整一圈。 刚刚的那种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越来越强…… 夏夕惊出一身冷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触感差不多,不过却尖了不少,下颚的线条也变得有些刚毅。夏夕颤抖着抬起头来,光可鉴人的墙壁上映出的身影正是钰的本尊。 “啊啊啊啊啊……”夏夕浑身冰凉,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叫。[华夏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我给这个身体下了封印,你不用再想变回到妖界公主的模样。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好好处理在人界和妖界的事情。事情一解决就给我乖乖地回仙界。”仙帝淡淡地望了夏夕一眼。 夏夕忽然发现脚下的地面渐渐热了起来,仿佛是沙漠中的流沙正一点一点地吞噬着自己…… 夏夕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和纪子长在一起时的那个湖。风吹动水面泛起一阵阵涟漪。看阳光的角度,似乎并没有过去多久。小绿站在自己的肩膀上悠闲地打着瞌睡,夏夕有些怀疑刚刚的那一切是不是自己的一场梦。 夏夕充满期待地奔向湖边。清澈的湖水映出一张英俊的男子的脸。 果然,不是梦…… 夏夕欲哭无泪。 “你……”一直望着湖面的纪子长忽然站起来,警惕地盯着夏夕。 “我……”夏夕怔了一下,嘴里有些发苦。 纪子长愣愣地盯着夏夕半晌,眼中闪着狐疑的光芒,好半天才恢复过来。半妖的灵觉也是很敏锐的,虽然夏夕的外表发生了变化,但是身上的气息却没有发生大的变化,所以纪子长还是能认出她来。 “原来你喜欢这个样子啊。” 纪子长低声地喃喃着,不过夏夕还是听到了。刹那间真的连死的心都有了。 可恶的仙帝……连让人有心理准备的时间都不给……妖界还好,可是人界怎么办啊,谁还认识我啊…… 如果让妖皇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不知道会不会再发动一次四界大战…… 汗…… 思前想后,夏夕觉得唯今之际就只有赶在妖皇发现之前偷偷地赶回人界。 让纪子长联系了黎沂,好不容易躲过侍卫队的耳目,三人终于成功地顺着原路返回了人界。 穿着黎沂的男装,以另一个身份站在人界的土地上,夏夕忽然间有种茫然若失的感觉。应辰峪,永淳帝,自己走的时候曾经答应了他们会回来。自己已经遵守约定回来了,可是现在的自己他们还能够认得出来吗? 卷四 水落石出 陌路 人类总是善于选择性地遗忘掉痛苦的事情。长安城已经完全从妖树事件的阴影中走出来了。长安城的大街上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小贩向路人吆喝着自己摊子上的商品,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几个可爱的小孩子欢快地在人群中打闹着。 “知道吗?太子殿下要大婚了,娶的是南大将军的小女儿。听说是皇上亲自赐的婚。” “那也是为了稳固太子的地位吧,南大将军是废太子的舅舅,虽然废太子失势,不过南大将军的实力还在。皇上当然要安抚一下。” 夏夕的脚步滞了一下,说话的是两名骑马的男子。其中一位似乎正是司马弱水。 “司马弱水,你刚刚说什么,太子殿下要和谁大婚?”夏夕冲上去,一把拉住司马弱水的缰绳。 司马弱水愣了一下,脸色一黑,似乎马上就要发飙,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 “小兄弟,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司马弱水挠了挠头,似乎非常惊讶。 小兄弟…… 夏夕心中一惊,悻悻地松开了手。 “小……小兄弟……”司马弱水叹了口气,重重地拍了拍夏夕的肩膀,“天涯何处无芳草。人家要嫁的可是太子,你争不过的。小兄弟你好自为之吧。” 司马弱水用同情的目光望了夏夕一眼,翩然离去。夏夕愣在原地,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你没事吧?钰试探着问道。语气中泛着些许的苦涩。 我想见他,我想用夏夕的身份再见他一面。夏夕拼命地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来。 钰沉默着,没有作声。好久,终于缓缓开口。 去找小慕吧,他的幻形术很厉害的,虽然只能制造幻相,不过一般人看不出来的。 夏夕眼前一亮,擦干眼泪向千贺神宫飞奔而去。 夏夕赶到千贺神宫的时候沈慕坚正站在大殿里对着钰的神像发呆。他那白色的长发懒懒地披在脑后,同样白色的长袍被穿门而入的风吹得猎猎地舞着,那背影美丽到让夏夕有些心惊。 “喂!”夏夕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称呼他。 沈慕坚回过头来,血红色的眼睛里露出迷茫的神情,接着迅速地转化成惊喜。 “钰……” 他的目光让夏夕的脊背有些发凉。 “那……那个……帮我个忙好吗?”夏夕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沈慕坚脸上的惊喜转瞬即逝。 “夕公主吗?” 夏夕点了点头。 沈慕坚苦笑一声,血色的瞳孔中是满满的落寞:“什么事,说吧。” “用幻形术,帮我变回原来的样子吧。”夏夕一激动紧紧地握住了沈慕坚的手。 沈慕坚瞪大了眼睛,脸上泛起一闪即逝的红晕。 夏夕急忙松开了手。 刚刚那个,是错觉吧…… ==!!…… “好。不过我的法术只能坚持一天。”沈慕坚背对着夏夕,冷冷地回答道。 “一天就够了。” 让沈慕坚施了法,夏夕一路飞着进入了皇宫。 正是正午时分,应辰峪正坐在书房里翻看长安城灾后重建的资料。妖树事件之后长安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破败境地。大量的百姓在这次灾难中无家可归。永淳帝为了锻炼应辰峪把长安城重建的工作全权交给他。应辰峪不眠不休充分调动了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终于使长安城起死回生。 不知道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应辰峪这个新上任的太子迅速取得了老百姓的支持,来自洛阜城的流言也渐渐淡了下来。现在唯一对太子的地位有影响的就是废太子的舅舅,南大将军。 想到要娶从未见过面的南小姐为妃,应辰峪的眉头迅速地皱到了一起。他的脑海中缓缓地浮现出夏夕的身影。从洛阜初见到成为长安公主,再到被大神官宣布为神女,她的一颦一笑每次都能迅速地牵动起自己的神经。 应辰峪怔了一下。什么时候,她的身影已经如此深地植入了自己的内心…… “我……我回来了……” 这个声音是…… 应辰峪猛地抬头,紧皱着的眉头骤然舒展开来,握在手中的奏折砰然落地。他伸出手来,紧紧地紧紧地把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这个人搂在了怀里。她的胸口正剧烈地起伏着,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不是错觉! “太子殿下请自重!” 夏夕感觉到意识深处的钰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那熊熊的怒火似乎随时会把身边的一切化为灰烬。为了长安城的和平,为了皇宫的建筑物免遭荼毒,为了应辰峪的人身安全,夏夕迅速而决绝地一把推开了应辰峪。 应辰峪苦笑一声,神色颇有些尴尬。 “恭喜你。”夏夕咬了咬嘴唇,勉强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应辰峪愣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夏夕长长地舒了口气:“我要走了。这次再也不会回来了。” 应辰峪眉头一皱:“去哪里?” “回我的世界。” 自从夏夕知道钰有通往自己原来那个世界的方法之后就已经决定要回去了。这个世界虽然也不错,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用了整整八年,还是有一种自己只是一个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局外人这样的感觉。 “能不能……”应辰峪犹豫了一会,握紧了拳头,终于还是把下半句话咽了回去。 能不能不回去…… 自己已经丧失问这句话的立场了。那个世界,母妃曾经跟自己描述过的那个世界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忍受男人三妻四妾。而现在,自己即将娶南家小姐为太子妃…… 夏夕本来还期待着应辰峪的下文,微微有些失望,忽然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如果他开口要自己留下来,那自己真的就会留下来吗?留下来眼睁睁地看着他和别的女人成亲?别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可是他的妹妹啊…… 意识深处的那位又开始燃烧了……汗…… 夏夕和应辰峪道了个别,迅速地逃离了现场。 还是回家吧,回家吧……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可是,心还是好痛啊…… “长安公主,好久不见。” 耳畔响起一个许久没有听到过的女声。夏夕抬头,眼前这位正是到长安之后一直很安分的兰妃,如果不是她正站在自己的面前,夏夕几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 “没想到到了长安之后会发生那么多事情。想想真可笑,当初我竟然还把你当成情敌。原来你是他的妹妹。”兰妃朝夏夕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 夏夕苦笑,忽然觉得其实兰妃这个人也不是自己当初想象得那么差。 “我已经想通了,他终究不是我能够留得住的。与其苦苦执着,不如默默地守候。”兰妃淡淡一笑,眉宇间是看透了一切后的释然。 夏夕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从衣服里面拉出薇薇安印章,夏夕轻轻地抚摸着印章上面的文字,长长地叹了口气。 回儇府去看看吧,不知道应琦现在怎么样了…… 应琦正在听竹轩内练字,见到夏夕出现明显被吓了一跳。她身边的侍女认出了夏夕,朝夏夕行了一个拜见公主的礼。 应琦愣了一会,终于朝夏夕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樱唇轻启:“你是小哥哥的女儿吧?难怪我怎么觉得这么面熟呢。能得到长安公主这个封号,果然是个乖巧的孩子。” 夏夕的心沉了一下,张开了嘴巴,最后终于还是硬生生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地抱住了应琦。 “让我抱一会,就一会。”夏夕的声音哽咽了。 应琦被夏夕弄懵了,手足无措。 “我走了之后你一定要好好的……”除了这句话,已经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了,除了这句话也再没别的什么奢望了。 “傻孩子,我一直都好好的啊。”应琦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下来,无比温柔地抚摸着夏夕的头发。 “儇大哥……”应琦的身体忽然一抖,难以掩饰语气中的欣喜。 夏夕抬起头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儇正已经站在了听竹轩的门口,看到夏夕他似乎有些惶恐,愣愣地怔在了门口。 “儇大哥,进来坐吧。”应琦朝儇正甜甜一笑,那笑容中似乎还带着点少女的羞涩。 儇正如梦初醒,扫了一眼应琦,又警惕地望了夏夕一眼,拧紧了拳头,缓缓地走入了屋内。 “我……我……”夏夕突然感觉有些不自在,“我先走了……” 夏夕还没走出几步,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静静地望着儇正:“虽然不知道还要过多久。不过,儇世一定会回来的。” 儇正瞪大了眼睛,永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夏夕。 夏夕没有理会,深深地望了应琦一眼,快步走出了听竹轩。 门外,竹声沙沙,天高鸟远。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竹叶的清香。 夏夕眯起眼睛望着天空中滑翔而过的飞鸟,脸上露出释然的神情。 应琦一定不会有问题的。回去跟永淳帝道个别就回现代去吧…… 现代,现代……记忆中弟弟脸上的那个诡异的笑容再一次从意识深处浮现出来,搅动起一阵无法抑制的不安…… 卷四 水落石出 离别 自从学会飞行之后,夏夕就喜欢上了飞翔的感觉。离开儇府一路隐身飞行,不多时就已经到了皇宫。从空中俯瞰下去,皇宫金黄色的琉璃瓦在太阳的照耀下,反射出一阵阵耀眼的光。 御花园亭子里,永淳帝身着一身便装,静静地坐着。他的手中捧着一本打开的书,眼睛却呆呆地望着天空的某处。 夏夕悄悄地在花园偏僻的一角现了形,缓缓地向永淳帝的方向走去。永淳帝依然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似乎没有意识到夏夕的出现。 “父皇……”夏夕低低地唤了一声。 永淳帝如梦初醒,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刹那的惊讶,接着是狂喜。 “你……回来了……” 夏夕微微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决定开口。 “我是来跟您告别的,这一次我是真的要走了,回我的世界去。这一走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永淳帝愣愣地望着夏夕,半晌,缓缓地垂下眼睑:“终于还是要走吗……” “嗯。”夏夕低着头,低声地答应了一声。 永淳帝长长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书站起来眺望着远天,眼神黯然。 夏夕安静地站在他的身旁,忽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走的时候可是连句再见都没有跟我说呢。所以我一直相信她一定会回来。开始一转眼,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说,她到底会不会再回来呢?”永淳帝忽然转过身来,郑重地望着夏夕。 夏夕刚想回答,永淳帝却苦笑一声,自己先开口了:“我到底在想什么,她怎么可能会再回来呢……” “如果,如果你在那边遇到她,一定要替我转告她,我一直都在等着她回来。还有别忘了告诉她,她亲手种在腾国皇宫里的那棵银杏已经结果了。” 永淳帝背对着夏夕,夏夕听出他的声音里似乎有些微颤。 “如果我见到她,我一定会转告她的。” 永淳帝回过头来,朝夏夕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将手轻轻地搭在夏夕的肩膀上:“今晚,朕设宴为你饯行。” 什么时候自称又变回朕了…… 夏夕不好拒绝,微笑着点头。反正一天的时间还没到,不怕露出破绽。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体其实是个男人,夏夕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面前横陈着几十盘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诱人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大殿之内。烧片糟鸡、桔汁加吉鱼、太极明虾、红煨鱼翅、冰糖湘莲、宫爆鸡丁、一品熊掌、鱼香肉丝、油爆大哈、红烧海螺、糖酥鲤鱼…… 夏夕望着满满一桌的佳肴微微有些失神,好半天才意识到桌前坐着的人其实诡异地只有三个,永淳帝、应辰峪还有就是她自己。 “我知道你不喜欢太多的应酬。今天就我们三个人。”永淳帝朝夏夕微微一笑。 夏夕瞥了一眼应辰峪,此刻,他正专注地盯着桌上的佳肴,目不转睛。嗯……那些菜看起来的确是挺好吃滴…… 回去之后就没机会吃到这样的菜了。夏夕拿起了筷子,向最近的那盘鱼香肉丝伸去,伸到一半才突然想起貌似一般情况下要长辈动了筷子晚辈才能开吃的。现在坐在这里的不仅是长辈,同时还是皇帝来的。夏夕伸都一半的筷子顿在了半空中,偷偷地朝永淳帝的方向瞄了一眼。 永淳帝的脸上带着宠溺的笑,朝夏夕点了点头。夏夕立刻从盘中掳回一大筷肉丝。 “如果有机会的话,偶尔也回来看看吧。”永淳帝静静地望着夏夕,幽幽地开口。 夏夕愣了一会,刚刚还旺盛如火的食欲荡然无存。 那边厢应辰峪一言不发,也不动筷子,只是一杯一杯地喝着酒。满满的酒壶没过多久就空了。 “皇上,皇上,齐大人有要事求见!” 安静到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清的大殿里忽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太监的声音。永淳帝站起身来,抱歉地望一眼夏夕,如一阵风迅速地消失在门口。 夏夕怔怔地盯着门口好一会,因为她似乎看到刚刚出门的时候永淳帝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有阴谋…… 望一眼眼神迷离的应辰峪,夏夕终于猜到了阴谋的大致内容…… “小夕……”应辰峪缓缓地朝夏夕伸出手来,可惜他的手刚伸到一半,整个人就重重地栽倒在了地上。 不会喝酒就别喝啊……夏夕头大了…… “来人啊!来人啊!”夏夕朝门口大喊。 空旷的大殿里响起幽幽的回声,然而预想中急匆匆奔进殿来的宫人并没有出现。 “来人啊!”夏夕锲而不舍。 门口依然没有半个人影。 阴谋,果然是阴谋…… 夏夕额头的青筋抽动着。迅速地把永淳帝的形象和狐狸划上了等号。 “不要走……”某人醉醺醺地躺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帅哥的形象全毁。 夏夕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重重地一击,酸楚的感觉从心底一点一点漫上来。奇$%^书*(网!&*$收集整理夏夕蹲下身去,拿出手绢想替应辰峪擦去脸上的汗珠,然而手绢刚拿出来夏夕立刻就怔住了。 竟然是七星灭罡符,竟然就是应辰峪送自己的七星灭罡符…… 夏夕呆坐在地上,心里仿佛打翻了无味瓶,说不出的古怪滋味。 “不要走……不要走……” 躺在地上某人忽然坐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夏夕的手腕,抓得那样紧以至于夏夕根本无法挣脱。那双略带醉意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夏夕,仿佛一泓幽深的古井,冰冷却带着让人怦然心动的汹涌暗潮。 “小夕……不要走……”某人张开双臂猛地把夏夕搂在了怀里。搂得那样紧,夏夕甚至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灼热的气息带着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夏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一时间竟忘记了挣扎。刹那间,时间停顿了。 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应辰峪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他那漆黑如墨的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夏夕,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了一起,脸上泛着淡淡的潮红,嘴角微微地下垂着。夏夕忽然感觉心乱如麻,记忆中的他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应辰峪缓缓地抬起手来轻轻地抚摸着夏夕的脸,夏夕一阵战栗,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却发现应辰峪的脸正在自己的面前一点一点放大放大…… 近了近了,更近了…… 夏夕的脑海中忽然一片空白。 应辰峪坚挺的鼻子拙劣地撞在了夏夕的鼻尖上,夏夕忽然发现自己的手猛地扬起,重重地一拳将应辰峪打飞出去…… 怎么回事…… 夏夕愣愣地望着自己的手,刚刚一刹那,这只手仿佛已经不属于她一样。 你!你!你难道真的当我不存在吗?意识深处忽然响起钰声嘶力竭的怒吼。 夏夕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离开这里!马上!钰仿佛一头发狂的野兽,发出一阵让人心悸的咆哮。 我不能放着他不管,你弄伤他了。夏夕一步步朝应辰峪走去,刚刚的一记重击已经让他失去了意识。此刻,他静静地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他没事,刚刚的力道根本不可能伤到他。如果你过去,我不敢保证我还能再手下留情。钰的声音冰冷如极地经年的冰雪。 一向温文的钰竟然也会露出这么可怕的一面。属于黎夕的记忆忽然间汹涌而出,夏夕的心中缓缓地升腾起一股类似于负罪感的奇怪感觉。夏夕的脚步顿住了,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们去你的那个世界。我不想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好久,钰的声音终于渐渐柔和下来。 夏夕发现一股淡淡的红光正在缓缓地从自己的体内渗出,渐渐包围了全身。汹涌的红色淹没了眼前的一切,夏夕突然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闭上了眼睛,紧紧抓着胸口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明明是夜晚,为什么阳光这么刺眼? 疼痛的感觉终于渐渐消退了,夏夕睁开眼睛,立刻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刺得流出了眼泪。 “哇!那边的那位帅哥也是汉服推崇者吗?他穿汉服的样子实在是太帅了!” “他那略带迷茫的眼神实在是太有魅力了。” “是啊是啊……” 耳畔忽然响起女孩兴奋的尖叫。夏夕愣在了当场,大稽朝的女子是不可能发出这样的尖叫的。夏夕努力地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接着缓缓地抬起头来。 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摩肩接踵的人群,排成长龙龟速前进的汽车,穿着吊带的漂亮美眉…… 原来回现代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情啊…… 等,等一下,今年又出了新款的吊带吗……好漂亮啊…… 夏夕用色狼般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某位女生身上的吊带裙。 “那位帅哥在看我哦,你看他的眼神……”被夏夕盯着的某位女声激动地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夏夕这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满脸通红,连忙慌乱地收回了视线,快步逃离现场。 没走几步,夏夕立刻意识到了一个比自己的身份更加可怕的现实。那就是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对于现在这个季节来说实在是太热了,虽然同样是夏季,但是现代和古代的温度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夏夕没有办法只好强行用法力来降温。仔细地打量了周围的环境好久,夏夕终于搞清了自己现在所在的方位,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回来的时候耗费了太多的力量,刚想隐身飞回去,夏夕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连隐身术都使不出来了。 走回去估计要三个小时吧……打车回去自己身上又没钱…… 夏夕现在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卷四 水落石出 回家 被当成白痴也没办法了…… 夏夕狠了狠心,于是,H市的街头出现了这样一幕诡异的场景。 一位身穿汉服的英俊男子站在路边朝过往的车辆伸出一个大拇指。如果没有记错,这应该是搭顺风车的招牌动作。不过,这个时代,会使用这个动作的人似乎已经不多了…… 夏夕满脸黑线,尽量无视掉路人们好奇的目光。可是,依然还是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嗨!帅哥,你想去哪?” 一辆红色法拉利“嗖”地一声停在了夏夕的面前。一位身穿粉红色吊带裙的美女甩了甩头发,缓缓地摘下墨镜,用一双漂亮的凤眼微笑着望着夏夕。 即使是灵魂为女子的夏夕也忍不住失神了。 “帅哥,想去哪?我送你。”美女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注视,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 夏夕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跳上车,报出了自己家的地址。 美女听到地址后突然间脸色大变。 “你想去那里?” 夏夕的心忽然一颤:“那里怎么了?” 美女神色一敛,忽然幽幽地开口道:“一个月前,我曾经在那里抓到过一个引人为恶的希望鬼,那个鬼是我这些年来见过的最强的恶鬼。那里的鬼气太重了,我已经建议那家人搬走了。” 美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可惜还是太晚了,那家的女孩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估计得一辈子当植物人了。” “你……你刚……刚说什么……”夏夕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大得可以吞下一个鸡蛋。 “怎么了,别告诉我说你不是修真者?我一看你就是刚下山的菜鸟。”美女调皮地朝夏夕眨了眨眼睛。 “姐姐……我想问一下,那个女孩现在在哪家医院,姐姐你干脆直接送我去那家医院吧……” “咦,你也感觉到那个女孩身上奇怪的灵力波动了吗?最近H市修真界的人有事没事就往那里跑。说起来,其实那个希望鬼也算是被那个女孩引来的吧。啊,到了。” (各位可爱滴亲们,如果我告诉你们我开篇的时候,故意把女主坠崖的原因设定成被弟弟推落就是为了现在让这位美女姐姐出场,你们会不会拿砖头来砸我?~~~>_ 一阵风驰电掣,等夏夕反应过来的时候红色法拉利已经停在了某医院的门口。 “这是我的名片。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就来找我好了。”美女掏出一张粉红色的名片,朝夏夕淡淡一笑,接着绝尘而去。 名片上的名字是楚映雪,映雪集团总裁,H市修真协会理事,小白灵异社社长。夏夕皱了皱眉,将这张有些诡异的名片收了起来。 其实当一名帅哥也是一件挺爽的事……至少,遇到美女搭讪的时候是……(注:汗……有点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女生……==) 夏夕好不容易才想办法混进了自己所在的病房……(汗……这个称呼的确有点恶寒……) 看到自己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身上还插满了奇怪的管子的确是一件相当诡异的事情。夏夕站在床前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好久。总觉得跟镜子里看到的自己不是很像。好奇地伸手去掐了掐,跟自己掐自己的感觉的确是不太一样,哈…… 喂,你到底在干什么?钰满脸黑线。 运气真不错,没想到竟然还有机会回到原来的身体里去。而且那边明明已经过了八年,这里竟然只有一个月。嘿嘿,我这次真的赚大了…… 夏夕的嘴角勾起一个邪恶的笑容,钰不寒而栗。 好了好了,你还是快回去吧……钰扶额无力。 等,等一下,我似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移魂咒的咒语是什么来着? == 连这个也能忘记。钰无语了。 还是……我来吧……== 钰长长地叹了口气。开始念动移魂咒的咒语。 一道灿烂的金光过后,夏夕诧异地发现自己依然在站在原地,望着床上的自己。床上的自己忽然缓缓地抽动了一下手指,接着,慢慢地坐了起来。 “你……你……你……” 夏夕看到床上的自己瞪大了眼睛,愣愣地望着站在床边的自己。 “我……好像搞错了……”床上的夏夕,也就是钰挠了挠头,一脸尴尬。 “啊啊啊啊啊……” 夏夕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门外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接着,门开了,再接着…… “啊啊啊啊啊……” 推门而入的护士小姐也跟着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醒了醒了……”护士小姐转身往走廊上狂奔而去。 半小时后,家里所有人都出现在了病房内。对病房内出现的奇怪的男子视而不见。抱着钰(身体是夏夕)热泪盈眶,真正的夏夕,也就是穿汉服的某人被悲惨地晾在了一边。只能站在一旁一次一次用眼神凌迟钰。 那可是我的家人,你怎么可以跟我抢…… 夏夕泪眼婆娑地咬着衣角,蹲在病房的一角画圈圈。 与其这样,还不如不醒…… 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几次差点移魂到夏夕家的狗狗身上,夏夕和钰终于有惊无险地正本归元了。 夏夕的家人对钰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充满了好奇。钰一时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只能暂住在夏夕的家里。一直在为夏夕的终生大事伤脑经的夏夕妈妈几乎已经把钰当成准女婿了。钰似乎相当满意自己的这个角色,很快和夏夕家里所有的人打成了一片。 为了不让黎沂他们担心,夏夕想办法让几只小妖给妖界带了几次信,可惜一直没收到回信。 一日,终于恢复到现代生活的某人正在某个网站的论坛上闲逛,忽然发现有人发了一个奇怪的帖子。天空中出现了一只九条尾巴的绿色大鸟,两名穿汉服的男子在H市的上空漫步,造成H市大面积交通堵塞。怀疑这是不是高科技条件下新的行为艺术。下面还贴了照片。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上面的大鸟正是小绿,而两名进行行为艺术的汉服男子貌似正是黎沂和纪子长。 连电脑也没关,夏夕拉上钰立刻隐身前往事发地点寻找二人一鸟。 二人一鸟似乎对自己造成的混乱没有丝毫的自觉,小绿站在黎沂的肩膀上打着盹,黎沂和纪子长则干脆浮在半空中自顾自看起了书。 他们的下方,挤满了努力伸长脖子抬头往上看的众人。远远地夏夕已经能够看到几架电视转播用的直升机正在隆隆地向这边飞来…… 夏夕满脸黑线,用手指戳了戳黎沂的脑袋。 见到夏夕出现,黎沂立刻朝纪子长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我早说了,找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想办法让她来找我们。” 夏夕呆愣了半晌,终于明白了这个所谓高科技行为艺术进行的真正原因。 “父皇派我们两人来保护你,这里灵气混乱,我们找不到你,所以只要这么办了。从今天起我们要和你一起留在这个世界了。”黎沂微微一笑,郑重地向夏夕发出了宣言。 夏夕注意到一旁钰的脸色似乎有些奇怪。 还好,夏夕的家足够大。黎沂和纪子长继钰之后光荣地住进了夏夕的家中。夏夕的家人似乎丝毫没有对突然出现的几人的身份产生过怀疑,反而选择了热烈欢迎。 家里突然出现对点灯、电话等等一系列带电字的东西一窍不通的人是一件相当诡异的事情,现在,夏夕家里貌似还一下子冒出了三位…… 被当成怪物一刀两段的电脑……因为某人好奇不停地开关而爆掉的灯泡……被拆得再也拼不起来的电视机……失去扇页的电风扇……被拧成麻花状的自来水管…… 一时间,夏夕的家中到处都是凡此种种诡异的电器残骸……夏夕一家的生活一度回归到原始社会…… 一个月后,这些诡异的电器残骸出现的频率终于渐渐地降了下来,正当夏夕为这个进步而热泪盈眶的时候。 某天,正当夏夕努力打扫因为某些人而被弄得一团糟的客厅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 “钰!去开门!” 夏夕头也没抬,直接指示在自己身边越帮越忙的某人去开门。 “嗨!你好!咦,原来是你。真巧,今天上班的路上看到有位帅哥在天上飞,为了防止出现像上次那样的混乱,我顺路送他过来。”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夏夕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垃圾朝门口望去。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从门口照进来,逆光下,上次开法拉利的美女着一身劲暴的黑色皮衣皮裤,手拿同样黑色的摩托车头盔,微笑着站在门口。夏夕瞥见自己家门口似乎停着一辆摩托车,那摩托车上貌似有法拉利的标志…… 汗……第一次知道法拉利也有摩托车…… “你们真不简单啊。自从你们来了之后整个H市的妖怪全都安静了。连一直到处惹麻烦的邪灵都看不到一只。最近我可是无聊得很哪。帅哥,有没有兴趣陪姐姐出去吃个饭哪!” 美女朝钰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挑逗得望着钰。 “抱歉,我现在没有时间。”钰为难地看了夏夕手中的垃圾一眼,似乎有些脸红。 “这样啊……那明天吧……明天我来接你……” 美女莞尔一笑,不等钰回答,立刻跨上摩托车绝尘而去。 夏夕愣愣地盯着门口许久,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低下头,继续痛苦地和客厅里诡异的电器残骸战斗。 “终于找到你们了。” 这个声音也很耳熟啊…… 那位美女刚刚说什么来着,看到有位帅哥在天上飞…… 夏夕心中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缓缓地抬起头来。一位留着白色长发的男子静静地站在门口。那男子眯起血红色的眼睛朝钰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接着冷冷地扫了夏夕一眼…… 不会吧…… 又来一个…… 夏夕扔掉手中的垃圾,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 夏夕同学,坚持住啊…… 遥远的前方有光明的明天在等待…… (作者狂笑一声,飘走~~~~~)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