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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姬墨染
　　作者：即墨西

　　第1~2章

　　第一章
　　传说人死后，会有阴间的捕快黑白无常来捉拿人的魂魄，把他们带到阴曹地府去接受阴间大法官阎罗王的审判，以决定他们是升天做神仙；或再次投胎做人；还是打入十八层地狱去受苦。人的魂魄到阴间报到要走很长一段路，这一路程中叫黄泉路。
　　人死了首先要过鬼门关，过了这一关人的魂魄就变成了鬼，接下来就是黄泉路，也就是是接引之路。
　　在黄泉路上还有很多孤魂野鬼，他们是那些阳寿未尽而非正常死亡的，他们既不能上天，也不能投胎，更不能到阴间，只能再黄泉路上游荡，等待阳寿到了后才能到阴间报到，听候阎罗王的发落。在黄泉路上有火红的彼岸花。彼岸花是是生长在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在那儿大批大批的开着这花，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 又因其红的似火而被喻为‘火照之路’。
　　彼岸花，每一寸殷红，都是用血染红的。血，是黄泉路上最不值钱的东西。而彼岸花却是这长长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人就踏着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狱
　　黄泉路的尽头，艳红的嫁衣，长发随意的挽了起来，还有几丝掉落在天鹅般优雅的脖颈上。他仰起头，微微眯着眼看向那逐渐走远的人群。苍白的脸，纤长的睫毛颤动着，好看的唇轻抿了起来，姣好的面庞无声地滑过一滴泪珠。
　　他在等，天天等日日等，月月等年年等。
　　听说人死了是要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的。他是一缕孤魂，终日在忘川河边游荡。
　　“你还在等吗，孩子？”有一个在桥边卖茶的老人，坐在茶寮下。不忍心的看他日渐憔悴。端过一碗茶，步履阑珊的走过去，朝他递了递碗，声音沙哑嘶竭：“喝了吧。过了桥就什么都忘了。”
　　他摇摇头，眼里含着泪：“我答应过他不能喝的。”
　　老人顿了顿，指着身后的桥：“他也许已经过去了。”
　　他仍是摇头，“他说过要和我一起的。”他的声音软软的，却坚定。
　　“你不是不记得他是谁了么？”老人劝他。
　　他微微的扭过头，不让老人看见他的泪：“等他来了我会认得他的！”
　　老人叹了口气，一甩手就把碗里的茶泼在他的脚边。全是皱纹的脸写满了慈祥和不忍：“那好，等阎王来的时候，我帮你躲起来。”然后握着碗，背着手继续卖着她的茶。
　　人很多，可是没有一个是他要等的。
　　已经很多个百年了，为什么你还不来呢？他死死的咬着唇看着黄泉路渐渐靠近的那些人。
　　彼岸花的花香传说有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可是他等得太久了，要等的那个人的样子，他已经忘了……
　　天黑了，过桥的人渐渐少了下来。路上三三两两的人，呆滞的脸，不舍的眼泪，他们掂起脚尖站在望乡台上，为了看最后一眼家人的样子。
　　他歪着头，无神的双眼，总像有泪在萦绕。老人最终还是不忍心，千百年来第一次和他讲劝他过桥之外的话。
　　“一切世界，始终生灭，前后有无，聚散起止，念念相续，循环往复，种种取舍，皆是轮回。未出轮回，而辨圆觉；彼圆觉性，即同流转；若免轮回，无有是处。譬如动目，能摇湛水，又如定眼，犹回转火，云驶月运，舟行岸移，亦复如是。”老人喃喃的念着，她问他话，却又像问着自己，“想听我的故事么？”
　　他不说话，坐在她身边。
　　老人开始说话，弯起来的嘴角让她沧桑的脸似乎年轻了许多：
　　“我只做一种药，能让人忘了心里最痛苦的往事。世人都叫它孟婆汤。
　　我原本吴氏。
　　家族卑微，生来有姓无名，十五岁嫁入孟家，人称孟娘。
　　宿于沁园，每年冬末，万株玉兰繁花似锦，芳香四溢。
　　山林四周种满各类药草，共计千种，无论何季，都能看到药花漫山开遍。
　　夫孟夕与我，悬壶济世已有五载。
　　那年，秋，清晨有阳光穿过竹帘照进来，我将帘子拉起，推开窗，有露珠从木棂花落，外面红枫似火，随风盈盈而动。
　　枫下站一女子，粉衣如花，云鬓轻斜，只是面色蜡黄，实有憔悴。
　　“我的下人曾到过府上请过孟郎中，郎中不肯过府，只好亲自来此。”
　　她道，身边只带了一个小丫头，衣着考究，举止不俗。
　　“孟娘……”
　　孟夕的眼睛从我的身上穿过，落在了粉衣女子的身上，我看到他眼中撩起的光晕。
　　那女子虽病容满面，却掩饰不住天生丽质，香艳妖娆，任何男人都会动心。
　　孟夕是个男人，尘世中有血有肉的男人，相宿五年，他想什么，我懂。
　　秋至冬末，时见宝马香车新辙。
　　女子来园频频，气色好了很多，面带红润，笑声朗朗，见到孟夕更是如此。
　　平日里，孟夕在园中越来越沉默，时常一个人很长时间呆在配药房，足不出户，行为隐密而怪异。
　　我问孟夕：“那女子是何人？”
　　“明珠公主。”孟夕话语不多。
　　“那样的女子，兰心惠质，谁看了都会动心。”我叹道。
　　孟夕背过身只顾配药，故意不睬。
　　“明日我代你替她看病。”我道。
　　“她是我的病人。”孟夕不温不火。
　　我怒，反手将他手中的配药盘打翻在地。
　　整整一个月，彼此没有说过一句话。
　　每日，总能看到孟夕披着外衣在配药房里呆得很晚，不停的咳嗽。
　　我拉下帘子，讨厌这种装病吓人的模样，像这样的事已经是第三次了。
　　我说过第三次，就再也不会理他，无论他如何耍小聪明也是徒劳。
　　平日装得再像，也瞒不过明珠公主的耳目。
　　“你和孟郎中已一月无语？”她说，眼有嘲意。
　　我看着她冷道：“这是我们夫妻间的事，不用外人闲看。”
　　“皇上已将我配婚与他，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自始至终没有正看我一眼，说罢，拉起衣裙，在丫环的簇拥下上了香车，渐然远去。
　　我的手不觉间颤了起来，恨无处泄。
　　如果孟夕变了心，我如何能将他拉回来？
　　一味的放任，结果，只能由他而去。
　　“你在这儿。”
　　他来了，踏着地上的枯枝腐叶悄无声息地站到我面前。
　　“你哭了……”
　　他伸手，我将脸侧过不再看他，任凭他的手指在空中停下。
　　我转身欲走，衣袖却被他拉住。
　　“孟娘……”
　　他不停地咳嗽，血溅在了我素白的雪衣上，瞬时，衣袖开出了一朵朵细碎的梅花，含雪怒放。
　　“血！你在咯血！”我惊道，孤疑的看着他。
　　“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
　　他的嘴角挂着血丝，笑着，脸上依旧苍白无力。
　　“这次，这次全是真的。”他说，很艰难地说。
　　我将手扣住他的腕上，为他把脉。
　　脉像涩而凝重，枯绝虚玄之像。
　　“怎么会是这样，不可能！不可能的！”我喊道。
　　“没有用了，孟娘，身为郎中已知自己活不过十日。”他道。
　　泪水漫过眼帘，落在指尖，晶莹而又彻透。
　　“我知道自己时日已无多，一直躲着你，让你恨我……”
　　“因为你说过……”
　　他拉过我的手，放在脸上，轻轻的来回摩挲，很温柔的抚摸。
　　“因为我说过，有天，你死了，我也会……”
　　他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再说下去。
　　“孟娘，我要你活下来，不再想念我。”他说。
　　“不，我做不到，做不到！”我拼命摇头。
　　有人站在身后清咳了一声道“时候不早，请孟郎中到王府商议与明珠公主大婚之事。”
　　他一身宫中太监扮相，面无表情。
　　孟夕向他欠了欠身道“请公公再给点时间，让我与内人吩咐几句”。
　　他拉过我，指尖温暖而轻柔。
　　“孟娘，我不会娶公主。”他小声地对我道。
　　不娶明珠公主就意味着抗旨拒婚。
　　一旦抗旨，并要诛联九族！
　　我的脸毫无血色。
　　他叹了口气，道：“你始终都不肯信我。”
　　“我不会轻易责怪任何人，答应我，你也不会。”
　　我点了点头。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瓶子，将它放在我的手中，旋即握紧。
　　“瓶子里面装的，是我苦心研制的药水，喝了可以让人忘了心里最痛苦的人和事。”
　　他用眼睛看着我。
　　“请孟郎中起程！”
　　一旁的公公虽还恭敬，话中早已显出不耐之音。
　　傍晚，如血夕阳之下，我见到了明珠公主。
　　我从没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花容月貌尽失的模样，头发凌乱，目光呆滞，衣袖上有尘埃灰烬。
　　“孟夕死了。”她说。
　　“你胡说，他是不会死的。”
　　我用眼睛盯着她，一字一句清楚地说道。
　　“是的，他死了。”
　　她哭了，泪水在脸上碎得一片又一片。
　　美丽的女子就连哭泣也是楚楚动人的。
　　“这是他死前要我交给你的。”
　　她将一封信递到我的手中，信壳上有凝固的血迹，有细小的折痕，显然已备多日。
　　“他宁愿一死也不愿娶我。”
　　她一个劲地哭诉，腰间除了玉佩香囊之外，还多了一把银匕首。
　　那银匕首化成灰我也认得是谁的。
　　她撒谎，她一定在撒谎！
　　我目中放着火光，这么多人带走孟夕，定是孟夕不从，便索性将他杀死。
　　我冷静吸了口气，将孟夕给我的那个瓶盖拔开，将药水斟满两杯碧玉杯。
　　杯中汤色清洌，无影无味。
　　顺手挑了断魂草的粉末欲放入杯中，耳边又响起孟夕说的话语：“我不会轻易责怪任何人，答应我，你也不会。”
　　她用眼睛看着我，手指一颤，再也无力。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东西，他要我们忘了所有。”
　　我说着话，手并不曾碰它。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木无表情地拿起杯子，仰起头一饮而尽。
　　而我没有，我愿意守到真相大白的那天。
　　总有一天，谜底都会揭晓。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失忆药水的配方。
　　孟夕仍然想让我忘了他。
　　沉睡一天的公主醒来，用空洞的眼睛微笑着，仍是个无痕的女子，拥有倾城的姿容和万贯家财的女子。
　　而我，仍是孟娘，一个活在回忆中的孟娘，一个一夜之间白了青丝，相思无药可治的孟娘。
　　孟夕死了，最后，只留下一下痴情的女人和一个冬季。
　　无花的季节，心如死灰。
　　我相信孟夕是爱我的，至少，他用死来成全了我。
　　春去秋来，年复一年，我只身住在沁园没有离开。
　　我不再替人把脉治病，包括老人和小孩。
　　我只做一种药，能让人忘了心里最痛苦的往事。
　　世人都叫它孟婆汤。”
　　老人讲完，擦了擦眼里的泪，笑了笑站起来：“孩子，如若要等，就不要再哭了。”
　　他伸手摸摸手上的银镯子，想着什么。那只银镯子，是除了他那一身红嫁衣外唯一从阳间带下来的东西，上面刻着深深的字，就像是要刻入心底一样。那两个字，是他的名字：
　　墨染。
　　第二章
　　十殿阎王以第五殿阎罗王为代表。第五殿阎罗王，正月初八诞辰，前本居第一殿。在民间，春分前后三天叫春彼岸，秋分前后三天叫秋彼岸。是上坟的日子。每年的正月初八，是阳间的春季万物苏醒的日子，更是阴间彼岸花开的日子。
　　彼岸花开了谢谢了开，他在奈何桥边等了一年又一年。
　　远处传来咿咿呀呀的歌声，尖锐嘶哑却不显得突兀。旁边一群矮矮的不过七八岁孩童的身子，声音甜婉软糯却像老人般沧桑。他们身穿绿色裤子红色肚兜，手里摇着大大的葵扇，两腮涂成两团酡红，嘴唇艳红成群结队的唱着：
　　“一切众生，从无始际，由有种种恩爱贪欲，故有轮回，若诸世界一切种性，卵生、胎生、湿生、化生，皆因□而正性命。当知轮回，爱为根本。由有诸欲，助发爱性，且故能令生死相续。欲因爱生，命因欲有，众生爱命，还依欲本。爱欲为因，爱命为果。”
　　他皱着眉，不喜欢这样的曲。不是唱得难听，而是这分明是唱给那些无力挽回却抵命留恋在这黄泉路上的孤魂听的。轮回轮回，句句轮回。他们这些有着权势有这不死身躯的神，没有七情六欲的他们又怎么会明白作为人的感受？！
　　还在看着，就已经被孟婆急急忙忙的塞入长长的在候孟婆汤的人群队伍里。
　　歌声渐渐的停了下来，被众多孩童围在中间的黑色轿子蓦地在孟婆亭前停下。轿里的人修长的手指拨开帘幕，走了出来。
　　白皙的皮肤，威严的面容，不苟言笑的脸绷得紧紧的。一双狐狸般的眼睛，黑白并不分明，眼神似醉非醉的看着那长长的队伍。
　　他，是一殿的王：秦广王。专管人间的长寿与夭折、出生与死亡的册籍；统一管理阴间受刑及来生吉、凶。鬼判殿位居大海之中、沃焦石之外，正西的黄泉黑路上。
　　秦广王穿着紫靴的脚缓缓的踱了上来，立在跪地的孟婆前低着头不说话，白皙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灰银色的衣服，指尖扫掉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身边的一个小童摇着扇子替他扇着风，黑发飘逸的飞了起来，带着几分仙风。
　　“听说，你这里有不愿意过桥的孤魂？”秦广王淡淡的说着，声音文雅淡素。
　　孟婆装做惶恐的样子磕着头，怯怯的问“不敢不敢！孟婆何来的胆子？”
　　秦广王昂起头，脸上笑着，只是笑容愈加阴狠。这样声势浩大的队伍，早已在人群里造成骚动，过路的魂魄都张着自己好奇的双眼看着这个天神一般的男子。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墨染的身上。他定定的看着墨染，除了不知名的欣喜，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艳。
　　墨染很美。那眼里化不开的淡淡哀愁，一双总是氤氲着雾气湿得让人心疼的眼睛，一身红色的嫁衣，那样的妖娆美丽不同于女子的妖媚，却比女子更加的吸引。孟婆知道，秦广王不是那种肤浅得只看皮囊的人，可是这次，她失算了，秦广王看上的，正是那副美丽的皮囊。
　　秦广王走到墨染的面前，完全不掩饰眼里的欲望。他牵起墨染不大的手，握在掌中，“告诉我，你的名字。”
　　墨染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得不到回应的秦广王心生不悦，收紧了自己的双手。目光落到了那瘦弱的手上的银镯子上，语气轻柔得像在跟情人诉说情话：“墨染……”
　　他轻轻的喊他的名字，那样的温柔。墨染好象……回到了千百年前还为人的日子，那时候，也有人那样温柔的喊他的名字，然后静静的将他拥入怀里。他的身体不经意的一颤，眼神迷离。
　　“为什么怨？”秦广王问他。
　　“我没有。”他眨了眨失神的眼，想也不想的回答。
　　“为什么恨？”秦广王又问。
　　这次他咬着唇，干脆不回答。他想抽回手，却被这个男人抓得紧紧的，动弹不得。他皱着眉喊道：“放开我！”
　　眼前的这个男人，似要将他看透一样，无论说什么，再怎么掩饰，也是徒然。这样被人看得一清二楚的感觉，让他异常的厌恶！
　　“放开？”秦广王微微的颔首，眯着眼道：“你为什么放不开？为什么不离开？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继续的等待？”他一字一句的说着，一字一句的打在墨染的心里，让墨染疼得说不上话。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催眠曲一样，让墨染有些醉了。墨染朦胧的睁着眼，无力的倒在他的身上，倒是真的像是醉了一样。秦广王轻笑着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让人心荡意牵的人，将他打横抱起，坐回轿内。
　　孟婆不敢起身，连忙跪着爬了上去，挡在轿前诚惶诚恐的说：“秦广王，王！请放过他！他不过是个单纯的孩子，请不要让他掺入纷争里！”
　　秦广王用力的踢开她，脸上的表情骇人之至，任她在一旁艰难的喘着气怒吼道：“我的事什么时候要轮到你管了？”然后坐上轿子，伴着诡异的歌声，渐渐的远去。
　　周围的人不禁目瞪口呆，更是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孟婆无奈的摇摇头，抹去自己脸上的脚印和血迹，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这时候的她才爬起来，继续将自己的茶卖给过路的幽魂。
　　十殿阎王以第五殿阎罗王为代表。第五殿阎罗王，正月初八诞辰，前本居第一殿。在民间，春分前后三天叫春彼岸，秋分前后三天叫秋彼岸。是上坟的日子。每年的正月初八，是阳间的春季万物苏醒的日子，更是阴间彼岸花开的日子。
　　都在无辜的坚持，都在执着的向前。都说今生有缘无份，又何必强求，可是又有谁能真正的放下？再怎么样的努力，也不过是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罢了。老人对着队伍叹息道：“这一世的终结不过是下一世的起点。轮回，生生世世反复轮回，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我们才能真正的解脱？”
　　奈何桥边，黄泉路上——彼岸花，又要开了……

　　第3~4章

　　第三章
　　曲仍在唱着，轿子已稳稳的停在殿前。
　　金黄色的大殿，被春风带着彼岸花的花香吹动的青色流苏，月牙白的床褥。一身艳红的墨染就躺在里面，只露出一张不大却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左手不自然的垂在床沿，手上的镯子在暗淡的月光下泛起幽青的银光。
　　男人走上前去，只那么一眼，自己的目光就被牢牢的定住了。长长的睫毛，微微往上翘的眼角，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半敛着睁开看他。秦广王的眉头一挑，装做若无其事的过去扶起他，微微笑着：“醒了？”
　　“为什么要带我回来？”墨染看着他。
　　秦广王转身坐在躺椅上，捧起丫鬟送上来的热茶，一下一下的抿着。长时间的沉默，让墨染开始不知所措。直到杯子里的茶只剩半杯连温热也不再的时候，他才抬起自己的眼睛去看墨染，长长的眼睛变得妖媚。
　　“为什么怨？”他问。
　　“这样的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我没有。”墨染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坚持。他赤着脚走到秦广王的面前，一步一步的，“我既不怨也不恨。”
　　没有记忆，何来的怨恨？这样的问题，无疑是触动了墨染心里最脆弱的一角。他怨，却不知道自己该怨谁。怨那个他等了千百年但依然等不到的人吗？不，他没有资格。他已经忘了那个人的模样了，哪来的资格怨？恨吗？对，他恨自己，明明已经不重要了，却死心塌地的守在桥边，一等千年。
　　“可以不承认，但是你的眼睛告诉我了我一切。”秦广王笑着说，“第一眼在人群中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不一样的。你的眼里没有刚死之人的不舍和畏惧，反而是浓浓的坚持。就那么一眼，就能让人陷进去，再也出不来。”
　　墨染觉得这一切就像是黑色的晨雾，遮挡了所有的视线，却若隐若现的让自己不甘心的继续等下去。秦广王看到，墨染的的眼神里，尽管坚持却有太多太多的不甘，太多太多的黯淡。
　　最终，墨染还是气馁的扭过头，不再说话。
　　晨光透过大开的窗子撒了进来，暗黄的琉璃地板发出金光。他依然是那身红衣，立在殿的中央。像夏末最耀眼最美丽的红莲。如火一般，比路上的彼岸花更加的耀眼。
　　秦广王眼里的墨色开始浓重，他用力扯过墨染露在宽大袍袖外的手，墨染就稳稳的倒在他的怀里。他抱住墨染，忽然觉得那样瘦弱的身子轻得让人心疼。他的手指轻轻的擦过怀里人泛着红晕的眼角，嘻笑着：“我从未见过比你爱哭的人……”他轻拍着墨染的背，诱导着：“不甘是吧？那么，让我帮你……只要你为我做一件事，我就帮你找到你要等的人，如何？”
　　墨染没有挣脱他的怀抱，反而是乖乖的窝在他的怀里，不知想着什么。
　　“墨染……将你的一切都告诉我，我可以帮你。”秦广王低声的说着，将另一盏热茶递到他的嘴边。暖暖的温水，顺着喉咙滑入食道，连那多年空缺了的内心，似乎也真的温暖起来了。
　　墨染笑了一下，“你是一殿的王，居然要我这样的孤魂来帮你？”
　　“不愿意也没关系，以后就住在这里吧。我喜欢你，墨染。”他不甚在意地放下杯子，替墨染顺着散乱了的长发。
　　墨染不回答他，呓语般的喃喃：“喜欢？真是轻浮。若我没有利用价值，你也不会带我回来的吧。你图的是我的什么？这副皮囊么？”
　　秦广王笑着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眼神不再阴狠却也算不上仁慈。他顺发的手依然温柔，只是眼睛冷冷的越过墨染的肩头看着窗外大片大片的花海，他似是不经意地说：“下个月是正月初八，知道是什么日子么？”
　　墨染推开他，躺在他身边恹恹地抬眼看他：“五殿王的诞辰。”
　　“没错。知道我要你做什么吗?”
　　“不知道！”躺着的人看也不看他，语气里似乎有点厌恶。秦广王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得意的笑着：“你讨厌纷争？”
　　墨染一楞，他下意识的讨厌纷争？“与你无关。”撇开说不清楚的情绪，他冷冷的说。
　　“我要将你……献上去。”秦广王弯下腰，诱惑着将墨染压在身下，唇暧昧的刷过他的眼帘，“墨染，纷争这种东西，只要有权利的地方，就会有它。所以，想要拿回你失去了的，就乖乖的答应我。”
　　“如果我说不呢？”
　　“你要说不吗？”他问。
　　他的声音，软软的，在墨染的耳边泛起一阵酥麻。墨染一阵不经意的颤动，惹得他大笑：“小东西，你还真是敏感。难怪孟婆说你只是个单纯的孩子。”
　　圆润的肩头被狠狠的咬了一口，兴许还出了血。墨染皱着一张脸，咬着唇不让眼眶里的泪落下，倔强的瞪着眼前笑得一脸‘□’的男人。
　　“哈哈哈……”秦广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擦擦眼角溢出的液体，拖起躺着的墨染就往殿后的浴池里走。
　　雾气朦胧的大浴池，周遍是铺满上等白玉的地板，墨染还来不及细看，就被扯去了外衣。他捂着身上仅剩的单衣，用惊恐戒备的眼神死死盯着秦广王看。
　　那眼神，简直就是将对方当成了洪水猛兽。
　　秦广王哭笑不得的过去，手指轻浮的挑起墨染轮廓娇好的下巴，一副色眯眯的样子：“还是个雏？”
　　墨染涨红着脸用尽全身力气打开他的手。对方却不在意的继续笑着，搓搓自己被打红了的手，眼睛定定的看着那领口乍泄了的春光。
　　“不错嘛……”秦广王从丫鬟的手里接过一套新的衣服，放在池边，“你穿红色最适合，真的很美。但是在地府，红色是最卑贱的颜色。这是新的衣服，那件嫁衣就不要再穿了。”他撩起衣摆，转身走之前最后看了一眼被丢在地上的艳红嫁衣，脸上不再是笑容，而是深深的叹息。他小声的说着，也不管墨染有没有听见，“大喜之日居然是忌日……有些事，还是忘了的好吧……”
　　第四章
　　细密的吻一直从小巧的耳垂到仰起的脖颈，香炉里燃着的情香，暧昧的在内殿蔓延。衣衫一褪，大敞的胸膛，充满诱惑的身体主动缠上了男人的精壮的身体。男人低头含住了身下人任君采硕的红珠，恶意的噬咬着。
　　甜软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叫唤着。男人火热的双手在他淫靡的身体四处点火，散乱的发丝铺满了床，精致的身子难耐的扭动着。诱人的红唇半张。
　　“王……王……嗯……”
　　身下的人勾起修长的玉腿磨蹭着男人的□，男人冰凉的身体开始升温。没有任何前戏就将自己的身体刺了进去。
　　痛！痛……他如被甩在地上的鱼，跳动着身体，用力的呼吸。痛……可是还是不够！想要更多！他咬着牙抵着痛，沉着身子将自己送了上去，
　　肆意的律动，对方炙热的体温，让他的理智完全消失怠尽。他张开被□迷蒙了的双眼，透过氤氲的雾气看着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是一殿的王，是无战不胜的神，是让他疯狂的主上！
　　“沙罗……”秦光王恶意的笑着，撞上了他体内敏感的一点。
　　“啊！”他颤抖着，眼前一黑，铺天盖地的快感包围着他，他撑起身子，将双臂环住了男人结实的臂膀。男人却不耐的拉开他的手，扶起他的腰猛的往里冲撞。
　　欲望褪去，沙罗□着身体躺在暗黄的金色大床上无力的喘息，红润的脸暗示着方才那一场近乎疯狂的□。男人起身，没有一丝留恋的拾起地上的衣服扔给了他。
　　“回去吧。”秦广王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湿巾，擦拭着自己的身体。
　　他皱着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让我回去？就这样回去？”
　　沙罗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从来不是那种会顾及别人的人，可是这样不是太过分了吗？他们刚刚才……
　　“主上，墨染少爷来了。”丫鬟绿水收拾好床边的东西，弯着身子通报着。
　　“秦广王！你给我出来！”门外的人败坏的咬着唇冲着内殿大喊。
　　又来了，秦广王哭笑不得的摇摇头，纵容的笑着。每日的中午这小家伙总会来这里闹一闹。
　　“回去！”想起还在床上的人，秦广王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说。
　　“混蛋，你给我出来！”墨染不忿的瞪着将自己拦在门外的侍卫，带着哭腔喊着：“要不你让我进去！”
　　“你听见没有！你……”还没说完的话，被走出来的人愤怒的眼神生生的压了回去。眼前俊美的青年一脸润红，分明是……墨染想到这里，脸不自觉的红了起来。他该不会……打断了人家的好事吧？
　　“我……”他想解释。
　　“沙罗，回去。”秦广王没有表情的看着他，上前去将墨染拉进屋子。
　　他可能……真的打断人家好事了……一屋子的气味，墨染红着脸想走，却被人死死的拉住。
　　“要到哪里去？”秦广王看着墨染一脸的酡红，用手臂将他围在墙上。
　　“我……”他摆了摆手，声音哪里还有刚才的放肆，说了句：“我要回去孟婆那里……”就迫不及待的想逃。
　　他没有以前的记忆，但是不代表他不知道什么是房事。有什么话，还是改天再说好了。
　　“想走？”男人忽如其来的怒气， “呵呵……你怕什么？”男人冷冷的声音笑着，寒得让墨染害怕的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簌簌发抖。对方的手却在不怀好意地在他的身上肆意摩挲着。
　　“不要乱摸我……”墨染咬住嘴唇，眼角挂着晶莹的液体，害怕的拼命往墙里缩。这样说着，竟然有些撒娇的味道。
　　“那可不行。”
　　秦广王也听出来了，他有恃无恐的笑着，看准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温热的舌头缠了上去。墨染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来。不大的惊喘出卖了他心里的骚动。
　　“看见了没，我和沙罗在做这样的事……或者说是更加热情的事，你却来打断我们的好事……”
　　敏感的耳朵被人玩弄着，却又没有办法逃走，墨染睁开毫无焦距的双眼，看着他，死撑的说：“你放我走我就，就不来烦，烦你！”
　　“哦，你也知道烦？还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每天都是这个时辰过来。”秦广王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墨染想了想，倒好象真有那么一回事……可是可是，他又不是故意的！说的好听，说什么放他走，该死的混蛋，要放的话还设什么迷花阵！他每天尝试着走出去，可是每天都走不出去。唯一不会走错的路居然就是通往这个混蛋房间的路。最要命的是居然每次都是中午的时候来到这里！他又不是要到这里吃午饭，干吗每次都这么准时啊！
　　真是讨厌……墨染在心里暗骂着，嘟起了嘴巴。
　　“吃饭了没？”秦广王也不再逗他，撩起衣服的摆子，坐在躺椅上。
　　墨染唤回自己的心神，扫了扫自己身上也许是刚刚在外面沾上的花瓣，也坐在躺椅上，“吃什么饭，吃不吃都一样，也不饿。”千百年来，他都没吃过东西，饿这种感觉，他早就忘了。他忽然想了起来自己今天来的目的，换上生气的脸孔瞪着这个男人，一字一句的说：“我要走！”
　　“你以为谁都可以走？你把这里当什么了？”秦广王也说不上为什么，总之看到这小东西就莫名其妙的想逗。看他那一张白皙的小脸涨得红红的样子，真是让人忍不住咬上一口。
　　“你说了让我走的！”真是名副其实的混蛋，说话不算数！墨染又在心里骂了句。
　　“我只是说你走得出去就尽管的走。”秦广王抿了口茶，悠闲的说着。
　　“你还说我不愿意帮你你可以放了我！”
　　“不愿意也没关系，以后就住在这里吧。我是这样说的吧。”他又将面前的糕点递了上去。
　　墨染咬咬唇，气恼的抓过糕点用力咬了一口！咬死你咬死你咬死你！咬死你个不守信用的家伙！
　　秦广王斜眸了他一眼：“别在心里骂我，我会读心术。”
　　“吧嗒。”
　　吃了一半的糕点被墨染丢在桌上，红着眼眶撅着嘴转过身子生气的跺了跺脚。
　　秦广王愉悦的在墨染看不见的角度，弯起了嘴角，温柔的笑着。

　　第5~6章

　　第五章
　　天阴沉沉的，密布的乌云在头顶盘旋。园子里是满满的开了的桃花，大概，是春天到了。墨染拂开额前的被露水沾湿了的发，坐在树下看着飘落的花瓣发呆。一只鹅黄色的兔子一蹦一蹦的跳到他面前，红丝丝的双眼瞪了他许久，忽然‘飕’的一下窜入他怀里，稳稳的窝了起来。
　　墨染吃惊的微微张开嘴巴，双手措手不及地停在空中。他低着头，看着那只兔子，越看就越觉得可爱。他伸出手，不顾兔子的反抗提着它的耳朵将它吊在半空，四目相对。兔子短短的手脚不停的在半空滑稽地划着。
　　“你在做什么？”一把清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兔子顺势挣脱开来，几乎掉在地上，它一拐一拐的回自己主人的身边。墨染一惊，起身戒备的看着身后的人。
　　“你是谁？”那人一身黑得发紫的衣袍，红润的唇洁白的齿，映得那双如清泉一般的眼睛越是清明。“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那人又问了一次。他走近，俊朗的相貌渐渐的清晰起来，好看的眉头颦着，似是苦恼了很久，才抱着兔子怯怯的走了过来在墨染方才的位置坐下。
　　“我叫墨染。你呢，你为什么在这里？”对方像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墨染放下心，也坐在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歪着头看他。墨染歪着头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的时候，嘴角往上翘着，露出白白的很可爱的八只牙齿来，淡淡的光线，身后开得恰倒好处的桃花粉红的落了一地，漂亮得让对面的人手脚僵硬的呆在那里。
　　那样的漂亮，说不出是人，还是景。说不出的感觉，无法形容的震撼。那幅场景，就跟画一样，美好的那么不真实。时间就被定格了一般，永远的停留在了那人的心里。
　　永远，无法忘怀。
　　那人红着脸，低着头局促的揉着兔子的耳朵，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小五。哥哥们都叫我小五……”
　　“小五？”墨染念着他的名字，他又抿了抿嘴，偷偷的抬头看墨染。视线相触的时候，小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有汗流进去了也不敢揉，拼命地眨着自己酸涩的眼睛。
　　一阵不淡却也不浓的桂花香迎了上来，小五的下巴被人抬起，他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长长的睫毛因为受惊一颤一颤的。有凉凉的风吹了过来，带着桂花糕的香味。脸上的汗被人用柔软的丝巾擦拭着。小五觉得，自己的脸热得快要冒烟，耳朵也嗡嗡嗡的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颤抖着，连呼吸也做不到。
　　“呵呵……”软软的一声笑，墨染刮了刮小五的挺直的鼻尖，脸凑了过去。暖暖的气息在小五的脸庞吹过，“你怎么了？”
　　一张脸更是红得透彻，小五身子极力的往后仰，却被一双手从腰间抱住。
　　“再退就躺地上了。”墨染认真的看着他，完全没有恶意，“你好好说话，怕我做什么。”
　　小五不安的笑道：“我第一次在这里见到外人。”
　　墨染忍不住问他：“你住这？”
　　小五伸手指着身后的林子，“从这一直一直一直地往前走，就是我的家。”
　　“哦，你也住这啊。”墨染随口应到。看了看身边的少年，长得一张白皙俊秀的脸，手指上连一个茧子都没有，也没见过生人，保护得多好啊。肯定是秦广王那淫虫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将人家‘小白兔’掳过来的！
　　这样想着，他不禁气结的撅着嘴，抓起石头重重地摔到地上。
　　看他笑眯眯的脸小五觉得简直比春风还舒服，可是不一会嘴巴就撅了起来，还眼角红红的。小五在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小染……”小五怯怯的开口。
　　小染？这名字听起来总好象在什么地方听过……听小五叫起来的时候，心里的某个地方，特别的，特别的……温暖。墨染抬头笑着：“怎么了？”
　　“你为什么看起来不高兴？”
　　“没有啊。”
　　“可是小染为什么都不笑？笑起来很像哭。”小五天真的低头看着他，墨染这才发现，那单纯的小兔子，竟然比自己还高。
　　“有吗？”他眨了眨眼，不在意的答道。
　　不知所措的时候，他总是眨眼。他记得，在看不清东西的白雾里，有人牵着他的手，暖暖的，然后将他抱在怀里，说：“小染，你说谎的时候总是眨眼。像是告诉有人，看啊，我在撒谎。”
　　“小染，小染……”小五轻润的声音带着着急的唤他。他回过神，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忘川河，一点小小的烛光在慢慢飘近。然后越来越多的点，清澈的忘川河逐渐的被照亮。
　　“这是什么？”他问小五。
　　“还有半个月就是五殿阎王的诞辰，所以要放寿灯。这些寿灯都是被阎王允许留下的幽魂放的，就是祈求阎王平安的意思。”小五像个孩子，丢下兔子跑到河边，捞起一朵，就笑得跟朵花似的。河水顺着发着光的寿灯一直淌到小五白皙的小手上，再滑入袖袍内。他献宝似的将灯递了起来，企图让墨染看得更加的清楚。
　　[你看，是长生灯！娘已经开始放灯了！]
　　[我看见了，你别跳，呆会崴到脚怎么办？！]
　　[看，那个是我亲手为你做的，喜欢吗？]
　　[喜欢。小染，我说了你别跳！这是岸边，危险！]
　　[今天是你的生日，要笑！]
　　忘川河边上，幽暗的灯光像繁星一样，哪里都有。墨染呆呆的看着小五身后的河，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千年来，他第一次发现有这样的景色。他是不是，太执着了呢？那么多年了，他只是一直在桥边等。除了那个人，再也什么都见不到。
　　生前是这样，现在也是一样。
　　墨染不再说话，看着小五放在自己手上的用丝巾叠成的灯，坐在岸边看着渐渐熄灭的光不知道想着什么。桥的那头，孟婆在冲自己笑着。那笑，依旧的慈祥。
　　第六章
　　大风刮起，青丝纷乱。他失神的看着栏杆外滔滔不绝的河水。其实，他看的——是对岸桥边往来的路人。一身红衣的清秀女子，恭敬的站在身后。看了许久，终是不忍，于是不再迟疑，跪在地上说道：“公子，别再看了。要来，早该来了！”
　　“他会来的。”
　　“您还爱着他，是吗？”
　　墨染楞在那里，呆呆的转过头来看她。风吹乱了他的发，他伸手将耳边的发理到耳后，似是想了很久，才呓语般的答道：“那是我唯一记得的，唯一能想的。”
　　“绿水不能理解。”
　　“嗯？”墨染懒懒的应着。自从被禁锢在了这里，他就不曾精神过。
　　“王说公子已经没有了从前的记忆，那为何还要苦苦等待？”
　　“不，不是这样的，绿水。”墨染将视线从跪在地上的女子身上移开，缓缓的坐下，笑了。“你知道吗？我没有从前的记忆。不是因为失去了，而是因为相隔太久了。真的……太久了……”墨染轻轻的说着，他抬头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待开的彼岸花海，回忆着：
　　“我还记得我死去的那天。那个人抱着我说，小染，要等我哦。我绝不允许你先一个人过去，知道吗？那个人还说，他很快，很快就会来和我一起过桥的。所以我一直在等，一直一直的等。从不敢离开半步，我怕。怕我一走开他来了怎么办？他找不到我了怎么办？
　　即使时间磨平了我记忆中的他，却不能将他在我心里的身影拭去。”
　　墨染记得那时，胸口那血的颜色竟然比那身嫁衣——更加的美丽。那时，也是桃花盛放的季节。
　　“也许时间会冲淡我对他的感情，但是我还是想继续等下去。因为……我承诺过要一直等到他来为止的。”他补充着：“我承诺过的。”
　　绿水抬头，有些难过的擦去自己眼角的泪。眼前的人，明明笑着。但那笑里，却是分明的痛苦。既然不爱，那为什么还要傻傻的等下去？
　　“其实也不是很难受，”墨染见绿水难过的样子，扯了扯嘴角继续说：“只是心里满满都是一个人的影子，想要再深入的看清楚，却没有办法。”等不到他不怕，至少他还能继续等下去。只是不甘，为何答应过的，不能实现。这才是最悲哀的。
　　窗外的桃花开过一季又一季，可是从来没有像这年一样，开得那么地枝繁叶茂，乱花入眼。往年桃红的花瓣，今年艳红得扎眼。艳红，一看见这颜色，就让他不自觉的想起那人。那个叫墨染的人。大大的眼睛，不笑的时候眼角稍微的往上翘，笑起来，即使并非真心，眼里也是满满的笑意。若是真心的笑，鼻子会先皱一下再咧开嘴，毫无保留的笑。他喜欢那人这样笑。
　　窗前的一片花瓣被吹落，落入满上酒的杯子里。他看了一眼，抬手一饮而尽。花瓣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涩涩的。仔细咀嚼，才发现带点微甜。旁边的香炉焚着淡香，轻幽的味道，让人心神安定。
　　他又给自己满了一杯酒，闭上眼慵懒地靠在椅上，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他真是这么说的？”
　　“是，墨染少爷的确已经有去五殿的心了。”
　　“下去吧。”
　　“是。”红衣的清秀女子不再说什么，躬身退下。
　　“小染，你今天也不高兴吗？”
　　“没有啊。”
　　“可是你看起来不高兴。”
　　“都说没有了！”墨染没好气的嗔了小五一眼，不例外的看到单纯的小五满脸通红的低着头虐待小兔子的耳朵。略一思索，墨染问：“你知道五殿的王是个怎样的人吗？”
　　小五一楞，“五殿王？你问来做什么？”
　　墨染摇摇头，淡淡的说：“我要走了。到五殿王的身边去。”
　　“啊？”小五不懂的看着他。
　　“那人我不等了，我已经忘了那人是谁。再等下去，我怕我会连为什么要等，都忘了……”他说着，眼睛又开始泛酸。这么多年了，他依然改不了爱哭的习惯。小五什么也没说，抽咽着将自己窝在墨染的怀里大哭。他用力的抱住墨染，紧得让墨染有种腰要被揉碎的错觉。
　　“五殿王不是坏人！”小五带着哭腔将墨染压在地上，“没事的，五殿王是好人，五殿王是好人……”
　　“你那么单纯，看谁都是好人。”
　　“小五是好人……”他不断重复着墨染根本听不懂的话，只是死命的抱住墨染，“小五是好人，小五不会欺负小染的！”
　　墨染笑着拉他起来，用月牙白的衣袖擦拭着他的泪，“是，我知道小五是好人。”
　　原本的起雾，到了晚上傍晚居然下起了滂沱大雨。雨水打在窗台上哗啦哗啦地响，极有节奏地一下接一下。
　　屋内的空气早已闷热不堪，燃着的淡香闷了一屋子，很是让人心烦。
　　其实，最让人心烦的并不是这些。
　　秦广王扔下手里的笔，沾着墨水的笔尖在宣纸上滚了几圈，好端端的一副水乡春日图就那么毁了。绿水跪在一旁，头垂得很低。她的手因为先前的刑罚颤抖着，原先青葱的十指，现在红肿一片。
　　他不安的踱着步，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天越暗雨就下得越大，嘈杂的声音让他根本不能静下心里办任何事！雨又大了，墨染哪里去了呢？
　　墨染看上去那么瘦，一定身子很弱。
　　墨染又不是那种会照顾自己的人，肯定没带伞。
　　墨染，墨染，满脑子都是墨染！
　　乱了，完全的乱……想去找墨染，却被绿水阻止。不是不能去，只是他不能让自己陷得太深。他不能让别人发现他的软肋，事情到如今已经进展到了再无转圜的地步了。
　　门吱呀的一声响了，有人推开了门。秦广王看着墨染浑身湿透头发还滴着水的狼狈样子不禁眉头皱得更紧。刚放下的心又开始烦躁。
　　他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会去那么久？平常不是中午的时候就会来么？难道他还是……想要走吗？
　　“你到哪里去了？”他过去抓住墨染的手，生怕对方一下子就跑掉了。因为着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墨染看着秦广王，慢慢的就着他拉住自己的手跪了下来。他昂起头，无比认真的对秦广王说：“请把我献上去……条件是，让我见那人一面。”

　　第7~8章

　　第七章
　　墨染看着秦广王，慢慢的就着他拉住自己的手跪了下来。他昂起头，无比认真的对秦广王说：“请把我献上去……条件是，让我见那人一面。”
　　秦广王一楞，“我为什么要帮你？”
　　“只要让我见那人一面，我什么都答应你。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墨染说这话的时候，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他。虽然无神，但是认真。秦广王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用力握住了墨染冷冰冰的手。他的呼吸因为压抑而有些絮乱，“如果我要你留在我身边呢？”
　　“……”墨染张嘴，顿了顿。最后低着头，“只要是你要的，我什么都答应。”他楞住是因为，他没有想到姓秦的居然会要自己留在他身边。墨染一直以为，秦广王会为了权势将自己献上去，即使自己不愿意。
　　在失神的时候，背部一阵的麻痛。秦广王将墨染用力的抵在柱子上，身上湿透了的锦衣被人硬生生的撕开，吱啦的一声很响。墨染看着秦广王那双深邃的眼睛，泛着红晕的脸变得苍白。他被人压在撕烂的衣服上，身上早已□。随着狂野的吻他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开始发热，眼前的景物开始朦胧。
　　他挣扎着，哭喊着，不安着。
　　墨染感觉到后颈幼嫩的肌肤被狠狠地咬了一口。
　　秦广王用力的抱紧墨染，颓败的躺在地上喘息着。狠不下心来，他居然会因为墨染的眼泪狠不下心来。
　　最后，他抱起脸色苍白得可怕已经连挣扎也不懂得的人轻轻放在床上。声音从未有过的轻柔：“我不碰你，睡吧。明天一早我带你去见那个人。”
　　“……”墨染看着他，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嘴巴微微张开说着什么。
　　那一刻，秦广王几乎想哭。他看到墨染对说：“不要走，求你。陪陪我。”
　　那么坚强的一个人等待了千年的墨染，此时那么脆弱的拉住他的衣角，恳求着他，不要走。秦广王坐在床上让墨染靠在他的肩上，将发着抖的他完全的搂在怀里，轻拍着他的背：“不走，我哪也不去，陪着你。”
　　坚强而脆弱的墨染，秦广王无可奈何的承认，他的确是爱上了。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不大。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的撑着伞经过。秦广王单手撑伞，一手搂住墨染消瘦的肩头。
　　顺着青砖路一直的走，拐过两条偏僻的弄堂，一座安静的府邸出现在面前。所有的记忆就像闸门一样在瞬间开启。
　　记忆中，门上的红漆要鲜艳一些，府前吊着的写着两个大大的[墨]字的灯笼不是白色，而是——红色的。
　　“他，还在？”墨染不敢相信的转过头去看他，眼里是怯怯的畏惧。
　　“还在。阳间一日，地府一年，在阳间，你不过是离开了3年罢。”秦广王知道，墨染在害怕，在不甘。孤独地等了千年，却被告知不过3年。他寂寞了千年，那人却不过后悔了3年。
　　门慢慢的开启，3年的守丧期满了，一个老人爬上梯子摘下白灯笼。一个妇人走了出来。她头发高高地挽起，用一枝翠绿的玉簪固定着，她的身后，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
　　男人看了看老人手里的灯笼，发着呆。手指不自觉的抚了上去，眼里有闪硕的东西。妇人不耐的摇着他的手，他苦笑着抱着孩子走在妇人身边。
　　走远了，男人依然不舍的回过头来看一眼那被人丢弃在地上无辜又无助的灯笼。
　　墨染听见老人喊她——夫人。
　　当年的墨家，是城里有头有面的人家，决不允许有这样悖德的事情发生毁坏了墨家数百年的声誉。墨染不忿，穿着红色的嫁衣在哥哥大婚的前一天晚上偷偷潜入了新房。
　　[哥，你真的要娶那个女人吗？]
　　[小染，原谅哥哥……]
　　[为什么？]
　　[父亲已经撑不下去了，如果我不娶阿莹，父亲几十年的心血就……]
　　[一定要吗？]
　　[……对不起……]
　　他笑着说，[没关系，我了解。] 然后他将手里那把银色的匕首插入了自己的胸口，眼泪竟然比血流得更快。
　　那是他的哥哥送他的16岁生日礼物。
　　他记得他的哥哥摸着他的头，笑着跟他说：“小染16岁了，是大人了。”
　　他记得他的哥哥亲吻着他的唇，急促的呼吸着爱抚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他记得他的哥哥抱着满身是血的他，哭喊着不让任何人碰他。
　　然后的然后，据说那一夜，墨府死了两个人。一个是墨老爷最最疼爱的小儿子，一个是墨老爷自己。据说墨老爷死的时候只说了六个字。
　　他说：“不要让我失望。”除了墨家的人，没有人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后就永远的，牵着自己小儿子的手去了。
　　然后呢？
　　然后呢？
　　没有了……
　　“为什么他不要我！”
　　“他不要你，我要。”
　　“为什么他不要我？”
　　“我不会离开你的。”
　　“为什么他不要我……”
　　“我会对你很好的。”
　　墨染一遍一遍的问，他一遍一遍的回答着不相干的答案。秦广王手上的伞掉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他看见墨染的眼里没有留恋，没有悲伤，有的只是深深的绝望。
　　秦广王忽然抱住墨染，他低着头，捧着墨染的脸，很专心的吻着。唇齿相交，两舌交缠的温暖触感，无法抗拒的让人着迷。就像被蜘蛛网网住了的蝴蝶，越是挣扎就越是沦陷得万劫不复。
　　墨染知道有很温暖的气息包围着他。可他只感到碜人的寒，从心底发出的寒。
　　“你说，为什么雨能将我淋湿他却看不见我呢？”墨染疲惫地将头靠在秦广王的肩上，有水珠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一时间，秦广王分不清把墨染的脸弄湿的，到底是汗，是雨，还是——泪。
　　“因为你的心在哭啊。”秦广王伸出一只手去接住雨滴，愈来愈大的雨，雨水渗入他紫黑色的衣袖里，“你看，我也被淋湿了。我的心也在痛也在哭，因为你……”
　　墨染闭上自己发热的眼眶，将自己颤抖的身体窝在这个男人的怀里。他忽然发现，其实这个男人的拥抱是那么的安全。
　　“谢谢……真的谢谢你……”
　　“我不需要谢谢，你答应过留在我身边的。”
　　“如果有一天你厌恶我了打算不要我，请告诉我，我会自己离开的。”
　　“……有那么一天再说吧。在此之前，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离开。”
　　“好……”
　　第八章
　　还有２天。
　　还有２天就是正月初八了，第五殿，阎罗王的诞辰了。墨染几乎是每天数着手指过日子的。虽然秦广王说过他要自己留在这里，可是那人的话到底能有多少是可信的呢？况且那人，自从那次墨染躲在他怀里哭过一次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不来更好，他倒了省了尴尬！
　　这样想着，墨染却表情不忿的撅了撅嘴。绿水在一旁侯着，看到他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的笑了。
　　“其实，墨染少爷对主上还是在意的。”绿水说这话时，一双杏眼盈满了笑意。那样关怀的神情，让本想发怒的墨染一下子噤了声。
　　窗子摇了一下，大概是起风了。绿水正想去把窗关上，就被墨染阻止了。他眨了眨眼，尴尬的干咳一下，“你先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这窗……”绿水迟疑的看着他。
　　“我，我有点热，你快点出去吧！”墨染着急的冲她大喊。绿水看着他抚住自己红得透彻的脸颊，一下子明白了，墨染少爷……在害羞呢！她又忍不住的笑了笑才说：“是，知道了。”
　　墨染张望着，门被彻底关上的时候他连忙跑到窗边。不期然地看到小五鬼鬼祟祟的蹲在窗下，怀里还护着一个大盒子。小五委屈的抬起头，红润的嘴唇撅了起来，一双大大圆圆的眼睛噙满了泪水，此刻正可怜兮兮的看着墨染。
　　“你你你……你怎么了？”墨染勉强的扶住小五的身子，两个人笨手笨脚的弄了好一阵子才让小五翻了窗户进去。
　　小五的眼泪吧嗒吧嗒的落着，墨染看在眼里更是着急，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这样一弄，更是手忙脚乱，连小五带来的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盒子都被打翻在地。
　　忌讳着屋外的下人，小五不敢哭得大声，他瘦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努力的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一双眼睛比那天见到的小兔子更加的红。这样的表情更是让墨染愧疚，他用自己的袖子慌乱地替小五擦着眼泪，将小五按在椅子上坐好，小心的问：“你到底怎么了，小五？”
　　小五摇摇头，假装坚强的擦擦眼泪，忽的露出白白的牙齿：“我给小染亲手做了糕点！”他转过头，发现盒子倒在地上，又委屈的瞪着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看着墨染。
　　“没事没事！”墨染扫扫盒子上的土，打开送了一块进嘴里。脸色忽然就变了：“小五，这是你做的？”
　　小五怯怯的点点头，咬着唇看他：“很难吃么？”
　　用力压住胃里的骚动，墨染讪讪的笑着：“不，挺……挺好的。”
　　“小染为什么好多天不来河边找我？”小五低着头，惟恐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啊？啊，嗯……”墨染酝酿着该怎么说，难道他要说是因为自己哭得过于激动眼睛肿了好几天所以不能出门？不，这太丢脸了。最后他说：“因为我在筹备去五殿的事。”
　　“小染真的要去五殿吗？”小五忽然兴奋的看着他。
　　“嗯。”大概吧，那人找他来，不正是要将自己献上去么？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小五笑了，月光下那羞涩的笑容，伴着修长的眉，挺直的鼻，红润的唇，还有那双单纯得不可一世的眼睛，竟看得墨染有些呆了。
　　小五和当年的他太像了，不但行为，连感觉都是。简直像得难以用言语形容。当年的他，也是这样，亲手为他的哥哥学做糕点，看着哥哥艰难又幸福的将满满的一盘子咸的白糖糕全部塞进嘴里。
　　秦广王不来的这几天，他想了很多从前的往事，也想了将来。他在想，将来怎么样，就顺其自然吧。反正那个人承诺过的，他说他不会再让自己漫无目的的游荡下去的。
　　他还说，会给自己一个家。
　　“啊——啊——啊——”小五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却仍然止不住嗓子里的叫声。此时绿水已经在门外紧张的敲门了。
　　“墨染少爷，墨染少爷，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
　　“啊不，没事我没事！”
　　“还是让我进去看看吧！”绿水在外面着急的敲着门。
　　“不用了，我睡了！衣服都脱了！”墨染这样说，绿水敲门的声势才小了下来。墨染瞪着小五，而小五则无辜的看着他，缓缓的从嘴里吐一块桂花糕。墨染仔细的看了看，才发现……
　　“这是什么？”墨染指着那‘桂花糕’里的一块红色的物块。
　　小五含糊的摇头，“可能……大概……也许……”
　　“到底是什么？！”
　　“我想……是胡萝卜……”小五被他的气势吓得抖了抖，尴尬的咬牙，双手绞着衣角。
　　“为什么会有胡萝卜在桂花糕里面？”墨染觉得，自己的眉头快要皱成一撮梅菜干了。
　　这下轮到小五讪讪的笑了，“呵呵……大概是小灰丢下去的……”
　　“小灰？“
　　“就是那天的那只兔子……“小五的声音越来越弱，头都要碰到桌子了。墨染没好气的叹了口气，抬起小五的涨得通红的脸：“那你喊什么？”
　　“小染，小染……桂花糕……咸，咸的……”小五困窘又挫败地趴在桌子上，眨着自己酸涩的眼睛。墨染听了，没有安慰他。他的额头贴住小五的额头，四目相对认真的说道：“可是我觉得很高兴呢，是小五亲手为我做的糕点。”
　　“我知道我很没用……”小五忽然笑了，“可是我要给小染一个惊喜！大大的惊喜！”
　　“惊喜？”墨染诧异的看着他，确实想不到小五能给他什么惊喜。该不会……下次是酸的桂花酒吧？想到这里，墨染担忧的咽了咽口水。
　　“嗯！”小五信心满满的，很郑重地点点头。
　　在门外的绿水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她又敲了敲门，“少爷，让我进去好吗？”
　　不亲眼确实她实在是没有办法放心。
　　“你等等……”
　　小五急忙的将盒子里的糕点都尝了一遍，酸得睁不开眼的，咸得咂舌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都有，弄了好久，才找出一块甜的，还是甜得过分的。他眼里满是祈求的看着墨染，将糕点送到墨染的嘴边。墨染考虑了下，为了不伤小五的心还是决定张嘴。
　　小五抱着食盒，跌跌撞撞的爬出窗外，再一步三回头的看着墨染将整块糕点吃进嘴里才笑着跑走。
　　门开了，墨染看着一脸心急的绿水，摆了摆手让她出去。他坐在摇椅上微微摇晃着，看着窗外的彼岸花海。
　　新的一年，又到了……

　　第9~10章

　　第九章
　　一殿的后花园里并没有多热闹，不过是一张桌子和一座戏台罢了。
　　热闹的，是戏台上面的戏。
　　咿咿呀呀的曲子，除了秦广王和五殿王外，其他八殿的王都满是醉意的趴在了桌上。秦广王端起白玉的杯子，温暾地喝了起来。吃过晚饭，他们就一直在这里。
　　刚开始的时候，五殿王还能沉住性子，到了后来可不行了。五殿王用力的握住暖炉，白皙的脸通红的开口，甚是艰难：“夜时哥哥，听说今年的寿礼你送的是……”
　　秦广王瞥了他一眼，眼里氤氲着淡淡的说不出名字的感情，“是。”
　　五殿王立马笑了起来，一双单纯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彩，“小五能去看看么？”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那份礼物。
　　“礼已经送到你手了，难道我还不允许你过目么？”
　　“谢谢夜时哥哥！”小五高兴的几乎跳起来，跑到后台去看那盖着头巾静静坐在那里的人。他局促的绞着衣角，抿着嘴巴笑了起来，两个好看的酒窝深深的陷了下去。他颤颤巍巍地揭开头巾，连手指都因为紧张而在发抖。可是笑容——却在下一瞬间僵住！
　　不是小染？不是小染！
　　他急冲冲的丢下红头巾，跑到秦广王的面前，着急的问他：“小染呢？小染哪里去了？”因为失望，他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单纯的，总是天真的眨着的眼睛，属于五殿王的眼睛。秦广王皱着眉头看小五拉住自己的衣袖，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的盯住小五。
　　“小五，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打听来墨染的消息的？”秦广王的声音平稳而冷淡，寒寒得让人惧怕。小五一惊，连忙低头认错：“我……我之前在夜时哥哥的花园里见过他。”
　　“哦，原来是这样。”秦广王点点头，还好。他现在希望的，是小五没有和墨染有太多的接触。
　　“我很喜欢小染，听小染说，夜时哥哥会将他送给我，所以……”
　　秦广忘微微一笑，暖得让人觉得仿佛刚刚的冷淡不过是错觉，“墨染是哥哥非常喜欢的人。对于自己喜欢的人，怎么会将他随便送出去呢？”
　　“哦……”小五失望的应了句。那副低着头，眼里噙满了泪水，小嘴撅得高高的样子如果让墨染看见，一定会很心痛然后连忙去安慰。
　　“那么，哥哥要先回去了。墨染怕是等得不耐烦了。”秦广王装做看不出小五的失魂，转身大步向一殿走去。
　　小五咬咬唇，朝秦广王大喊：“夜时哥哥，告诉小染，明天老地方，不见不散！”
　　男人的身体顿了顿，并没有停下脚步。
　　后台那一身红衣的人，俊美的脸扭曲的压下自己的呻吟，粗重的呼吸出卖了他的情绪。他拣起先前被丢在地上的红头巾，十指深深的嵌入手心幼嫩的皮肉。
　　墨染墨染，又是墨染！为什么都要这样对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钟爱的王为了那个叫墨染的人将自己献了上去，而现在五殿的王连他的样子也没看清楚就跑掉了！
　　他真的这样差吗？他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墨染了？！
　　为什么都这样对他？！
　　“我沙罗发誓，决不让你得到任何幸福！”
　　宁静的夜，清明的天空偶尔闪烁的星星，轻风吹起了他的发丝。
　　他还是不敢相信，那个人，真的……真的是喜欢自己。墨染闭上眼，静静倾听着由很远很远的一殿传来的热闹的奏乐声。即使很远，依然很清晰，只要集中精神，他甚至能听见那些优伶在唱着什么。
　　“几经风雨，小楼今日如昔；天涯茫茫，早已物是人非……”
　　低低的嗓音，欲哭的语调，让人难忘的曲词。他叹了一口气，轻轻的坐在窗前遥望那灯火通明的一殿。
　　“绿水……”他歪着头，甚是不解的问：“你的主子为什么喜欢我？”
　　“这……”绿水一楞，一向能言善辩的她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可以说的理由。是啊，为什么喜欢？光是因为墨染少爷的相貌么？地府里什么美人没有？为什么偏偏是墨染少爷？因为少爷的才华？她摇头，相处一个月下来，她除了发现少爷对人单纯得可怕的无条件信任和孩子气外，似乎并没有任何特别出众的地方。那为何，一直清高的主上会让少爷留在这里？
　　若说当初的原因是为了将少爷献上去，那么今日已经是五殿王的诞辰了呀……
　　“罢了，那个人的想法，原本就不是我们能猜测的。”留在一殿本就不是他的想法，不过既然现在已经这样了，不如好好的想想以后该怎么办吧。
　　夜很长，就像是一匹黑色的布，长得没有边际的笼罩着整个大地。他睡不着，呆呆的看着窗外的景色已经好几个时辰了。
　　门忽然被踹开，墨染受了惊吓的捂住自己狂跳的胸口起身往门口望去。秦广王走了进来，他站在灰暗的灯前，挡住了光。影子朝墨染压过去，巨大而压迫的感觉几乎让墨染喘不过气。不知名的畏惧，没有缘由的担忧，墨染开始害怕，开始发抖，开始不知所措。
　　他楞楞的站在窗边，风吹着他只穿着单衣的身体，单薄的在夜光下萧瑟。
　　秦广王看着那双无辜的眼睛正不知所措的偷偷瞄着自己，他动了动手。温暖的气息一下子覆盖住了墨染的身体，墨染睁开因为害怕而闭上的眼睛，小心翼翼的呼吸着。
　　“你……”
　　“你……”
　　长时间的沉默，竟然是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怎么了？”墨染拉了拉披在身上的披风，收拢了下摆，他觉得有些冷。秦广王俯低身子，将墨染抱在床上，用手揉了揉他一直赤着站在地板上的脚。温暖的感觉一下子从脚底涌了上来，墨染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之前一直没有穿鞋。
　　“你和小五认识？”秦广王脱了外衣拥住了墨染小小的身体，躺在床上盖上了被子。
　　他是怎么知道我和小五认识的？虽然好奇，但墨染还是乖乖地点点头。
　　“以后别和他走得太近。”在昏黄的灯光下，墨染看不清此时秦广王的表情。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是我的，我不喜欢你和别人走得太近，仅此而已。”
　　“就是因为这样？”墨染想挣脱秦广王的怀抱，他撑起半个身子，不可置信的看着抱住自己的人。
　　“仅此而已。”
　　“你……”
　　“别忘了你说过的话，你亲口承诺的：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秦广王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墨染，那双敏锐的，深邃的，乌黑的眼睛，像是一把刀，要将墨染的心狠狠地硬生生地割开好几份，直到支离破碎。
　　说不出来的痛。
　　墨染最后只是无声的舒了口气。对，那人说得没错，他不过是一个连自由都没有的灵魂罢了，没有资格再问为什么。
　　“好……”墨染温顺的躺在秦广王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他不敢睁开眼睛，他怕那双眼里的不甘和悲伤会被那个人看到。
　　秦广王知道，墨染只是乖乖的认清了自己的身份，并不是真正的信任。所谓信任，不过就是一个人对一个人的毫无戒心罢了。这样也好，这个单纯的小家伙终于学会对人有点戒心了。
　　他摸着墨染的发，轻柔的说：“秦广王只是我的封号，夜时，我真正的名字。”
　　“嗯……”
　　墨染越过他结实的肩头看着窗外的天，乌黑一片。云朵不知从什么时候飘了过来，挡住了漫天的星星。
　　第十章
　　依旧是阴沉的天，不停息的雨水哗啦哗啦地往下落。屋内的气氛沉闷的很，床上的人半褪的衣衫，青丝散乱地披在□的脊背上。墨染恹恹地趴在卧榻上，半敛的眼缓缓地张开，无聊的拨弄着榻边的香炉。
　　“很无聊么？”秦广王放下书卷，过去在他的肩头轻轻一吻，扑鼻的香气迎面而来。
　　“我背上到底长了什么东西？”他扭了扭身子，不喜欢那人趴在自己身上。自顾自几乎是泄愤般的用力拉扯着榻边的流苏。
　　“嗯……大夫说不要出去的好，很容易留疤的。”秦广王含糊了一下，纵容的拉住墨染使坏的手捏了捏，“再弄这卧榻就算毁了。”
　　秦广王望了望窗外的天，有点心不在焉。
　　“有事就去忙啊，你是一殿的王又不是我这些四处游荡的孤魂，大殿很多事等着要你忙的。”墨染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又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不过是背上长了点奇奇怪怪的东西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用得着整日整日的守着么？
　　再说了，他也没那么金贵！
　　“你记得别出门，对伤口不好。”秦广王俯身吻了一下他的耳朵，出门去了。
　　房子里又静了下来，果然自己还是怕寂寞的么？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啊，过去在桥边等了一千年都没觉得怎么样，现在不过在屋子里窝了两天而已，就耐不住要找人陪了。
　　可是他又不懂了，他是没穿鞋子，姓秦的干吗非得说他是因为赤脚在窗边吹风所以背上长了疹子。
　　“哎……”墨染深深的呵了口气。实在是无聊，这样的天气又不能去找小五玩，整天窝在屋子里闷，他都快闷死。这两天的雨下个不停，那个人又不许他出去，小五也不来找他……
　　“啊……”他实在忍不住又喊了出来，“好无聊啊……”
　　他撇了撇嘴，看着香炉里忽明忽暗的火星。一闪一闪，干净透明，就像……就像小五的眼睛！他‘飕’的一下爬起来，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四处张望。绿水在门口守着，那个人也不在，既然不让他出去，那他就偷偷出去，既然小五不来找他，他就去小五！
　　那还不简单！他系好衣带，找到伞轻手轻脚的走到窗边爬了出去。
　　“嗯……还是外面舒服！”墨染昂起头满意的用力吸了一口气，眼里满是欣喜，桃林里的花开得很旺盛，连雨水里都是花的香气。远处一团瑟瑟发抖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等看清楚那是什么的时候，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伸懒腰的手也停在半空。
　　他踉踉跄跄的跑了过去，伞被丢弃在地。墨染看着那个在树下浑身湿透还抖个不停的人，他有些不敢相信的喊：“小五？”
　　因为不可置信，他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小五抬起头，苍白的脸发紫的嘴唇，一双大大的眼睛清澈透明的看着墨染，忽明忽暗。在闪烁了几下后，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终于回过神来。他忽然笑着站起来，不稳却没有摔到。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似的，他抱住墨染。瘦弱的身体不停的颤抖。
　　“小染……我以为你不来了，我以为夜时哥哥没有告诉你我在等你……”
　　墨染的心颤了一下，“夜时？”他记得夜时是那个人的名字。
　　“我等了两天了，我以为那么你不来了。还好，你来了，还好……”小五的声音渐渐的虚弱下去，墨染觉得靠在自己身上的小五越来越重。小五又说话了，他的声音始终带着笑意：“我以为夜时候哥哥会将你送给我，可是居然没有。我还期待了好久呢……”
　　墨染哆嗦着嘴唇，两只手好象怎么也扶不稳小五。此时的小五把头枕在他的颈肩上，那烫人的温度让墨染不知所措：“小五，我，我们先回去！你病了！”
　　墨染想拉着小五走，可是小五孩子气一上来，他带着哭腔，忽然双手紧紧的缠住了墨染的腰，让墨染动弹不得，“小染，我病了，病得好严重啊……整天想的都是你，满脑子都是小染……小染，我病了……”
　　墨染的心一提，微微抿了抿唇，眨着眼安慰道：“先回去好不好？你的头好烫。”
　　“小染喜欢我好不好？我真是好喜欢小染的……”小五幽幽的叹了口气，倦极了似的闭眼倚在墨染身上，脸上是无法掩盖的哀伤，“小染？小染？”
　　墨染抓住了他的手，用力的握了握，“我在呢！”
　　小五舒心的微微一笑，“我累了。”
　　看着床上睡着了的人，眼帘不安的跳动着，似醒非醒。一双手抓得他牢牢的，怎么也挣不开。墨染靠在床边，思考着方才发生的事。
　　小五就是五殿的王？他还是不敢相信的摇头，他以为，阎王怎么也要像秦广王那样的威严。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墨染看了看还在睡的人，叹了口气——单纯。难怪姓秦的要谋小五的权，这样有野心的人居然要位居在一个孩子的手下，任谁也不甘心。
　　[小染喜欢我好不好？我真是好喜欢小染的……]墨染头疼的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想了也没用，可是小五的话就是一字一句的不断在他的脑海里重复，想忘也忘不掉。他现在已经是秦广王的人了，他不想失去小五这个唯一的朋友。
　　等等！墨染忽然想起了什么！
　　[小染……我以为你不来了，我以为夜时哥哥没有告诉你我在等你……]
　　[我以为夜时哥哥没有告诉你我在等你……]墨染的思绪一下子开阔了！他脱了自己的外衣扭头去看自己光滑的背，虽然看不清楚，但是他知道那上面根本就没有什么疹子！被人欺骗的厌恶感一下从心底涌了上来，他咬着牙系上了自己的衣带。在小五的耳边轻轻的说：“小五……我要先回去一趟，以后再来看你……”
　　怎么会这样呢？墨染以为自己好不容易才找一个可以信任的人的，可是为什么连这个人也要骗自己？他失望的推开门。
　　跪在地上的绿水和一脸紧绷的秦广王楞住了，秦广王上前去，抓住了墨染的肩，声音里蕴含着怒气：“不是说了不许你出去么！”
　　墨染红着眼角生气的打开他的手，退了一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小五在等我？”
　　“你去见他了？”秦广王此时的脸色并不好看，绿水在一旁担忧的看着。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瞒我为什么骗我！我背上根本就什么也没有，可是小五为了等我淋了两天的雨！如果我不去他会死掉的你知道吗？！”
　　秦广王看着自己的手，转而看向墨染，眼里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情，他字字咬牙，“你在为了他责问我？”
　　墨染被他看得浑身一抖，不让自己眼眶里的泪流出来并没有退缩：“是！”
　　秦广王忽然不怒反笑的将墨染按在墙上，温热的舌尖舔过他的嘴角，墨染一颤，更是抖得厉害。秦广王不屑的看着他：“你逾矩了，别忘了你的身份，你不过是连下人都不如的货物！”
　　“啪……”

　　第11~12章

　　第十一章
　　秦广王忽然不怒反笑的将墨染按在墙上，温热的舌尖舔过他的嘴角，墨染一颤，更是抖得厉害。秦广王不屑的看着他：“你逾矩了，别忘了你的身份，你不过是连下人都不如的货物！”
　　“啪……”墨染不大的手挥了过来，他其实可以轻易的躲过去，可是他没有。看着秦广王脸上的红印，墨染就被他按在墙上，一动不动的楞在原地，连反抗都忘了。
　　他秦夜时，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高高在上的，何曾像现在一样，何曾有人像墨染一样对他就像是洪水猛兽一般，避之不及？
　　“说你不会再去找五殿王！”
　　“不！凭什么我不能去找他？你凭什么禁锢我？如果我是货物就请你明确是告诉我！否则你不能抢夺我的自由！”
　　“不要逼我伤害你！”秦广王死死的看着墨染，眼里是无法形容的疯狂。墨染觉得那捉住自己双手的手是愈加的牢收得愈加的紧。
　　“如果我是货物你为什么不在那天就把我献上去！”尽管疼得他快要不自觉的哼出声来，可他仍然强撑着，想要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
　　秦广王冷哼一声，笑得并不好看，“很好，这么说的话你就是决意了要到他的身边了？”
　　墨染一楞，他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意思！他只是不甘心姓秦的明明是对自己有感情的！所以才没将自己献上去的不是吗？如果不是……如果不是抱有同样的想法，他怎么会……怎么会那么决绝的留在这里？
　　可是为什么还是说他是货物？不甘心啊……当初哥哥就是因为这样……
　　还没来得及反应，秦广王已经猛的将他扔在床上，狠狠的撕去那些累赘的衣衫，华贵的袍服被扯的四分五裂，他的双手被抓住用布片绑在床头的栏杆上。
　　“不要这样……放开我，求你了，放开我，放开我……”墨染挣扎着，眼神触到房间中央跪在地上发着抖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的绿水，羞耻的感觉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几乎要将他灭顶。他的哆嗦着嘴唇恳求着，“不要这样……我求你了……”
　　“现在来求我？嗯？”男人用嘲笑的语调说着，牙齿咬上了来。湿润的舌一路游走挑逗着他所有的敏感点。腹下的一阵从未有过的骚热让他一阵阵的抽搐。
　　“绿水在看……”他咬着牙，竭力的让自己至少没那么难看。
　　“求你了……求你……”身下脆弱的地方被人握住，身体越来越热，明明知道逃不了，可他还是哭喊着扭动着自己颤栗的身体试图逃走。
　　“不要……”
　　绿水在看着……在看着……一清二楚……
　　对，我是连下人都不如的货物……
　　所以请你，再给我留那么一点点的尊严……
　　“求你了……求你了……”
　　眼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涌了出来，怎么也停不住。
　　他急促的呼吸着，企图挽回自己的理智，秦广王笑着俯下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灼热的唇轻轻地亲吻着他汹涌的眼泪，秦广王调笑着说：“看你哭的样子只会让我更有欲望将你狠狠的蹂躏。”
　　“啊——”没有任何预兆的，没有前戏，没有任何的扩张，下身被人狠狠的贯穿。粗大的灼热在柔软狭小的甬道里毫不怜惜的抽动着。平日温和的男人如今如狼似虎的抽动着自己的身体，秦广王难耐的粗喘着，一下一下的将自己埋得更深。
　　从未有过的快感，从未有过的满足，从未有过的占有欲……一切都乱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是那个步步为营小心谨慎从不允许自己出差错的秦广王了呢？从认识墨染开始，他就变回了那个有血有肉会妒忌会失控的秦夜时了。
　　不再是单纯的利用，而是莫名其妙的紧张。不是简单的占有，而是想要毫不保留的将那个人完完全全的变成自己的。
　　乱了，一切都乱了……
　　不该犹豫不该心疼的，原本就应该将他送上去，原本就应该在产生感情之前将他送出去的。
　　为什么不舍？
　　为什么担忧？
　　可是现在，已经停不下来了。
　　早已麻痹的下身，腥热的液体从那个地方溢出。除了最先进入的那一刹那，他已经叫不出来。他清醒的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疼痛让他的理智愈加的清晰，连晕厥也办不到。只能张着嘴，虚弱而无力的呼吸着。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染湿了身下的锦被。手腕因为挣扎，他甚至能感觉到血液透过布料滴落在床头。
　　他无神的眼睛对上男人因为□而涣散的双眼，男人一楞，皱着眉头似是厌恶的拾起地上的碎衣遮在他的眼帘上。
　　猛的一下撞击，肺部里的空气都被一点不剩的压榨了出来，内脏像被错了位，除了难受，就是痛苦。
　　他苦笑了一下，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他和哥哥曾经说过的话。
　　[小染，别这样！别闹了，哥哥怕你疼……]
　　[为什么嘛？！]
　　[听说会很痛的，所以……]
　　[可是隔壁家的李大婶说两个喜欢的人做这样的事是很正常的！]
　　[就这样好了，能将你抱在怀里哥哥已经很高兴了。]
　　[可是……]
　　[就算不做那种事情哥哥也是一样爱你的……所以别说了好吗？哥哥真的不想伤你。]
　　[那好吧……]
　　那个时候的他，还使着小性子，说哥哥是因为不喜欢自己所以才不要自己的。原来，哥哥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
　　很疼……
　　撕心裂肺的疼。
　　“滴答滴答……”
　　不停息的，因为蒙住了眼睛，任何声音都变得非常的敏感，他听到了下雨的声音。朦胧间还夹杂着低低的抽泣声。是谁？谁在哭？是他自己，还是谁？
　　绿水吗？他不知道。
　　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他已经够脏的了，也不在乎再让谁看多两眼。
　　秦广王看着墨染脸上的笑，没由来的一阵心惊。他磨着牙，扶住那单薄的肩膀，再一次将自己送了上去，粘稠滚烫的液体从下身流出。
　　第十二章
　　这世界最痛苦的不是死亡，而是生不如死。
　　这已经是第几天了呢？他张开眼再闭眼，无论多少次都是一样。眼前的景色都是一片灰蓝。那是一块灰蓝色的布条，此时正紧紧的不留空隙的束缚住他的双眼。
　　不知道是日出还是日落，只能感受着那从布料中穿透过来的微薄光线。身子每一个地方都疼得可怕，特别是下身的那个地方。似乎还在被人粗暴的贯穿着，只是一动，很轻的力道都足以让他晕厥过去。
　　他的手仍然被绑在床头的栏杆处，身体感受着锦被柔滑的触感。他没有穿衣服，只是□的躺在上面。他几乎能想象得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凌乱铺了一床的长发，惨白的面容，□甚至仍然带着青紫印记的身体躺在大床上，毫无反抗之力单薄的盖着金色华丽的锦被。
　　□，羞耻，痛苦……
　　太阳穴突突的跳着，抽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开始感受到意识的模糊。在那片灰蓝愈加模糊的时候，门开了。吱呀的一下，轻轻的，是绿水。
　　空气里弥漫着鸡汤的香气，绿水痛心的碰着碗小心翼翼的舀了一勺汤吹冷送到墨染的唇边。可是那苍白干裂毫无生机的唇只是紧紧的闭着，既不拒绝也不是接受。
　　只是无言的抗拒。
　　心的痛楚一寸寸的蔓延开来，绿水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被揪得一点不剩了。她很痛，因为她知道他很痛。连日的不吃不喝，即使勉强接受也少得可怜。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的不堪，伤口尽管用上来最好的药也只能阻止恶化的可能，并不能痊愈。这分明就是自寻死路。
　　长发因为生病和没有好好调理的缘故，一头的乌黑开始变得干枯。就像是盛放的花朵，就算用再纯净的水养着，也只能看它一日日的枯萎，渐渐的失去最先的颜色，直至变灰。
　　“算了吧……”没有声音，嘴唇艰难的颤抖着临摹出几个字的形状。
　　绿水放下手里的碗，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多么的希望，她的墨染少爷能再次像从前一样在花园的百花丛中笑着喊她的名字。她明白，只有墨染少爷能亲口向主上说出屈服的话，否则即使再流泪也是无济于事。
　　“少爷……认输吧，不要再倔强了！”她擦着自己怎么也擦不干的眼泪，企图能说他。
　　“不……”几天没有喝水，他的声音异常的嘶哑，可那坚定的语气依然让人无法忽视。墨染——他就像是骄傲的天鹅，宁愿死，也决不低头。
　　他不是不愿认输，只是不甘心——他恨所有的欺瞒。
　　为什么明明已经这样了，我还是不恨你？正因为是这样，我才会这样恨我自己。所以想死，那种不知名的情愫，如果我不在了，它也会随之消失的。
　　对吧？
　　“少爷！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您知道吗？主上其实，其实……”绿水咬着唇，哽咽着不愿意继续说下去。她的头扭过了一边，眼泪大滴大滴的掉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地上很凉，彻骨的。
　　眼泪很多，止不住。
　　墨染沉默着，不再接话。如果绿水现在解开那块缚在眼帘上的布一定会发现，那双湿漉漉水灵灵的大眼睛此时只是绝望的张着，没有一丝的感情。
　　除了恐惧，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可是为什么恐惧？他说不出来。只是安静的躺着发抖，尽管身体疼得已经连话都说不上来，可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颤抖着。
　　就好比是关入鸟笼的雀儿，关上了那道小小的门，就会比折断翅膀更加的痛苦。就算是被活活的掐死，他也不想再继续着这种近乎窒息般的禁锢生活。
　　华丽的大床，午夜辗转醒来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冰冷的位置，凉得心发寒。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被禁锢得太久而渴望自由，所以才会那么贪恋一个人的体温。那个人偶尔会来。不动声色的掀掉身上的被子，然后被带着剧痛进入。可是尽管疼得受不了，疼得只能张着嘴无力的喘息，他仍然庆幸着。
　　开始的时候如背锋芒，因为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于是他整日整夜的不敢闭眼，怕被痛醒。可是慢慢的，他贪心的想要更多，贪心的希望那个人身体能抱暖自己冰凉的身体。
　　他很庆幸，庆幸那抱着自己的人有着炙人的热度。
　　紧紧相贴的两具身体，再也无法分清彼此。这个时候他会想起小五。小五的额头还会不会是那热的吓人的温度？他蜷起身体不说话，这样能减轻痛楚。
　　身体很痛，可是心更痛。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小五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虽然绿水说阎王除非取走了灵珠，否则永远的不老不死。但他一想到小五那日在树下苍白的脸颤抖着微笑的样子，心里就像被抽了一鞭似的，疼痛难当。
　　那日他走的时候曾对小五说过会去看他的，可是现在已经是第几天了呢？如果小五又在外面等怎么办？再一次病倒了怎么办？
　　除非他愿意说出永远的与小五断绝关系再也不见面，否则‘惩罚’才刚刚开始。
　　以后还会经历怎么样的‘惩罚’呢？
　　他真的不敢去想……
　　这是他欠下的债，他谁也不怨谁也不恨。秦广王说得对，他不过是连下人都不如的货物罢了。当初就许下了无论要做什么也愿意的承诺，那为何现在又来责怪呢？
　　不过是欺瞒了一些事情而已啊。不过如此而已。他为什么生气？他凭什么生气？果然……还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么？
　　一厢情愿的以为那个人对自己是不一样的，所以才会这样吗？他太久太久没有被人这样温暖过了，所以把那个人当成了哥哥了吗？
　　那个人不是哥哥，他现在明白了，清醒了。
　　那个人不是，那么他自己呢？
　　他是谁？他是墨染。墨染是谁？
　　从前墨家最得宠的二少爷，墨老爷最疼爱的儿子。
　　如今……第一殿阎王秦广王的……男宠。
　　男宠？宠？何谓宠？
　　有宠必有爱。
　　有爱必有恨。
　　仅此而已。
　　嘿嘿,我恨P图!!!!P图是件很痛苦的事……
　　质量不过关我也没办法,能弄成这样我已经很对得起我的老师了
　　希望我P的图还过得去 -_,-|||
　　小染的完整大图

　　第13~14章

　　第十三章
　　把我的命拿去吧……不要再这样折磨我了，我真的……支持不下去了。
　　干净的托盘，几乎完整的被如数捧了出来，秦广王看过绿水手里的东西。只是少了两口粥，他皱着好看的眉头，心里无名的火把猛的燃起，窜动着心脏，急躁的不知该如何熄灭。
　　烦躁的的搅动几下满碗的汤，忿忿地扔下汤匙踢门进去。他用力的抓起床上人的发丝，将那人大半个身子拉出床外。墨染吃痛的握紧了拳唇一张一合无声的抗议着。他的满腹怒气却在看见那如同枯萎的叶子一样失去色泽的发丝后，消失地无影无踪。
　　余下的，是巨大的恐惧。
　　不敢相信似的，他靠近着去看。摆在眼前的是墨染一副消瘦地样子。
　　原本红润的脸颊如今深深的凹了下去，曾经那艳红甜美的让他近乎疯狂也不惜掠夺的唇，现在更是苍白干燥得可怕，几道小小的红痂，想必定是因为夜里疼痛难忍无法舒解才咬上去的。
　　有谁能告诉他，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每天晚上来居然都没有留意到这人已经气弱游丝的状况！每次他来，都是在晚上。白天的时候他不敢来，他怕看见那不屈的眼神。他怕，如果再次看到那不屈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决不会心软。他只会——狠狠的将它毁掉！
　　不，他不能这样做。
　　他不舍得。所以只有在夜晚，夜得连五指都看不清的夜晚，他才敢来。那时候的他会悄无声息的看着床上的人，然后一次一次的回味着那具柔韧的身体诱人的滋味。再然后，无法自制的扑上去将那人用力的揉在怀里。
　　爱到极至，就会恨到极至。他恨，恨自己的无能。为什么这人明明是自己的，自己却又要小心翼翼的闪躲着畏惧着担忧着？！
　　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知道的……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有些东西，一但开始了就无法回头。
　　他不是不想回头，只是不能。他没有那个决定的权利，那个唯一的，仅存的能让他们三人继续存活的机会，握在墨染的手里。
　　只要他愿意放手，谁都好过。
　　可是其实真正不愿意放手的，是谁？
　　即使是他秦广王秦夜时，即使是五殿王五殿主上，怎么也不会是墨染。
　　这样柔弱却坚韧不屈的墨染，从头到尾，这个人都是受害的那一个。从最先的利用到后来无法自拔的深爱。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错了呢？是相知相熟，还是相依相守？
　　其实最错的，是相遇。
　　如果最开始的时候没有所谓的相遇就不会有后来发生的事，墨染会继续留在奈何桥边继续着他的等待，他秦广王会继续在一殿，小五也会安分的留在五殿不会三天两头的偷跑过来。
　　如果最开始的时候没有所谓的相遇就不会有后来发生的事，他们都会无奈却坚持的好好过自己自己必须要过的日子。
　　是谁的错？谁都没有错。
　　错就错在，不该爱上。
　　爱，那么轻，那么重。没有足够干净虔诚的双手不要去捧它；没有足够宽容广大的心胸不要去装它。
　　墨染感觉得到那个人熟悉的气息。那个人粗暴的扯住他的头发却安静的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温热的让人面红耳赤的鼻息就这样不稳的喷撒在自己的脸上。如果不是现在的身体虚弱的可怕，他一定会心跳得喘不上气的。
　　那么近的距离，连彼此的气息都一清二楚，了解的让人恐惧。
　　不要这样……不要再这样了。
　　把我的命拿去吧……不要再这样折磨我了，我真的……支持不下去了。
　　墨染轻声的说着，发间的手一下子收紧，唤醒了他渐渐散涣的意识。
　　看着墨染因为痛苦而蹙紧的秀眉，他轻轻的将那小小的头颅放在自己的肩窝上，用力的搂紧了怀里的人，怜惜的一下一下吻着对方的发旋，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话。
　　虚弱着喘息的人听到他的话后身体猛的一颤，被蒙住的双眼修长的睫毛在不断的颤动着……
　　他说……
　　“如果你想让一殿所有的下人陪你一起死的话，我可以成全你。”
　　那个人，一殿的王。用着最温柔的语调在跟自己说话。那么温柔的，轻轻的，分明是跟情人才有的呢喃。却说着最刺人心的话。
　　多么的可怕。
　　如果你想死，我就让他们陪你好了。
　　这样的话，你还会想死吗？
　　活着吧，不想成为罪人的话，好好的活着。
　　“还是说，你想你的哥哥……”男人低沉的声音此时沙哑的笑着，分不清意味的，“还是说，你想你的哥哥也像你一样死后沦为我的玩具，像你一样的肮脏？”
　　他明白了，这是新的处罚……
　　“你不知道吗？你很脏，真的很脏。”那人冷笑着他他耳边说着，热热的舌头柔软的缠了上去，熟悉的□从下身绕了上来。
　　他喘息着，呻吟着，努力的将身体展开到最大的姿态。
　　他不再反抗不再挣扎，对，那个人说的对，他很肮脏。可是他一个人脏就够了，不需要牵连其他的人。
　　反正，他一直都很脏，未曾干净过。
　　他浮起自己的腰一点一点的含入那个人的□，幼滑的双腿缠了上去，那个人渐渐粗重的呼吸和无法自制的抽动，给他带来的除了麻木还是麻木。
　　那个人笑着将自己埋的更深，强撑着一丝理智抚摩他只剩下骨头的脸颊：“这样肮脏的身体，你觉得自己还配得上五殿的王么？你在他心里是那么的美丽，就像池塘里的白春莲，干净不染一点尘埃。可是事实上你自己是怎么样的你清楚，不需要我说的对吧？需要我来告诉你么？嗯？”
　　意味深长的一个字，拉得长长的音调，似乎是嘲笑般的不停息的在他耳边盘旋盘旋不断的盘旋。
　　初夏似乎已经到了，窗外愈加明媚的阳光透过眼前的灰蓝色布条刺痛了他的眼睛。
　　眼睛酸涩的很，连眼泪也无法抑制的一串一串的快速滑落……
　　第十四章
　　细密的吻顺着墨染尖尖的下巴，昂起的颈脖一路滑到前胸。墨染大敞的衣衫，秦夜时低着头温柔的噬咬着，一双大手时不时仔细的抚摩着那张愈加消瘦的脸。那张愈加消瘦的脸一日比一日的苍白，唇一日比一日的润红，眼睛一日比一日的明亮……只有最寂静的夜，才能看到那样的明亮。
　　虽然明亮，可是没有神采，犹如死一般的寂静……
　　因为身下的伤口，秦夜时并没有碰他，只是安静的爱抚着，不舍的吻了一遍又一遍。秦夜时将安静的坐在一旁的墨染拉到自己怀里，褪去衣衫抱进浴池里。因为长时间没有接触到阳光而近乎透明的肌肤，氤氲的雾气冉冉升起，模糊了视线。秦夜时觉得自己有些醉了，这三个月来怀里的人从不曾和自己这样亲密的接触过。
　　每每他靠近墨染，得到的不是绝望的眼泪，就是恐惧的眼神。他已经累了，看到墨染这样，他也很痛。只是……
　　他叹了口气，收紧了手臂将墨染抱得更紧，在墨染的耳边轻轻地说：“我不想亲手毁了你……”
　　“要我将你送给那个人，我宁愿亲手毁了你……”
　　墨染抬起头去看他，累极了似的眼神。秦夜时见了将他小小的头颅按在自己的肩窝上，墨染闭上眼，由着那人替自己清洁身体。那个人——总是这样，虽然强硬的禁锢着自己，可总是这样温柔的照顾自己。让人想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门外又响起了青年焦躁的声音，隐约中带着因为疼痛而隐忍的低声呻吟。
　　沙罗扶着因为大病了一场而愈加清秀的小五，冷眼看着这一切。沙罗不明白，这个拥有至高无上地位和权利的第五殿森罗王，为什么会始终不死心的几个月来每日每日的来就是为了见那个叫墨染的人一面。
　　可是这样不就是他想要的么？沙罗冷哼，这样的结果，不就是他处心积虑想要达到的么？只要森罗王得到了墨染，就没有人可以跟他抢秦广王了！
　　“你就让我见见他吧，我只是想知道小染好不好……”小五虚弱的让沙罗搀扶着，一脸哀求的看着挡在门前的绿水。绿水瞥了他身边的沙罗一眼，恭敬的猫着身子回答：“五殿王，少爷身体不舒服不宜吹风，还是请回吧。”
　　“小染怎么样了，病得重么？你就让我见见他吧！”
　　“大夫说了，要好好修养。”
　　淡漠的语气，沙罗竟觉得那话语里透着一丝不难察觉的讥讽。沙罗抿了抿唇，笑着说：“五爷和墨染是熟人，如今只是想见见他，一殿的王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好歹五爷也是五殿的王呢。”
　　“谁不知道五爷是五殿的王呢？”绿水说着，一双圆润的杏眼瞥了他一眼后又低下眼帘，“五爷，主上会把少爷照顾得很好的，请回吧。”
　　“我求你了……就让我见一面，一面就好！”卑躬屈膝的哀求，小五在门外似乎很难受的不停咳了起来。
　　看着五殿的王一副弱不禁风病恹恹的样子，绿水没由来的一阵心痛，她毫不犹豫的跪了下来，眼里噙满了泪水：“如果您真的有哪份心意，绿水求求您了，放手吧！”她顿了顿，摇着头说：“少爷并没有您想象中的坚强！”
　　沙罗和小五同时被绿水忽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退了几步，小五捂住自己的嘴，诧异的问：“什么意思？”
　　“少爷没有您想象中的坚强……”绿水哽咽地重复了一遍，“如果您还想在将来看到少爷活生生的出现在您的面前，请放手吧！”
　　那时候绿水凄切的话，墨染听不懂……
　　门外的是小五的声音。他似乎过得不错，声音虚弱了些，好象还病着。
　　墨染湿着身子踏出浴池，呆立在那扇紧闭的门前。秦夜时替他披上袍子从背后抱着他，“除非死，否则别想离开我。”
　　“嗯……”墨染呆呆的应着，顺从的软在身后人的怀里。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清风吹着。丝帘被吹起，落下，再吹起。小五躺在床上，楞楞的看着，放在一边的药也是满满的没有碰过，嘴里仍然不喋不休的念着。
　　“小染说他要来看我的，可是他很多天都没来了，3个月了……他怎么不来呢？听说他病了……严重么？吃药了么？”
　　沙罗捧起旁边的碗，跪在床头：“五爷，吃药吧……”
　　小五失去焦距的双眼终于精神了一些，他问：“小染吃药了没？”
　　沙罗摇头。
　　小五皱着眉：“他怎么能不吃药呢……”
　　“五爷，您也病了，您不也没吃药？”
　　“小染病了，我要陪他呢……”小五摇摇头，零丁的看着屋顶。
　　“五爷……”
　　“你说，小染是不是讨厌我所以才不见我的？”小五眨了眨自己酸涩的眼睛，难受的咳了几下。
　　沙罗放下碗，双手叠在膝前一脸卑躬的样子：“五爷为什么不亲自去看看呢？听说……”
　　小五看着沙罗开始不太好看的脸色和闪躲的眼光，着急的问：“你听说什么了？跟小染有关系么？”
　　“听从前伺候我的下人说，秦广王对他极为宠爱。只是……被秦广王禁锢着，只剩下半口气。还听说……那人快不行了。”
　　小五听着，一口气喘不上来，沙罗静静的替他顺着背：“您着急也没有用。”
　　“为什么会这样？夜时哥哥为什么要关着小染？！”
　　沙罗听着小五冲动的问话，垂着头企图遮掩眼里的笑意，表现得愈加的惶恐：“听说……”
　　“你说啊！”小五不耐的向他吼着，眼眶红了一截。
　　“是因为您的关系。因为秦广王不允许他和您见面，那人却无论如何也要来看您，由此发生了争执。那人一直都没有妥协。”
　　小五急促的咳着。立马就要起身去找墨染，沙罗将他按回床上，发现他捂着嘴的丝巾沾了些血丝，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明日是第九殿，对等王的诞辰。十殿的王都会出席对吧？”沙罗想了想，有些迟疑的说：“您到时候可以借由身体不适早退，然后偷偷潜进去看看。”
　　小五咬咬了唇，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

　　第15~16章

　　第十五章
　　佛说：伐树不尽根，虽伐犹复生；
　　伐爱不尽本，数数复生苦。
　　犹如自造箭，还自伤其身；
　　内箭亦如是，爱箭伤众生。
　　在这里，爱作欲解,没有善恶之分,被仇恨的箭所射固然受伤,被爱情的箭射中也是痛苦的,一再的箭就带来不断的伤,生生世世地转下去。
　　是谁，以爱之命作为伤害的理由？
　　雾气氤氲的浴池，绯红晶莹的池水。墨染轻轻的沉下身子。他半边身子趴在池边，脸枕在手臂上，一双黑亮的大眼无聊的看着自己的手拨弄着。
　　惊心动魄的绯红，不浓，不淡——恰倒好处。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那个人时那个人说的一句话。
　　他说，红色最适合你。
　　对，红色是最适合他的，从一千年前他就知道了。那从胸口没有终止似的漫出的鲜血，染红了那身红色的嫁衣，直至艳红。艳红，他不喜欢。因为实在是艳丽得夺目。他一向都是这样，喜欢淡淡的颜色，像现在的绯红。
　　他抬起左手，在耀眼的阳光下仔细注视着手腕的伤口。艳红的血从手腕流出，因为银镯子的阻碍，一滴一滴的缓慢的顺着白皙的肌肤滑落。暧昧的缠绕着他的手臂和胸口一圈又一圈，然后在水面融化成一滩，最后将透明的池水染成绯红。
　　绯红，他最爱的颜色。
　　生与死只有轮回可以跨越。摆脱不了的，就再死一次好了，彻彻底底的最后一次……
　　有些累了。他歪着头看向栏杆外的风景，那永远不会死败的彼岸花已经长出了青葱的叶子，从前一望无际的红色花海已成记忆。
　　他淡淡的叹息，怎么能没有红色呢？怎么能没有彼岸花呢？
　　他最爱的彼岸花呢……
　　彼岸花开
　　花开彼岸时，
　　只一团火红；
　　花开无叶，
　　叶生无花；
　　相念相惜却不得相见，
　　独自彼岸路。
　　花开无叶，叶生无花……怎么能没有呢？
　　他难过的眨了眨眼，忽的笑了起来，明亮的眼睛开始闪烁，他说，没关系，秋天的时候就开了……
　　秋天的时候彼岸花会再开一次，只可惜，他再看不到了。
　　池水是长年的恒温热水，可是他觉得有些冷了。他将自己整个埋进水里，只露出个头，竭黄的头发湿水后又变得柔顺，在水里软软的飘荡着。他抓起一撮，细细的揉着，他记得以前总是有人爱弄他的头发，是谁，他忘了。
　　样子很模糊，只模糊的记得……那人笑他爱哭。
　　他爱哭，从小就这样。可是他从不随随便便的掉眼泪，因为哥哥说过，眼泪是一个人的灵魂，人的灵魂藏在眼泪里，等待着可以自由的那一刹那。
　　他快要自由了，很快，很快就可以了……
　　他冷了，只好将自己在水里埋得更深。水漫过他的唇，诱人的笑容在水里绽放。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紧张，他一向过于苍白的脸竟然泛起丝丝红润。
　　墨染一直认真的看着血液从手腕里流出，开始很快，可是渐渐的慢了下来。他不满的撅着嘴瞪了一眼，不知道对谁，然后拿起旁边的刀子又重重的割了一刀。不疼，这一次，真的不疼……
　　暖暖的热水终于湮灭了他的头顶，他睁开眼，酸涩的看着晃动的屋顶。窒息的感觉很不好受，可是没有关系，自由的气息一定很清新，他似乎已经闻到了……
　　真想可以静静的爱，静静的老，不要这么的痛苦，不要这么的艰辛。两个人十指紧扣的手到老到死的那一刻也依然握着，然后转过头微笑着说：“我们可以死了……”
　　他只是想这样平凡的爱着就好……
　　可是为什么不行呢？
　　从前是墨家少爷的时候要随时注意着不可以有任何的差错，不可以让人抓住任何话柄。到了后来他连唯一的朋友也不能见了。
　　自由，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
　　绯红的池水渗透入他的眼泪里，连眼泪也一同变质。
　　只是想得到可以这样厮守一生的爱恋罢了，为什么不可以？哥哥是这样，那个人也是这样。为什么都要一边说着爱一边伤害？
　　累了，他累了。
　　这一次就让他好好的睡一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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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殿，对等王，四月初八诞辰，司掌丰都城铁网阿鼻地狱，另设十六小狱。凡阳世杀人放火、斩绞正法者，解到本殿，用空心钢柱炼其手足相抱，煽火燃烧，烫烬心府，随发阿鼻地狱受刑，直到被害者个个投生，方准提出，解交第十殿发作六道
　　金碧辉煌的大殿，繁华的奏乐，年复一年的奢华。
　　手捧酒壶的高大男子不停周旋于其他人之间，爽朗的笑声撼涉了大殿，殿内的气氛一派喜庆。
　　“小五，你也不小了，也该学学喝酒了！•”对等王将一杯满满的酒灌入小五的口中，酸辣的甜味在他的心肺散发出来，火辣辣的凉意。小五捂住胸口忍不住咳了起来，一直因为生病而苍白着的脸也红润起来，他笑着责备：“陆大哥！你知道我不会喝酒！”
　　“有什么关系，学着学着不就会了吗？”
　　扑鼻而来的浓烈酒味，小五受不了的皱了皱眉头，“喝酒伤身，陆大哥还是少饮为妙。”
　　对等王不甚在意的摆摆手，细长的眼角看了他一眼，眼里是满是戏谑：“小五都长大了，都有喜欢的人了，现在来教训大哥了！”末了，还打了个大大的酒嗝。
　　“大，大，大哥！”小五惊呼起来，一张脸比沾了胭脂更红，“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说的，事情闹得有点大呢。”对等王瞥了在角落没有说话的人一眼。
　　“小五，你真有喜欢的人了？”
　　“为什么不告诉哥哥们呢！”
　　“是怎么样的？”
　　旁边听着的阎王们一下来的兴致，纷纷叫嚷着。
　　“我……”小五低着头，想起墨染的笑容，他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弯起了幸福的弧度。他避讳的看了看秦夜时，而后飞快的喝了口梅子汤企图遮掩自己的一脸涨红，说：“是很喜欢……”
　　“是谁是谁？”大家都在热闹的围着小五。
　　“呃，我，我……”面对一双双关切而好奇的眼睛，他不紧抖了抖，不自在的咽了口口水：“我要回去了！”
　　说完，就飞快的跑走了。
　　剩下的阎王们徉装失望的叹了口气，又再次捧起了酒壶闹了起来。
　　秦广王在一旁安静的抿着酒，没有说话，只是听见小五说那话时眼角不吉祥的跳了跳。
　　小五捂住胸口，急促的喘息着。他慌张的四处张望着，惟恐被别人发现。因为是对等王的诞辰，一殿的人都去做了准备。现在，一殿很安静。
　　但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敢有一丝的松懈。
　　他拐过一条又细又长的走廊，凭着记忆找到了沙罗告诉他的房间位置。他屏息着，惊恐的听着里面若有若无的水声。阳间有句话叫近乡情更怯，意思就是越接近家乡就越是紧张。
　　手明明已经触到门，可是却没有勇气推开。他傻傻的笑了起来，自嘲般想，大概那句话就是这么一种心情吧。
　　他一直想见小染，可是见到了要说什么呢？真的只是想问问小染这三个月来过得怎么样而已吗？不，不止这样！他……想要更深入的了解，要更没有距离的拥抱，更……更贴近的亲吻……
　　他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推开门，迎面而来的血腥味让他呆楞在门外动弹不得！顺着浓烈的血腥味他跌跌撞撞的靠近浴池，心里不断的祈求着：小染，你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眼前的景色几乎让他无法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他只能无力跌坐在地。血，鲜艳的从那白皙的手腕流出，池内的人溺在水里，原本清澈的池水已经被染得看不清面目，唯一能确认身份的，是那泛着银光的镯子。
　　小五尝试着去触碰那唯一能看见的手指，他的手软软的，像是不能支撑住自己单薄的重量。他牢牢的握住那已经没有了挣扎，没有了温度，冰冷的手指。
　　“水还是暖的……小染，为什么你这么冷？”小五将墨染紧紧的搂在怀里，他给他披上外衣，同样冰冷的手不停的抚摩着墨染的身体，希望能把他的身体弄暖。可是无论他怎么弄都没有用，墨染的身体，依然是冷的。
　　“小染，你不要吓我。不要吓我好不好？”回到自己的大殿，和着衣服就抱着墨染浸了浴池里了。水已经热得再热就灼伤皮肤的温度，可是墨染的身体还是太过冰冷，刺痛了小五的心脏，让小五无措而恐惧的一个人发着抖。
　　门被重重的推开，秦夜时绷着脸，脸上连平时伪装的笑容也没有了。从一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在看到那一池染了鲜血的池水时他楞住了，直到绿水进来看到，因为惧怕而大喊他才回过神来。
　　很好，还是想逃吗？他握紧了拳，推开拦阻他进去的下人，长驱直入的顺着血的味道一直来到这里。
　　沙罗从偏殿听说他来了，一直从偏殿跑到了这里。他远远的看着秦夜时，那个人第一次在脸上露出那么脆弱的表情。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要露这样心痛的表情，为什么还是为了那个人？他的心猛的一抽，转身原路跑了回去，可是走了没几步，他又决绝的再次转身。
　　“将他还给我。”秦夜时非常强硬的说。
　　小五摇摇头，清澈的眼睛直视秦夜时的眼睛，再也没有了从前的乖顺。
　　转而换之的，是深深的恨意。
　　小五单薄的身体颤抖着，拦腰抱起墨染。小五退后一步，秦夜时就逼近一步。
　　“将他还给我！”秦夜时的语气里开始有了怒气。
　　“你以为我会那么傻吗？将小染再扔到你身边让你再伤害他？！”小五大笑起来，说：“你还要怎么样？你要我的位置是不是？我给你我给你我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把小染让给我……”小五渐渐的跪了下来，头用力的埋在墨染的颈窝里仔细倾听着那轻得不能再轻的跳动的声音。眼泪很多，一滩一滩的打湿了墨染原本就湿透的身体。
　　滚烫的温度让墨染开始有了知觉，疼痛像一张网，牢牢的箍住了他，连动一动手指都是受罪。
　　听见墨染隐忍的低声呻吟，秦夜时上前一步，可也是仅仅的一步。他一动，小五就冲着他大喊：“你站住！我不许你过来！你不要过来！”
　　“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求你了……放过小染，放过他……我求你了……”秦夜时无视小五竭力的撕吼，强硬的夺过冰冷的墨染，用仿佛要将人揉碎的力道将墨染按在怀里，居高临下的看着在地上因为无能为力而哭泣的小五：“你要他？凭什么？”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不要伤害小染！”
　　秦夜时冷笑：“你的地位。”
　　小五一楞，毫不犹豫的答应：“我给！”
　　没有意外的，秦夜时抱着怀里的人转身， “你还是这样的个性啊……”他的语气，不屑之中带点无奈的叹息。
　　真想可以静静的爱，静静的老，不要这么的痛苦，不要这么的艰辛。两个人十指紧扣的手到老到死的那一刻也依然握着，然后转过头微笑着说：“我们可以死了……”
　　只是想这样平凡的爱着就好……
　　可是不行啊……
　　第十六章
　　在那大得几乎望不见尽头的内殿里，金黄色的阳光透过红漆的梨花木，落在月牙白的大床上。敞开的窗户吹动着青色的流苏，一摇一荡的，乱人心神。散乱的长发安静的撒在上面，双眼紧闭着。润红的眼角还在淌着泪，小小的胸膛一颤一颤的在安静的哭泣。那双干净的手，左手上两道狰狞的疤痕血肉外翻。不健康的苍白，瘦骨嶙峋青筋凹陷，触目经心的跳动着的脉搏，血液仿佛下一秒就会逃脱束缚喷涌而出。
　　秦夜时安静的坐在一旁，脸上没有表情，手里的茶换了一杯接一杯。床上的人还没有醒，绿水递过另一杯温度适中的热茶，眼帘垂得很低。可是尽管如此，秦夜时还是清楚的看到那双杏眼通红的血丝。
　　“想说什么就说吧。”绿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看着觉得不舒服。
　　“孟婆说少爷只是失血太多，只要多加调养就好了。只是……”绿水小小的吸了吸鼻子，硬了硬自己哽咽的嗓子有些艰难地说：“主上，绿水求您了，让少爷离开吧！”
　　秦夜时眼神一凛，狠狠地反问道：“连你也认为我错了？”
　　“您要绿水眼睁睁的看着少爷受伤害吗？少爷是那么善良的人，他不应该受到这样的伤害！他不应该的……”绿水擦着怎么也擦不完的眼泪，冒着顶撞主上让主上动怒的危险继续说下去：“他不是会因为受到委屈而把气迁怒到别人身上的人，他就算再痛也只会一个人默默承受着，可是墨染少爷已经挺不下去了，所以他才会这样伤害自己的！住上，绿水求您了，让少爷到五殿去吧……”
　　“不，就算是死——我也决不放手！”
　　“为什么非得要等到无法挽回的时候才懂得收手呢？！您不也是爱着墨染少爷的吗？千年了，少爷很寂寞，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找到个真心在乎自己的人了，可是结果……主上，您不应该这样做，真的，不应该……”绿水激动的站了起来，脸上因为激动泛起了红晕。
　　面对绿水的毫不留情的指责，秦夜时疲惫的靠在背后宽大的躺椅上，一双睿智清明的黑眸此时正定定的看着床上的墨染。墨染的眼泪很多，正断断续续的滴落在软枕上。最后，他幽幽地说：“正因为爱他，所以才不舍得放手啊……”
　　伺候秦夜时多年的绿水，第一次听见自家的主上露出这么脆弱的表情，一时间连眼睛也忘了哭泣 。
　　“扣、扣、扣。”门外响起丫鬟恭敬的声音：“主上，五殿森罗王在殿外求见。”
　　绿水赶紧用帕子擦干净自己的眼泪，稳住自己的情绪打开门。秦夜时扫了扫袍子，敛起的眼眉傲然的看着前方，大步的向前踏去，他的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颓唐。
　　收起不必要的哀伤，拾起不必要的怜惜，他依然是那个冷酷的一殿秦广王！
　　“你找我有事？”秦夜时淡淡的看着小五。
　　他忽然意识到，面前的小五不是以前那个看着墨染会羞涩的笑，对着兄长们会恭顺的点头的小五。他冷静的面容，没有一丝焦虑，连声音也是淡淡的：“把小染给我吧。”
　　秦夜时冷笑一声：“如果不舍得你的地位，那又何必来废话。”
　　小五也回他冷冷的一眼：“你不应该这样伤他！”
　　那个眼神，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的是仇恨，有的是不甘，可是更多的——是后悔。
　　小五用力的握着拳头，心里不断的责备着自己。我怎么能让小染受伤呢？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小染就不会受伤了吧……
　　“怎么，心痛了？”秦夜时不屑的睥睨着他。
　　这样□裸的眼神，小五怎么会不懂？他大吼着：“你不要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无情！”
　　秦夜时好笑的扬着嘴角：“少说废话！把你的目的说出来吧，省得猜来猜去的累人！”
　　“把小染给我，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见秦夜时眯起了双眼，他根本就不给对方任何反驳的机会：“我不会再让你有伤害小染的机会的！绝对！”
　　看着小五渐渐远去的背影，他无奈又无辜的看着橙黄的夕阳苦笑着：“我无情……”
　　很美，动人心魄的惊艳。所以五殿王和秦广王才会喜欢上你吗？那伤口还真是够深的，你已经下定决心，就算是失去生命也要离开吗？那个人，就这样让你不值得眷恋吗？我还真是……下贱啊……别人不要的，我求也求不来么……哈哈哈……绿水在一旁警惕的看着莫名其妙笑得一脸悲哀的沙罗，惟恐他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
　　“你也认为我会伤害他？”沙罗清脆如铃声的声音响起，说不出情绪的双眼紧紧的看着绿水。
　　“对。”没有半分的迟疑，绿水坦然了自己的想法
　　对于沙罗，绿水实在是太了解了。沙罗，从几百年前就开始在主上的身边，一直以秦广王最得宠的男宠的身份住在北院里。秦夜时那样丝毫不留情的人，如果没有狠毒的手段，又怎么能在他身边一呆就是数百年？！
　　“伤了他，你的主上会怎么样呢？”沙罗邪气的笑容挂在嘴边，青葱的手指换缓缓的在墨染精致的脸上滑过。一道红痕快速的在墨染白皙的脸上浮现。
　　绿水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还未将制止的话说出口，床上的人已经开始有了反应。
　　翘长的睫毛下是像破碎的蝴蝶一样的阴影，墨染颤抖着睁开酸涩的眼睛，迷茫的看着金黄的床檐。在清醒的那一瞬间，他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更加的没有血色。他颤抖着嘴唇：“我……还在这里啊……”
　　不甘的，哀伤的口吻，深深的刺痛了沙罗心里最柔软的角落。他愤恨的看着墨染：“你还真是好命啊，这样都死不了。”
　　这样轻描淡写的话，无疑却是让墨染最痛苦的根源。墨染转过头去看着他，不解的问：“你恨我？”
　　“不，我为什么要恨你？我不恨你，我想要你死！”
　　墨染了然的一笑：“那么……杀掉我好了。我不会反抗的”
　　他这样一说，沙罗看在眼里更是觉得虚伪。沙罗淡笑着残酷的说：“我为什么要杀你？这世上最痛苦的不是死，而是生不如死。”

　　第17~18章

　　第十七章
　　墨染了然的一笑：“那么……杀掉我好了。我不会反抗的”
　　他这样一说，沙罗看在眼里更是觉得虚伪。沙罗淡笑着残酷的说：“我为什么要杀你？这世上最痛苦的不是死，而是生不如死。”
　　“为什么恨我？”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沙罗狠狠的看着床上虚弱的墨染，恨不得一刀就了结了他，眼里的仇恨是墨染永远无法了解的深度，“你拿我属于我的东西却让我代你到五殿受过！我不该恨你吗？”
　　沙罗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的说着，宣誓着自己的愤怒，墨染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最后，他平静的说：“错的不是我。决定一切的权利不在我，这样明白了吗？拿走你一切的人不是我，而是在这里根本就没有属于你的东西。”墨染湿漉漉的大眼睛此时无神的望着金碧辉煌的殿檐，眼里是无法磨灭的悲哀。晶莹的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很快的渗入软枕，快的会让人认为那是错觉。
　　“这里没有属于我们的东西……都是那个人的，连我们也是……”他转过头来，失去神采的双眼平静的看着沙罗，“我们都不过是连下人都不如的货物，说送就送，说丢就丢……”
　　“你闭嘴！我在这里五百多年了！我在他身边五百多年了！我在这里有属于我自己的院子，我不是你！你算得了什么？你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你……”
　　“沙罗少爷！”绿水大声的制止着他说下去，“墨染少爷住的是主上的屋子，希望你能看清楚这点，还有，少爷在主上心里的地位是你没有办法用几句话就掩盖掉的！”
　　看着墨染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的躺在床上委屈的接受着沙罗无理的漫骂，她是越发的心痛。少爷啊少爷，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呢？就算受了委屈也是什么都不说，情愿一个人默默的流着眼泪也不发半点脾气吗？
　　这样的你，真傻……
　　可是更傻的是，绿水真的真的真的……非常喜欢你这个主子……
　　“是么？”沙罗将放在绿水身上的视线收回，转回到墨染身上。缓缓地冷声道：“是么……是么……真的是这样么？”他一遍又一遍的用耐人寻味的语调和眼神居高临下的看着墨染，“男宠的名字的确不好听，可是至少得到了他的承认。连自己的屋子都没有，他真的是想要你长留么？他和你同床而眠代表的是什么？玩厌了利用完了就可以马上扔掉连个名分都没有，都这样了你也甘心吗？！”
　　沙罗的声音徒然大了起来，仿佛要震动整间屋子。头痛欲裂的痛楚从耳边传到心脏，墨染些微急促的呼吸着。
　　墨染的嘴唇颤抖，眼帘遮住了幽深的双眼，屋内的气氛其实一直都不热闹。只是这么一闹，就更加的安静了。
　　绿水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她出神的想着……那摔在地上的，会是墨染少爷那被伤得支离破碎的心么……
　　有些东西，碎了就补不回来了呀……
　　墨染一直是爱哭的。绿水以为墨染会哭，可是他只是安静了很久，然后抬起眼帘，“然后呢？”
　　平静得连丁点哭腔都不带。
　　多么的可怕。
　　心痛也有极限。到了一定程度你会发现，其实一点都不痛。
　　一点都不，因为……已经麻木了。
　　“被他承认了又怎么样？等到人人都知道你是他身边的男宠后又怎么样？乖乖地被他圈养着吗？说扔就扔说送就送这就是你眼里的承认？这就是你想要得到的？”
　　“你……”
　　“少爷……”
　　沙罗和绿水同时惊讶的开口，却发现面对这样真实的话无法反驳。因为过于真实，真实得残忍。
　　灭绝了所有希望的眼神，墨染不再去看那个眼里依然有恨的俊秀男子。他轻轻的转过头，看着栏杆外大片大片的彼岸花的叶海。4月，不再是彼岸花开的日子。
　　彼岸花开
　　花开彼岸时，
　　只一团火红；
　　花开无叶，
　　叶生无花；
　　相念相惜却不得相见，
　　独自彼岸路。
　　花开无叶，叶生无花……
　　独自彼岸路……
　　“已经这样一千多年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欺瞒的痛苦。”墨染淡淡的说着，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可是那语气里的悲哀却怎么也让人无法忽略，“在我眼里，你爱一个人爱深了，可以伤害，因为就算伤害也依然是爱。可是明明不爱却要以爱为名来伤害，这才是我所痛恨的。
　　我宁愿他早早的告诉我，说他不爱我让我死心，也不愿再这样像个笨蛋一样被人骗下去。
　　等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终止。付出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任何的回报。疼痛不可怕，可怕的是伤害你的那个人是你一直爱着的那个人……”
　　“再怎么说他也只是利用你。”沙罗打断他的话，不想再继续看他那副明明难受却装做什么也没有的表情，“五百多年了，我不了解他吗？只要有利用价值的他都不会放过！他就是那种自私的人，他的心太冷了，冷得连爱人都不会……”
　　“请不要逾矩！主上不是你能随便批评的。”绿水在一边提醒。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呢？”墨染喊住了那个欲要离开的人。
　　沙罗没有回头，脸上笑着，可是话里却感觉不到一丝欢快的情绪：“知道了这些，你留在他的身边还能什么都不想吗？我不想要你好过，一点都不想！”
　　门被打开，暖暖的凉风吹了过来，他看着床边飘舞着的青色流苏。它们一直的努力飘扬着，可是无论再怎么努力再怎么用心都逃不了。
　　因为它们的脚，被紧紧的绑在了那里。
　　紧紧的，无法挣脱。
　　远方似乎传来淡淡的清脆的风铃声，不大，可是在这样安静的环境能听得很清楚。一下一下的敲击着，带着夏天的气息。
　　“他对我的好都是为了达到目的吗？”半晌，墨染幽幽地问。
　　“少爷，别乱想了！主上……”绿水想了想，“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自己爱的人。这么多年了，他都未曾爱过，少爷你该庆幸，先遇到的是主上。”
　　墨染没有理会绿水替那个人说的好话，再问：“他得到想要的了？”
　　绿水张开嘴好几次，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这样的墨染少爷，现在能听得下去么？无论再说什么，也是徒然吧。
　　“那就是了……”得不到回应的墨染，他妖娆的笑着。露出八只白白的牙齿，一深一浅的酒窝好看的在脸上浮现，原先苍白的脸好象在一瞬间变得润红。
　　第十八章
　　痛苦如影随形，逃也逃不掉。
　　他在梦里跌跌撞撞地奔跑，一直的往前。可是前方有的是什么，他不知道。黑暗将他紧紧的包围，他只能用力的哭泣着喊那个人的名字。可是很久之后他才忽然想起来……对啊，那个人已经不要他了……
　　像哥哥一样，都不要他了……
　　他不再逃走反而蹲了下来，一个人固执的捂住自己的的嘴不让脆弱的抽泣声发出来。“呜呜呜呜”的声音回荡在黑暗中，显得特别的凄凉。
　　滴答，滴答，滴答……
　　除了哭泣的声音，还有眼泪落在地上支离破碎的声音。
　　“秦夜时，秦夜时，秦夜时……”他重复的呢喃着，迷惘而绝望。
　　房门被推开，他被拥入一个熟悉的怀里，墨染的心剧烈的跳动着，怎么也安稳不下来。
　　该怎么开口？要怎么面对？这些他都没有想过，他只是一昧的怨，一昧的恨。可是当心里的不甘散去后，他忽然发现，哥哥的名字已经被另外的三个字所悄然代替。
　　唇被温热的东西温柔的覆盖住，那人的指间若有若无的划过他的身下的皮肤，他微微颤抖着却不敢睁开眼睛，忍住不让自己喊出那个人的名字。
　　他不敢承认，害怕承认，所以忍得艰辛。所以那个人不知道，他需要要用多大的力气握住自己的拳头，要多强烈的疼痛才能忍住不去回应那个吻。
　　血腥味涌出，唇上忽然传来剧烈的疼痛，而后被人更加用力的搂紧。墨染听见那人带着怒气的声音：“我就这样让你厌恶？睁开你的眼睛！”
　　疼痛让他重重的喘息着。
　　墨染明白，褪去温柔的外衣，里面是鲜血淋漓血肉模糊的伤害和利用。
　　那像是三月里纯白的罂粟花，里面是幽深的紫黑。可是无法制止的，他爱上了那层名为温柔的外衣，贪心的一再索取。所以即使再痛流再多的血，也是自己活该。
　　他颤抖着眼帘的睁开眼睛，对上那个人盛怒的面孔，无奈的叹息。
　　“你达到你的目的了？”他问。
　　秦夜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还是那种第一次见面时像是什么都能看穿的眼神。
　　似乎还有……不知所以的悲哀。
　　“你这招欲擒故纵用得真好，”墨染微笑着看他，“只要延迟那么一点时间，把我扣在这里几个月，不需要费一兵一卒就得到了你想要得到的东西，真高明。”
　　秦夜时看着墨染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怨恨，可是什么都没有。只是单纯的赞赏。这让他很烦躁，如果墨染恨他，他也许会好过些。
　　但是其实，他不想墨染恨他的。
　　他只是，想要得到想要的罢了，错了吗？也许错了，可是现在不是不一样了吗？
　　已经不一样了呀……
　　“要到什么时候，我才会被你厌恶？”
　　秦夜时一楞，一时间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你说什么？”
　　他在他的怀里昂起头，双眼无畏的对上那个人似醉非醉的黑眸：“要到什么时候你会厌恶我然后丢掉我？”
　　男人眯起自己的眼睛，狠狠的再次覆盖住那张总是说不出好话的嘴，这一次不再是甜美，而是浓烈的血腥味和让人心疼的苦涩。
　　那口腔中不断蔓延的血腥的味道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怀里的人其实很脆弱。他怀里的这个人，曾经只差那么一丁点，就永远的失去了。所以他用紧了全身的力气抱紧了他，死死的，怎么也不愿意放手。
　　惟有感受到墨染的体温，他才能确定墨染还活着。
　　造就这一切的是谁？
　　是谁的错？谁都没有错，只是我们都爱得太多。
　　墨染在那一场欢愉中恍惚的抓住了那个人的肩，指甲第一次失控的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印记。第一次，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过后，莫名激动起来的两个人都静静地躺在床上，同时看着青色的幔帐。
　　似乎有人握住了墨染的手，可是他太疼了，疼得一点都不确定。是那个人吗？那个人握住了他的手了？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他想回握住那个人的手的，可是太疼了。
　　他没有力气。
　　更没有勇气。
　　他怕是梦，一切都那么的美好，如果是梦怎么办？
　　就这样吧，就这样慢慢的让他沉入梦境，永远的不要醒过来。
　　秦夜时拥他入怀，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准备一下，明天过去。”
　　没有一丝的诧异，他将自己滚烫的额头抵在男人的胸口，也学男人那轻柔而醉人心神的语调回答：“好。”
　　墨染身上的温度总是不退，那抵在自己胸口的小小的头颅像是要将自己的心隔着一层皮肤熔化了似的，滚烫滚烫。
　　他心疼的吻了吻墨染的脸颊，一下又一下。他用他自己冰冷的手在墨染发热的身体上来回的摩挲着，试图将那吓人的高温驱赶。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是毫无用处。
　　他恨这样的自己，恨自己的一筹莫展。
　　直到太阳升到西边，照黄了西边的忘川河水的时候，迎接的队伍才来。墨染还是那身艳红得夺目的嫁衣，长发用一根青绿色的玉簪子随意的挽了起来，几丝头发零散的掉落在天鹅般优雅的脖颈上。他已经喝了很多盅茶了，在听见那热闹的锣鼓声的时候，他笑了起来。对面坐着的人平静的看向他：“离开我就这么让你高兴？”
　　他还是继续的笑，没有人看得到的悲哀：“我要走了。”
　　他昂起头喝下最后一杯绿水为他用彼岸花冲的茶，然后踏上稳稳的轿子。
　　他对步履阑珊的向自己走过来的孟婆说：“孟婆，如果哥哥来了，你帮我告诉他,我走了……”
　　然后他转向那个人，对上那个人无法言表的眼神他依然笑着：“我讨厌你，我恨你。”
　　“我知道。”男人惆怅的叹了口气。
　　“可是我爱上你了，真的。”
　　放下轿帘,墨染忽然觉得身体再也无法支撑自己。他靠着椅背慢慢的滑落，最后瘫软在那宽大的座位上，那苍白得发青的双手颤抖着捂住了自己的脸。
　　眼泪吧嗒吧嗒的从手指的缝隙中流出，渗入衣服里。
　　那一身艳红的嫁衣，不再干净。
　　犹如他的等待，不再专属于那个人。
　　墨染还来不及看那人的表情，其实是他不敢看。他怕那个人对自己的表白毫无反应或者得到的是嘲讽。
　　这样会痛，他已经遍体鳞伤了，已经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以后能伤他的，就只有他自己……

　　第19~20章

　　第十九章
　　依稀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墨染脸上的笑容。四周开满了粉色的桃花，衬得他愈加的迷离。
　　那么的甜美，那么的无忧无虑，像是从天上走下来的仙子，悄然的向自己绽放出最纯真最温暖的笑容。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得到了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身边的双思鸟不断的从他的耳边掠过，矮矮的音调，蜿蜒的声线，低声吟唱着别人听不懂的情话。小五从一早就站在了这里，他眺望着一殿的方向，丝毫不放过从那边过来的任何人的踪影。
　　背上早已是汗涔涔的了，可是无论是谁来喊他，他都只是摇摇手。他不想错过，错过墨染到他身边的任何一刻。
　　小染。小五捏得手里的东西更紧了些。分不清是汗是雾，透明的水珠从他的发间一直滑落，越过额头越过脸颊，一直渗入衣内，如入无人之地。远出渐渐传来的石头硌脚的声音，慢慢的近了。
　　轿子一点一点的浮现在眼前，最后停在了自己面前。小五哆嗦着一双手掀开轿帘。轿子里的人缓缓的抬起头，一双凄然的双眼湿润润的朝自己看，白玉的颈子，风吹动了墨染落在颈间散乱的发丝，张扬的在空中飞舞，使得那身艳红的嫁衣更加的夺目。
　　小五安心的笑了起来，握紧的手掌也松开了一些。他走上前去坐在墨染的身边，轻轻的抱住墨染。温柔的力道，就像是怀里的是无价的珍宝。小五用脸颊磨蹭着墨染的鬓角，嗅着上面淡淡的桂花香，满足的说：“小染，我来接你了……”
　　似是漫不经心的话让墨染的心头一颤，我来接你了……千年前，有人要他等，说会来接他。他等，再久再寂寞他也等，可是后来呢？那个人始终没有来。千年后的今天，眼前的这个人对他说出了这样的话。他想去相信，可是还能吗？
　　也许可以，可是至少不是现在。
　　墨染低着头，不知所措，视线来来回回的在身上衣服的金色凤凰上游荡。
　　“你终于到我身边了，我不会再让你受伤害了，我会保护你的！我会长大，然后靠我自己让你得到幸福！”小五捧起墨染的脸，信誓旦旦的说。
　　墨染看着他，觉得小五的眼睛特别的清澈。
　　他不禁疑问。你怎么能有那么清澈的眼睛，那么单纯的眼神呢？你怎么可以那么善良那么没有心计？跟那个人比起来，你们怎么相差那么多呢？
　　很多很多的问题，很多很多的疑问。他问不出口，也没有人能告诉他。
　　他忍不住伸手去抚摩那双眼睛，然后用吻覆盖住它们。墨染密集细碎的轻轻吻着，耳边是小五逐渐紊乱的呼吸。小五黑长的睫毛在他的唇间颤抖着，一下一下扫过，酥麻的感觉。
　　“小五……”墨染倚靠在他怀里唤他，身上的香气让人迷乱，小五怔怔看着他，“值得吗？这样对我，值得吗？”
　　“权势什么的我根本就不在乎，”小五解释，“夜时哥哥其实也一样，他只是不甘心。我原本是管理第一殿的，因为可怜冤屈而死的人，将他们屡次放回阳间伸冤，洗雪清白，所以降职掌管大海之地、东北沃礁石下的叫唤大地，并管理十六个诛心小地狱……”
　　“别说这些，我不想知道。”墨染打断他。
　　“……”小五叹口气，“可是我想让你知道，以后我们就在一起了，我不想有什么瞒着你，听我说完好吗？”见他没有说话，小五继续说下去：“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地藏王菩萨特别的喜欢我，所以才会将我封为十殿阎王之首。”小五搂紧了怀里的墨染，这样安静的人，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存在感。只有用力的搂紧，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存在。
　　“我不希望你把我看成小孩子，也不想你糟践你自己！我会保护你，我发誓！”墨染对上他真挚的眼睛，笑着贴了上去。
　　“你真的长大了么？足够的长大了？”另有含义的调笑，墨染暧昧的声音随着热气喷入在他的耳边响起，他被蛊惑了一般将手伸入墨染的里衣里，细滑的肌肤让他爱不惜手。下身无端的火热，他将墨染拥得更紧，褪去所有的衣衫。对上他火热的身体，墨染冰凉到极端的身子缠了上来。换来的，是更加的燥热。这次是墨染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单手固定住了他的下巴，缠绵的吻了上去。
　　他扶着自己涨大的欲望将墨染压在椅上，一分一毫的进入。□的甬道几乎让他疯狂，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和快乐。快感无法言语的宣泄着，几乎要将他灭顶。墨染躺着，看着头顶晃动着的轿顶，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对于性事小五也许是生涩的，就算是再耐心的舒张，也还是伤到了。撕裂的疼痛从结合的地方传了上来，抽动了他的心脏。
　　墨染颤抖着摇摆着自己的身子，像秋天里即将凋落的枯叶，毫无依靠。小五心疼的扯起他扣住他的腰，两条细长白皙的腿缠在自己的腰上，让墨染挂在自己身上。墨染感觉到埋在自己颈窝里的头颅呼吸越加的急促，灼热烫人。
　　小五看到墨染微微笑了出来，完全楞住了，那双湿漉漉总是笑意的眼里，全是绝望的迷乱。
　　墨染伸手从小五的腋下穿过抱住他，头温顺的贴在小五的肩窝上：“我们有明天吗？”
　　墨染离他如此的近，却又如此的远。明明已经抱得紧紧的了，可是为什么还是觉得不够？
　　没有等他回答，墨染继续说：“我看不到明天。”
　　所以才绝望，一双清明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除了绝望。
　　“小染……我以天地的名义发誓，我爱你，永远……”
　　墨染听到了反而笑了：“你爱过我吗？为什么爱我……”
　　小五叹息着摸上了他的脸，心痛的遮挡住那双眼神枯竭的双眼，“我说过，我长大了，为了你就算代价是是硬生生的撕开皮肤直到血肉模糊，我也愿意。我只是爱你而已，不要再问我为什么了。我想要你相信我，我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小五。”
　　“从前的小五是怎么样的？我忘了。”
　　墨染闭着眼，仿佛间有人在他耳边低声的说：“忘了吧，忘了那些不好的事，我们重新开始。我会亲手让你幸福的……”
　　沉睡之前，手被人抬起，红色的丝线圈圈相扣的缠绕着他的左手。有人轻轻的吻住了他，柔软的双唇，唇齿之间似乎有淡淡的甜味……
　　第二十章
　　在任何人眼里，他都是那么的脆弱，事实上他骨子里是个坚强得要死的人，或者说是固执。他认定的事，除非彻底的死心亲眼的看见，否则决不会放弃。
　　无论如何。
　　第二天的一早墨染就醒了，酸涨的腰麻热的□无不提醒着他昨天发生过的时。就在昨天，他再一次被抛弃，可是也就在昨天，他找到了自己的明天。
　　衣服换过了，身子也清理得干干净净，他转头看着在旁边睡得毫无防备的人。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其实就这样也不错。静静的爱，静静的老，然后一起牵着手安静的死去。他握住小五的手的时候，小五张开了睡眼朦胧的眼睛，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看自己和墨染相握的手，再看看墨染微笑的脸，然后歪着头忍不住幸福的笑了出来。
　　小五凑了上去吻了一下墨染的嘴角，“今天开始就由我——亲自来照顾你了。”话里全是怎么也无法让人忽略的愉悦口吻。
　　“你什么都没有了？”墨染徉装诧异的看着他。
　　“你不要嫌弃我啊小染！”果然，小五马上紧张的扑到墨染的身上，一张脸皱得跟苦瓜似的，泫然欲哭。
　　“可是你什么都没有了耶……”墨染故作为难的说。
　　“我我我……”小五紧张的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清楚，“我还是五殿王，虽然……虽然不再是十殿之首……
　　我还有这间大屋子让你住，还有很多的丫鬟让你使唤，你都不喜欢的话我可以亲自动手侍侯你，我可以养活你的……” 声音是越来越小了。
　　“你刚刚说什么了？声音太小了我听不见啦。”
　　小五涨红着脸，眨着酸涩的眼睛：“我有很大很大的屋子很多很多的丫鬟，所以小染不要嫌弃我好不好？”
　　因为对一个人太过的熟悉，所以总是在不自觉中学习了那人的一切习惯，好的，坏的。墨染在不知所措的时候会眨眼睛。也许连小五自己也发现，他现在的很多习惯都跟墨染的如出一辙。
　　墨染撇撇嘴，不屑的说：“我不要很大很大的房子很多很多的丫鬟。”
　　“那，那……”
　　墨染坏笑着翻身将小五压在身下，小小的头颅摇晃着埋在小五的胸口，“你说了要侍侯我的，不许反悔！我要吃你做的东西，睡觉要你给我盖被子，玩的时候就算很多的工作你也要陪我！不许让我一个人！还有还有……”
　　墨染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小五一时无言，他何时看过这样任性的小染？撒娇的样子十足在三哥殿里的那只白色的小猫！
　　墨染慢慢慢慢的嘟起嘴，委屈的抬头看着他：“你不愿意？”
　　“我、我……”小五觉得，自己今天除了结巴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你真的不愿意？”墨染抽了抽鼻子，颤抖着瘦弱肩头。
　　“不是！”他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忙不迭的摇头，“我愿意！我愿意！”
　　怎么会不愿意，他天天盼着的就是能照顾墨染，把墨染养得肥肥的。虽然貌似很难，可是至少要比现在有肉才行。
　　墨染见他煞有介事的点头，又郑重的握紧了拳头，不禁奇怪的问他：“你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我要把你养得肉肉！”小五真挚的看着他，下定决心似的再捏了捏自己看上去瘦弱无力，还煞有介事的在空中晃了晃。
　　“为什么要肉肉的？”墨染不解。他皱着眉头想象着自己的将来，一身肥肉连走路都一颤一颤……墨染打了个抖，小五以为他冷了，替怀里的人盖上被子。
　　“因为肉肉的抱起来才舒服啊！”简直就是冲口而出。
　　看着小五慌忙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墨染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他手指颤巍巍的指着眼前脸上红得滴血的人，“小五，你真无耻！”
　　“不、不是！我是说，是说抱着舒服，这种‘抱’不是那、那种‘抱’！这种‘抱’就是平常的抱，不是那个时候的抱，我……哎哟……”小五不知所措的绞着被单，越是解释就越是词不达意，他懊悔垂下眼帘。
　　“噗嗤！”墨染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着小五快要哭出来的紧张样子他实在是演不下去了，“你这样那样昨天的气势，昨天是谁说自己长大了的？”
　　怎么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小的人还在死命顽抗，他还在搓着被单，不情不愿不甘不忿的嘟哝着：“我是长大了！我才不是小孩！”
　　最后墨染轻声说：“好啦不闹了，我饿。”
　　从昨天开始他除了喝茶就什么也没吃过。
　　小五挠挠脖子，小心翼翼的询问：“那，我给你做甜糕？我跟下人学了好久，已经可以做得很好了！”
　　墨染咽了咽口水，味蕾自动开始有反应。只要一想起上次小五给他做的白糖糕，他就觉得舌尖发麻。可是无可奈何的，对上小五清澈的带满希冀的眼神，他就不受控制的点点头。
　　“那我去了啊，等我，很快的！”小五穿上衣服一步三回头的走出去，关上门的刹那，墨染看见站在门外笑得一脸讽刺的沙罗。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么绚目的笑容，墨染不自觉的垂下眼帘。要回去了么，回到那个人身边，回到属于你的院子？
　　可是转眼，他就笑得比门外的人更加的妖娆。
　　有什么关系，那个人已经跟我没有任何关联了。
　　从上轿的那一刻就清楚明白了，不是么？
　　小五跨出房门，看见沙罗站在门外。他楞了楞，“有事么？”
　　“听说墨染来了，我只是来看看。”
　　“啊，小染啊，他还在睡。”纵使是他这样的没有心计，也分明清楚沙罗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今天来这里，无非是落井下石罢了。所以他下意识的保护着小染，不然两人有任何的接触。
　　“是么？真不巧。”沙罗虚伪的笑着，盯着门上的装饰好一会才说，“那我就先回去了。五爷，再不快点，就要饿着他了。”小五话里保护的含义他怎么会听不出来，站在门外那么久，该听的不该听的他都听了，只是‘五爷’不愿意，他也不好深究而已。
　　“你要回一殿么？”
　　沙罗的脸色僵了一僵，笑着：“不，秦广王要我留在这里照顾着墨染。”其实明明在送走墨染的时候他就应该回去的了，可是那个人什么也没说，他也就明白。秦夜时是想他留在这里‘照顾’着墨染。
　　照顾？还真好笑！人墨染少爷有五殿的王亲自侍侯着呢，还用得着你担心？沙罗以为那个爱哭的墨染会难过死的，可是没想到只是第二天就已经可以这样谈笑自如了么？
　　是真正的不伤心，还是已经伤得太深了呢？
　　管他呢！沙罗收起自己泛滥的同情心恭了恭身子：“那我就先下去了。”
　　一件事情的终止不过是另一件事情的开端，秦夜时对墨染的所谓抛弃，也不过让墨染重新有了拥抱明天的信念罢了。

　　第21~22章

　　第二十一章
　　这一年的夏天似乎要比往年热得多，炙热的太阳照耀着黄褐色的大地，连源源不绝的忘川河水都好象要一滴不剩的被全部蒸发干。
　　偏殿前庭院里种满了柳树，枝叶繁密的一大片，阴凉得让人直喊舒服。命人把宽大的躺椅搬到树下，两个人悠闲的躺在上面，同时看着被树阴隔绝了的光线发呆。偶尔有清风吹过，撩起了垂地的柳条，也撩起了乘凉人的思绪。
　　墨染呆呆的躺着，小五也楞楞的躺着。
　　事情绝对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可是让一直讨厌权谋的他想，也是怎么都想不出来到底里面有什么不对的。他只是觉得日子过的过于平静，连一丝阴谋的味道都闻不到了。
　　似乎，有点不习惯的样子。好吧，没事情做他就去找事情做好了。自从跟小五一起住之后吃好的住好的，连穿只鞋子都有人帮忙，再这样下去他就连路都不会走了。
　　所以第一件要做的事当然就是散步了！
　　可是这算什么？他明明是想一个人安静的走走的，小五却要以担心他的安全为名义跟着不说（也不知道会是谁保护谁），偶尔在散步的时候遇到秦夜时的时候，他和他也是装做没看见的走过去，只是小五为什么还是一脸天真的笑着去拉着那个人一起呢？渐渐的，连沙罗也加入到一起了。
　　先不说为什么每次都能遇到那姓秦的，最让他受不了的是好好的一次‘出游’，变成了诡异气氛的每个人都不说话的受罪之旅。
　　他终于明白到，什么叫做地狱。
　　在那几次怪异的四人‘聚会’里，到休息的时候那个人总会和沙罗走得远到什么也听不见连看都模糊的距离说着别人不知道的话，每次回去的时候沙罗总是一脸得意的看着自己，他就忍不住想大喊：“下次谁也别跟着我！”
　　当然，他是没那个胆子的。得罪了沙罗他不怕，让小五又胡思乱想就不好了。
　　很多时候他不得不感慨，小五的眼泪，比他还汹涌……可是为什么，在晚上小五总是能让他软得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呢？
　　这样其实很好，可是好得让人莫名的心慌。小五总是安慰他，心疼的说他吃过太多的苦，承受过太多的寂寞，所以暂时适应不了而已。
　　好吧，反正都无法改变了，他也只能欣然接受。
　　只是很多时候他都禁不住在想，那个人已经满足了吗？那个人的心那么那么的远，只得到了十殿之首的封号就够了吗？他将来，还会用什么来换跟想要的东西呢？
　　他秦夜时就真的得到了这些就不再想要别的了吗？
　　那别的，是什么呢？会是……他吗？墨染撇过头，不愿再想。
　　墨染歪着头，回忆着从前的一切，从前的高兴，从前的难过，从前的从前。他也在思量着将来，他在想自己将来会怎么样，要怎么样，应该怎么样。
　　纷飞的思绪，像风一样被吹去四面八方，更是纷乱。抓也抓不住的，使得原本就无法清醒的脑子就越是迷糊。
　　他甩甩头，命令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
　　“要不要再来一块？”见墨染安静的样子，小五抓起旁边的糕点，爬起来半跪着送到墨染嘴边，墨染摇摇头。
　　小五自己尝了一口，嗯，不是咸的也不会太甜，至少不是因为自己又把盐当成糖小染才不吃的。他又拿起一块送了过去哀求着：“再一块？最后一块了！”
　　墨染耐不过他的咬了一口。
　　“再一块，最后一块！”小五又拿起一块，锲而不舍的送了过去。
　　墨染撇撇嘴角没办法的再咬一口。
　　小五再拿起一块：“再一块，最后一块！”
　　“你刚就说是最后一块！”墨染终于把视线从蓝得空洞的天空移了下来，转而狠狠地看着小五。小五一脸无辜的自己咬了一口，“可是你这几天都胃口不好，吃的也不多。”
　　小五低着头，怯怯地偷偷抬眼看着他，嘴巴一挪一挪的小口吃着。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担心和不安，看得墨染心一惊，估计着自己是不是把话说得重了。再怎么说，小五也只是担心和关心自己，自己的心情不好，没理由拿他出气的不是。
　　“你最近是不是上瘾了，天天往厨房里钻，里面有什么好玩的？”他的语气温和了下来，果然，小五还是很好哄的。小五献宝的再抓起一块不一样的糕点：“你尝尝你尝尝！这是她们教我做的新糕点，名字……哈哈，我忘了……”
　　小五不好意思的笑笑，一脸希冀。
　　“好了，我已经吃很多了。”这次换墨染哀求，那么近的距离，小五身上的甜味就已经够腻的了，再来一块糕点，他难保以后不会闻到甜味就皱眉。
　　“最后一块～好不好？我答应小染的，要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可是你现在都不吃我做的东西……小染是不是讨厌我了？”小五咬着红润的唇看他，失望得连肩膀都松了下来，眼泪快要掉下来想哭的样子实在让墨染愧疚。
　　天天吃糕点，能不腻么？说了要吃你做的，那明明是撒娇的话你怎么就听不出来呢？果然，自己撒娇多了，就连撒娇是什么也不知道了么？墨染叹了口气，“明天能换一种食物么？你已经连续做了半个月糕点了。”
　　小五一楞，开始明白：“我懂了……对不起，我以为小染喜欢吃甜的东西。”
　　原本是的，可是现在，一点都不！墨染摇摇头：“我能吃米饭么？能吃面么？能吃肉么？能吃菜么？”他顿了一顿：“能不能……先别吃甜的？”
　　入夏以来，他的胃口的确是一直都不好，吃的东西也不多。可是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一直的吃甜食。
　　如果你连续对着甜食十多天，你也会闻到甜味就饱的。
　　“那，我去找他们教我！你等我啊！”小五掂着墨染给他用柳条做的帽子跑走了。
　　你怎么就吃了半个月甜的都不腻呢？难道舌头跟我的不一样？墨染无聊的躺回躺椅上，开始看着小五渐行渐远的背影胡思乱想。
　　第二十二章
　　“真是的，怎么他也在啊……”墨染偷偷的瞄了瞄坐在对面一脸云淡风轻看起来真的是在欣赏风景的秦夜时，不满地小声嘟哝着。
　　小五以为他害怕，在桌下捏着他的手，压低声音在他耳畔说：“没事的，不要担心。”
　　小五的声音柔柔的很让人安心，握着自己的手的力道也是温柔的恰倒好处，他微笑着回报小五。
　　只是心里真的气不过啊！
　　他都故意走得远远的‘散步’了，为什么这个人还能跟来？这个人前一段时间才把你视为劲敌耶，你居然能对他笑得那么高兴？笨蛋小五，连防备两个字都不会写么？脑子被糖浆糊住了吗？
　　感受到墨染‘热烈’的视线，小五涨红着一张脸低着头腼腆地笑着，手握得更紧了。
　　幸福的样子让人实在妒忌。
　　秦夜时安静的看着两人，转过头去，自始至终脸上都没有一点表情。船稳稳的行使在忘川河上，一路的景色都很美，纵使是他看了这么多年，也依然不觉得厌倦。
　　只是那岸边孤魂一片一片声嘶力竭的哭声，此起彼伏地听着让人心疼罢了。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绿水捧着托盘送上丰盛的饭菜。饭桌上，谁也心照不宣的没有提到几个月前的事，都只是在安静的吃着。因为不明所以的安静，小五担忧地把墨染的位置安在了自己的身边。
　　墨染夹了块鸡肉，利落的去皮后放到小五的碗上。
　　小五是不吃鸡皮的，这从墨染到了五殿后第二天就知道了。
　　小五看着碗里的肉楞了楞，然后笑着也给墨染夹了点菜。
　　再然后，一室无言。
　　沙罗沉默着看他的秦广王。依旧的安静，只是那双似醉非醉一向风流不留情的黑眸里，不再是神采奕奕，而是满满的让人心疼和无法言喻的憔悴。
　　他看向墨染的眼神，是深得让人恐惧的痴迷。沙罗最清楚不过，那样的眼神底下蕴藏怎么巨大的痛楚。因为他看秦夜时的时候，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情。
　　谁说不是呢？五百多年了，他一度的以为自己赢了，赢了这个人的心。可是直到墨染的出现他才明白，原来——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在演独角戏而已。
　　这个人将他骗得太深了。
　　被告之要将他送走的那天晚上，他一直的在哭，房内的瓷器被他全部扫落在地。侍侯他的丫鬟被吓得一直站在门外战战兢兢，用一种焦虑的目光看着他。他只想笑，很想大声地骄傲地对秦广王说：“怎么？怕我会寻死吗？”
　　可是他没有那样的勇气，他不想他的王讨厌他。在他的王面前他永远只能低着头唯命是从。
　　他知道的，自己真的很犯贱。
　　可是没有办法，他收不了手了。
　　他爱他的王，很爱很爱。
　　爱到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哀哀的看着秦夜时轻叹一声。何必呢？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既然下定了决心就应该决绝一点的不是吗？现在这样的拖泥带水痛苦的又是谁？
　　如果不想让人看见你的泪，那么藏起来开心的笑就好了，不是吗？这样的表情，演给谁看呢？
　　第一次在河上度过呢。
　　墨染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大殿，辉煌的震撼人心的宏伟。就是这样的一座城，让那个人执着了那么久么？他疲惫的趴在桌上望向船外的景色。
　　“不舒服吗？你今天一天精神都不好。”小五担忧的看着他，手下意识的去摸他的额头。异常的高温让他惊得跳了起来。
　　“你怎么了？”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自己发烧的墨染声音微微沙哑的问道。
　　“笨蛋小染啊！自己发热都不知道么？”小五着急的团团转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是吗？没有啊。”墨染伸手去摸，抬头慢慢的看着小五摇头。
　　“你自己摸当然没有感觉啊！”小五没好气的说着，一看向墨染，立刻比墨染更呆。那双黑亮湿漉漉的眼睛似乎比平时更加的水润，行为比起平时更加的孩子……是因为生病的原因么？虽然知道生病不好，可是现在的小染……真的好想抱在怀里亲亲哦！小五看着比平时可爱百倍的小染说不出话。
　　“啊，不对！你发烧了小染！你乖乖的躺着，再不行就要立刻找大夫来看！”诧异于自己白痴的想法，小五马上把墨染按在床上盖好被子。
　　“要多喝水！”
　　“要擦脸！”
　　“要脱衣服啊！”
　　“不许蹬被子！”
　　事实证明，生病的人是脆弱的。平常从没有撒过娇的墨染今天居然会向个孩子一样跟他作对？！
　　是谁说的，忍无可忍就无需要再忍的？
　　瞄一眼，再瞄一眼，再再瞄一眼。真的睡熟了吗？
　　“小染？”小五试探着喊在床上躺着一脸通红衣衫凌乱的人。没反应？再喊：“小染？”
　　真的没反应？
　　“呵呵……”小五傻笑着，俯身朝那红润的唇亲了下去。
　　最后，他满足的脱掉自己的衣服，带着笑容蹑手蹑脚躺到墨染身边睁了一夜的眼。
　　第二天一早，墨染昏昏沉沉的张开眼，看着小五的一双黑眼圈问道：“怎么了？”
　　一向圆润的声音，居然比昨天更加沙哑，破碎的听着就让小五心疼的恨不得生病的那个是自己。
　　小五红着眼睛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墨染心疼的看着小五因为一夜没睡而布满红丝的大眼睛，细嫩的手指抚了上去，指腹轻轻的滑过他的眼帘，“一夜没睡？”
　　小五还是摇摇头。他清楚墨染的性格，如果小染知道了一定会内疚的。他不愿意他的小染不开心。
　　“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给你做点粥好不好？”小五关心的问。
　　墨染倦极了的闭上眼睛，发丝无力的散在枕边，“不用了，我再睡会。”
　　小五不安的看着墨染，手指极其怜惜地梳理着他好不容易才恢复一点光泽的黑发。当初那一头褐黄的头发真的吓坏他了，他的小染怎么能虚弱成那样呢？
　　直到现在，他还时不时的要人炖汤给墨染补身。“好不容易才让你高兴些的，怎么又没了精神？”小五低声呻吟着，捂住胸口。按住胸口那股快要破甬而出般窒息的疼痛，弯下腰在墨染光洁的额头上重重一吻，虔诚而真挚。

　　第23~24章

　　第二十三章
　　从那日起，墨染开始断断续续的生病，高烧不退似乎已经变成了很常见的事。也似乎是下意识地，墨染自己想要生病。他在病中享受着一个人或者和小五两个人的共同时光。
　　在那样恬静的日子里，他不希望别人的介入。
　　也许这下意识的躲避过于明显，自从不再在外面乱走之后，连小五也察觉出来了，不止一次的拒绝了秦夜时的探望要求。
　　小五总是微笑着照顾他。渐渐的，墨染也觉得小五开始变得像个大人了。他不会再像从前的对自己那样撒娇，不会再有事没事就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委屈的咬着唇哭。现在，他已经成长到了可以照顾自己，让自己安心的窝在他怀里睡觉不需要考虑任何的程度了。
　　他很庆幸，秦夜时将自己送给了小五。
　　虽然如果当初没有这件事，他也会在一殿生活得很好。可是，在小五的身边，他才能明白到什么是没有索求的感情。
　　像小五这样的，不适合生活在地府里。这样的黑，和他的白，是前所未有的对比。可是正是因为这样的对比，墨染才能更加的感受到这些微的温暖。
　　小五总是微笑着抱着墨染，而墨染总是枕着小五的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你说过你没有事情瞒着我了，是真的吗？”喝过递过来的药，墨染抿抿苦涩的唇问。
　　没有理由的，忽然脱口而出罢了。
　　“嗯……”小五想了想，笑着摇头，“没有。”
　　“为什么要想？”
　　“我要想想还有什么你是不知道的呀。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我没有骗过你，真的。”
　　墨染微蹙起秀眉，抬头对上小五的眼睛。分外的明亮清澈，仿佛两轮明月，那般的刻骨。墨染垂下眼帘，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侧着身子闭眼，不再去看那双眼睛。
　　朦胧间有人抬起他的手，细细的抚摩着，似是怜惜地一下一下吻着上面的伤疤。空气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小五弯下了身子。
　　“不疼了，小染，不疼了……”带着哭腔的，有人这样在他耳边轻声地对他说。然后手指轻盈的褪去他的衣衫，墨染感觉到身体微微的发凉，然后在下一瞬间，被人紧紧的拥入怀里。
　　开始发热。
　　墨染躺在床榻上，没有挣扎的任由对方刺进他的身体，战栗的接受着极止的温柔。无法抑制的酥麻从结合的地方到心底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逐渐散开，蔓延直至全部覆盖。
　　小五搂紧了墨染，紊乱的冲撞着，墨染的手攀上他的肩头，手指深刻入骨。他的身体在发颤，说不清楚是因为快感还是什么。
　　莫名的无法抑制。
　　连牙齿都咯咯作响，他只能更紧的箍住怀里昏睡过去的人。
　　寂静间，有人再次拥住了他的身体。墨染清楚明辩的知道那是谁。脸倏地白了，他颤抖着拒绝，双手却无力的被握住。
　　墨染紧闭着的眼，不敢睁开。他不要再见到那个人，不要！
　　“墨染……”秦夜时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脸庞，从未有过的温柔。
　　秦夜时那双总是含着不羁笑意的眼睛这时正凄哀的看着墨染，痛苦深深的停留在他的脸上。
　　“够了！”眼泪无法控制的越流越多，连软枕都被润湿了一大片。为什么要这样呢？已经没有任何干系了，为什么还不放过他？他也不过想过安静一点的生活，没有伤害的日子而已，为什么不被允许？！
　　“为什么哭呢？我又做了什么让你难过吗？”低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醉意，潮湿而温热的喷洒在他的耳廓上。
　　墨染颤律着咬牙。
　　“为什么不说话？很不舒服是不是？我知道你生病了……小染……”
　　“不要这样叫我！我不许！”只有哥哥和小五能这样叫他！这个人没有资格！
　　“为什么？你知道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得不这样做，你知道的……”
　　“好一句不得不这样做！这样就可以推掉所有的责任了？没什么是不得不做的，你心甘情愿的拿我去换的，拿我对你的信任拿我对你的心动！”
　　“不，不要怪我，真的，不要怪我……”
　　他知道，眼前的人醉了，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要去争辩，“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求你了！不要让我继续恨你，从上轿的那一刻起我对你的心就已经死了。”
　　“不，我不允许！”秦夜时的手潮热的在他的身上四处游走。墨染想逃，可是他生病的这些天，一直是躺在床上的，身体早已没什么力气。他身体一软，被秦夜时压在床上。
　　墨染差点惊叫起来，秦夜时连忙捂住他的嘴，语无伦次的说着：“别叫，别把他叫来。不要让他来。别叫，很快的，忍一下就好……”
　　说罢，醉熏熏的吻住了墨染。墨染神情茫然，觉得自己的舌尖开始发疼，这才挣扎起来。眼泪是不受控制的，他用尽全力地想要脱离桎梏，可越是挣扎，那个人就吻得越深。
　　不但是舌，墨染觉得自己全身都在疼。秦夜时的手指在他的锁骨上徘徊，当初被粗暴的进入的情景一幕幕的在眼前浮现，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他猛的推开了他。
　　还没有逃到门口，就再次被人压在梳理台上。他抓起玉簪子就往他的心脏刺去！秦夜时倒在地上，额上顿时冒出了冷汗，却还是深深的看着他，脸上的痛苦让墨染迷茫。
　　咚的一声，门被撞开。沙罗和小五同时冷抽一口气，看着在地上全身是血的秦夜时和一脸苍白没有血色的墨染。
　　沙罗几乎是用跑的过去将秦夜时护在怀里，眼神杀人似的愤恨，怒火冲天。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对我！不要！”墨染的双肩颤抖着蹲在地上，无助又无辜的哭着，哭声越来越响，“小五，你在哪？你在哪？”
　　小五皱着眉，从身后拥住了抽泣的他，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口。墨染只能闭着眼，软软的倒在小五的怀里瑟瑟发抖。手里还在滴血的凶器从他的滑落在地，清脆的摔成了两段。
　　“没事了，我在呢。我在。”小五的声音轻柔的，一只手拥住了他，单手顺着他的背。从上而下，一下比一下有力。
　　他虚弱的在小五的温暖下喘息着，微微的睁开眼，对上的就是秦夜时那双无比留恋的眼神和满是绝望的脸，那张俊美的脸，此时正因为疼痛而扭曲。
　　心脏那样鲜活的跳动着，疼痛抑制不住的的开始猛烈，他捂住胸口，用力的呼吸，企图驱赶那莫名的情绪。眼前的景物似乎都摇曳起来……
　　第二十四章
　　秋天的季节。
　　彼岸花开的季节。
　　一年的第二季。
　　微风轻送，卷起了黄色的叶子，沙沙的在半空摇荡。衣衫飞舞的瞬间，心里是清明的，似乎在那一刹那感受到了——自由的气息。
　　醒来的时候有谁在看着他，他能感觉得到的，可是他什么都没说，睁着一双疲惫的眼安静的看着幔帐。接着一把空洞透着疲惫的声音沙哑的问他：“墨染，你痛吗？”
　　“疼。”他淡然地看着隐在黑暗中的人如实地说，“疼得想死。”
　　那人在黑暗中沉默。
　　墨染扭头问他：“你痛吗？我记得我那一下我扎的很深很用力。”
　　那人回答：“痛，想起你的时候特别的痛。”
　　“想把我要回去吗？你说过的，我很脏。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做。”墨染笑了一下，他从没有想过秦夜时会说出这样示弱的话。冷清枯涩的的眼睛，淡淡的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忽而锐利得象是要把人看透一般。
　　秦夜时莫名的抖了抖，却还是故做冷静的说：“留在这里你会死的。”
　　“然后呢？”墨染不在意的问他，暗暗的叹息。聪明的秦夜时，怎么会说这么愚蠢的话。
　　“除了死，你没有别的路。”
　　“除非小五赶我走，否则我不会走的。”秦夜时的脸一直模糊的在水盆里出现，墨染说得越多，他的脸上就越凝重。到最后他忍不住捂住胸口的伤处颤抖的咳起来。
　　“流血了？”墨染似乎能透过那面‘镜子’看到秦夜时胸口渗着血的纱布。
　　红色的，血腥，一大片。
　　“与你无关。”他从不需要这样的忍耐，病了自然有下人照顾。可是在墨染面前，不论是因为尊严还是什么，他都不由自主的把强势的一面表现出来。
　　“他要我走，我就走。”秦夜时明白的拒绝了自己的好意，墨染了然的勾起嘴角。下定决心似的，又带点骄傲炫耀的味道，仿佛肯定小五不会赶自己走。
　　这是墨染对他最后说的话，接着耳边是轰鸣的巨大响声，几乎要将他的耳朵震聋，盆子里的影象消失了。因为受伤，他无法动用太多的法力。
　　“你让我有太多的顾虑，让我有了弱点，让我忍不住想杀了你。”他扬起头，在黑暗没有点灯的房间内，秦夜时躺在床上伸手抚摩着身边的位置，仿佛上面还残留着那个爱哭的小家伙的气息。
　　甜甜的，清幽的，源自于身体的，比桂花酒还好闻，让人无法不沉沦。
　　站在门外的沙罗颤抖着肩膀，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音，然而泪水已经染湿了他的领口。
　　小五已经不能控制自己了。
　　一间房，一个人，静静地在痛苦中呻吟。
　　即使把唇咬得再紧，可是撕心的疼痛，像被万蚁噬咬一样，他多次被疼得晕厥过去。在失去意识时大声哭喊，醒来的时候汗涔涔的衣服早已被换过。他总觉得很困，总是强迫自己睡下，可是总是在半睡半醒间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温柔的，缓缓的，不急不燥，带着丝丝的担忧。
　　夜里，他一次次的用自己被冷汗染湿了的手捉住床单，在小五温暖的怀抱里整夜恍惚的辗转反侧。
　　榻边是安置好了的痰罐，东西他已经吃不下了，吃什么吐什么。偶尔的干呕还会伴着血丝，看得让人触目惊心。
　　墨染发现小五微微握拳的手在颤抖着，似在拼命的隐忍。痛苦毫无保留地表现在脸上。墨染昂起头，目光零散，他轻轻的够手去抓住小五的袖角：“不要去惹他，我已经不想再去和他有任何的关联了。”
　　小五深黑的眼睛越加的深沉，常是笑容的脸上如今是冰霜一样的冷，连话也是凉的：“他给你下毒！”
　　咬牙切齿一样的口吻，握住自己的手紧得连骨头都要握碎。墨染真的担心，只要他一松开手，小五会不会马上就到一殿去。
　　“没有证据。”墨染恹恹地说着，脸上的笑容苍白惨淡。
　　“什么？”
　　“我们没有证据，谁也不能一口咬定毒是他下的。”墨染拉着小五把头枕在他腿上，双眼看着窗外光秃秃的一片花田，“叶子都落光了，花也快开了吧？”
　　“你不要袒护他！”小五的胸口一阵窒息，“小染你还是喜欢他的对吗？”
　　墨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问他：“我们是在春天的时候认识的吗？”
　　果然，还是这样。就算我再怎么对你，对你多好，你心里的那个人还是夜时哥哥！小五扭过头去，赌气般的没有再说话。
　　“小五……”墨染虚弱的唤他，小五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温暖包裹住，他忽然觉得心疼，小染太瘦了，要一双手才能包住自己的一只手。然后他听见墨染咳嗽着，颤抖着声线对自己说：“不要这样对我，不可以不理我。”
　　小五去看墨染的脸，泪水泛滥，清澈的眼里是是乞求的姿态。他还是没有说话，他一直的努力就这样被否认了，他不甘心。
　　墨染轻叹一声，放下小五的手，闭上眼睛把自己的重量都放在小五的腿上：“小五……”
　　“小五……”
　　“小五……”
　　“小五……”似是疲倦至极的声音，他一声又一声的唤着。
　　“我……”
　　“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了，你懂吗？”呓语般的喃喃的样子不知说给谁听。
　　“我以为你会知道的，我不怪谁，我没有资格。能到你身边我非常的庆幸，就算你真的厌恶我了，我也想跟你说声谢谢。如果没有你，我不会知道幸福是什么。就算以后我不在了，你也不要难过。”
　　墨染慢慢的说着，说到最后，墨染的声音低了下去。小五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慌张的用尽全力抱住他，把下巴咯在他那尖尖的肩头上：“别说那样的话，我知道的，我都知道，我只有你，你也只能有我。我不会将你还给他的！”
　　沉默了良久，墨染反手回抱他，赖在他怀里幽幽的说：“你会找到解药的，对吧？”
　　“会的，一定会。”小五看着墨染日渐憔悴瘦弱的身体，心疼的安慰着。
　　“那就好……那就不还，我留在这里了，再也不走了……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们是在春天的时候认识的。”小五忽然冒出一句。
　　“嗯……那只兔子呢？”
　　“送人了。”
　　“为什么？”
　　“我长大了，不需要宠物了！”小五赌气的说。
　　墨染温柔的笑着，拉他的手，十指紧扣。
　　“我们只有彼此……只需要彼此……”

　　第25~27章

　　第二十五章
　　在空闲的时候，孟婆喜欢站在桥边，冷眼隔岸观看对岸寂寞纷乱的人间。用她自己的话来说，那是一种缅奠。桥的那边，有她曾经爱过的人，有她曾经死守的旧居，有她曾经不舍的繁华。
　　可那都是过去，她留恋过的一切一切，都被时间和历史掩埋了……
　　是啊，她也在等呢。等她的孟夕想起她。孟夕已经投胎很多次了，孟婆汤也喝过不少，可以说是完全的将孟婆忘记了。可是孟婆始终没有离开。孟婆说：“我只有留在这里，才能再见到他啊，再见到我的孟夕……”
　　她最爱的孟夕……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可是孟婆觉得值得。直到有一天，她的孟夕真的来了。
　　带着一个女子。女子柔弱无骨的小手被他牵着，他们一同来到孟婆面前，笑容灿烂。
　　“你就是孟婆吧？”孟夕这样问孟婆。他的笑容还是一如当年的那样啊……那样的温暖，孟婆心里想着，压制着自己心里的情绪僵硬地点点头。
　　孟夕在孟婆面前挥挥他和女子紧握的手，幸福道：“我们要过桥。”
　　孟婆几次张嘴，看着两人水乳交融的样子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良久，她垂下眼帘：“喝了孟婆汤，就什么都忘了。”
　　“没关系，”这一次，是女子娇柔的声音，她坚定的看着孟婆，脸上是无法掩盖的骄傲：“他会找到我的！”
　　“呵……”孟婆不再说话，悲戚的扯了一下嘴角，将手里的碗递了过去。
　　孟夕和女子就着喝交杯酒的姿势将碗里的东西一饮而尽。
　　她的孟夕啊，她的孟夕……
　　心很痛，像有血不停的往下淌。
　　从那一天开始，孟婆老了。原本娇艳的脸变得全是岁月的痕迹。有人去问地藏王菩萨为什么，地藏王菩萨只说了四个字：
　　相由心生。
　　人老了，心还能继续等待。心死了呢？人活着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孟婆这样想着，然后一直等待着自己灵魂消失殆尽的那一天。
　　可是后来，这里来了一个跟她一样没有意义的等待着的孩子。
　　他和她一样的寂寞，寂寞得只能相信等待。
　　那孩子有双让人心疼的眼睛，清明透彻，什么情绪都写在里面。他说他在等，所以他在等。天天等日日等，月月等年年的等。等得太久了，要等的那个人的样子，他都已经忘了却仍然在等。
　　“真是固执的孩子啊……”孟婆总会看着那个在默然流泪的孩子叹息。为他等不到的人，为他毫无保留的爱，为她自己——过往一样的愚蠢。
　　后来的后来，那个孩子被人接走了。
　　听说秦广王很宠他。可是那个孩子有着别扭的性格。不过是个16岁没有见过世面的少爷呢，不懂爱，不懂恨，受了伤只会躲在角落静静的等待别人的安抚。
　　是个顽固单纯，爱哭而且很招人喜欢的小笨蛋。
　　再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了。
　　“孟婆，帮我救他！一定要让他活下来！”五殿的王哭着求她。她不想去的，她挥开拉着她袖子的五殿王残忍的说：“也许这样的结果，是他想要的解脱呢？”
　　就这样的魂飞魄散，不需要再受任何的欺骗不需要再去承受伤害，那才是对那个孩子最好的帮助吧。
　　“啊！”孟婆忍不住惊呼了起来，连忙退后好几步。五殿的王居然在向她下跪！她惊讶得说不出话，只能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汹涌的眼泪和脸上无能为力的痛楚表情。
　　去到的时候，孟婆看着在床上恹恹一息的孩子，被狠狠地吓了一跳。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瘦弱的身体躺在宽大的床上，盖上被子如果不是还有呼吸，根本就看不到他。苍白得可怕的脸，消瘦的连手上的镯子似乎都会随时掉下来似的。
　　她禁不住问自己，床上的人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招人喜欢的孩子吗。
　　她心想着：那样干净得美好的眼睛，在接受过这一切之后，到底会不会变得污浊呢？
　　她叹了口气，无奈的走了出去。小五心急如焚地跟了上去。
　　“何必呢？都这样了，你我都明白。”孟婆说道。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的！我爱他！孟婆我爱他！我是真的……”小五最后捂着嘴，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寂静的四周，哭泣的声音悲凉的在大殿的角落里回响，没有终止的向四面八方延伸。金黄色的夕阳把红漆的窗户染成鲜红，忘川河边川流不息的人群，规律木讷的像无声的彩图一幅一幅的往前。
　　孟婆莫名的开始悲哀，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到尽头？
　　“唯一的办法，你知道的。”孟婆不再看他。看多了，她会心痛。
　　所谓的爱啊……
　　“只能那样做吗？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孟婆决断的抛出这两个字，转身离开。
　　留下那个孤单的背影，孤单的留在原地。
　　孟婆来的时候，墨染其实是知道的，他想睁开眼睛，可是太吃力了。然而等他张开眼睛的时候，站在面前的是沙罗。
　　“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沙罗的脸上没有了从前的敌意，反而是深深的悲哀。
　　墨染努力的扯出淡然的微笑，苍白无辜。
　　“我们都错了，都不该知道什么是爱。”沙罗站在床前，墨染要很努力的抬眼才能看得到他，“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沙罗蹲了下来和墨染平视，“他病了，并不比你好上多少。回一殿去吧，我求你了，只有你能救他。”
　　墨染的沉默，彻底的激怒了委曲求全的沙罗，沙罗大声责问他：“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去爱你，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为什么你不感动？为什么你还能无动于衷？我真的不明白你，你爱的到底是谁？如果不是你的纠缠不清，他根本就不会受伤！”
　　“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出现就不会这样了对吗？”墨染明白沙罗憎恨自己，他重复着，根本不在意地微微笑着：“我爱的谁？重要吗？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沙罗瞪大怒目问他：“被人弄得遍体鳞伤连命都保不住了！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很好吗？”
　　“那他为什么不愿意放手呢？”墨染反问他。
　　“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明白！他……”沙罗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狠狠的打飞撞到墙上，一口鲜血猛的喷了出来，可以证明下手的人的怒气到底有多大。
　　“你给我回去！滚回你的一殿去，不要再让我见到你！”小五护在床前，拳头青筋暴露，沉着声音怒斥道。
　　沙罗受的伤太重，根本就动不了，趴在地上嘴里不停的吐着血。小五夺过墙上的剑就要往沙罗身上刺去！
　　墨染从没有见过这样失控的小五，他挣扎着虚弱无力的身体站起来，扑倒在小五身上，从背后抱住他：“不要，放了他吧。”
　　仅仅的几个动作，就已经让他喘气连连。两个颤抖不已的人互相支撑着自己疲惫的身体。小五扔下剑，一把将墨染紧紧的搂在怀里。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还保留着方才痛哭的沙哑：“地上凉，下次要记得穿上鞋子。”
　　“嗯……”
　　第二十六章
　　秋天是多雨的季节，这几日是难得的好天气，可是五殿里是越发的寒冷了。
　　靠在窗边看了半天，一大片的彼岸花海差点没把他的眼给迷了去。他从窗台上跳下来，往这转转往那逛逛，小五在身后步步紧跟。
　　“小染，你身体不好，慢点走！”
　　墨染脚步顿了顿，随即转身朝他笑，左手扬起来一摆一摆的，隐约的伤疤，手腕的红绳和镯子随之上下摇晃。墨染过去亲亲他的脸：“罗～嗦～”
　　墨染的唇还贴在上面，感受着小五的脸滚烫起来，热热的很舒服。
　　是啊，如果不是小五的提醒，他都忘了自己曾经把全身的血都流了一遍，差点就没法再睁开眼睛了。可是往事如烟，那些曾经的痛楚，无论的心的还是身体的，他都已经不想再去回忆了。
　　太痛了，痛得无法释怀。
　　吃过很多的药，虽然知道自己并不是痊愈了，可是能在疲惫不堪的时候倒下，身后有人温柔的接住自己，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不过就是被热好的汤烫了手，小五就紧张的把他的手抓在手里吹啊吹的。墨染抽回手，将冒着热气的碗推开，懒散的倚在小五的怀里。他微微用力的嗅着小五身上的味道，开口问道：“谁的味道？”
　　一股深重的檀香味，还有纸张的书墨味在对方身上无声的在空气中散发开来。对墨染来说，这并非陌生。他停留在地府一千多年，在黄泉路上，每年的正月初一都会出现这样的味道。
　　孟婆说过，那是地藏菩萨来了。
　　可是在秋天的时候来，这还是第一次。墨染的心里开始莫名的不安起来。
　　“嗯？啊，是地藏菩萨来了。”小五不经意的回答道。小染是越来越瘦了，他捏了捏一点肉都没有的手，心疼得直皱眉头。
　　补药吃了很多，可是为什么就是不见长肉呢？
　　手还来不及抽回替小五按下眉头，他自己倒是皱了起来。他不解的看着小五，担忧都写在眼里：“不应该是这个时候的。”
　　小五不知道躺在他怀里的小染是在为自己不安还是为了什么。他强笑着：“没事的，只是有点，”小五想了下到底怎么说才能让墨染不担心：“只是来看看而已，每年都来的不是吗？”
　　“是因为那件事吗？惊动到他了？”墨染诧异。的确，这么大的事，地藏菩萨不可能不知道。可是他这次来，到底要做什么呢？
　　私自将权利交出去、篡位，这都不是责备两句就可以过去的事。
　　有丫鬟来将凉掉的汤端了下去，再换上一碗热的。墨染喝了一口，徉装淡定的问道：“你想得到天下吗？”
　　“想。”
　　墨染端碗的手颤了一下，看向他。小五笑了笑：“因为这天下有你，如若这天下没有了你，我得到又有什么用？”
　　“小染，”小五低下头，温柔得能滴出水的乌黑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墨染，目光炯炯。他轻声说：“无论发生什么，以后都不要离开我，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隔着卧房重重艳红如血的流苏，静人心绪的青烟袅袅从炉盖升起，墨染扯过金色丝线的被子层层裹住自己和小五同样冰凉的身体，翘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抬起，声音庄重而肯定：“不论天涯海角，我都陪你。”
　　是谁说，他已经无法回到以前那个笑着说爱的墨染了呢？往日的时光已经如流水一般消失在眼前，抓也抓不住。他也已经不再去想如今的果是谁造的孽，他只是想安静的，好好的，跟爱他的小五，他唯一能依靠的小五一起活下去而已。
　　在床上修养的日子他想了好多，那个承诺，承诺一定会相聚的承诺。他相信了那么多年，于是他浪费了那么多年。可是他并不觉得可惜，他认为值得，至少那是为了他曾经爱过的哥哥。
　　至少他知道了为什么真正的爱叫□，而不是占有的欲望。爱可以放开，可以离开，可以装做不爱，可以用绳子绑住人，可是……绑不住心。
　　每一个不眠之夜，都是小五在旁边点燃红烛，轻声的哼着曲说着安慰的话，然后他才能安然入睡。
　　这般的情深义重，让他觉得愧疚。
　　墨染醉倒在小五的怀里，心里慌乱无措，他哭着捉住小五的衣襟：“我不该这样的，我不该呆在你身边却想着那个人……”
　　小五垂下眼帘看着他，苦涩的笑着伸手去拨开墨染额前的碎发，说着些微带着哽咽的赌气话，“要是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可就要生气了，再也不理你了！”
　　墨染还在哭着，喃喃道：“我不想负你……”
　　再一声深深的叹息，小五将他牢牢揽在怀里，似要将他融入血肉之中。
　　出乎意料的，地藏菩萨来的时候并不是墨染所想的怒气冲冲。
　　夜深沉。黑压压的一片天似乎随时会塌下来一样，怂恿的挂在天上，没有月光，云朵遮挡了一切。
　　那日，墨染一个人站在人潮汹涌的奈何桥边看着孟婆有条不紊的做着手头的工作，他仔细的观察着每一个路过的人的表情。四周的人都往望乡台上涌，墨染被挤到了一旁。
　　身边一个穿着素红色袍子的老人看着他，那人身上有种很深的檀香味，他瑟瑟的抬眼。
　　老人问他：“这里有什么好看的？”
　　“没有。”他如实回答。
　　“可是我看你在这里站了一天了，你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有凋谢的花朵，哭泣的声音，很多很多等待还没有完成愿望就死去的灵魂。”
　　“哦？”老人依然和善的笑着看他，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眼里的笑意无法形容。
　　“一切都在重生，一切都将在这个地方获得新的生命，获得重头再来的机会。”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一点也不可怕。
　　老人很高兴的说：“对，是这样的没错的，万物都在改过，万物都得到了意义上的永生。”
　　“您来，是为了什么？因为……那件事吗？”想了想，墨染试探的问
　　“你认为呢？”
　　“不要去责怪他们，我愿意承担一切！”即使知道说这些话也许是徒劳，可他仍然不甘心的说：“什么处罚我都可以接受，您不要为难他们。”
　　老人怔了一下，有些惊讶，没有想到面前的少年会这样对自己说，“你愿意为他们付出一切？什么苦都愿意受吗？”
　　他不知所措的抿抿唇。理所当然的不停点头。
　　“天色不早了，你身体也不好，还是快回去吧。”
　　墨染低低的问他：“真的不追究了吗？”
　　“知道我的誓言吗？”没等墨染回答，老人接着说下去：“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我不懂！”墨染猛的抬头看他，这些到底和秦夜时还有小五的恩怨有什么关系？
　　老人笑着摇摇头转身，“以后会懂的。”
　　末了，在身形快要隐入花海的时候补了一句：“很快。”
　　不是不知道的，秦广王病得很重。当听小五讲起的时候，墨染的心里模模糊糊涌起一阵涟漪，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是觉得莫名的难受。五殿离一殿并不远，小五也劝了他好几次，只是他都没去而已。
　　他早就说过了，从上轿的那一刻起，他就跟那个人毫无干系了。
　　可是当绿水哭着求他的时候，他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样。伤口捂不住的，痛楚从里面溢出来，满满的，撒了一室。
　　“墨染少爷，您真的不去看看主上吗？”绿水还是那样的爱哭，一双大大的杏眼都红得发肿了。墨染装做什么也没看见，抿着自己的茶。
　　“您不能这样！”绿水低声说着，却带着点声嘶力竭的味道。她是偷偷潜进来的。她怕，怕五殿的王会忽然出现。这可能是主上的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错失，后果她无法想象。
　　“那我要怎么样？”并不是生气，他只是见不得别人这样对他大呼小叫而已，而且这个人还是替秦夜时来说情的。
　　绿水一时哑言，沉默了一会后，绿水抬起一直低着的头，坚毅的双眼看向墨染：“少爷，有些事绿水认为您必须知道！”
　　第二十七章
　　墨染的心一窒，不安涌上心头，还没等反应过来，绿水已经拔下头上的簪子抵在他的颈上。颈上尖锐的微微疼痛让他明白，绿水这一次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你走不出去的，这里都是五殿的人。如果你要我去看他我可以去，只是你不能用这种办法逼迫我。”墨染压低声音，不想惊动外面的人。
　　“我求也求过了，跪也跪过了，你去了吗？你根本就不想再见到主上了！”绿水掩盖不住情绪的说着：“我知道这是以下犯上，特别是这样对您，如果主上知道一定会很生气。可是绿水没有办法了，绿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主上这样下去。”
　　秦夜时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了吗？想到这样，他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抿抿唇轻轻摇头不忍再去想。
　　他的这些情绪绿水都看在眼里，绿水的口吻软了下来，但仍然保持着挟持的姿态挟着他低声说：“得罪了，墨染少爷。”
　　说完，就拉着他往大门走去。奇怪的是，门外一个人都没有，墨染正奇怪，忽然一大帮侍卫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包围着他们。前方的人群中，缓缓的让出一条道。小五从那里走出来，俊秀白皙的脸都沾满了因为焦急而渗出的汗。
　　“你放开小染。”小五稚气未脱的声音坚定有力的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内。
　　墨染想说话，可是还没动就被绿水的‘武器’压了回去。他无奈的看一眼绿水，绿水和他对视一眼，不输气势的说：“让我们离开。不想他有事就放我们走。”
　　颈间尖锐的疼痛，墨染感觉到有腥热的血顺势窜入衣领内。
　　小五看着墨染从脖子到锁骨的一路血痕，颤抖着嘴唇急促的呼吸着。不知所措的退后几步，视线始终没有移开，一直看着那条血痕。他向所有侍卫下令：“退后！让他们离开。”
　　绿水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不敢疏忽的用余光观察着四周的情况。直到很长的一段时间，五殿已经看不见了，绿水才松了口气。可是正是这个时候，一道黑影飞了出来，腹部一道猛力的撞击，她只能无力的倒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墨染被小五紧搂在怀里。
　　“押到地牢。”小五不带感情的说着，眼里的恨意直直的刺向地上的人。
　　看着墨染担心的一步三回头，她悔恨的咬着唇，不甘的挣扎着不愿被五殿的侍卫捆起来。
　　“放了她好不好？”墨染捉住怜惜地在自己颈间摩挲的手，担忧的抬眼看着小五。绿水已经被伤得很重了，如果再到地牢那重阴寒的地方，恐怕会撑不住的。
　　“小染……”小五乌黑的眼里含着泪，心疼的唤他，一个用力将墨染按在坏里，“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以为你会死掉！我不允许，我绝对不允许你发生任何意外！我说过的，我会努力的长大，然后照顾你护你周全，可是为什么我总是办不到呢？”
　　“你在我身边总是受伤，而我总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什么都不能做……”小五沙哑的声音低低嘶吼着，像只受伤的野兽。墨染感觉到，有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的伤口上，连同他的心一同灼伤。小五喃喃的问他：“我真的很没用是不是？”
　　小五自嘲的笑笑，却把墨染抱得更紧，“我真的很没用！”
　　“不是！你别这样说！”墨染也用力回抱住眼前的人，眼前的人消瘦的身子让他心疼。其实这段日子，小五为了照顾他，已经很疲惫了，现在还发生这样的事……
　　小五怎么能不筋疲力尽心力交瘁？到了如今，两个人心里都是深深的倦怠。悲伤过后，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拥有一个可以安心依靠的地方。小五总是害怕着墨染会离开，他总是努力着长大，努力的让自己成长到足够让墨染无忧无虑呆在他身边的帝王。为此，小五付出了很多，心灵的，身体的，都受到了时间和疲惫的摧残。
　　小五累了。墨染知道的。可是他没有办法阻止或者说不想阻止。他真的很开心，小五能为自己做到这一步。
　　而他也倦了。他已经不想再和那个人有任何的纠葛。如果可以，他希望永远都不再见到他。有小五在身边就够了，也许小五会比他孩子，会比他倔强。可是小五绝对的，绝对的不会伤害自己。
　　就是因为这一点，墨染才会留在五殿，陪在小五身边的。
　　两人就着拥抱的姿势沉默了许久，周围的侍卫都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恭敬至极。
　　“小染，去一殿看看夜时哥哥吧。”小五忽然开口。
　　墨染缓缓的抬眼看小五还满是血丝的眼睛，眼里闪过一丝歉然，如果不是他不愿意去一殿看看那个人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让小五担心的事的吧？墨染抱歉的说着：“好，明天我们一起去。”
　　夜里，墨染欲哭无泪的的看着小五递给自己一碗黑忽忽粘稠稠的东西。
　　“这是什么？”墨染忍不住往床上缩了缩退后几步，直到背后抵在了墙上。
　　“定惊药。”小五一脸认真的说。
　　墨染被惊得滩在床上，脸埋在软枕里怎么也不愿意出来。那碗东西的味道闻起来都能苦到反胃了，小五居然还要他喝下去？一想到这里，他就不由自主的开始干呕。
　　“你看你看！”小五着急的替他顺着背，“都这样了还说不喝药！”说完，把碗往他面前一推，气势汹涌的说：“把它喝了！”
　　他再倔也倔不过小五那死不回头的性格，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捏着鼻子把那美名其曰“定惊药”的东西喝完。苦涩到无法形容的感觉，他气嘘的趴在小五膝上朝地上干呕。小五则心疼的为他擦着额角的汗珠。
　　折腾了大半夜，小五抱住睡意朦胧的他躺在床上。朦胧间还似乎听见小五的安抚：“睡吧小染，睡醒了就什么事都会好起来的……”
　　他恍惚的应了声：“嗯……”
　　便沉沉睡去……

　　第28~29章

　　第二十八章
　　在梦里，墨染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那把苍老，含着笑意，好象很熟悉，总觉得在哪里听过的声音。
　　“醒醒吧……”
　　他猛的睁开眼，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看着窗外还挂着的明月他不由得疑惑，小五哪里去了？墨染摸摸身边的位置，冰凉的。这么说来，小五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到底是为什么都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呢？想到这里，他皱着眉穿上鞋子推开门。紧了紧身上的单衣，他四处张望。后院也不在？到底哪里去？
　　隐约从远处传来疼痛呻吟的声音，墨染仔细听了听，是从地牢里传出来的！该不会是小五对绿水在用刑吧？！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的墨染立马往地牢的方向走去。
　　随着呻吟声的加大，他分明听出了是绿水的声音！不会的，不会的！小五不是那样的人，小五是那么善良的孩子，怎么会对绿水一个女子做出滥用私刑的事呢？不会的，不会！一路上，他战战兢兢的寻着声音偷偷摸摸的走到地牢前，摒住呼吸耳朵贴在门上。
　　绿水虚弱的冷笑：“你就不怕墨染少爷知道？”
　　“我给他喝了安眠的药，至少得睡上一天。”小五悠然的说着，话里是笃定的口吻，“他相信我，从不曾怀疑我。”
　　“这样利用他对你的信任你良心过意得去吗？畜生！”她激动的想上前去揭开那个人虚伪的面具，捆绑的锁链被动得簌簌作响。“你以为能永远瞒得过他？他即使单纯即使对你毫无戒心，可是纸是包不住火的！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允许你这样对他继续下去！”
　　“所以我要你答应我，什么也不说。”小五的眼睛深邃锐利，冰冷的看向绿水，寒气一直逼到墙根。“我并不想骗他，小染对我来说并不只是利用的工具。只是刚好的，我在需要的时候要利用到他而已。”
　　接下来的劈劈啪啪的鞭打声，绿水一直在隐忍着暗抽冷气。这些疼痛根本就不足以让她屈服，她瞪大一双杏眼，“想当这天下的帝王，你何必运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只要说一声，这天下都是你的！只要你放过墨染少爷，主上就会将手里的权利拱手相让！”
　　“我说过我不会放手的！这天下的一切，包括墨染——都是我的东西，我决不退让！”小五微眯着眼一字一句的说着，唰地抽起腰间的配剑指在绿水的喉间，语气缓和了下来：“小染不想看见你有事，降伏吧，只要你愿意装做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放过你。”
　　“要是你真的在意他你就不会让他受那么多的伤！你设的那么多计哪一条不是要他受到伤害才能达到目的的？”
　　“你知道主上不懂得如何去爱人，于是设计逼迫主上用极端的方法留住墨染导致墨染自杀，然后你再装好人去救他。你知道墨染厌恶被人欺瞒，所以你故意让主上得到十殿之首的称谓，让墨染以为他被主上利用了！这样墨染就会恨透主上了对不对？你做得真好，真好！”绿水猛烈的喘息着，咬牙切齿的说着，恨不得杀了面前的这个人。
　　“是你下毒的！主上为了救墨染把半颗灵珠渡给了他，现在弄得只剩下半条命，恹恹一息了！你到底还想做什么？你说啊！你不要再装好人了！要杀就杀，我是绝对不会背叛主上！”
　　“我替墨染感到悲哀，他居然把自己交付给一个这样蛇蝎心肠的人！”
　　后来绿水和小五说了什么，他都听不见了。他踉跄的倒在地上，死命的咬着自己的手腕，当初想要寻死而划的两条疤痕在隐隐作痛，疼得刺骨。腕上一圈又一圈的红绳，是小五为遮住伤疤而绕上去的。
　　他还记得，小五当时心疼的样子。
　　“小染……我以天地的名义发誓，我爱你，永远……”
　　“为了你就算代价是硬生生的撕开皮肤直到血肉模糊，我也愿意。我只是爱你而已……”
　　“不要再问我为什么，我想要你相信我……”
　　小五，他最最相信的小五……有这样的必要吗？如若只是利用，那又何必一次又一次的用言语迷惑他？又何必一次又一次的装出心疼的样子？
　　单纯的笑容，羞涩得跎红的脸颊，长长的颤抖的睫毛，乌黑的像深潭但干净清澈的眼睛，心疼的皱起的眉头，小五的脸一点一点的在他心里浮现。墨染清明的眼睛渐渐的看不到东西，都被泪水蒙盖住了。
　　听见门外有重物跌落的声音，小五冲向门外。惊讶的看到墨染失神的坐在地上。刚刚说的话，小染什么都听到了？小五心里一惊，咬着唇缓缓的走向墨染。
　　“不要靠近我！”哽咽的声音，墨染头也不抬的默默流着眼泪。小五还在靠近，墨染惊恐起来，挣扎中，小五脸上和脖子上被指甲划出了几道红痕，在白皙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小五不顾墨染的反对，毅然的抱起了他，回到卧房轻轻的将浑身冰凉的墨染放下，仔细的盖上被子。
　　“小染，不要离开我，不要留下我一个人。你答应过的，不论天涯海角，你都陪我的！”小五趴在墨染的身上握着他已经被泪水润湿的手，用让人怜悯的声音低声恳求着，欲哭的眼闪烁着眼泪。
　　墨染捂住嘴抽泣，不让自己哭出声音，眼泪汹涌的无法止住，心里的疼痛让他烦躁不安起来，喉咙抽得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原来，原来小五说的话是这样的意思。原来当初那些看起来悲怜的恳求都不过是用来铺设的后路！
　　“小五……你到底，有多少真话对我说过？有多少关心我的举动不是为了目的？”
　　“小五……我还能相信你吗？我还能继续呆在你身边吗？”
　　“小五……我能装做这一切只是梦吗？我能说服自己你是真心的吗？”
　　“小染，别说了，别说了……”小五摇头，哭得眼泪簌簌直掉的抱住他，颤抖着双肩扑进他的怀里。“别说了，不要不相信我，我是真心的，我是真想和你在一起的……”
　　“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小五，你直接说你的目的，这样我比较好受。”明明知道是利用却还是心甘情愿，比起欺瞒的幸福，要好上太多了。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小五泪眼婆娑的看着他，眼泪润湿了他的单衣，冷冽的寒风吹过来，他发着抖。说不上是心，还是身。
　　总而言之，他冷了。整个人如同掉进冰窖一般，僵硬得无法移动自己的身子，想要离开，可是脚一点都不听话。因为习惯，他的手甚至还在抱着小五，在温柔的安抚着。
　　“你给了我希望，却又让我绝望……”他看着自己的手，回忆着。第一次见到小五是在桃花盛开的时候，那时候的小五羞涩的像个孩子，受惊的时候睫毛还一颤一颤的闭着眼睛不敢张开。
　　那时候的小五，那时候的墨染……都只是演戏吗？那为什么不让他永远的活在谎言里？冥冥中似乎有人在告诉他，回不去了……
　　小五不敢抬头，他怕看到墨染厌恶的眼神，不要这样，不可以这样……
　　回不去了吗？都回不去了吧……
　　那个桃花盛开的夏日，树下干净得几乎透明的笑容，在树下对他笑得一脸甜美的人，再也找不回来了。
　　第二十九章
　　沉默了许久两个人都不说话，墨染不知道该怎么先开口。他混沌的看着同样恍惚的小五。小五稚气未退的脸上堆满了悲伤，明明眼眶红得不行却怎么也坚忍着不愿让泪水落下来，一双大眼睛死死瞪着。
　　那副隐忍着害怕说错话而不敢开口的样子，让墨染有种欺负了他的感觉，心里开始不忍。
　　空旷的大殿开始响起了细微的吸鼻声，小五抿抿唇擦掉汹涌的眼泪，出其不意的将墨染按在床上，墨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直逼视着他，呜咽着，鼻音浓重。
　　“你要走了吗？我不要这天下了，你还要走吗？”
　　墨染没敢看他，心软的别过头不知所措的眨着眼睛。对着那双清澈却噙满泪水的眼睛，墨染有种愧疚的感觉，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情绪。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小五即使再怎么骗他，也是曾经给过他幸福的小五。
　　在地府寂寞了那么多年，是小五给了他唯一一段快乐的日子。
　　只是素来倔强的他不允许自己低头，他哽着嗓子，说：“如果没有你的欺瞒，就没有今日的分离。”
　　“你不要我了吗？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吗？你说过天涯海角都会陪着我的！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没有理会他的讽刺，小五将两手撑在墨染头颅的两边，墨染只觉发丝被压制住动弹不得，身上每一个地方都撕裂般地疼。
　　带着温度的液体从上方滴落到墨染雪白的脸颊上。墨染一惊，反射性的闭上双眼。小五的眼泪越过他的脸再渗入金色的软枕上，溶成一滩一滩的水渍。
　　如冰晶一样的花朵，在无声的哭泣中绽放。
　　温热濡湿的触感在唇间浮现。软软的，小五吻着他，固执的将眼泪落在他脸上。抽抽搭搭的说：“我答应过不会不要你，不会不理你，你也不能不要我不能不理我……”
　　说的人霸道的哀求着，听的人的心碎的时候掷地有声。
　　墨染急了，大声冲他喊：“不要再说以前了，以前的都是骗人的！不要让我想起来好不好？”
　　曾经甜蜜的过去，幸福的日子，想起一次，心就痛多一丝。
　　小五咬着唇，眼泪还在落着。迷茫却固执的继续寻着他躲避的唇继续吻着。墨染歪头逼开他的唇，眼神开始迷离。手脚似乎都不属于自己，他思绪凌乱，朦胧的的开口：“小五……我疼……”
　　小五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双手穿过他细瘦的腰，头埋在他的怀里，颤抖着声音：“我也疼……”
　　疼，谁说不疼呢？撕心裂肺一般呢，连喘息都觉得痛苦。
　　“小五……疼……”虚弱到无力的声音，如果不是这样安静的环境下根本就听不清楚，小五诧异的抬起头，恐惧的眼神望向渐渐失去意识的人。
　　墨染精致的面孔，血色开始退散，苍白的嘴唇，嫣红的红丝从中溢出……
　　刻着精美细致图案的木桌被踢倒在地，上面的糕点和茶杯撒了一地，对面的白衣男子微微抬眸透过烟幕看了一眼，嘴角含笑的呷了口温茶。
　　小五眯着眼粗粗的喘着气，瘦而高的身体抑制不住的发着抖。他咬牙切齿的问道：“我让你找的是安眠的药，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
　　沙罗想放下杯子，可是桌子已经被打翻在地碎成几块了。他只好把杯子扔在地上，连同那些木碎一起。
　　杯子落在地上，“哐铛”一声，清脆。
　　面对眼前像发了疯似的五殿下，他不急不徐的摸着自己上次被揣的地方，说：“我这里还疼着呢，五殿下。”
　　沙罗抬起妖媚的眼去看他，报复性地笑得一脸运筹在握。
　　“不要再让我问第二遍。”渐渐的，对于沙罗的报复，小五开始理解了。小五开始冷静下来，恢复到平时冷静的样子。
　　“你不是说秦夜时给他下药了吗，那我就顺水推舟帮帮你啊。反正秦夜时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什么也做不了。你就再威胁他一下，不就永无后顾之忧了么？”沙罗站了起来抚平衣服上刚刚被压皱了的地方，“这样一来，墨染就永远都是你的了。”
　　这一句话，的确让人心动。
　　“你有解药？”小五皱着眉头半信半疑的问他。
　　沙罗听后哈哈大笑，歪头看着对面的人脸上开始狰狞的面容，好心情的说着：“噬魂有解药？这我倒是第一次听。”
　　小五的身体猛的一抖，待沙罗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压在墙上，几乎连气都喘不上来了。沙罗感觉到小五的身体颤抖得厉害，连声音也破碎的认不出来。
　　“你给他吃的是噬魂？”小五的眼睛又红了几分，不是委屈，而是兽性。
　　惹急了，再温顺的野兽也会咬人的，这个道理沙罗不是不懂。眼前这长着羊皮的狐狸更是危险，可是他没有办法，现在的他什么都没有了，只能赌一次。
　　沙罗的喉咙被用力掐着，他的声音好不容易才发出来，却从容得的带着笑意。
　　“一碗孟婆汤就可以让他忘了一切，你为什么不尝试一下？”感觉抵住自己脖子的手稍微的松了一些，沙罗压低声音，一字一句：“他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你。以后照顾他的，是你。他会爱上的，也只能是你！”
　　这样说的话，就等于有了再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一切都能从头再来的机会。
　　没有了憎恨没有了隐瞒，没有分离没有不爱的感情。他的小染再也不会纯属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依靠的所以才依靠他了。
　　一切都可以很美好的继续下去。甚至比从前更加的开心，幸福百倍。
　　即使是欺骗自己也好，到时候的小染也有可能爱上自己的。
　　可是这一切，真的能像想象中的一样吗？
　　只要愿意尝试……
　　小五颓然的倒在椅子上，右手烦躁的撑着自己的额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眼神依然不减凶狠的看靠在墙边按压着自己脖子上淤痕的沙罗。
　　“噬魂是无药可解的，你应该知道。”
　　知道，怎么不知道？正因为这样才拿给你的。沙罗笑笑，仿若刚刚被人掐住脖子快没命的不是他：“只要投一次胎就行了，你是阎王，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死都能操纵，不是吗？简简单单的轮回一次，人间婴儿夭折的事太多了，你不是没见过的。”
　　对，沙罗说的没错。一出生就夭折的婴儿很多。如果小染也轮回一次的话，人间一天，地下一年。一年又如何，用这一年去换以后的永生陪伴。只是一年而已……
　　半晌，大殿传出五殿幽幽的声音：
　　“那么,动手吧……”

　　第30~31章

　　第三十章
　　放眼望去，金色的大殿一片狼籍。满地都是桌椅的残木，陶瓷的碎片，以及——一碗被打翻已经凉透了的药。
　　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耳边断断续续都是踱步的声音。墨染想睁开眼睛，可是他办不到。扯动身上被捆起来的手，他想说话，嘴巴还没张开就被堵上。小五吻着他，轻柔的抚摩他落在脸庞的发丝，怜惜的再次吻了上去。
　　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味道。
　　浓烈，毫无掩饰。
　　手腕的刺痛提醒着他方才发生过的一切。
　　疼痛让他难忍，纵使他再好的忍耐也禁不住噬魂的药力。噬魂，青色的气体在体内吞噬着血液，啃食一切可以入口的灵魂。那种钻心的痛楚，无出可寻无路可逃。只能死命的扯着床单撕吼发泄。
　　小五闭上眼，不去看那让他心疼的情景。他知道墨染疼，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忍不住了，他就让墨染发泄，于是屋内的一切都毁了。只是一个不注意，他开始自残。手臂上鲜血淋漓的牙印是他自己咬上去的。
　　狠下心来将墨染捆起来，抱在床上。墨染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无神的张着，看着屋顶，偶尔传来一两声轻微的呻吟声。
　　仅这刚好入耳的音量，就足以让人疯狂。
　　小五捧着刚刚熬好的药，满是血丝的双眼疲惫的看着在床上因为毒发而不停扭动的纤弱躯体。
　　“小五……好痛……痛……”听到这样的话，小五感到心如刀割。
　　他走了过去，安抚的捏着墨染的手背，柔声道：“喝了它，就不疼了。”
　　小五转身，过去拿起桌上的药。褐色的孟婆汤，无声的在碗底流淌，清晰的反射出他的脸。苍白，憔悴。他安慰着自己，给小染喝了，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都会好起来的。
　　“不要……我不要……”半昏迷的人开始无意识的挣扎，一半身子都移出了床边，摇摇欲坠。
　　猛地从走神中清醒过来的人转身看到这一幕，差点吓得心都停止了跳动。手里的碗来不及放下，摔在地上。他冲了过去将墨染抱在怀里，地上的陶瓷碎片深深的扎在他的背上。
　　耳边传来一声闷哼和隐忍抽气的声音，墨染虚弱的睁开眼，看见小五的脸上布满了冷汗。浓重的血腥味从小五的身上传来。
　　墨染心没由来的漏跳了一拍，颤颤巍巍的伸手去摸。小五的衣服，由紫色变成了黑色，后背几乎都被血湿透了。
　　小五苍白得发青的嘴唇扯出一丝单薄的笑容，“其实一点也不疼，所以不要哭。”
　　他捂住自己的嘴，埋头在小五的胸前，任由小五怎么安抚，唯一能做的，只是哭。眼泪流了很多，可是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他不曾怀疑过的。小五的真心，他一直都知道。即使小五是利用了他，即使他口里说着恨，可是他的心里还是对这个如小兔子一般会对自己腼腆的笑，一切都安排的好好的人有感情的。
　　如果不是恋人之间的爱，那就一定是家人的。
　　他放不下的，他那么贪心，不爱小五却留在小五身边。
　　小五睡着了。
　　那纤长如黑羽的睫毛下是青色的阴影，小五累了。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的。”墨染靠在床头支撑着自己的身子，手按在腹部抽搐的地方。
　　屋内忽然一阵强烈的檀香味，素红色衣服的老人一脸笑容地推门而入。
　　“你想要什么。”墨染问他。
　　墨染明白，眼前的这个人才是把握一切，将一切都布置好的人。
　　老人轻轻的笑了，吐出两个字：“宁静。”
　　墨染眯着眼喘息，几乎撑不住的就要倒在床上，他咬着牙说：“那你要我做什么？”
　　老人看着床上安静睡着的小五，眼神漂浮似乎想着什么。然后开口，“他们都很有野心，想要永远的平和下去，我需要一个契机。”他看着墨染，“而你，正是他们都想得到的。”
　　“所以你就看着他们争来夺去却不阻止？！”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感觉不可思议的喊道。
　　老人不理会墨染的气愤，平淡得理所当然：“为了将来，我不能因小失大。”
　　墨染的心一颤，不再说话。
　　原来……我们都是棋子，被神玩弄在手里。
　　“你说过，什么后果都愿意承担的对吧，那么现在，还算数吗？”老人问他。看到他点头，老人继续说：“九世轮回，受多少的苦，我就免他们多少的罪。”
　　墨染一楞，九世，多么遥远的观念。
　　“不愿意吗？”墨染觉得老人的笑容带着轻蔑的意味。
　　人都一样，都一样的自私。说得再好，也不过是口头说说而已。
　　“我愿意。”不去管老人近乎惊愕的眼神，掰开小五抓紧他衣角的手。他在小五的额上一吻，吻平了他皱起的眉，“小五……”
　　还是当初那温柔带着笑意的声音，仿佛一切不好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我要走了。错误一次就够了，不要再犯同样的，知道吗？”
　　他起身，虚弱的身子晃了晃，无视老人看起来那么假的关心走了出去。在经过老人身边的时候，他说：“再给我一天的时间，明天早上在桥边等我。”
　　老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悄然叹息，“这么做，是对是错？”
　　搀扶着绿水，不顾绿水担忧的眼神，他擦擦嘴边的血丝关上门。他看着睡得很沉的秦夜时。
　　像个孩子一样，轻皱着眉头，胸口上次被扎的地方包裹着纱布。整整一夜，他寸步不离床头。他就在秦夜时的身边握着他瘦了许多的手，放在自己耳边。幽幽的说：“你真自私，怎么能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告诉我呢？一个人承受一切，你以为这样就是为我好吗？”
　　“其实，你伤我最深。你看，现在我连碰你我都在发抖，我还记得那天的事呢。”墨染看着自己发抖的手和被自己握在手里的——秦夜时的手。“你不知道我很痛的吗？我还是第一次和别人……”
　　墨染抿了抿唇，没再说下去。秦夜时的眼帘动了动，似乎急躁的想要张开。墨染摒着气，害怕着他会醒来。他有很多话，可是如果秦夜时醒了的话，他恐怕会说不出口。
　　还好的是，他始终没有醒。
　　墨染舒了口气，：“我要投胎了。喝了孟婆汤，我就记不得你了。到时候……”
　　“如果你愿意等我，我到时候可以尝试着去爱你。”
　　“一直一直我都是躲在身后看你付出，让你保护。这一次，换我保护你……”
　　金色的阳光照入大殿，刺眼的光芒。墨染推开门，沙罗就站在门外。墨染先是一楞，而后明白，他笑着说：“我一直不觉得你是个坏人。”
　　沙罗失笑，“我从来不是好人。”随即他看看天，又看着墨染，“天亮了。”语气里是无限的惆怅。
　　相比之下，墨染比他轻松多了，现在的他，就像得到了解脱。
　　“他就拜托你了。”
　　沙罗摇摇头，“我不行了。我也要死了。”看着墨染吃惊的表情，他好笑的笑了出来，“我服了噬魂，是地藏菩萨给我的。跟你不一样，我是精灵，精灵是无法转世的，只有死。我累了，不想再守下去了。反正他也不会爱上我的，就这样吧，就这样离开我会没那么愧疚。”他话题一转，对墨染说：“你为什么不哭？”
　　“最痛的不是我，我有什么资格哭？”
　　“我以为你会哭。你一直爱哭。”
　　墨染看着关上的门，很仔细的看着，似乎能从根本不存在的门缝里再看秦夜时一眼，“以后不会了，就当是为了他。”
　　沙罗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深呼吸一口气，走在墨染前头。
　　往奈何桥的方向走去。
　　第四十章
　　传说中一种喝了可以忘记所有烦恼、所有爱恨情仇的东西，当你离开这个世界去到另一个地方的时候，它被端在孟婆手里，奈何桥上。人生在世，多苦多难，这一碗下去，是种释然，彻彻底底地与前世做了一个了断。那些爱过的人啊，那些放不下的事，那些滚滚红尘中的纠葛都会随着“孟婆汤”的入喉，永远凝固于走上奈何桥上那欲言又止、充盈泪水的黯然一回眸，化做缥缈，淡淡散去。是不舍？还是挥刀割袖的决断？都已经不在重要了；因为——忘了，忘了所有种种。
　　墨染正要喝下碗里的东西，沙罗抓住他的手打断他，眼里仍然是不信任的眼神：“你真的愿意为了他们历尽九世轮回？时间并不是九天，不是闹着玩！你没有后悔的机会！”
　　墨染掰下他的手，不解的问：“为什么要后悔？”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为什么要后悔呢？已经看到结果了，又何必去担心过程到底有多艰辛？他相信，无论再艰难，到了那一天，秦夜时一定会来接他的。
　　看到墨染发自内心幸福的微笑，沙罗忍不住低头小声去骂他：“所以我才不喜欢你啊。怎么那么笨，笨得让人不忍心伤害。”
　　墨染看看很蓝很蓝蓝得一望无际的天空，舒展了下身子：“如果他找我的话，你就告诉他：我想到外面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我不会骗他的。”沙罗断然的看着墨染。要他帮忙骗那个人不是不可以，前提是那个人会相信。
　　“那也好。”墨染看着沙罗：“就让他愧疚吧，至少这样就不会忘了我了，对吧？”他有些许感叹的说：“九世呢，那么遥远的距离，我都不敢保证我能不能撑下去，何况是他。”
　　“别傻了！”沙罗忍不住去反驳他，“他不是那种会放弃的人！如果不是真的爱你，他会连命也不要去救你吗？”眼前的这个人居然还没有明白秦夜时对他的心意吗？他不禁后悔自己退出的举动。真是太傻了他，居然会把自己爱的人让给那么一个白痴！
　　墨染看他一脸的后悔，就知道自己达到了气那个人的效果。他不再说话，一口气喝了那碗孟婆汤，闭着眼将自己埋没在时间的轮回里……
　　夕阳西下的时候，绿水搀扶着一脸苍白的秦夜时来了。秦夜时的脚步很急，踉跄的几乎跌倒，可是他只是不在意的到处寻找。
　　一直坐在桥边的沙罗瞥了他一眼，忍住全身的痛虚弱说：“他走了，不用再找了。”
　　秦夜时没有理会他，绿水想要阻止，摇头说：“主上，你的身体还不好，不要再找了！”
　　他像是没有听到，甩开绿水的手将绿水推倒在地。绿水蹲在地上，凄凉的哭着。
　　秦夜时是个坚强的人，他从不曾哭泣。但是那时候的他找不到墨染，天黑到天亮，发疯了似的找。最后他只能坐在桥脚抓着自己的头发无助的想哭。
　　墨染在他床边的时候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他想抓住墨染，不让墨染走，只是身体还在假寐中修复，他根本就没有睁开眼睛的力量。就这样，他一次一次的错过。
　　一次一次的放那个人去受苦。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沙罗没有见过他的王这么失态的样子。潦倒却让人羡慕。他多么希望秦夜时能这样为他。可惜的是，现在的他要死了，也没能实现这个愿望。他张开嘴，好不容易喉咙才发出干涩的声音，“他说，要你等他。”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的语气里带满了讥笑，仿佛在嘲笑自己的无能为力。
　　“你能……”沙罗深深吸了口气，为自己壮胆，“能抱一下我吗？”
　　秦夜时平淡的看他一眼，“不能。”
　　沙罗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失望，是理所当然的肯定。
　　“我就知道。”
　　他肯定那个人是不会抱他的，但是还在痴心妄想的想要再证实一次。连自己都忍不住唾骂自己，真傻。
　　沙罗低着头，不要别人看到他眼里的失落和受伤。垂着的眼帘遮掩不住快要滴落的泪珠，他笑着吸吸鼻子。笑容却在下一瞬间僵硬。秦夜时抱着他，在他额上轻轻一吻：“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
　　沙罗咬着发肿的唇，却还是抑制不住笑容的继续扩大。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看起来汹涌的很。他反手回抱住他，将头埋在秦夜时的怀里，满足的闭上眼睛。
　　白色的身影化做缥缈，一点一点的在男人的怀里散去……

　　第32~33章

　　天真的我们
　　曾经笑着说喜欢
　　后来才发觉
　　爱
　　并非想象中的简单
　　爱要付出
　　爱要回报
　　爱要不顾一切
　　爱要小心翼翼
　　爱
　　就是爱
　　爱不是恨
　　无法磨灭
　　无法淡忘
　　爱过
　　就是一辈子
　　——莫小北
　　第三十二章
　　T高的高中军训是从高二第一学期开学的前七天开始的。
　　莫夏凉，一个从D市插班到T市T高高二一班17岁，而且一开始，就被顾珉憧一团人孤立的新生。
　　顾珉憧的父亲是个有头有面的人，通常这样的家庭养出的子女都是骄横、目空一切的。顾珉憧也不例外。他打心地里瞧不起莫夏凉。
　　原因无他，莫夏凉太脆弱了。
　　在军训的7天训练里，他摇摇欲坠几乎晕倒的经验就有3次。长着一张比女人还好看的脸，别人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无论什么时候都只是呆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的发呆，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一开始的时候，顾珉憧并没有注意到莫夏凉。那段时间的天气有点反常，快9月了，天还下着绵绵细雨，穿着单衣都觉得凉。
　　休息的时候顾珉憧正坐在擦得发亮的地板上喝水，单善拍拍他的肩膀色咪咪的说：“看，那妞不错啊。”
　　他顺着阿善的手指看过去，看见前面窗户的地方有个人站着。细致的五官，侧脸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苍白，背要强的挺得笔直，平板的身体在微微发凉的室内衬得愈加单薄，颇有沧桑的感觉。
　　“你傻了还是眼睛出问题了，你哪里看到他是女人了？还说自己出来混呢！连他都不知道？”迟浩拍掉阿善的手，话里有话的把声音绕了好几圈：“莫夏凉～殿瑞这一阵子最红的活招牌！多少人到那去，是为了看他一眼呐～”
　　顾珉憧听到迟浩的话，心没由来的漏掉一拍。殿瑞，T市最大最红消费最高的娱乐场所。就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也不一定能在里面弄个位置，别的不说，光是里面一天的娱乐消费就足以让平常人家用一个月。
　　所谓的娱乐，各人有各人不同的理解。
　　旁边的人假装正经的说了：“别胡说，他不就是个调酒师么！还没到卖的年龄！”
　　阿善撇了撇嘴，“你少爷我还没到买的年龄呢！要不要给你传授传授经验？”
　　场中央的一堆人“哄”的一下笑开了。
　　从头到尾，顾珉憧一句话也没说。
　　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莫夏凉慢悠悠的展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淡淡微笑，不在意的将刚刚听到的话都在脑子里过滤掉。他清楚，他跟这些少爷们根本就没有共同话题。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不是他过得起的。
　　城市是天堂和地狱并存的代名词，而莫夏凉每日流淌徘徊在这世界的两个极端。七彩的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着醉人的色彩，奢华得让人窒息。
　　扯了扯身上白色的衬衫，莫夏凉吸了口气推开门。轰鸣的音乐声，场内的人疯狂的扭动着身体，色情的交缠在包厢里进行着。莫夏凉垂着眼帘在墙边一直往吧台走去。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脸。
　　莫夏凉退后两步抬头。
　　站在他面前的人叫张退，是这里其中一个股东的儿子。三十几岁的人了，没什么爱好，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整天喜欢在殿瑞的美人之间流连。
　　张退笑笑，脸上的肥肉颤了颤，看着莫夏凉的眼睛闪着迫不及待的绿光：“夏凉，你来这里工作都快一个月了，今天跟我出去乐乐，怎么样？”
　　莫夏凉抿抿唇，一直退到墙边，最后无路可退只好忍着。任由那只滑溜的大手伸进自己衣内留恋。他的眼神并没有直视张退，反而落到了吧台边一脸担忧的李主管身上。
　　“不用了张少爷，我还有工作要做呢。”莫夏凉歪过头淡淡的拒绝。
　　“夏凉，这你就不对了！你都能叫我张少爷了，还不听我的话？”张退的话里是无法掩盖的自豪。能作为殿瑞的少爷，的确是应该自豪，这样的金钥匙，简直就是得天独厚。在这里，他一直都是众人抢着献媚的张少爷，惟独这个少年。
　　已经一个月了，连话都没多说几句。张退心里不屑，欲拒还休的把戏！有钱，还怕上不了你！
　　被打开的两颗扣子，从中透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显的胸膛，张退咽了咽口水。
　　莫夏凉摇头，“以后再说吧张少爷，被张老板发现了不好。今天我还要工作呢。”
　　一而再再而三被拒绝的张退本来就脸上无光，一听到自己爸爸的名号手立马抽了出来。无奈之下只好悻悻的揽着旁边的一个清秀的少年走了。
　　眼前的少年是个干净人，跟他们这些出身就污浊的人不一样。自己已经脏了，他不想再把别人也拖下去。李主管松了口气走过来，俊秀的脸都出了不少的冷汗，“夏凉，这样不是办法，我帮你再少份工作吧！”
　　莫夏凉咬咬唇，“谈何容易，哪里的薪水有殿瑞高？”
　　如果不是他现在急需要钱，他也不会在这种地方工作的。既然已经插了只脚下来，就好好的做吧，如果真的不行，他躲就是了。莫夏凉昂头安抚的对李主管笑笑，色彩斑斓的灯光照耀在他的脸上，分外的凄凉。
　　对面角落的一个包厢里，几个18、9岁的少年嘻嘻哈哈的灌着几瓶酒，嘴里肆无忌惮的说着下流奚落的话。
　　阿善捏捏身边女人雪白的大腿，手里也不闲着，玩弄着女人的胸脯，女人娇喘着瘫软在他的腿边磨蹭着。
　　“单少爷……我要……”软得酥骨的声音，明知道真实程度不会占很多，可是还是很让人受落。
　　阿善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说：“看到了没，那个姓莫的，给他钱，说不定比这女人还浪！”
　　顾珉憧瞄了眼在阿善腿边吞吐着的女人和阿善沉醉在□中的脸一眼，不悦地再拿了一瓶新开的酒给自己灌了下去。
　　单善，外表阳光，无论是说话还做事手段实际比蛇蝎还要狠毒的18岁少年，殿瑞第二大股东的儿子，他的表哥。
　　迟浩知道顾珉憧有洁癖，对着阿善做了个好自为之的表情后就跑到场内跳起舞。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大溶炉，不管什么，好的坏的都丢到了一块。要想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就只有卑躬屈膝的等待上位的机会。
　　相对的，总有那么一天，也会有别人在你脚下卑躬屈膝。
　　第三十三章
　　呷了口冰水，放下杯子，脑子开始清醒。屋外阳光灿烂，刚刚停下的大雨让空气闷热不已，长时间的冲刷，连树都是绿得发亮的。
　　一切都很美好，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他揉了揉太阳穴，昨天差点被人灌醉。再好的酒量，每天只睡5个小时也是不行的，还是得再想个办法。
　　深呼吸一下，释放出身体内的那股倦意，抓起书包向餐桌上照片里的女人笑笑，用他最幸福的口吻和表情。
　　“小北，早安。”
　　然后出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他收起脸上的笑容，一脸淡漠的往学校走去。
　　学校的人不喜欢他，虽然不好受，可是也没有办法，这日子不能不过。那些人说的话当作听不到就好了，他走他的独木桥，他们过他们阳关道。就这样两年就过了，谁也不会碍着谁。
　　挺好的。
　　想到最后莫夏凉都忍不住笑了，挺好的，挺好的自我安慰。
　　“莫夏凉。”有人喊他。他回头，记得那个人是同班的，姓单。
　　一大早，单善就碰到了莫夏凉。正好，他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呢。他不过就是说说而已，又不是真的对男人有兴趣，兄弟一场都快20年了。珉憧居然还不熟悉他似的，一脸嫌恶的说：“别闹到学校去。”
　　行，兄弟都这样说了，他能不领情吗？不闹，我拿他出气总可以了吧？
　　“听说你在殿瑞卖？”单善嘲笑着看他，目光定在莫夏凉苍白的脸上，“是不是真的？”
　　莫夏凉暗叹了口气，看来想在这里平静的待上两年是不可能的了。
　　“我没有卖。”他无辜的坦白。
　　“可是我前段时间看见你在里面呢。”单善的手差一点就碰上他的脸，莫夏凉垂着头退后两步，抿抿唇说：“我真的没有，我只是在里面当调酒师和服务生而已。我不会把学校弄脏的，你放心吧。”
　　说完，就从单善的身边绕了过去。
　　单善听见他的话，没由来的一楞。莫夏凉隐忍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很没品，居然在欺负弱小群体的感觉。看着莫夏凉的单薄的背影走出了好远，才忽然反应过来，他妈的！老子还有很多话没说呢！一肚子火都没发，你走哪去！
　　“切……”他不满的撇撇嘴，掩盖掉心里那忽如其来的不忍。
　　莫夏凉呆在原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动也动不了。只能任由眼前的这个男人拉着自己。
　　“莫莫，你怎么在这里？”曲允还是像当年一样的英俊儒雅。
　　小北……曲允的触碰让他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他一点没有见到多年没见的朋友兴奋的感觉，心反而像掉进了冰窖一样。
　　没有察觉到异样的曲允拉着莫夏凉的手，掩不住兴奋的口吻说着：“我找了你好久，都快要放弃了，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到。”
　　“你认错人了！”
　　莫夏凉避之不及地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往回跑。看见满脸慌张的他，单善拉着顾珉憧走了过去。还没说上一句话，莫夏凉撞了上去，蓝色的衬衫就被手上的酸奶撒了一身。
　　“该死的！他妈的！”顾珉憧瞪着自己衣服上的污迹，心情非常糟糕。单善悻悻笑着，躲得远远的。
　　你要死了莫夏凉……我虽然刚刚开始对你有点好感，但是也救不了你……单善在心里哀叹。
　　单善看着莫夏凉抖得厉害的肩膀和在后面追赶的男人，嘴角恶趣味的翘了翘，一边看着顾珉憧粗暴的脱下衣服一说自言自语道：“那个好象是新来的语文老师吧，难不成是姓莫那小子的老主顾？哼，有问题～”
　　“莫莫！”曲允在后面大声喊他。
　　可是莫夏凉假装听不见的越跑越快。瘦弱的他哪里是年轻的曲允的对手，再加上最近休息得都不好，曲允很容易就抓住了气喘吁吁的他。
　　曲允双手固定住他的肩膀，根本不让他有逃跑的机会，“莫莫，莫莫，你怎么了？为什么躲着我？”
　　莫夏凉抿唇，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他想要逃走，却挣不开曲允的枳桎。为什么都要逼他？他只是想要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好好活下去而已，为什么都要逼他？
　　“你放手！放我走！”莫夏凉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少年惊恐的模样让曲允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不然怎么会把他逼成这样？
　　“莫莫，莫莫，是我，我是允哥哥啊！你忘了吗？”
　　“你放开我！曲允！”莫夏凉忽然带着哭腔地大喊一声，曲允楞楞的放开他。莫夏凉擦着自己的眼泪手足无措的不停退后，“我不认识你！真的！我不认识你，所以你也不要来打搅我的生活！”
　　“你怎么了，莫莫，我是……”
　　“不！我不认识你！”莫夏凉打断他的话。
　　曲允忽然明白，他苦笑着看着无名指，犹犹豫豫的问：“你还在怪我吗？我知道我对不起小北。”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小北是不会死的。”男人低头责备着自己。
　　“听说你被人收养了，过得还好吗？”
　　“我找了你好久，可是一点音讯都没有。”曲允红着眼角笑了，很是安慰的样子：“现在看到你，知道你没事我就安心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莫夏凉颤抖着抽噎，却一句话也不说。
　　自己真的是个差劲的男人！莫莫好瘦，想必这些年一定过得不好吧。再怎么说，也是被人收养，那种日子一定不好过。
　　曲允认输般的抓抓自己的头发，懊恼的说：“我，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会注意的。”他转身，头也不会的说：“莫莫，当年是我的错。可是……算了……我在这里当高二级组的语文组长，如果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吧。”
　　我明明已经放弃了，为什么你好要出现在我面前让我无法……为什么非得这样呢？
　　莫夏凉固执的咬着唇，不让男人听见他哭泣的声音。
　　第三节课快要开始了，莫夏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得不象话。反正被人取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认命的往课室走去。
　　“莫夏凉～”单善用滑稽的声音喊他，“哟～你眼睛怎么红成兔子似的？不是真的跟那新来的老师有什么‘过节’吧？”
　　无视单善不怀好意的‘慰问’，莫夏凉依旧是往常那副任打任骂的样子，眼睛没有直视任何人，视线落在手指上，一言不发。
　　“莫夏凉。”顾珉憧脸色不善的站了起来，冷冷的喊道。
　　恶搞:
　　曲允:墨阿姨……
　　小墨:哎……
　　曲允:我真的是个差劲的男人！莫莫好瘦啊，想必这些年一定过得不好吧。再怎么说，也是被人收养，那种日子一定不好过。
　　你给我说说,他是不是受苦了
　　小墨:(奸笑)是啊,莫莫好受啊……
　　众人:曲允到底和莫莫什么关系?
　　小墨:自己想……

　　第34~35章

　　第三十四章
　　在莫夏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顾珉憧已经将手里脏了的蓝色衬衫扔到他的脸上了。莫夏凉就坐在第一排，顾珉憧大步走上前去，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腿一软，他整个人摔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讲台上。
　　忽如其来的袭击让莫夏凉有种现实和幻觉交织的晕眩，他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单善大吃一惊，看见莫夏凉的样子就知道大事不妙，他赶紧拉着还在抬脚的顾珉憧。
　　顾珉憧黑着脸，满脸嫌恶的瞪着地上的人说：“我警告你，在外面你可以不三不四，在这里你最好给我收敛一点！”
　　莫夏凉只觉得疼得发晕，连撑着身体的双手都快要软下，根本就听不见对方在说些什么。单善内心愧疚的替莫夏凉讲好话：“也许，也许是误会呢！”
　　如果当初不是他拿莫夏凉说事，珉憧是不会注意到莫夏凉的。
　　“误会？你和我都看到了，他就在殿瑞！”顾珉憧不耐烦的打断他，“居然还闹到学校来？这里不是你做生意的地方！要犯贱你给我滚远点！”
　　“我说过，我没有！”莫夏凉咬着牙说，声音不大但是一字一顿。脑子开始清醒过来，他扶着讲台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额头的伤口很痛，一定是破皮了。
　　“你、没、有？”顾珉憧高大的身影靠近他，他只觉得压迫。
　　“我犯了什么错？我只是在那里工作而已，就罪无可赦了吗？你们知道什么？你了解没有钱要饿上几天的滋味吗？你了解冬天零下温度的时候站在大街上帮人派传单的感受吗？你们这些有父母养着整天养尊处优的少爷凭什么对我有意见？”
　　“你说什么？”顾珉憧沉声说话的样子极有威严，他将莫夏凉狠狠的压在墙上，眯了眯眼问道。
　　莫夏凉抬起了眼，“你挨过饿吗？你挨过穷吗？这些你都没有经历过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莫夏凉很少跟人争辩，更少的是在跟别人争辩的时候对上别人的眼睛。因为他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如果没有胜算，最好不要冲动。而眼睛，是泄露心情的最好媒介。那双眼里的不屈，不但不能为他争取什么，而且也只能火上加油。
　　莫夏凉的眼睛很黑很亮，大大的一双像是在闪烁，无声的述说着什么，看起来很脆弱的样子。而此刻，却是坚定的。
　　整间教室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一个人敢说话，连单善也只是在一旁绞着手心急。凡是在T高的人都知道，父母这两个字在顾珉憧面前是不能提的禁忌。
　　即使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乖乖闭嘴的好，至少这样就能平静的活到毕业。
　　莫夏凉闭上了眼，准备接下随时会落在身上的拳头。他在心里懊悔，这次还是冲动了。可是时间过了很久，面前的人都只是提着他的领子。他感觉到顾珉憧的手臂在发抖。
　　“莫莫！”曲允一进门就看见莫夏凉被人压在墙上，额头上还有冒着血丝的伤口。
　　“你们在干什么！”教导主任原本笑得开花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曲允过去用力拉下顾珉憧的手，扶住虚软的莫夏凉紧张的问着：“有没有怎么样？额头都出血了，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不要碰我！”他低声挣扎着，推开曲允自己靠在墙上。虽然吃力，但是总比要这个男人帮忙好得多。
　　莫夏凉脆弱却要强的样子让人揪心不已。
　　曲允的手停在半空，而后强硬的抱起莫夏凉。他转头对教导主任说道：“我送他去医务师。这次的事我希望你能给我个好的答复。”
　　班上都不约而同的响起了抽气声，莫夏凉知道，大家看他的眼神又变了几分。事情会越变越糟吧？都已经这样了……莫夏凉认命的将头埋在曲允的胸口。
　　他很累了，这一个月来每天的睡眠都不够，现在还要来应付这帮纨绔子弟的挑衅。
　　他只想好好的休息一下。
　　教导主任忙不迭的应道：“好好好……医务室就在前面转右，我处理一下这件事，不需要我带你去了吧？”看着曲允的背影，教导主任脸一黑，“顾珉憧，你给我出来！”
　　莫夏凉被人抱着走了好长的一段时间，然后迷迷糊糊的被放了下来，身下是软软的床。朦胧间他不舍的想要抓住那个人，汲取最后那久违的温暖，然后双手被人握住了。
　　很安心的感觉。
　　额头被人轻轻的擦拭着，伤口在消毒的时候很痛，他咛嘤一声躲避着。有人将他抱在怀里，温柔的说着什么。
　　“不疼了，不疼了莫莫……你再忍忍，伤口不能不处理的。”他好象听到了小北的声音，小时候摔交小北也是这样柔声的安慰他的。可是小北已经不在了，那么这个人是谁呢？多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了呢？莫夏凉一时间竟然记不起来，抱着自己的那个男人是自己避之不及的曲允。
　　“他怎么样了？”
　　“额头的伤口没什么大碍，只是休息严重不够。”女校医看着睡着了的莫夏凉脆弱安详的样子，顿了顿，随即开玩笑的说：“这间学校的老师中应该没有虐待狂吧？这学生怎么身体这么虚，一定不会是做功课做出来的。”
　　曲允看着莫夏凉眼下的两团青色，皱着眉头去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莫莫一定很苦吧，黑眼圈都这么明显了。
　　“你就是那个校长费了好大心思才请回来的曲允？”女校医歪头，露出白皙的脖子和小巧的耳垂。她伸出好看的手，清脆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琉萧。”
　　曲允笑笑，没有回握她的手：“曲允。抱歉，我不习惯西方礼仪，握手就免了吧。”
　　事实上，曲允的一双大手一直将莫夏凉冰冷的手握在掌心搓揉着，视线也一直未曾转移。
　　琉萧不在意地耸耸肩又说：“其实你也不用担心，只要睡上几个好觉补补身体就行了，年轻人嘛。”
　　她退后，缓缓关上医务室的门，她容不进那里的气氛。
　　阳光倾斜下来，照耀在那两个人的身上。白色的床单，床上人粉色的肌肤，床边人温柔的微笑。相握的手，交缠的两段命运，一切都那么美好。
　　第三十五章
　　难得清静的午后，没有喧闹的嬉笑，没有拥挤的人群。一个人静静的抱着软枕将自己埋进沙发，劣质音响沙沙的噪音伴随着绵长的钢琴声，小小的房子白色的墙，光线充足。
　　纤细翘长的睫毛如黑色的扇子一般微微颤抖着，而后缓缓的睁开。流水莹莹的一双乌黑眼睛朦胧的张开，最后定格在空洞的天花板上。
　　“嗯……”爬起来收拾好早上放在身边的帐本，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再抓起电话。
　　“嘟……”
　　“嘟……”
　　“嘟……”
　　电话一遍一遍的响着，却依然没有人接听。莫夏凉也不急，律先生总是很忙，等他有时间就自然会来听电话的。
　　“莫莫？”律先生的声音里总含着笑。
　　“律先生您好。”
　　“莫莫啊，怎么了，是不是钱不够用了？下午我给你存？”电话那头说话的人声音低沉，无不透露着对他的关心。
　　“不，不是。”莫夏凉赶紧摇头，“您上个星期入到我帐户的钱，太多了。您现在不需要再给我钱了，我有在打工，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
　　对方静了一会，莫夏凉几乎能想象得出律先生无奈却温柔的微笑。
　　“莫莫……你打工的地方是怎么样的？小心被人骗了。”
　　“是酒吧。”他有些不好意思，“是……虽然人很杂，但是主管对我很好，工资很高，还帮我找了房子。”
　　“我给你找的房子，你不喜欢吗？为什么不住呢？”
　　“律先生，我不能欠您的太多。我现在已经有能力照顾自己了，不能再象以前一样什么都依靠您了。”
　　律先生在那边叹了口气，他一想到这个孩子倔强的脾气就没辙。
　　“那好吧，钱我还是会每个月给你存进去的。现在的工作就当积累社会经验，记着别累着自己，没钱的时候跟我说，别饿着。还有……”
　　“律先生！”莫夏凉红着脸打断他，“请您相信我，我不是孩子了，一个人可以的。”
　　“我还是不放心你，你现在一个人，”律先生欲言又止，而后又叹了口气，“早知道我该和你一起出来的，你……”
　　“不说了，上班时间到了，律先生再见！”挂上电话，莫夏凉舒口气靠在墙上，对照片上笑容甜美的小北笑笑，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十足逃避家长追问的叛逆孩子。
　　他趴在桌子上，也对小北甜甜的笑道：“今天你生日，想要什么吗？我记得以前都是你给我做蛋糕的，不过这里没有条件，不然我一定给你做个大大大大大大大的蛋糕！”
　　连续7个大字他还觉得不够表达自己的心情，他昂起头，摆出一副沉思的样子，“我订了蛋糕，里面有蜡烛、气球、还有寿帽和葡萄酒！虽然我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喝酒，但是我记得你说过葡萄酒香甜的味道你很喜欢。”
　　“小北……”他忽然抿了抿唇，一副难过的样子，“一个人的日子很苦，今天晚上你来找我好不好？在梦里也好啊，我很想你，真的，很想……”
　　他伸手去触摸照片上的人，怜惜的抚过一次又一次。电话忽然响了起来，莫夏凉不禁疑惑，这个电话只有律先生知道，那么，打给他的会是谁呢？
　　要在平时，他是一定不会接的，但是今天不一样。
　　“会不会有什么好事呢，小北？”他笑着拿起电话。
　　“哪位？”
　　“莫莫吗？”听到对方的声音，莫夏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曲老师吗？请问找我有什么事？”他疏离的问道，将小北的照片移开了一些。他不想小北再和曲允这个人有任何接触。
　　“你今天怎么没有来上学？”
　　“没什么，有点私事而已。”流畅的音乐忽然变得让人烦躁，他不耐烦的伸脚，关掉音响。
　　“莫莫，学校是讲规章制度的地方，你既没请假也没个正经理由就逃了一天的课，这样是不行的。”曲允肩膀夹着电话，双手忙碌的翻阅着高二一班的资料。
　　“曲老师，”莫夏凉的声音徒然拔高：“您是装做不知道呢，还是真的不记得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曲允忙碌的手停了下来，迟疑不解的问：“怎么了？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么？”
　　他冷笑一声，扬头看着高挂的艳阳：“哼，看来您真的是贵人多忘事啊！啊？今天是什么日子您居然不知道？那让我告诉您好了。”莫夏凉一字一顿的说：“今天，是莫小北29岁的生日！也是她的忌日！”
　　曲允的手颤抖了一下，他抽出莫夏凉的文件夹，翻开。
　　——监护人：律森
　　“莫莫，律森是谁？”他选择避而不答。
　　莫夏凉几乎是整个人从桌子上跳起来的，他将电话从右边换到左边，咬牙切齿的问道：“你偷看我的资料？！”
　　相比之下，曲允冷静多了，他沉稳的回答：“我是你的老师，有权利了解我的学生。你先告诉我，律森是谁？”
　　“跟你没有关系！我警告你，不要再纠缠着我！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莫夏凉你给我闭嘴！”曲允大吼了一声，“我曾经是你的姑丈，我有资格过问你的生活！”
　　“姑丈？说得真好！说得真好！小北难受的时候你在哪里？小北死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亲戚赶出来的时候你在哪里？我一个人在街上挨饿受冻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就因为听了那些三八的话，就将小北对你的感情，我对你的信任丢得一干二净！”
　　曲允在那边深深的喘了口气，他无力几乎虚脱般的靠在椅子上。莫夏凉大声的责问，在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接二连三的问题，像座大山一样，几乎要将他压垮。
　　“莫莫，当年的我还年轻，我，我……”他怯懦了，“我不知道她那么认真的。”
　　“你给我闭嘴！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我恨你！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莫夏凉用力擦拭着自己怎么也擦不完的眼泪，声嘶力竭的继续大喊：“小北那么爱你，你为什么不信任她？你明明知道她那么爱你的，你怎么忍心不要她？”
　　“曲允……你凭什么不信任她？凭什么说她是为了钱接近你的？你不是男人！我恨你，我恨你！”
　　“莫莫……”
　　“曲允，你还想要把我也逼死吗……如果不是，就装做不认识我！”
　　曲允放下手里的电话，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他努力的回想着莫小北的模样，可是那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已不记得了。

　　第36~37章

　　第三十六章
　　对于莫小北唯一的记忆，是她那甜甜的笑容和温柔的个性。
　　当年的曲允也不过是个20岁开头的热血青年，刚刚从大学毕业满腔热血的年龄，就认识了给初中生当家教的莫小北。
　　温柔恬静的莫小北无疑是最受曲允这种没什么脾气的男人欢迎的，两个人相互喜欢，该做的，不该做，都做了。
　　那是莫小北的19年来第一次恋爱，她也当做是最后一次恋爱。她投入，认真，付出了一切。她从来不去想如果这个男人不要她了，她该怎么办。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像曲允那样温柔儒雅的男人会和她过一辈子，永远也不分开。
　　曲允是个温柔的男人，有着良好的家教，粗言滥语永远不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但是那一天，他不但用最糟糕的话语侮辱了莫小北，还动了手。
　　莫小北白皙的脸上是五个红红的手指印，她从沙发上爬起来，平时软软甜甜的声音此时变得沙哑：“你刚刚说什么？”
　　眼泪大滴大滴的从她通红的眼睛里漫出，像脱缰的野马，怎么也收不住。
　　曲允脸色一暗，不愿回想方才在邻居嘴里听到的指指点点。他撇过头，不去看莫小北哭泣的面孔。在以前看起来那么美丽的相貌，现在在他看来，一切都是那么的虚伪。
　　“为什么不说话？”莫小北步步逼近。
　　“你要我说什么？所有的事情你不都清楚吗？当初接近我是为了什么？我的钱吗？”曲允指着在墙角缩着的莫夏凉，“你的病需要钱，他也需要尽快动手术，而我有很多的钱，是这样吗？我问你，是这样吗？！”
　　莫小北抽泣着扶着沙发，整个人颤抖地不像话，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泪水，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对害怕得嘴唇都发青的莫夏凉说：“莫莫，你先进去，我们有话要说。”
　　这句话，让小小的莫夏凉犹如得到赦免，逃离似的冲出了房间，末了，还深深的注视了仍在盛怒中的曲允一眼。
　　那时候的莫夏凉才8岁，从这个男人第一次到他家后一直都是很温柔的笑着的，他从没有见过那么可怕的曲允。
　　直到莫夏凉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莫家的宅子，莫小北才开口说话：“你说我是为了钱接近你的？曲允，有种你再说一次！”
　　“戏演够了，就收手吧。你要钱是不是？”说罢，他从西装的口袋里掏出支票簿。
　　莫小北抄起手边的茶杯扔了过去，却被曲允轻易的躲开。她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撑着身体，才让自己的心脏的剧痛缓了下来。
　　那时候，她的心很痛，快要扭成一团似的。
　　等稳定下来后，她吸吸鼻子，不至于让自己太过狼狈。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钱吗？你要给我钱？”
　　“对，我给你，开个数字。”
　　“你一早就想分手了对不对？曲允，我让你厌倦了？”其实她早就知道了，曲允已经对她没有感觉了。
　　曲允会打她，完全是因为少爷脾气，没有人能忍受自己被人欺骗。
　　像莫小北这样的女人，最大的理想就是能每一天都能站在门口微笑着迎接她爱的男人回家。可是像曲允这样的男人，喜欢安定，却不甘于平凡。新鲜的东西永远能让人去冒险，而一旦得到，厌倦也是很容易的东西。
　　他们是注定不适合在一起的，可是她固执的想要维持着这段艰难的感情。
　　她以为，只要她不懈的去努力，不放弃，总有一天，他们会很幸福的老去。
　　太容易爱上不是好事，因为这样的感情往往经不起考验。
　　曲允犹豫了一下，“并没什么厌倦的，只是我累了。和你在一起要背负太多的东西，即使钱不是你和我在一起的初衷，但是我也不想再继续这段感情了。”
　　莫小北的爱让他窒息，给了他太多的束缚。
　　莫小北一下跌坐在沙发上，柔顺的卷发在空中无望的飘荡，那双无神的眼睛一直看着地板。
　　“这么说，就算没有这次的事，你也会和我分手了？”
　　“是。”曲允老实承认，“我想要的不是一个温顺的妻子，而是我深爱的人。”
　　听他这么一说，莫小北觉得自己的眼泪又要出来了，她连忙用手去擦干净。深爱的人……深爱的人……她在心里不断重复着这四个字。
　　“你不爱我吗？允……”莫小北说这话的时候伸手去握了握曲允的手。冰凉的触感，曲允无端的抖了一下。
　　并不是对莫小北没有感觉了，只是那是一时的冲动。时间久了，就自然而然的明白了。莫小北是个很好的女人，也会是个很好的妻子，但是遗憾的是，他不爱她。
　　曲允拉开莫小北的手，忍住心中愧疚的感觉，柔声说：“小北，爱情的路需要两个人去走，感觉没了就没了。我曾经喜欢过你，可是我们还年轻，都不懂什么是爱。我……”
　　莫小北抽回手转过头，打断他的话：“你回去吧，我知道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了。”
　　不寻常的冷静，曲允还想说什么，可是他顿了顿迟疑了一下，就转身了。
　　曲允抬头，看着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叹息着关上车门离开。
　　所以，他听不见莫小北声嘶力竭的哭声，听不见邻居惊恐的呼喊。
　　曲允一走，一直窝在门边的莫夏凉就跑了进屋。他看见莫小北用力按住自己的胸口，将平常熟悉的药瓶打开。白色的药丸跑了出来，莫小北笑着将它们全部倒进垃圾桶。
　　脸色发紫的莫小北像往常一样笑着躺在沙发上，脸上甚至还有两个甜甜的酒窝。她招招手，示意莫夏凉过去。莫夏凉站在门边一会，才怯懦着动起来。他跪在沙发旁边，眼泪汪汪的任由莫小北抱着他。
　　颈上的手越收越紧，呼吸渐渐的困难起来。莫夏凉感觉眼前的东西开始发白，一切都变得很耀眼，让他睁不开眼。
　　耳边是莫小北带着笑意的声音，虽然痛苦，可是听起来就像得到解脱了一样。莫小北诱惑着轻声说：“莫莫……我们一起死吧，我不想让你一个呆在这个地方。你会寂寞的，所以我们一起好不好？不会很痛的，忍忍就好了……莫莫……”
　　于是他闭上了眼，乖顺的靠在莫小北的身上。
　　朦胧间8岁的莫夏凉听见门口有人惊恐的大叫，有人将他扯出莫小北发凉的怀抱，着急地护在怀里。在那一瞬间，莫小北的身子僵硬了起来，她放开手，抿唇笑着流泪，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
　　触目惊心的美丽。
　　“莫莫……我不能带你走了……”
　　“丢下你一个人，真抱歉……”
　　第三十七章
　　雨下得很大，像帘幕一样遮住了人的视线。天空的颜色是灰的,跟他的心一样。他漫无目的的拖着比他还大的行李箱子走在大雨中，彷徨无助。
　　迷惘绝望中，一个男人出现了。
　　他黑色的头发被雨淋得滴水，水珠顺着他高挺鼻笔尖滑落。慈祥的嘴角，张开的温暖怀抱，一把不大的伞，一句浅浅的，“你要跟我回家吗?”——他就那样将自己卖了。
　　可是他从来不后悔，从不。
　　律先生是个好人。
　　在遇到律先生之前，他曾经多次被人转让。
　　像货物一样。
　　他有一副漂亮的皮囊，一双眼睛大大的湿漉漉的招人怜惜，乖顺不懂得反抗的脾气。一切都很适合那些有钱人用来给自己的独生子女当宠物的条件。
　　可是渐渐的，当他得到了家里大人的关心的时候，那些少爷小姐们会讨厌他。费劲心思也要将他赶走。
　　曾经最好的‘宠物’，那么听话温顺的‘它’，成了自己的争宠对象。
　　曾经对自己最好的‘主人’，会轻轻抚着自己的头发说晚安的‘朋友’，成了无论如何处心积虑也要将自己再一次置于孤苦伶仃地步的敌人。
　　他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不想让人为难，不想让自己像东西一样说扔就扔说送就送，于是他逃了出来。
　　带着的东西，是一个相当与10岁的他巨大的褐色行李箱子。里面的东西，都是两年前小北留给他的。
　　——都是有关与那个男人的东西。
　　照片，日记。
　　无家可归的日子不好过，可是房子已经让亲戚霸占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饿着肚子在街角捧着那些记载着甜蜜的本子想象。
　　两天的日子,他将他们的曾经深深的印在了心里。
　　他看着曲允的照片，看着那温文尔雅的笑容，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对他的样貌这样记忆清晰过。
　　在他快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律先生出现了。
　　他像个父亲一样，会抱着自己亲昵的哄自己入睡。饿的时候会亲自给自己弄吃的，尽管不好吃，可是莫夏凉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得几乎连眼泪都要忍不住了。
　　他偷偷的擦着眼泪，律先生怜惜的叹息着将他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小小的头颅上，揶揄的说：“你要快快长大，然后工作赚很多很多的钱来回报我。我要先把你养肥，然后压榨成像包身工一样的瘦。”
　　律先生扯扯他的鼻子，故作凶狠的样子：“知道了就快点给我吃饭！把你自己养肥我才好玩啊！”
　　“莫夏凉，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大声的响去，莫夏凉被吓得不轻，戒备的捂住胸口退后。
　　看着他将自己当成洪水猛兽的样子，琉萧一脸咬牙切齿，随手抓过旁边的苹果就扔了过去，苹果砸在莫夏凉的身上，他吃痛的皱皱眉。
　　“白痴啊你，闪会不会？”
　　琉萧又抓起一个苹果，好心情的看着莫夏凉戒备的表情咬了一口。她嘴里含含糊糊的问：“你多久没去复检了？”
　　雨已经停下了，指尖遗憾的在玻璃上划过一道弧线，他坐了下来靠在椅背上：“两个多月了吧。”
　　“你想死吗？以为自己动过手术换过心脏就是超人了？”她把苹果核投进垃圾桶，嚣张的样子——实在让人很不爽。
　　莫夏凉眨眨眼，毫不理会她的讽刺。
　　他简单而坦白的说：“没有啊，因为没有时间，所以才不去的。以前在家律先生都有私人医生，或者医生上门的，我不会自己去医院。”
　　这个小孩被宠坏了……琉萧翻了个白眼，“到医院还需要会不会的？医院两个字会写吗？看到有那两个字的招牌的大建筑物就进去，找个人问问就有人帮你了！”
　　“这个世界有妇科医院和精神病院。”莫夏凉一脸鄙视的看着她，难道这个女人真的把他当成白痴了么？他不就是找个理由不去医院么，用得着像教小孩似的吗？
　　好吧，至于那个理由是说实话的——他的确没有自己一个人去医院的经历，所以不会。
　　琉萧自认理亏，没再接着话题说下去，可是她捉住了非常有趣的一点。她笑眯眯的问：“律先生是谁？”
　　“跟你有什么关系。”莫夏凉理所当然的无视她。
　　“呵呵呵呵……”这个女人一脸暧昧的笑着，“我怎么觉得……”
　　“闭嘴啦，谁都能说，就是别说律先生的！”
　　“好话也不行哦？！”
　　“你觉得你的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么，毒、舌、妇……”
　　“……乖孩子，叫声姐姐听听～～”
　　“大妈……”
　　“……”琉萧脸部僵硬的笑笑，“我决定要在我的生日之前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
　　莫夏凉一脸笃定的看着她，“什么？”
　　“你爷爷我要□你！”她一拍桌子，眼睛眯了起来，阴狠的样子：“先用乙醚把你嘴巴捂住了，然后脱衣服。再然后，ＳＭ……”
　　莫夏凉看着她，有种觉得自己碰上了外星人的感觉。
　　“女人怎么做攻，笨蛋。”
　　“哦哈哈哈哈～～你不知道吧～”她一边抖着身体不边靠近莫夏凉，手指划过他白皙的脸。恶狠狠的说：“就是先ＸＸＯＯ，再ＯＯＸＸ，再ＸＯＸＯ，再ＯＸＯＸ……”
　　莫夏凉不解的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她，看起来分外的可怜兮兮。她干咳一声，坐回到自己位子上嘀咕着：“怎么有种我欺负你的感觉……”
　　“一个小时后我带你去医院。你先回去吧。这时间是很固定的那啥时间……”琉萧抬手看了看手表。
　　莫夏凉脸黑了一半，“不要在学校搞这种东西……”
　　琉萧笑眯眯的喝了口茶，问道：“知道我为什么来学校当校医么？因为这所学校有很多美男，而且不正太，很适合我YY，那啥最适合了。”
　　“不要跟我说什么我听不懂的网络用语！什么YY，什么正太……明明是个女同，还说什么要看着美男……”莫夏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什么？你刚刚说什么了，我没听到。”琉萧继续笑眯眯。
　　懒得理你！”
　　莫夏凉一张脸红得发热，他扯着自己滚烫的耳尖，抿着唇转身走了出去。
　　拉开门的那一刹那，窗外的阳光灿烂。刚下过雨的天空被洗涤得一尘不染，蓝得让人睁不开眼。莫夏凉闭上眼，等适应过来再次睁开的时候，眼前的人微笑的嘴角让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第38~39章

　　第三十八章
　　他楞楞的站在原地，律森就站在他的面前，温柔的脸庞轮廓在夕阳的余光下显得柔和，橘光的光圈在男人乌黑的发丝上跳跃。
　　“莫莫，想我了吗？”律森向他伸出手，脸上是宠溺的神情。莫夏凉颤抖着肩膀，确认般的伸手去触摸面前的人，温暖的触感停留在指尖。淡淡的古龙水香，大衣飞扬的瞬间，莫夏凉眼眶唰的就红了。
　　“莫莫……”律森弯腰，坚固的双臂栓紧莫夏凉的腰，鬓角轻轻的摩挲着他稚嫩的脸庞。
　　“莫莫，想我了吗？有没有想我？”男人磁性的声音喃喃的轻声说着，仿佛要从心脏的最深处传递出最真实的话语。
　　眼前的这个男人在夕阳的照耀下包裹着他瘦小的身体，在金色的璀璨中绚烂。
　　“有……”莫夏凉不敢相信的拽紧了男人胸前的衣服，哆嗦着嘴唇答应道。这个叫律森的男人，是他孤独时唯一的依靠，也永远是他的依靠。
　　无论路有多艰难，只要有律先生在，他就能笑着走下去。
　　两个月来的委屈，莫夏凉的眼泪汹涌的在一瞬间爆发。在律先生面前，他永远都是个孩子，永远都是脆弱需要保护的。
　　律森轻笑着，干燥温暖的拇指擦拭着莫夏凉的眼角还来不及滴落的眼泪。
　　“怎么像个孩子似的哭了？是不是受委屈了？告诉我。”
　　莫夏凉脑子嗡的响了，后悔自己居然在律先生面前哭得像个孩子，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说要长大，不要律先生担心的。他吸吸鼻子，红着脸腼腆的笑道： “没有，同学都对我很好。”
　　“真的？”律森歪头皱着眉头看他，明显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是真的。”莫夏凉心虚的抿抿唇，拉着他进了保健室。一坐下，律森就开口了，“莫莫，你瘦了。”
　　“我没事，真的。对了，律先生你怎么来了？”律先生的语气里是谁也能听懂的心疼和担忧，这让莫夏凉很高兴。
　　“来看我的莫莫啊。看看我的莫莫有没有乖乖的吃饭，乖乖的睡觉。可是现在看来……”律森失望的摇头，“你让我失望了。这让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外面生活？”
　　“不是这样的！我，我……”莫夏凉着急的想要解释，却因为紧张而想不到一个字来回答。
　　“听话莫莫！要定时吃饭睡觉，不要再到外面打工了。我给你钱不是让你感恩的，要用知道吗？对谁都可以任性，就是要爱惜自己！”
　　听到这里，他也大概明白了。
　　“你又要走了？”他撅着嘴，不愿意的皱眉。小小的头颅低着，谁也看不到眼里的悲伤。
　　“嗯。这次起码要三个月。莫莫听话，只要我一忙完就马上赶回来给你过生日好吗？”律森拉过莫夏凉一向冰凉的手，缓缓按压摩挲着。
　　“为什么还要继续这样的生活？钱你不是已经有足够的多了吗？根本就不需要再继续这份工作！”
　　“为什么吗？因为啊……”律森抬头，对上没莫夏凉清澈的眼睛。莫夏凉的眼睛是他一直最喜欢的，里面的干净是他只能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而这个世界没有的。律森微笑着：“我想要给莫莫最好最好的生活，只有这样的地位和权利，我才能放心，这样就算我以后老了，莫莫也不会离开我啊。”
　　“谁说的！谁说我要离开律先生的？就算你没有钱没有地位什么都没有了我也会照顾你的！我才不是想得到你的什么！”他大声的反驳，委屈的直掉眼泪。律先生不信任他，这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律森抱住他，轻轻地揉乱他的发：“傻瓜，等莫莫找到喜欢的人了，不就要离开了吗？”
　　“我不要喜欢其他人，律先生你知道我不会的。”莫夏凉停止了眼泪，安静的靠在男人宽大的怀抱里。沉稳的心跳，曾经是他最管用的催眠曲。
　　那时候的日子，简单而纯真。
　　“我绝对绝对不会丢下律先生一个人的，即使律先生老得已经不能动了，我也要和你一起去街心公园散步。就像我小时候你带着我的时候一样。”
　　“是是是，莫莫真乖，真好。”律森笑着，笑容里是无法言语的孤寂。
　　——他的莫莫，属于他，却不懂他。
　　“你真的会回来陪我过生日吗？”
　　“会的，我答应过你的啊，你的17岁生日。”
　　“我知道了，我会等你的。”
　　“莫莫……”律先生忽然喊他。
　　“怎么了？”他抬头看他。
　　看着那双晶莹闪烁的眼睛，眼帘还挂着泪珠。他展开温柔的笑容：“莫莫，不要走太远了，我怕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莫夏凉坚定的回望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也展开淡淡的笑容：“不会啊，有律先生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夏凉，那个人就是你所说的律先生？温柔？慈祥？他明明就是个黑道老大！跟这四个字哪里搭旮啦？”一直躲在后面的琉萧坐了下来，推了推旁边人的肩膀。
　　莫夏凉心不在焉的看她：“嗯？”
　　“算了。”琉萧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该不该说：“听说……那个律森现在因为一宗特大军火案被通缉了。”
　　“那又怎么样？”莫夏凉不满地挑眉看她。
　　“什么怎么样？我想要提醒你别那么近他呀！到时候把你也扯进去了你以为好玩吗？”
　　“那又怎么样？”他没好气的又问了一次，“他是律先生，我只要知道他是那个对我好的律先生就够了不是吗？”
　　琉萧楞住，她根本就没想到这些。在普通人的脑子里，第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所以才会有‘人都是自私的’这句话。而莫夏凉，给了她太多的意外。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单纯，还是愚蠢。
　　但也许正是莫夏凉这样的性格，她才想要和他交朋友。
　　“你，喜欢他吗？”琉萧犹豫着问道。
　　“喜欢啊，当然喜欢！”莫夏凉毫不掩饰的承认。
　　“我是说，恋人之间的喜欢，也就是爱。”
　　这次到莫夏凉冷住了，他看着她，“萧，你知道吗？爱是这个世界最伤人的东西。而我——我要不起。”
　　琉萧深呼吸着起身，掩盖掉心里莫名的疼痛。
　　“我本来还想劝你小心一点别惹上什么麻烦的，但是现在……算了，跟你这样死心眼的人说什么也没用，认定了就一辈子了吧？”
　　“萧，你到底想说什么？”
　　“夏凉。”琉萧走在他前头，痛心的摇头叹息：“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是个很笨的笨蛋？笨得让人无法去伤害。像你这个的人，如果硬是去拆散你和你喜欢的人，估计会折寿！”
　　“你是说我和律先生吗？”
　　“我管你喜欢的是谁，走啦，医院要关门了！”
　　第三十九章
　　我在不断寻找，寻找一个可以让我安心的依靠。
　　殿瑞昏乱的灯光和喧噪的音乐，让里面的人沉迷在欲色与迷乱之间无法自拔。
　　调酒界里有这样的一句话：好的调酒师既会调酒又会“调情”———品酒的人就是在品味情调和生活。
　　这哪里是在品位生活，简直就是荼毒！猜不出现在的时间——在喝完第7杯，曲允疲惫的靠在椅背上喘息。这里浮乱的灯光和音乐的喧闹，他真的快要受不了。看着那忙碌的身影，据说学校里也有很多不好的谣言。他真的担心，莫夏凉就是在这样的环境求存的吗？
　　莫夏凉捧着托盘，不情愿的走到曲允身边。曲允立刻强打起精神对他笑笑。那副虚弱的样子，他都几乎以为自己会因为男人快要支撑不住而心软了。
　　“莫莫，你听我说。”曲允用温和的目光看着他，“我……”
　　忽然喧闹起来的人群，将他接下来的话完全淹没。曲允皱眉，趁着领班的不注意强硬的拉着莫夏凉到了后巷。
　　仅是一道门的距离，那么微小的不同，却是天堂与地狱的差别。
　　这里甚至可以听见不远处地铁铁轨相触的声音，在这个繁荣的都市里一种不可或缺的交通工具。一切都像回到了从前，他牵着他小小的手，缓缓的走过葱绿的山坡，放眼的，是满目的生机。
　　而现在，初秋的冷风吹过，是绝望般的苍凉。
　　“你回去吧，再继续在这里等也没用的，我不会跟你走的。”曲允本来就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如果是为了补偿，根本就没有必要。
　　可是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是希望曲允在这里的。虽然被人注视的感觉他不喜欢，只是那样的话他就能找到一种被人关心的安慰。
　　果然，他还是贪心自私的吧。口里说着怎么也不会原谅这个男人，可是心里却还是希冀着他的温暖。
　　“我和你之间，永远隔着小北，即使我原谅你，我还是不能当没事一样和你相处。”
　　“我知道……”曲允自嘲的轻笑了一声，颓然的靠在旁边的墙上，低着的头让莫夏凉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放不下，我也放不下。如果不是内疚，这么多年了我怎么会一直一直的找你。明明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还是抱着希望，希望可以……”他喃喃的轻声说着，微微张唇，又闭上，再也不说什么。
　　这个男人此刻的身影，在灯光的照耀下是那么的孤单，影子拖得很长。也许他错过，也许他不懂珍惜过，可是他也后悔过。
　　“曲老师，你不要再这样了。何必呢？装做不认识我不好吗？何必一次又一次的在我面前讨冷脸。我说过了，如果是为了我好，就不要再逼我。”小北……你会高兴吗？这个男人现在为了曾经对你的背叛而后悔愧疚着……莫夏凉别过头倚在门框上，悲凉的想着。
　　“如果我求你的原谅呢？就算真的不能接纳我，我也不能看着你在这里沦落下去，你该过的不应该是这样的生活！”
　　“你该求的，不是我的原谅，是小北的。可惜，她已经死了。被你生生逼死的！”莫夏凉顿了顿，声音里流露出悲痛的情绪，还有——难以让人察觉的报复的快感。“或者我该问——我该过的应该是什么样的生活呢？”
　　该有的，不是都被你亲手给毁了吗？
　　莫夏凉缓缓地低头垂下眼帘，在身上投下巨大的阴影。曲允没有抬头，所以他没有发现。在那片阴影下，掩藏着怎么的颤抖。
　　那一夜，莫夏凉怎么也忘不了。
　　他坐在房间的角落里，眼睛畏惧的看着墙上巨大的黑白照片。小北甜美的笑脸在蜡烛下摇曳着显得可怕。空旷的房子，屋外雷声轰鸣。雷光闪烁间，他看见小北全身发紫的的走在他面前，带着狰狞的笑脸。小北苍白得连青筋都清晰可见的双手紧紧的箍住他的脖子。
　　“不要，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对我……”他哭着，叫喊着，求饶着。
　　“莫莫，跟我一起走吧。我们一起死，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啊。不要怕，不疼的，不疼……”小北笑着收紧了手的力道，那往常温柔的微笑在此刻看来，是那么的可怕。
　　“不要，不要！”他猛的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在做梦，身上早已汗湿，而窗外一片明媚。
　　从小他就没有父母，和小北相依为命。可是他从不会觉得可惜或者比别人缺少了什么。相反的，他觉得庆幸。因为小北会给他最好的。无论是什么，只要是他要的，小北就能给他。
　　是曲允，是这个男人让他尝到孤独和被遗弃的滋味。
　　曲允翕动着嘴角，闭上眼重重的叹息。
　　“莫夏凉——我没有别的选择。”他张开眼，双眼定定的注视着莫夏凉的脸，语气是没有过的疏离。
　　“我不爱莫小北，所以不和她在一起，这是最明智的选择。我不能骗她一辈子，这样才是真正的对不起她。就算没有我，小北也会死的不是吗？这点你我都明白，她当时就已经到了就算手术也不能支撑多久的地步了。”
　　曲允看着莫夏凉苍白的脸，以询问的委婉姿态说着：“所以你明白吗，就算没有我，小北也还是会死的。”
　　“你恬不知耻！为什么到了现在还要狡辩？！”莫夏凉颤抖着，不想再听其实他早已知道的事实。
　　“为什么你还是不明白？莫莫，你可以恨我，可是我不想你一辈子都困在小北的圈子里走不出来。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不希望你一直这样下去。恨一个人很累。”
　　眼泪无法压制的顺着脸颊滴落在肮脏的地面，模糊了他的视线。忽然一个温暖的的怀抱将他包围住，男人身上淡淡的书卷味让他安心。
　　他颤抖着，双手抓住男人的背，靠在他的肩膀上大声的哭。
　　两个人在车轨轰鸣下相互拥抱相互安慰。四周是嘈杂的，可是曲允的心跳的沉稳的。
　　男人安抚着怀里单薄的身体，直到对方停止颤抖。他有节奏的轻顺着莫夏凉的背，柔声安慰：“每个人都有得到幸福的权利，只要我们放下所谓的恨和不甘。”
　　“你可以继续恨我，我做错的太多，已经不能求你的原谅了。但是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我只是单纯的想要照顾你，如果真的不能接受，你可以当做是是愧疚或者补偿的。”
　　“不是这样的……”莫夏凉抽噎着几乎说不出话，“不是这样的……”
　　如果不恨了，不知道未来的日子要以什么目的活下去。如果不恨了，他的心里就再也没有了牵挂，是不是，就可以下去陪小北了呢？
　　恨——只是他给自己在痛苦和煎熬的生活中让自己坚持下去的一个理由罢了。
　　“没关系，我都懂。”曲允看着他抽动的瘦弱肩膀，笑容里有种看透了的苦涩。能相信谁呢？连最亲的亲人都会对自己下手，而我们这些‘陌生人’呢？
　　就更不能让他放心了。
　　他明白，一个人的日子很苦，别的孩子8岁的时候还在父母的怀里撒着娇，玩着亲戚送的玩具。他简直不敢想象，当年8岁的莫夏凉是怎样一个人走过来的。
　　莫夏凉一开始对他的温暖，是抗拒的。可是渐渐的，抱着他的这个男人温柔的在他耳边呢喃着做出承诺。即使承诺不可靠，他也从不相信。但是这一次，他是真的想要好好的让自己敞开心，认真的为自己活一次。
　　“我一直对这样对你，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呢？”
　　“不，你没有错。”曲允沙哑着声音，“你还小，在那种情形下，你恨我是应该的。”
　　两人静默了半晌，莫夏凉忽然猛的推开他，垂着头眼睛都不知道该放哪。曲允好笑的揉乱他的发丝。
　　自如的神情仿佛刚刚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你回去吧，我还要工作。”莫夏凉只感觉到自己的脸烫得不可开交，虽然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出来。
　　曲允思索了一会，有些犹豫的问道：“莫莫，把工作辞了吧？”
　　莫夏凉咬着唇，没有接他的话。
　　“学校有不好的传言。”他还想说什么，却被莫夏凉决断的打断。
　　“我答应你放下小北的事，但是不代表你可以干预我的私事。我想做什么是我的事，只要我问心无愧，我不怕别人说。”莫夏凉坦然的说着，理所当然地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曲允看着他清澈干净的乌黑眼睛很坦然的笑容，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
　　那样的干净，是谁都没有的。
　　“喂……”他硬是把‘老师’两个字压了下去。少年腼腆地抿着唇，“谢谢……明天见。”
　　曲允似乎听到了自己心脏躁动的声音，那种即将破蛹而出的鼓动，仿佛能从心脏的一端直接传递到耳膜。
　　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接一下的，在光影班驳的秋日不安着。
　　他忽然想到小北曾经跟他说过的一句话：爱是一瞬间的心动，而爱情，是一辈子的纠缠。
　　过了很久，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的金黄色的门后，他才听见自己虚脱般无力而缓慢的回答：
　　“……明天见……”
　　轻得飘渺的声音像隔了好几个世纪，最后才跌宕地在凝视中消散……
　　换句话说,曲允——你糟糕了
　　忽然发现,诱受的路是艰难而漫长的
　　愿主保佑,经过了8天的修理后,请让我的小电平安度的过这个暑假——阿门
　　PS：耽美频道的主题榜倒数第二个.是我上了它,还是它上了我……纠结中……
　　08.10.11日修改一个超级大BUG

　　第40~41章

　　第四十章
　　“公告栏上面的东西你看了吗？”
　　“看了看了，不是真的吧？”
　　“怎么不是？！唉，我还听说……”长头发的女孩子俯在一个男孩子肩上，眼睛朝这边望，一脸偷摸的样子却光明正大的咬起了耳朵。
　　男孩子看着站在操场角落阴凉处的莫夏凉‘呼’地瞪大了眼睛：“不会吧？照片是真的吗？没想到他真的是那种人耶！我开始还因为你们是在开玩笑说说的。”
　　“殿瑞那种地方什么人养不出来？就算你再有骨气，只要有钱，男人也照样张开腿让你上！”
　　一句句的污言秽语从那些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嘴里吐出来，虽然很想若无其事地装做什么也听不见，可是四周嗤笑议论的声音是越来越大，连讨论的用语也是愈况下流。
　　“嗯——”只见角落里的人一声闷哼，莫夏凉捂住抽痛的手臂转过身，旁边一个头发染成茶色的少女微微笑着，挥动着手里的球拍毫无诚意的道着歉。
　　“啊，真是不好意思。我没看到你啦，谁让你站得这么角落～对了，没弄疼你吧？”
　　茶发少女笑着再甩甩球拍，好几次都几乎打到他，甜美的酒窝在太阳底下若隐若显。莫夏凉无奈地退开几步，现在的状况根本就是公然挑衅。阳光耀眼的很，他闭上了眼，直到慢慢习惯。
　　隐忍的样子连单善也看不下去了，他见莫夏凉撇过头，不知所措什么也不反驳的样子就非常不爽。就算是做了那种事又怎么样，那也没有妨碍到任何人是吧？
　　“这个人真是没救了，被人欺负也不会说一句话。”他嘀咕着站起来，冲议论的一堆人大喊：“喂，说够了没有啊？”
　　他走了过去，一把握住在莫夏凉面前来不及收回来的球拍，稍一用力，球拍马上离开了茶发少女的手。单善笑着，在艳阳的折射下愈加灿烂。
　　莫夏凉忽然有种被冷到的感觉。
　　分明是笑着的，却蕴含着无法言状的可怕。表面很纯良阳光，其实内心非常的阴险。简而言之就是危险，不可以过于靠近——单善就是给他这一种感觉的人。
　　“同学，你不是不知道吧？今天天气很热又加上停电，所以我心情不好。”球拍在单善修长的五指间灵活地快速转动着，莫夏凉有种少女的脸上随时会多道伤疤的预感。他听见单善接着一字一顿异常认真地说：“非、常、不、好——”
　　“我也没做什么，”即使是害怕，但骄傲的自尊不容许她向任何人低头，少女强撑着，“你心情不好关我什么事。”
　　“嗯哼？你是在对我不满吗？”单善的笑容更加的绚目。莫夏凉担忧地望向在另一个角落歇息的顾珉憧，可是对方只是慵懒的坐在地上看戏，一点劝阻的意思都没有。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这东西打人估计会很痛吧？想不想试一下？”他步步亦趋，双眼紧紧的盯着，让少女害怕得垂着头退后几步，高挑的身体在躁热的气温下直发抖。
　　“不……”少女挣扎畏惧的不敢抬眼，根本没有方才剑拔弩张的气势。
　　“不要这样！”莫夏凉皱紧了眉头，拉住单善正准备挥下去的左手。单善瞪了他一眼，“切”的一声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
　　“喂女人——你说的，是什么照片？”单善好奇的问她，虽然是‘好心’帮帮莫夏凉，可是他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在，在高中部的公告栏里贴着。”她真的被吓坏了，她还以为那球拍会挥到自己的脸上！
　　照片？能引起那么大骚动的照片？莫夏凉不解的想着。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拍过照片了，就算有也是和律先生一起拍的，他们不可能拿到律先生的照片才对。那么……是和谁一起拍的呢？拍到的内容又是什么？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侵入脑海。
　　“我去看看。”说完，他不顾单善和其他人在后面的呼喊，气喘嘘嘘地跑到高中部的公告栏前。
　　在知道内容的一刹那他松了口气，不是律先生的。那么说明律先生和他的关系并没有曝光于人前。
　　照片应该是前几天晚上拍的，是他哭得一塌糊涂曲允抱住自己安慰的情景。无论是角度还是光线都抓得非常高明，不但拍的时候没有惊动到他们，也将他们最暧昧的一幕展现了出来。
　　柔和的灯光下两个人相拥，身后是一片黑暗，曲允温柔的笑容，他埋首安静流泪的样子。莫夏凉的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轻轻的窒了一下，莫名怀念起那个人温暖的拥抱。
　　肩膀被人用力一拍，莫夏凉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见单善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脸咂舌的样子：“啧啧帻……这就是传说中的梨花带雨吧？这角度拍得真好！谁拍的啊，都有专业水准了！”
　　天气很热，温度很高，皮肤相触的感觉实在是难受。莫夏凉抿着唇正准备走开，靠在不远处墙边的顾珉憧一副冷俊的嘴眼说话了：“殿瑞的人说你没做过那种事，上次伤你的事我向你道歉。”
　　“唉我就说嘛～你肯定跟那个新来的老师有问题，你看你看，连照片都出来了耶！哎呀拍得真好～如果不是这样偷偷摸摸的小人我一定请他当我的专业摄影师！”单善又开始用他专用的拖长音口吻说话了。自以为好笑！顾珉憧冷冷的撇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等等我啊珉憧～～”他抓过莫夏凉的手腕大步跟了上去，可怜的莫夏凉，根本就是用跑的。
　　“你放开我！”和单善响彻楼层的音量莫夏凉的挣扎根本就算不上抗议，“单善，你抓得我很痛，先放开我会自己走啊！”
　　“从今天起啊～谁敢对你说一句废话，他就死定了～”
　　“最先开我玩笑的是你吧？！”莫夏凉没好气的嘟哝着。
　　“什么啦～人家是开玩笑的啊，笑完就算那种耶～才没有对你使用暴力吧？嘻嘻～暴力是不对的～所以我不想使用暴力。”单善眯眼奸笑着，一脸无害的走在莫夏凉的面前大步上着楼梯，看也不看在楼梯口发抖，眼睛红肿的茶发少女一眼。
　　果然还是被吓怕了。其实他也不想这样的啊，可是……莫夏凉抿抿唇，从她身边走过。
　　“莫莫啊～”单善对莫夏凉的称呼已经亲密到不行了，他记得那一天曲允是这样叫莫夏凉的。今天就跟莫莫和珉憧出去交流交流感情好了，听殿瑞的人说莫莫的调酒功夫不错，而且很难才能让他动手咧，他一定要尝到！
　　单善笑得一脸得逞想要拉着身后的莫夏凉走快点追上前面的顾珉憧。一回头却看见莫夏凉捂着胸口从楼梯滚下去，嘴唇青紫的样子。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沉声喊着还在前头走的人：“珉憧！莫夏凉是不是心脏有问题？”
　　顾珉憧心一惊，转身连忙抱起莫夏凉往校医室跑去，单善跟在后面，和茶发少女擦身而过的一刹那，他阴霾的扫了眼蹲在地上的她一眼。
　　“我才说过，我不想使用暴力对吧？”
　　第四十一章
　　天黑了，然后又亮了。
　　时间悄悄消逝而过，门外的人不安担忧的情绪越发高涨。安静的白色走廊，呼吸的声音急促明显。
　　听完曲允的‘故事’，琉萧和单善坐在位置上久久说不出话，他们真的没有想过，莫夏凉和曲允有这样的过去。曾经被他们拿来开玩笑的莫夏凉，是怎样隐忍着内心的伤痛一声不吭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的？
　　那具单薄的身躯，到底经历过多少不为人知的摧打？
　　“你还知道后悔？”顾珉憧好看的眉毛高挑着，他坐下去又重新站了起来，冷得可怕的眼神像锋利的刀子一样射向曲允：“你他妈的根本就算不上男人！”
　　曲允旁边的椅子被狠踹了一脚，他仍然没有说话，只是颓败的拽了拽头发，脸色难看。
　　“顾珉憧，注意你的措辞，就算以后出了社会，他也仍然是你的老师。”琉萧心里郁闷，满满的塞满了说不出名字的情绪，只知道现在自己憋屈的很。
　　顾珉憧更加不屑了，他冷冷地哼了一声：“他凭什么让我喊他一声老师？他有那种资格吗？你当是养宠物吗？扔到一边等它没那么伤了就拉过来哄几句就没事了？也就只有莫夏凉那种白痴才会原谅你！”
　　“这是医院，莫夏凉还在里面！有什么等他出来再说行吗？！”琉萧忍不住的大喊一声，闭上眼睛等头上的阵痛舒缓过去后再睁开眼睛，眼神疲惫：“那女人都死那么多年了，现在提有什么用？！”
　　糟糕……踩到猫尾巴了！单善懊恼的揉揉‘轰轰’跳的太阳穴。果然，顾珉憧不知道被什么激怒了一样，猛的站了起来，声音兀自拔高了好几度：“不要忘了他丢下了一个孩子！死了就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了？做过的一切就可以一笔勾销了？那女人付出的代价又算什么？！莫夏凉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吃过的苦一句死了就可以算了吗？”
　　琉萧睁大了双眼吃惊的看着激动的顾珉憧，接二连三的高声质问让她无所适从。单善硬拉着将顾珉憧按在座位上，她……她是没想那么多，也没来得及想那么多…… 顾珉憧，难道仅仅是个外表光鲜的少爷吗？
　　他不喜欢莫夏凉，非常不喜欢。老是一声不吭逆来顺受的莫夏凉，他早就看腻了。他不是不明白没有实力最好就是隐忍这个道理，只是他真的看莫夏凉低头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的样子很不舒服。
　　开始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这个只会一个人缩在角落发呆什么也不说的人原来和他有那么相似的经历。
　　他讨厌男妓，非常非常讨厌！他的母亲就是因为一个父亲带回来的男人自杀的。所以当他听到莫夏凉有做过那种不干净的勾当的时候，才会那么生气的动手打了他……
　　莫夏凉躺在床上，神情恍惚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刚才他们在外面说的话，他全都听到了。
　　“你醒了？”顾珉憧冷俊的声音难得透露出温和的关心，他一楞，连忙点头。
　　“那就好，今天……你已经睡两天了。如果想的话，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两天？难怪。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这么长时间了，现在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都莫名的疲惫。
　　“推你的那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处理？”单善递给他一杯水，又给自己和顾珉憧倒了一杯。
　　还能怎么处理？他又不是黑道，也不是心胸狭窄的人，没有必要因为这样就卸人家手脚吧？单善倒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瞪大了眼睛：“你不想就这么算了吧？你真的是白痴吗？”
　　珉憧说得没错，这家伙比小狗还好养，哄哄就什么事也没了。
　　顾珉憧瞟了单善一眼，转而看向他：“殿瑞的工作还要继续吗？”
　　他摇头，“做完这个月我就会辞职的。”原本他就是这样打算的，既然律先生不喜欢，他就绝对不会勉强。
　　“曲允都跟你们说了？”见单善尴尬的点头，他抿了抿唇，不知所措。原本就不热的气氛更冷了，顾珉憧一向少话，他觉得没什么，可是单善却不是。
　　单善开始没话找话。
　　“哎，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叫冬暖？”单善嘴角带着不羁的笑意，笑得莫名其妙。
　　莫夏凉楞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单善在跟自己说话，他淡淡的回答。
　　“没有。”
　　单善也看出来夏凉并不想跟自己说话，他笑容再一次扩大：“你不是叫夏凉吗，我以为你哥或姐叫冬暖呢～”
　　调笑的语气并未得到效果。
　　在沉默了好一会，安静到连单善都在想在床上的人是不是坐着睡着了，忽然间他看到夏凉低着头垂着眼帘微微笑了，乖巧得像个孩子。
　　在那一瞬间，顾珉憧看着那干净的笑容，仿佛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摒住呼吸，眼睛看得直直的不愿意放开。夏凉白皙的脸润红的两颊，嫩红的唇弧度不大但好看的弯着，翘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在眼下投下阴影，乌黑的眼珠被遮挡住，朦胧的水光盎然。
　　他发誓，他从来没有，甚至在以后的很多年里也再也没遇到过像夏凉笑得那么好看，让他那么心动的笑容。
　　“笑了嘛笑了嘛～”单善高兴的大呼小叫，不顾病人才刚醒就扑了上去整个人压在夏凉身上，用自己尖尖的下巴磨蹭着他的头顶亲昵的叫着：“莫莫～莫莫～”
　　夏凉脸一红，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双手护在胸前轻哼：“那不是你叫的！是律……”
　　“小气什么！”他少爷还没等人说完，就截住了夏凉的话，“是我送你到这里来的耶，如果不是我你现在都要准备收尸了～”
　　那一脸委屈的样子……夏凉其实很想推开他，然后说：喂喂，如果不是你我没今天吧……
　　“知道了知道了，喜欢叫什么就叫吧，随便你。”虽然不习惯外人对自己这么亲昵，但是慢慢就会好的吧？而且……单善和顾珉憧……似乎是很不错的朋友。夏凉似是不耐烦的皱着眉，却抿住了唇，两个小小的酒窝浮现出来。
　　“莫莫……”单善喊他，他抬头，因为对上单善故意瞪大的眼睛而被吓了一跳，“你以前果然是在装乖对吧？！”
　　他嗫嚅着嘴唇眨了眨眼睛，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又真的是一脸呆呆的样子。
　　“没有啊……”
　　门外一道颀长的背影渐渐远去……
　　“曲允。”医院门口，长相清丽的高挑女子喊住了前面背影看起来带着些微憔悴的男人，“你不去看看他吗？守了他两天的是你，没有必要躲避吧？”
　　男人因为疲惫而苍白的脸扯出淡淡的笑容，“等我想好怎么补偿再说吧，现在……他不需要我。”
　　男人转身，看向女人：“送你回家吧，你不也是两天没休息了吗？”
　　清晨的空气很好——如果自动无视掉那浓重的消毒水味道的话。女人舒了口气，伸展一下腰径直走向黑色的房车。
　　“我一直以为，别人的感情外人是无权过问的，但是今天……”女人杏眼一张：“曲允，你真他妈的不是男人！哼”语毕，她高傲的瞥过头闭眼养神。
　　被骂的男人好脾气的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修长的手指的方向盘上敲击着，显示了他的不安。
　　“琉萧……我要……怎么样才能补偿他？”
　　<<< -----------……其实……我真的……很萌……天然呆……----------->>>
　　我:莫莫啊,其实你妈我很萌天然呆的说
　　莫:嗯?天然……呆？（眨眼）
　　我：所以啊，莫莫要努力知道么？
　　莫：（皱眉）我不呆！
　　我：（奸笑）哦呵呵……可是呆呆的很可爱啊……
　　莫：……不要……（扭头）
　　（其实你已经够呆的了，保持现在就很好了）

　　第42~43章

　　第四十二章
　　又是一场雨。
　　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街道遮挡太阳的铁皮上，发出巨响，轰鸣的雷声，夏凉闭着眼靠在便利店的玻璃墙边，等待着这场忽如其来的袭击过去。
　　脑子在嗡嗡作响，周边都是躲雨的人，甚至商店的门口都挤满了人。独独这一片角落，安静。
　　说到底，其实哪里也是咒骂声，大家都在咒骂这天忽然下起了雨，衣服被淋湿还是新的呢！班上不成要被扣工资了！家里的窗户还没有关呢！可是他没有心思去想那些。
　　他想他的律先生了。他轻轻抿抿唇，垂下的眼帘无声的颤动着，水雾悄然氤氲。
　　天冷了，谁来握握他的手温暖一下他吧，真的，谁都可以……
　　“学校是个教书育人的地方，最需要的是安静的学习氛围，T高每年的升学率是多少你知道吗？可是自从你转学过来后就谣言四起，弄的学生心都散了，现在还闹出这样的事！”
　　“现在学校里几乎每一个人都传阅过这些照片，就算压也压不下去了！曲老师是T市作为优秀人才引进的，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工夫才争取教育局将他调到我们学校吗？”
　　“你是个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勤工俭学学校非常的赞成，可是你难道不知道你的工作单位是个怎么样的地方吗？你是学生！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工作？你洁身自好还好，可是现在都被人拍到了，还想否认？”
　　“我不想因为你而毁了我们学校的声誉！”
　　“先停课，等学校做出了决定我会通知你，先回去吧。”
　　他垂着头的站在办公室中央，默默接受着那些老师的‘教育’，听到结果的那一刻，他看着白云飘飘的蓝天，飘忽的笑了起来，心情忽然变得轻松。
　　无所谓的，不是吗？这里的人不值得他去在乎。因为没有人在乎他。
　　学校什么的，他根本不在意。原本就打算在17岁生日后安心的留在律先生的身边，来到这里，也不过是因为想要争取最后的几个月自由罢了。
　　第一次上学，就闹出了这样的结果，莫夏凉，你果然是个笨蛋，什么也做不好的笨蛋。他在心里这样唾骂自己，可是却忍不住唇角的荡漾。
　　只是不舍。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点笑容，他不想就这么失去。对他好的人他都记得，李主管，单善，顾珉憧。还有——曲允。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却是见到自己的行李被收拾好放到门边，房东太太努力维持着笑容：“房子我不能再租给你了。”
　　她还说了好多，只是他都没有留意到底说了什么。他一句话也没说，等到房东太太尴尬的找不出话说的时候，他自觉的拖起那个小小的行李箱子，转身的时候隐约的看见房东太太舒了口气，还有墙边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
　　他记得的，那个是和他同一所学校，比他低一届的，房东太太的女儿。
　　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
　　不去看房东太太不忍可是无奈的表情，他转身离开那一刻，甚至还说了声谢谢。其实她是个很好的人，家里都是丈夫做主，有一个刁蛮的宝贝女儿。刚搬来的时候，一个人也不认识，学校还是那个她女儿介绍的。
　　那个夏日的午后，女孩子穿着长长的白色裙子向他微笑：“你是新来的房客吗？”
　　回D市吧，那里有律先生留给他的房子，是他生活了6年近7年的家。是唯一能接纳他的地方，不是作为房客，而是主人。
　　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微微的哈了口气，在氤氲着雾气的玻璃上伸出冰凉的指尖在上面画了个三角形。然后是正方形，再一个小口就好了。
　　嗯……他满意的看着自己弄出来的房子，构思着打开房门会怎么样呢？
　　房子可以不用很大，但是要有一定要有床和电视机！还有沙发、饭桌。嗯……还缺了什么呢？
　　他楞了楞，出现的却是曲允温柔微笑着的脸，曲允微笑着喊他名字，那双眼睛里暖暖。他皱着眉头，甩甩脑子对自己说：莫夏凉，你冻傻了。
　　脑子一定是出现了问题，不然曲允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家’里？对，一定是这样的没错，他一定是今天受的刺激太大了。
　　“莫莫。”脑子还是不清醒吗？他好象真的听见了曲允喊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敢抬头。
　　“莫莫。”又被人唤了一次，这次他很肯定曲允真的出现了。肩上多出了一件明显大了一倍的黑色大衣。因为温暖的原因，他觉得嗓子软了些，可以说得出话了：“你怎么在这里？”
　　他装做好不在意的问，其实心里有鼓莫名的躁动。
　　“你的事我听说了，只是停课而已。别难过，很快就没事的。”曲允安慰着他，可是好看的眉头却不自然的窜起。
　　“我没有难过啊。”他微笑着抬头，湿润的睫毛在空气中发抖。
　　曲允叹气，抓过他冰冷的手搓揉着，递过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热可可塞进他的手里。“你可以哭的，我不会笑你。”曲允这样安慰他。
　　莫夏凉觉得手里的可可发出高得吓人的温度，他的手都要被烫坏了。他专注的看着热可可里曲允的倒影，还是那张微笑的脸，让人窒息的温柔。他不自觉的握紧了纸杯，不小心撒了几滴出来。
　　曲允紧张的将杯子放到一边，从口袋抽出手帕替他擦拭着，放到嘴边轻轻的吹：“烫到了吗？”淡淡的薄荷香传了过来，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此时正拖着他的手，薄薄的皮肤下青筋跳动。
　　手不受控制的抽搐两下，他慌忙收了回来。
　　他不敢看曲允的脸，心慌的说不出完整的话。
　　“雨快停了，我，我先走了。”语毕，他急不可耐的冲进了雨里。男人楞了，看着脚边跌倒了的小行李箱子，想到了方才少年腮边的一丝红晕，勾得他心痒。
　　曲允微微一笑，提起轻得像是什么都没有的箱子，撑起伞就往莫夏凉消失的方向大步走去……
　　不远处的咖啡厅，黑发少年收回自己的视线，呷了口早已变凉的咖啡。
　　“珉憧，为什么不帮他呢？你明明对他有意思的吧。”单善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脸色有些凝重。
　　迟浩放下杯子，手指敲击着大理石的桌面，“珉憧，玩玩就算了。我们的路早就定好了的，别自寻烦恼。”
　　单善不屑的瞟了他一眼，嘴角向右翘：“不想增加烦恼想要一辈子自在就别碰爱情，那不是我们碰的起的。尤其是你，迟浩。”
　　“我又怎么了？”
　　“下个月定婚的不是你么？还想玩？”
　　咖啡室里传出迟浩的哀号：“你别跟我提那事行不行！”
　　第四十三章
　　空气中漂浮着泥土和草的味道，淡淡的，不浓。冷清的街道上行人很少，曲允走了好几条街都没再看到莫夏凉，他的裤管已经被雨水浸湿了。
　　莫莫跑哪去了，雨下得这么大，他也没打伞！焦虑逐渐在心底蔓延开来。忽然对面公园的凉亭里一道消瘦的身影吸引了他的视线。
　　单薄的身影披着宽大的大衣坐在板凳上，小小的脑袋不知为什么苦恼的低着，两条腿一蹬一蹬的跺着地。
　　曲允一宽下心，笑容就自然而然的从嘴角溢出。他走了过去，站在莫夏凉的面前。那股淡淡的薄荷味……莫夏凉僵硬着脖子抬起头，对上曲允含笑的眼眸，尴尬的抿抿嘴。
　　“似乎总能找到我呢……”
　　“只要有心啊。呐，你的东西。”
　　曲允往手里的东西一递，是那小箱子。他一看，惊得跳起来连忙抱住。曲允看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宠溺的拨弄着他还在滴水的发丝笑着问：“什么重要东西，这么宝贝？”
　　莫夏凉坐了下来，不着痕迹的躲开曲允的手。“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日记和相册。”都是小北留下的，关于你的。他在心里苍凉的补了句。
　　“原来你还有写日记的习惯啊。”记得有人跟他说过，习惯写日记的人都是孤独的，因为他们害怕失去最珍贵的回忆。话到嘴边，就很自然的问了出口：“你寂寞吗？”
　　夏凉惊愕，料不到曲允的跳跃思维。怎么话题一下子从日记跑到这个问题去了。寂寞……他寂寞吗？他这样问自己。
　　“我不知道。”因为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不寂寞是什么感觉。
　　“没关系的……”曲允心疼的搂住了他的肩，眉间是叹息般的哀伤。
　　他湿嗒嗒的身体冰冷的靠在曲允温暖的身体上，相触的地方火热而躁动。“没有关系，以后由我来照顾你。我不能保证让你永远远离烦恼，但是至少——我可以让你明白什么是寂寞。”他不去想任何的过去和未来，抛开一切，只是想要的专心照顾这个孩子。他要让这个孩子得到幸福，在得到幸福的同时，就会明白什么是寂寞。
　　这是他作为补偿的唯一方法。
　　“搬到我家，让我可以照顾你。”
　　莫夏凉微微一怔，下意识的抬头看他：“这样做的话你会让别人误会的。”
　　他了然，“误会就代表不是真的吧，既然不是真的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曲允，你像猪一样笨。”
　　曲允笑：“莫莫，将来你可要和我住在一起的，你该悲哀啊。”
　　夏凉哑然，撇过头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那也不代表我要搬去和你一起住啊！”莫夏凉努力维持的自尊曲允都看在眼里，这孩子只吃软的不受硬。他抢过他的行李箱子晃了晃，“我们可以走了吗？你大概冻坏了吧？”
　　身边冰冷的躯体在拼命汲取着自己的温度，嘴唇都已经发白了，瘦弱的身体禁不住这样的煎熬吧。
　　暖气开到很高的温度，他热得出汗，可是莫夏凉似乎很温暖。车子平稳的在路上行驶着，车厢内气氛沉寂。
　　看着曲允嘴角带笑的侧脸，他悄然叹息。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面对着这个人他真的什么办法也使不出来。无论说什么也无法拒绝的脱力感，真是……
　　“你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跟小北说的也不一样。”
　　“小北是个很温柔细心的女人，她会在你需要之前就布置好一切，做好了准备。在她面前我只需要享受她的成果。”也许正是因为太过完美，让他感觉不到爱情，他当年才会和小北提出分手的。“在你心里我是个怎么样的人？”曲允又问他。
　　“嗯……开始的时候很讨厌，总觉得你有什么目的接近我……”夏凉轻声说着，眼神瞟瞟曲允，见曲允笑容还是暖暖的挂在脸上并没有生气。
　　“后来呢？”讲了开始，当然就有后来了，他可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这个‘后来’。
　　“其实……还不错……”迟疑的声音。
　　先是不满，可是当他用余光看着把注意力都放在车窗外景色的孩子，发丝不经意的飘起，露出嫩红的耳尖的时候，他咧开嘴灿烂的笑了笃定地问：“只是不错吗？”
　　在他的自大下，夏凉有些窘迫，斜睨他了一眼没理他。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让他几乎尖叫，他整张脸都要贴上玻璃了。
　　“看什么呢？这么紧张。”
　　一大堆五颜六色的气球，穿着各式各样卡通服的人物，热闹的场景渐行渐远，直到变成小小的红点再也看不见。他可惜的坐好冲曲允笑笑，露出甜甜的酒窝：“没什么。”
　　曲允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他虽然来了这个城市不久，但是路还是记得的。上一段景点，应该是游乐园吧？
　　他将车子放慢，询问着：“想去吗？”
　　夏凉摇头，双手安分的搭在腿上，掩盖不住的失望。
　　“我其实不大喜欢多人的地方，只是没去过看着新鲜而已。我没和那么多人相处过，这次上学还是第一次呢，所以这么失败。”
　　“以前都是在家里教学吗？”难怪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反抗。他思量着，等学校忙玩了，他也该带莫莫出去好好的培养一下感情了，“有时间我带你去吧。”
　　“啊？”夏凉苦笑着，“不用了，你忙你的，我又不是孩子。”
　　“谁说孩子才能去的，而且你才16。”曲允笑他老爱装大人，总以为自己可以把事情做好。
　　“已经成年了。”他认真地思考着，“应该……下一次就一定可以照顾自己的！”
　　“以后再说吧，你现在还小。”果然……
　　夏凉扭头看他，满眼希冀：“要怎么样我在别人眼里才不是孩子？”
　　“当你明白什么是成长的时候，就不再是孩子了。”
　　夏凉拉下脸撅嘴，假装愠怒的从鼻子哼了一声。
　　“给我讲讲你的这些年怎么过的吧。”迟疑了一会，他还是决定要问。居然连游乐园那种地方都没有去过。看着莫夏凉不大在意的表情，明明那么的乖巧，他却难受了起来。
　　莫夏凉想了想：“其实挺好的，10岁那年开始呆在律先生身边。律先生是个生意人，在T市也有自己的产业哦！”
　　“既然这里有他的产业为什么他不和你一起搬到这里？”把16岁的孩子丢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算是一个合格的监护人吗？！
　　讲到律先生，他的语气明显的欢快起来，“律先生很忙啊！虽然没有时间，可是每个周末他都会陪着我。但是最近特别的忙，所以都不能来看我……”
　　“听起来他对你不错？”一句句都听在耳朵里，看起来这些年他还真是没吃什么苦的吧，虽然比同龄人缺少了该有的交际，可是该得到的家庭温暖还是得到了。
　　“那当然！”夏凉回答的理所当然。曲允叹了口气，这就是歧视……
　　华灯初上，车子驶入繁华的市区。整座城市在七彩的的霓虹灯照耀下变得绚烂。

　　第44~45章

　　第四十四章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家的一员了。”
　　曲允如是说。始终挂在嘴边的笑容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曲允的笑真的很舒服，暖暖的让人不由自主的靠近。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上他的额，耳边传来叹息般的声音：
　　“还是不能让你放下心吗？”
　　夏凉赶紧摇头。方才他抱着箱子，出神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眼里无神的空洞让人心疼。曲允还以为，夏凉还是不愿意和他住在一起。
　　“快去洗个澡，我去做饭。”曲允接过箱子把夏凉推进浴室，又从房间里翻出小几号的睡衣和新的拖鞋来，这是他在T市遇到莫莫那天就买的，没想到真的能用上。
　　夏凉楞楞的抱着曲允塞给他的衣服，眨了眨眼才正式回过神来。他缓缓的沉下身子，冰冷的皮肤泡在温暖的热水里将他整个湮灭，凌乱的思绪正式开始运转。
　　这样……算是同居了吗？
　　同居啊……同居？！脑子里浮现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脸‘轰’的一下红了，即使是埋在热水里，也感觉到高温的蔓延。
　　啊……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乖乖的跟曲允回来了呢？他用力甩甩头，莫夏凉啊莫夏凉，你果然是冻坏脑子了。
　　“呼……”他忍不住舒服的松口气，头枕在浴缸边上，两眼呆呆的看着发白的天花板。浴室里除了浴缸就只有墙上必备的衣架和置物架了，还真是简洁。
　　跟曲允的性格……还真像，一点也不拖沓。
　　刚刚看到大厅，也是很简单的布置，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可是该有的都有了，不需要奢华的装饰，不需要精美的摆设，不需要多余的东西，只要住在一起，这就是所谓的家吧？
　　以后他也一定要有一栋一模一样的房子……
　　“莫莫，你好了吗？”敲门的声音再一次把他从胡思乱想里唤了回来。
　　其实不错哟……未来的路，再也不需要一个人走了吧？
　　就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每天嘴角含着笑意沉沉睡去再微笑着让曲允把他拉起来，撒娇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他忘了从前一个人生活的时候是自己是从不赖床的，因为没有人会把他叫起来；也忘了那些讨厌的梦，因为现在的他很幸福。
　　天气阴沉，空气里像有无数的抽风机，抽走了该有的氧气，闷热得让人郁闷。雷声轰隆的响了起来，照亮了半个天空。窗外的天空被一道闪电照得亮彻，室外呼啸的风声夹杂在着大雨打得窗户劈啪作响。
　　“还不睡吗？”曲允摘下眼镜揉揉眉心。见夏凉都晚上12点了还在看电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台风的缘故，今晚的气氛似乎比平时冷了许多。
　　往常晚饭的时候两人都会说说笑，等洗好碗就窝在一起看电视，到了10点30莫莫就会上床睡觉。可是好象今天一天他都很安静，吃得也不多。
　　得不到回应，他轻轻的放下书坐在夏凉旁边，把手挤进软枕探着他的热度，很正常。只是……抱着软枕整个埋在沙发里的人，总让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莫莫？”曲允簇起了眉头，强硬的扯走紧紧抓住的软枕，意外的看见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和颤抖的嘴唇。他紧张的握住夏凉僵硬冰冷的手搓揉着，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啊！”
　　实在是太粗心了，从晚饭结束莫莫就一直窝在这里了，他居然到现在才发觉！
　　夏凉虚弱的摇头：“没，没不舒服。”
　　明明颤得那么厉害！他居然还说没事？曲允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打包送到医院，猛的站起来从卧室里拿张毯子盖住他：“你脸都白了，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啊！”
　　曲允是脾气很好的人，说话一直都是温和的语气，夏凉被他忽然间的凶狠吓坏了，只得老实回答：“我怕打雷……”
　　被毯子盖得严实的他看不到曲允的表情，只听见曲允大大地松了口气，抱着自己的手臂也随之力道小了很多。
　　“怎么不早说呢？”曲允拨开毯子露出他的脸，用责备和关心的眼神看着他。
　　“嗯……”这个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难道还需要张贴大字报通报你么。
　　“嗯什么？！要答应说知道！”
　　“啊——”又一下巨大的轰鸣，夏凉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拉住了曲允的衣袖。
　　曲允笑着将他搂在怀里，捂住了他的耳朵。难得的没有反抗呢。也只有这种时候，莫莫才会真正的像个孩子让他关心。曲允一如既往的温柔：“有什么好怕的，不怕了，不怕。”
　　稳热的气息从耳朵漫入心脏，焦躁的心仿佛真的平稳了下来。
　　“不怕了哟，打雷而已。”曲允下巴搁在夏凉的肩膀上，柔声安慰：“只是打雷而已，没什么好怕的。你看，现在已经停了，对吧？没什么好怕的。”
　　等到汗完全润湿了掌心的小手的时候，夏凉的身体才开始有了温度，僵硬紧绷的神经慢慢柔软了下来，他闭着眼赖在曲允身上。
　　大厅很安静，夏凉不知道曲允是不是睡了，只是那双手一直握着自己。
　　“那时候小北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他轻声说着，也不顾曲允有没有听见：“那天雷声好大，我梦见小北掐着我的脖子说要带我走。我真的很害怕，可是没有办法挣扎。你能明白吗？我不怕死，可是不希望带我走的是小北。”
　　小北是他的希望是他的天使，即使是梦他也不愿意她被玷污。
　　抱住自己的手臂先是一僵，再慢慢的收紧，紧到他无法呼吸却得到了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也就只有这样的紧迫，才能让他感觉到真实的存在。
　　“没关系，从今以后无论刮风下雨我都会在你身边，所以不用害怕。”
　　“没有把握的事就不要许诺啊，以后我还是会离开的吧。你也会结婚的有另一个家的。到时候……你的家就不会有我的位置了。”心里听到那些话其实还是暖暖的，嘴角也不受控制的往上弯。
　　“……”曲允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这个受伤的孩子，隔着毯子，他仍然能感觉到里面那具瘦小身体的冰冷。过了一会，他忽然轻声而坚定地说：“不，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永远不会有另一个家。”
　　“我说过，要照顾你，即使是一辈子。”曲允把双手缠绕着他的身体，用力禁锢在怀里，“就算是你主动要离开这个‘家’，我也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因为……这是你的家……只属于你和我的……”
　　第四十五章
　　那段路很短，可是他走了很久。再加上长时间的站在大楼外犹豫，他进去的时候已经快到晚饭的时间了。手指以扭曲的姿势摩挲着门铃却迟迟没有按下，他颤抖着。迟浩这个月就要定婚了，快到了吧，快轮到他了，这一天始终是要来的。
　　他想着，无论如何，都是要说的。说他不自量力也好，即使明白他的父亲绝对有手段让他屈服，他也想说出来，起码也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如果要问他是什么时候对夏凉动心的，他也说不清。也许是在医院的那个让人屏息的笑容开始的，也许其实更早。从他第一眼开始注意莫夏凉的时候，莫夏凉就在受人欺负，直到现在他也仍然受着不公平的待遇而留在‘家’里。
　　每次被人欺负的时候那个笨蛋总是什么也不说，低着头抿着唇眼睛湿漉漉的样子，看了就让人心疼得不行。
　　他原本以为只要见不到就很快就会忘的，心血来潮的感兴趣而已。不是没有试过，以前也有过同样的感觉。
　　可是没想到这次却是反复的辗转。
　　“其实你只是觉得你们两个人的遭遇一样而可怜他罢了，有个成语叫同命相怜。”当他深夜失眠而把朋友拉到家里玩的时候，迟浩是这样说的。
　　“是这样吗？”他迷茫。
　　“是，是这样的没错。”迟浩逗弄着身边新的女朋友，然而却一本正经的向他点头。
　　“我第一次想要保护一个人，第一次想要得到什么，守护什么，那么就去争取好了，没有必要管他是可怜还是可悲。”
　　他用一如既往没有表情的表情，霸气而冷静的说出这样的话，听得迟浩一楞一楞的。迟浩这才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连忙把女朋友赶了回家。
　　“你这是怎么了，先不提你父亲会怎么对你，这些我知道你不在乎。可是总要想想他是男是女吧！”
　　“那又怎么样？重要吗？”他眉头也不皱一下，直直的看向迟浩。他的理智告诉他，错过了这一次，他会后悔一辈子。
　　“那又怎么样？”单善颀长的身体倒在沙发上，举起手上89年的红酒，透过玻璃看他，混血的眼睛诡异的笑容，“问得真好，那又怎么样。哈哈……珉憧，我从来不知道你是个这么会说话的人，说出来的爱情宣言让我这个情场老手甘拜下风。”常拍的马屁，却少有的认真。
　　“我们几个当中，前途最‘光明’的是你，最叛逆最想得到自由的也是你。那么你的路……是左……是右？”不容反驳毫无商量的问题，直接而残酷。左边是平坦风顺的康庄大道，而右边是坎坷而无法预知的深渊。
　　“谁能保证往下一跳，睁眼后不是更加绚烂的星空？”顾珉憧取过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的坐在单善身边。
　　单善看着一点也不困惑的顾珉憧，狐狸的眼睛满满的笑意：“这么说你决定了？”
　　“Let me drink to your love，cheers……”说完他向天举杯，咯咯的笑声从喉咙里漫出，像醇香的红酒一样，浓郁而悠长。
　　深呼吸一口气，他按下门铃。门外可以清楚的听见曲允带着温暖的磁性声音冲另一个人喊：“莫莫，去开门。”
　　然后是咯噔咯噔的拖鞋声，莫夏凉急急从房间跑出来，鞋子都还没穿好，站不稳几次跌倒的样子。厨房里的曲允大喊：“慢点，不急。”
　　他猛的拉开门，惊愕的发现是顾珉憧站在外面。他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眼花，关上门再开一次，还是顾珉憧酷酷的样子。
　　“你……找我？”夏凉迷茫的站在门边。
　　“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让了让身子：“进来吧。”
　　“是你？”曲允走了出来，身上还围着围裙，一派家庭主夫的样子。看起来生活得不错，顾珉憧接过茶，打量着夏凉明显比前段时间红润了的脸。
　　“不喜欢穿就不要穿，穿着一只鞋还跑得那么急。”
　　曲允笑着把掉在偏厅走廊的一只拖鞋放在沙发边，夏凉困窘的把脚缩在沙发上，用软枕盖住。夏凉悄声的嘀咕：“在地毯上不穿鞋才舒服啊……”
　　软软绵绵的毯子，穿上鞋子在上面走简直就是浪费，照他看来最好不过的就是在上面打滚。当然，这些话得他在顾珉憧面前是不敢说的。
　　见曲允抹了抹手又进了厨房，莫夏凉的脸才没那么热，才开口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们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没十句，夏凉实在想不出来顾珉憧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到了要说的地步，顾珉憧却迟疑了，他睁开眼紧紧的盯着夏凉看，很久才开口：“……我……”
　　话到嘴边几次，始终说不出来，就像有东西哽住了一样，看的夏凉好奇不已。
　　“我走了。”他用力叹了口气起身拉开门就走。
　　“那……再见。”
　　错过这一次……就再也没有机会了……顾珉憧，要说吗？要退缩吗？不是说好的无论结果如何也要赌一次的吗？
　　唯一的一次想要的，就这样放弃吗？
　　大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刹那，他伸手去卡住。夏凉一惊，连忙捧起他的手查看，手背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肿。
　　“你怎么用手去卡门？脑子被门卡过了吗？”夏凉恶狠狠的瞪他，居然有这样不爱惜自己的人！
　　顾珉憧反手用力握住他的手，夏凉觉得自己的手都要被握断了。
　　“我喜欢你。”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放……啊——？”夏凉顾不得抽回自己的手，瞪大了眼睛吃惊的抬头看他。
　　“莫夏凉，我喜欢你。”顾珉憧再一次说，似乎在说过一次之后这句话就可以不经思考的说出来。他又重复了一次：“我喜欢你，你要考虑一下我吗？我不在意你的性别。只要你说一句可以，我就放弃老头的一切和你在一起。你要说可以吗？”
　　那么自然那么简单就说了出来……没有什么动人的情话，也没有什么甜蜜的哄话，只是发自内心，最衷心不过的表白。
　　“对不起……”夏凉低下头，不明白顾珉憧跟他这样说的意图。难道来到这里就是故意为了捉弄他吗？不，他的眼神有着那样的坚持，不会是玩笑。
　　那么……
　　“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为什么？”
　　“我以为，你很讨厌我。”夏凉徐徐的抽出手，用另一只手捂住被弄疼了的地方，双手下意识的护在胸前。
　　明白了，他明白了。莫夏凉是不会说好的，莫夏凉把手抽了回去了。这些顾珉憧都看在眼里，他笑着：“因为不死心，所以来了，没想到还是一样的结果。”
　　曲允隔着厨房的门听见那些话的时候也楞在原地，水龙头的水哗啦哗啦的往池外冒……

　　第46~47章

　　第四十六章
　　水冰凉的触感浸湿了拖鞋，蔓延到皮肤。曲允回神连忙把水龙头关上，看着满满的池水，他沉默的有意无意留意着厨房外的声响。
　　你在焦躁不安什么呢曲允，莫莫还是个孩子，即使遇到喜欢的人被表白也是应该的吧？这就是所谓的家长心态吗？真的是，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了莫莫的什么人了，等到那位律先生一忙完，莫莫可就是要走的呢。
　　还是说曲允，你的紧张是因为，你爱上他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抽了口气，紧闭着双眼用力甩了甩头，努力淡去脑中荒诞的想法。
　　可是……荒诞吗？这个想法就真的如此的不堪？只是爱而已，为什么要逃避，当初对着小北信誓旦旦的说我[只是想要得到一个我爱的人，无论他是谁]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在围裙上抹了抹手，脱下围裙，曲允笑着把饭菜端了出去。
　　“留在这里吃晚饭吧。”他努力的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不了。”顾珉憧转头看向一脸不知所措想要掩饰什么的夏凉，“先不要急着给我回复，就这样武断的回答并不能让我死心。你考虑一下吧，我给你时间，我不逼你。”
　　说完顾珉憧向曲允点点头转身离开：“再见。”
　　大门关上那一刹那，房子里就只剩下他和曲允两个人了，想到这里夏凉就莫名的慌乱起来。
　　“可以吃饭了。”
　　“好。”夏凉心不在焉的应了声，看着满桌子好吃的，心里却烦躁着曲允不知道有没有听到顾珉憧和自己说的话。
　　“曲允。”他喊他。
　　“怎么了？”曲允从忙碌中抬头。
　　“你为什么不问我他找我做什么？”曲允是一脸平静的样子，应该没有听到吧。
　　曲允擦擦筷子上的水再递给他，“我都听到了啊。”
　　夏凉的手一抖，神情变得相当慌乱，他下意识的咬着下唇：“你不问我结果？”
　　结果吗？无论是什么都不会有我的，不是吗？他明白，即使有了那一瞬间的心动，他依然不会和这个孩子在一起。因为这是社会所不容许的。他的理智也同样的不允许。
　　“那么，你的结果呢？”
　　“我可以和他在一起吗？你会不会觉得两个男的在一起，很奇怪？”夏凉死死盯着曲允的脸看，满脸希冀的想从曲允的表情得到什么。紧张得连呼吸都快停止了，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却不知道为什么而期待。
　　“……”曲允沉默了一会，才从嘴里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只要你喜欢。”
　　对，只要喜欢就好了。何必管他是男是女呢？可是即使嘴上是这么说，但为什么他还是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小北也站在那边，他要这样做吗？这样做不就等于毁了小北再毁了莫莫？他不能，不能这么自私的只顾及自己的感受。
　　“只要喜欢，就可以不顾别人的说法，不管世俗看法，在一起了吗？”夏凉迟疑又想得到什么的再次问他。
　　曲允勉强的笑着，你想从我这里得到的什么答案呢？莫莫，我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想要照顾你了，如果你知道了，光是看到你的手我就想牢牢将在按在怀里独自占有你，你还会这么信任我吗？
　　曲允忽然觉得，自己的思想如此的龌龊。
　　“吃饭吧。”曲允什么也不再回答，大口大口的扒饭，其实他也隐约知道，夏凉想问的是什么。只是他什么也不能说，他是长辈，莫夏凉的长辈。
　　仅能是长辈……
　　在沉默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后，各自的碗里都快空了，饭桌上的菜却没被动过。曲允讪讪扯出笑容，手脚僵硬的给夏凉夹菜。
　　“吃菜，你正在长身体的年龄，要营养均衡的。”
　　夏凉放下碗，抿紧了唇而后放开，润红的唇瓣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那一刻曲允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那么……如果我说我喜欢的是你呢？曲允。”夏凉问他，水一样的眸子，幽远深长的看着他。
　　曲允楞住，干巴巴的回答，空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出口却是毫不留情的拒绝：
　　“莫莫，你还小，我们不能这样做。这样会毁了你的。”
　　“这算什么呢？不是你说的吗？只要相爱，管他世俗关他传统，相爱就好了，难道这些不是你告诉我的吗？”夏凉激动得几乎要冲过去，好好看看那完美的表情下到底是掩饰还是什么。
　　那双眸子过于认真，在夏凉的注视下他撇过头，“那么小北呢……你可以不管她吗？她爱的是我，而你却和我在一起，你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吗？你想要怎么面对她呢？”
　　“她已经死了啊……”如此无力的辩解，连他自己也觉得悲哀。
　　“你放得下她吗？就算小北死了，你能保证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想着她吗？你不会愧疚吗？”
　　如果你喜欢我，就请你远离我……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的不该……
　　夏凉用力的吸着鼻子，忍着眼眶里的酸痒，“如果你真的想拒绝我，可以直接说，你不说，我不知道的。可是不要拿小北说事，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已经被良心责备得很累了。”
　　曲允想说安慰他的话，却发现喉咙和心脏一样疼得冒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谢你拿小北提醒了我。我的确不该对你有任何想法。你对我的好都是对小北的补偿而已，我不该多心的。”
　　夏凉的湿润的眼睛失去了神采。
　　“我走了，谢谢你的照顾。”
　　曲允想说什么，但是他知道他不能说，只要一开口他就会心软。所以他什么也没说，眼睁睁的看着莫夏凉的眼泪大滴的掉落在门把上。
　　到底是走了，他的莫莫的确如他所愿的远离了他，不再诱惑他，可是他却不知道该喜悦还是难过。
　　曲允终于领略到小北当初挽留他有多痛苦了，那种感觉完全不是言语能表达的。只觉得心脏窒息，耳朵里回响着轰鸣的响声，眼睛酸痛，恨不得马上就死去脱离一切。
　　一切还是以前的样子，明明都是一样的。莫莫搬来之前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住的，房间也不觉得大，可是为什么现在他会觉得单单是沙发就空旷得碍眼，似缺少了什么一般呢？
　　沙发边还留着莫莫的拖鞋，曲允颓坐在沙发边，伸手触摸着左边的角落，是莫莫最喜欢窝着的地方。无聊的时候他总喜欢恹恹地的蜷缩在那个位置，像猫儿一样。
　　莫莫总是喜欢不穿鞋子在屋子里跑，照他的说法是脱离了束缚。
　　不喜欢束缚的一个人，能无畏的和他在一起面对世俗的眼光吗？他没有信心能办到，也不想那个嬴弱的孩子遭受那样的痛苦。
　　痛苦他一个人承担就是了，没有必要牵扯到别人。莫莫才16，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就这样让他给毁了。
　　“莫莫，莫莫……”
　　他一声一声唤着。他的莫莫……注定不是他的。
　　世人都以爱的名义退让着，以为那是为了对方的幸福。殊不知，那是自以为是的伤害。
　　天很黑，又是一个连月亮都没有的夜晚。
　　走在街上，黯淡的灯光斜斜地拖长了他孤独的影子，他恍惚的停了下来，回过头微微发怔，不远处的那栋大楼的灯光依然未熄。
　　当曲允说出那句“那么小北呢”的时候，他的眼泪就几乎控制不住的大滴大滴往下落，他明白，他和曲允之间永远隔着小北。
　　他慢慢的靠着斑驳不堪的墙蹲了下来，用手捂住了嘴巴和眼睛，却仍然制止不住眼泪和大声的抽泣。
　　一双鞋子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慢慢的抬头，对上顾珉憧带着担忧的眼睛，顾珉憧向他伸出手，徐徐的开口：
　　“莫夏凉……我向你伸出手，你会跟我走吗？”
　　第四十七章
　　门铃粗鲁急促的响了起来，刺耳的叮咚声把他惊醒。一开门，穿着月牙白套装的女人就撞了进来，原本就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的他虚弱的几乎被推到地上。
　　脸色铁青，眼眶下两团发黑的印子，胡子拉茬，白色的衬衫不整的挂在身上，领口都发黄了，像好几天没有整理过的样子。琉萧看清楚倚在墙上喘息的人，惊愕地楞了好一阵子才犹豫的开口：“曲允，你撞鬼啦？”
　　房间一股奇怪的异味，虽然不浓，但是也不好受。她皱了皱鼻子勉强让自己适应下来。那句‘撞鬼’纯属是她平时和朋友开玩笑的混话，一时间被吓到的她脱口而出罢了。但是她实在是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曲允这个有洁癖的男人变得如此邋遢潦倒。
　　曲允给琉萧倒了杯水，疲惫的整个人倒在沙发上。
　　“再沉默你也不能点石成金的，快说吧，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她不是小气那一点时间，正因为她把曲允当成了朋友才因为一通电话就从郊区开车一个多小时过来的。可是她真的不想跟这个颓废得不行的男人玩什么沉默是金。
　　曲允在琉萧的注视下，垂下眼睛，嗫嚅着嘴唇深呼吸好几次才组织好语言，他的声音沙哑，像被车子碾过的石头。
　　“莫莫不见了。”
　　琉萧抑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你的宝贝失踪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宝贝——在提到这个暧昧的词的时候，曲允黯淡的眼忽然亮了一些，他感觉自己堵塞了好几天的脑子开阔了起来。自从那天夏凉离开后，他就一直在等，他以为夏凉想通了就会回来的，到时候不管他自己怎么想的，就算仍然有欲望也都算了，只要隐忍下去，他们仍然能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只要等到那位律先生来接夏凉就好了。
　　可是没想到这一走就是一个星期，而且一点消息都没有。
　　夏凉在T市没有亲人，也就是说，他没有投靠别人的可能。
　　只是仅仅等了一个夜晚，他就慌了。最近的天气都很不稳定，刚才还明亮的月亮，不消一会就下起了大雨，那一夜，他伴着雷声在门外坐到天开始鱼肚白。
　　直到手脚僵硬他站起来那一刻想的，仍然是同样的问题。
　　打雷了，莫莫你在哪里瑟缩着呢？
　　夏凉不在了，他心不在焉的过了几天，平时用一双筷子都要讲究的男人，而现在吃的什么，喝的什么都是将就甚至不吃不喝。
　　琉萧看到了他眼里的痛苦和挣扎，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并不是她能用来开玩笑的，于是她开始认真。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说了……”曲允倚在窗边，掏出口袋的打火机，不知道是因为没气还是因为手发抖的原因，弄了好几次都没点着。琉萧看不下去，过去为他点燃香烟，他昂起头，吸了口烟，迷朦的烟雾在空中弥散，慢慢遮挡住他憔悴的样子，琉萧看着，淡淡的哀伤。
　　琉萧也不急，也跟着曲允的样子靠在窗户边，静静的看他。过了一会，他接着说：“他说要和我在一起，我拒绝了。”
　　“你后悔了？”她捧起茶杯慢条斯理的呷着，悠闲淡定的说着，明明是问句却让人听出了肯定的口吻。
　　曲允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狠狠的又吸了一口烟。
　　琉萧留意到，曲允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烟的地方被熏黄了。她摇头轻声叹息：“可惜了那么好看的手指。”
　　“你们都回不去了。”今夜的天空暗蓝，清澈的映照出月亮的轮廓，大而明亮，她转动着手里的杯子，又忽然想起好久都没这么平静的看过月亮了。她问：“那天你在车上问我，怎么样才能补偿他，那时候你动心了吗？”
　　“……我不知道。”曲允的手又开始微微的发抖，连回答也变得迟疑。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不知道……”
　　“你从一开始就是有居心要接近他的吗？还是……后来才慢慢的？”
　　曲允皱紧了眉头，用手撑着额头痛苦的摇头。
　　“我是真的想补偿他的，我并不是有居心要接近他，我只是……”
　　“只是后来发现自己爱上他而已。”琉萧替他接了下去，“曲允，我再问你一个问题，请你务必回答。你……是真的爱他吗？”
　　曲允把烟蒂摁熄，犹豫了很久才艰难的点点头。见他这样，琉萧压下心里淡淡的不悦：“我以为你比谁都清楚莫夏凉有多脆弱，我以为你会好好的保护他，可是没想到伤他最深的还是你。9年前伤了一次不够，9年后要再伤一次吗？曲允，他没你想象中的坚强！”
　　“当初说[想要的不是一位妻子，而是深爱的人]的谁？我以为你说这话的时候就想过了，无论对方是谁，只要是你爱的，你都会去争取！”
　　“爱就爱了没什么可耻的！”琉萧认真的看着他，眼里的坚定让他动容，“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啊，为什么要固执别人的说法呢？你怕别人说吗？他一个孩子要背负的比你多得多了，可他一样的争取了，而你呢？”
　　曲允握紧了拳头，有血丝顺着掌心渗出。
　　“小北呢？我已经毁了小北了，不能再毁了他。”
　　琉萧烦躁的在房间内踱步，这个男人怎么就是冥顽不灵怎么点都没有用呢？气得她胃都疼了！她手按住腹部嗤之以鼻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你还是男人吗？人都死了就不要挖出来说了！不要再为你自己的逃避找借口了可以吗？！就算莫小北那女人没死你就不能爱了吗？即使换了一个身份，莫夏凉还是莫夏凉，他一样的爱你！”
　　即使换了一个身份，爱的心也是不变的。
　　用劲了全身力气吼完这些话后，她无力的退后，她低下头，眼里的液体快要满满的溢出。她轻声的问着：“还要错过多少呢？”
　　晶莹的眼泪落到地板上发出清楚的犹如玻璃破裂的声音，难过的样子连曲允都忍不住想要问她，你问的……是谁？是我……还是你自己？
　　是谁在错过？都在错过什么？
　　为什么爱情这么悲哀？悲哀的不是不爱，而是相爱的两个人，明明就在伸手就能触到的地方，却要装做不认识的擦肩而过。
　　在这冷漠的城市里，到底有多少人能得到幸福？能抛开一切不顾后果的相爱？
　　“还要错过多少呢？”曲允轻轻重复着这几个字，直到舌头都发干，仍然坚持着。忽然，他站了起来，大步往门口走去。
　　“曲允，记得要找到他哦。要证明给我看到你们能有多幸福……”
　　门被重重关上，她一直低着头，眼泪也一直往下掉，她吸了吸鼻子固执的跟自己说着话，自以为是的坚强。
　　话语里是浓浓的颤抖的鼻音：“不要考虑任何的事情，只要想着不管怎么样也要和他在一起就可以了，千万不要放弃，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她掏出手机，按1。
　　单键拨号。
　　电话在那头响起了冰冷的机械女声：“你拨的是空号……”
　　她捂着颤抖的唇，模糊的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琳……”
　　不是不爱，而是她连装做不认识擦肩而过机会都没有了，她们争取过，挣扎过，反抗过，却碍于家族的声誉分开了。而那一次在车站的分手，也的确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怎么忘记了呢，她的她是那么倔强那么自尊的一个人，不能在一起那就死吧。死了的话以后就再也不怕会变心了。
　　她最爱的人，她再也见不到了。连装做不认识擦肩而过机会都没有了……

　　第48~49章

　　第四十八章
　　顾珉憧永远也忘记不了那个夜晚。
　　他向蹲在墙角的人伸出了手，努力维持着淡然的样子：“如果我向你伸出手，你会跟我走吗？”
　　他多么希冀莫夏凉能跟他走，可是没有。
　　夏凉抬起沾满了泪水苍白的脸，迷茫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眼神才开始聚焦。虚弱的可怕的声音几乎要听不见，可是那该死的笑容居然还挂在嘴边。
　　夏凉微微笑着，冰凉的指尖触碰他的食指，又收了回去。顾珉憧还来不及惊诧于那双手的温度，对面的人已经开口，依旧是让人安心的笑容：“如果我把手伸了给你，就是给你了希望。我不能让你有了希望，再让你彻底绝望……真抱歉，那种痛楚我了解，所以我不能让你尝试。真抱歉……”
　　瘦弱的人纤细的脖子昂起脆弱的曲线，在雷声轰鸣的雨夜抬头，苍白的嘴唇一遍一遍的说着抱歉。他撑着伞，无声的看着豆大的的酸涩泪珠从莫夏凉的眼眶中涌出，从眼角滑落到尖细的下巴，再滴落到地上。
　　最终和雨水融为一体。
　　连哭泣的样子都是那么的乖巧，努力的装出不让人担心的样子，自以为是的以为可以让人放心。其实这样，更让人不可自拔的想要进一步的去怜惜。
　　顾珉憧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像夏凉所说的，给了希望再让人彻底的绝望，那才是最残忍的。
　　如果不能继续，那么一开始就不要妄想。
　　“就算不给我希望，也要考虑一下自己吧。你跟他……你还有地方去吗？”收回伸出的手，顾珉憧斜眼看向天空，黑黢黢的一片，仿佛会随时压下，窒息的束缚感。
　　夏凉低头埋首，雷声很大，让他禁不住缩成一团的发抖。他咬着唇，声音里透出颤抖：“等天亮了我就坐车回D市。”
　　“你出来带钱了吗？”顾珉憧毫不留情的指出他的难堪处，的确，他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现在身上是一分钱都没有。看夏凉抿着唇，不知所措的样子，顾珉憧忍不住觉得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欺负了他，他悄然叹气：“先到我家，无论如何，都要等到天亮再走吧。”
　　“我……啊……”本来还想拒绝，可是还没等说出原因，夏凉就被顾珉憧拉了起来，整个人被包在大衣下带走。蓝色的外套温暖的包裹着他，温暖的连先前紧绷的肌肉都舒展开来。
　　坐在车上，他朦胧的进入了梦乡……
　　莫夏凉就在他身边睡着了，他侧过头静静的看着单薄的胸膛微弱的起伏，他伏下身子把夏凉搂在怀里，在对方的耳边仿佛梦呓般的喃喃低语：“睡吧，很快他就会来接你的……”
　　这是他第一次对别人那么的温柔，他也可以保证是最后一次。
　　只要下定决心，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将来……和他订婚然后一辈子相处的那个人……会是个怎么样的女人呢？
　　他搂紧了怀里沉睡的人，轻柔的印上一吻，忍不住好笑的扯起了嘴角，希望不会太差，只要那位有钱人家的小姐能像莫夏凉一样笑的时候有酒窝，他估计就会欣然接受吧。
　　“少爷，外面有位曲先生要见你。”
　　“让他进来。”顾珉憧抿了口红茶，冷俊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门外走廊咯噔咯噔的响起了鞋子在上面走动的声音，即使轻微，他也仍然能全部收入耳内。
　　“请坐。”顾珉憧优雅的笑着，视线轻佻的飘向站在宽大书桌前的人。
　　“不了，我很快就会离开。我想你应该我知道我来的目吧。”曲允直接了当的道。
　　“真荣幸啊曲老师，能看到您一反儒雅的潦倒样子。”18岁的他，已经能很好的掌握与人谈判的技巧，即使是面对最强大的敌人，他也能很好的保住自己的尊严不在任何人面前显出脆弱的一面。
　　面具是与生俱来的，久而久之的习惯，虚伪的外表成了最真实的东西。没有人说是假的，那么就是真的。
　　冷漠的面具——是家族长期在利益的熏陶下，他学会的最基本的东西。
　　曲允微微一笑，他根本就不指望顾珉憧能给他什么好脸色看，他唯一希望的，就是能够在这里得到莫夏凉的任何消息。
　　爱之心切，如果不是心里烦躁，他也不至于一个星期都想不到莫莫在哪里。在T市莫夏凉没有多少熟悉的人，他一定是知道自己和琉萧的关系不错才没有去投靠她的。那么剩下的，就只有顾珉憧了。
　　况且，顾珉憧既然能向莫莫表白，就一定不会视而不见。
　　曲允徐徐的开头，口吻里没有一丝的焦虑，颔首微笑的样子要比顾珉憧更加的优雅，仿佛一身邋遢的不是他，“能告诉我，莫莫在哪里吗？”
　　顾珉憧眉毛挑得老高，半晌，站了起来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投射进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耀眼而温暖。他不禁失笑：“你就这么肯定他在我这里？”
　　没有预期中的局促不安，顾珉憧其实早就料到了，曲允的家族势力不会比他的差，况且曲匀还是放弃了家族的一切白手起家的，在外人看来是普通的老师，其实是生意已经做得很大了。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输给自己呢。
　　没等曲允回答，他就打开了书房角落的一道门。
　　明黄的大床，瘦小的身体躺在上面只露出颈部以上的皮肤，轻盈得让人联想起羽毛，黑色的发丝衬得白皙的脸更加的惨白。
　　轻轻的移到床边，曲允扭过头，皱着眉头看向顾珉憧。尖锐的眼神似在不满的申述：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顾珉憧耸耸肩，翘起双手挨在墙边，用确保不会吵醒睡着的人的音量解释说：“他身体不好，又淋了一夜的雨，这几天的夜里都睡得不好。吃东西也不多，房门也不愿意多出。”
　　真的害怕会欠了我似的。最后一句话顾珉憧吞了下去没说出来，这些话要是说给莫夏凉听倒是能博取点同情让他愧疚，说不定还能关系好些，但是说给曲允听……他没兴趣和曲允拉好关系。
　　夏凉颤抖着睫毛睁开眼睛，倦极了似的。待到看清楚床边的人是曲允的时候，他强撑着想坐起来。
　　曲允心疼的抱起他把他安置在腿上，双手圈在他的腰后不让他有机会逃走，拨开汗湿了的发额头抵着额头的压了上去。他的眼神和动作柔柔的，软软的安抚着夏凉不安的心。夏凉稳定下来，在他怀里不再挣扎。
　　看着曲允潦倒的样子，他抱歉的先开口：“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很想装做已经不再伤心的样子，可惜怎么也不像，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样，眼眶的泪水止不住的就要落下。
　　“没关系，是我不好。我们先去医院，再回家。”一定要先去医院检查过他才能放心，有小北的先例在，他怎么也放心不下来。
　　夏凉咬着唇哀求着，声音里夹杂着浓浓的鼻音：“我不能再住在那里了，我……我们……那是不对的……”
　　曲允双头捧起他的头，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他要将他的心意在今天完完整整的都告诉莫夏凉。
　　“我想好了，不管对错，我只是想爱你。”
　　夏凉受惊的抬头，眼泪迅速的落了下来，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的啜泣。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不敢相信的用力哭泣。透过指缝，他看见曲允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既然错了，那就一直错下去。”
　　曲允用力揽他入怀：“永不回头……”
　　第四十九章
　　Forgive me for wanting to be with you when I grow old。
　　曲允眯起双眸簇起了眉头，趁着隔壁床的孩子吃药的时间迅速的坐在那孩子先前也是之前就一直坐着的专属地方，捧起一本书装摸作样的看了起来。如果不是房间满了也不需要和这呱噪的小鬼同一间病房！
　　他打量了一下，啊，厚厚的一本莎士比亚双译本呢，要是再不爽就重重往那小鬼的头敲下去好了。
　　保管听话的很——
　　阳阳吃完药，刚想爬上莫莫的床和莫莫说悄悄话，一转身就看到照顾莫莫的那位叔叔霸占了他的位置！
　　“哼，哼，哼……”阳阳气急败坏的从鼻子和喉咙相继发出哼哼唧唧啜泣的声音，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含满了泪水委屈的盯着曲允看。
　　床头边传来清脆的笑声，夏凉起身，曲允熟练的把枕头垫了起来，无奈的轻轻叹气，“吵醒你了？”
　　都怪这小鬼……
　　夏凉拉住曲允，笑吟吟的嘴角洋溢着幸福，在太阳底下温柔的诉说最真实的快乐。
　　“没有没有，本来就睡不着嘛，再说了，你跟一个孩子生气什么呢。”再庄严的场面也能镇定自若的曲允，居然会露出被人抢了心爱玩具的表情，斗气做什么，阳阳还是个孩子呢。
　　“阳阳过来。”他嗔了一眼曲允，张手抱住奔上来的孩子，轻轻摇晃着身体哄着。
　　阳阳双手圈住夏凉的脖子，头枕在夏凉的肩窝上，再一次说起了悄悄话。
　　“莫莫，我跟你说哦，”阳阳谨慎的看了眼曲允，再紧张的趴了回去，小小声的说：“那个叔叔趁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咬你的脸，妈妈说过只有拐小孩的坏人才会趁小孩不注意做坏事的！”怕夏凉不相信，他又补充：“阳阳真的看见了哦，真的看见了！”
　　“啊？啊——我，知道了——”
　　曲允见夏凉偷偷瞄了他一眼，咬着下唇笑着，脸上两团莫名的红晕。他叹气，手指弯起又翻了一页。这个隔壁床的小鬼一定是说了他什么坏话，譬如说只有坏人才会拉着小孩的手不放，再譬如说只有坏人才会咬小孩耳朵，再再譬如说……小孩嘴巴是……咬不得的……
　　哼、哼、哼……他和莫莫能做的绝对是你这个小孩不能做的……
　　例如……
　　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他尴尬的咳了两声，看看腻在一起的两个人，还在说悄悄话呢。
　　他递过去一杯水，笑着问：“在说什么？”
　　那小鬼不知道又在说什么，夏凉的脸更加的红了。夏凉赶紧摇头，抿抿红润的嘴唇，眼神闪烁。
　　“不，没什么。嗯……我是说，我们说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相信你才怪。曲云挑挑好看的眉头，照着书本念了出来：“words，words，only words，no matter from the heart。嘴上说的不一定是从心里出来的”
　　从夏凉的怀里接过熟睡的孩子，安置回隔壁的床上，曲云轻轻的坐在床边，拥住了瘦小的他。尖尖的下巴厮磨着对方的耳鬓，交换着彼此的体温和气息。
　　忽然在那一刻发现，其实幸福就是这么容易得到。只要安静的相拥，双手交缠着即使什么话也不说也能知道彼此的心情，这，就是所谓的爱吧？
　　爱情的味道，是甜的。
　　深深深深的热吻过后，他擦了擦对方湿润的嘴角，亲吻着那幼嫩的脸颊问道：“今天的药吃了没有？”他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敏感的耳朵上，嫩红的耳廓让人禁不住诱惑的咬了上去。
　　每一次亲吻，总有种要将对方吞进肚子里全部占有的感觉。
　　疯狂的，却是最真实的。
　　担忧着会有护士进来看见，可是甜蜜的感觉让他酥软了脊椎忍不住靠在身后人的怀里，因为害怕而抿着嘴唇微微的喘息失神的样子。曲允扯出淡淡的笑，搂得更紧。
　　“我只是留院观察，不是生病，就算不吃药也可以的，所以不许逼我！”果不其然的皱着一张脸，固执的狡辩着，只是眼里迷乱的雾气还没有消散，看起来吓人的效果得不到，倒像是在撒娇。
　　“不可以哦，那些又不苦，你之前身体不好，营养不够呢。”明知道吃药是夏凉最讨厌的，可是为了身体，他不能不逼迫着监督他全部吃下去。
　　“好吧……我乖乖的吃药，下次你来的时候要给阳阳带安徒生童话全集哦。”夏凉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他，认真的恳求着。
　　“我没有那种东西。”
　　无论怎么全都不愿意乖乖吃药，却因为一个孩子被一本安徒生童话给卖了。他很不想承认他在吃一个6岁孩子的醋……
　　夏凉瞥了他一眼：“我记得你书柜上明明有的。”
　　都快30岁的人了，为什么还要跟一个6岁的可爱孩子斗气……夏凉猜不懂……
　　“我忘记了，我努力回去找找看。”只是说努力而已哦！曲允气结的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重复又重复的告诉自己，隔壁床的小鬼只是个小鬼啊小鬼啊小鬼……
　　对，只是小鬼。在无数次心理提示后，他深呼吸一口气，勉强的点点头。他的莫莫——他的。
　　思想总是那么的单纯，对谁都那么温柔，就算是再讨厌的东西也可以轻易原谅。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像天使一样，只要陪伴在身边，再艰难也都一定会有甜蜜的笑容。
　　对曲允孩子气的行为，夏凉轻声笑了出来，顺从的把头埋在他的怀里，虔诚地亲吻着领口微敞的胸膛，仿佛亲吻到的是他的心脏。
　　“谢谢……”
　　谢谢你的关心，谢谢你的纵容，谢谢你的爱。
　　“我听到了，你心底的声音。”往常磁性的声音此时飘渺的回应着，曲允松了松臂膀，两个人却靠得更近了。嗅着淡淡的体香，他报以微笑，“我听到了哦，你最想说的。”
　　谢谢你喜欢我的关心，谢谢你喜欢我的纵容，谢谢你……接受我的爱。
　　要我怎么放开，怎么可能再放得开。
　　这么脆弱的你，这么依赖我的你，我是那么的爱。
　　没有你 ，
　　天堂也变成地狱。（海 涅）
　　曲云看向天空，蓝色的，洁白的，遥远的，温暖的。而冬天的第一轮骄阳，即将落下帷幕。
　　补充:我觉得有必要说一说.为了研究莫莫和曲老师的心理发展我研究了好几本心理学的书.
　　研究的结果就是:
　　如果一个人放松下来,不再讨厌这个人的话,就很容易产生一种好感,这是心底深层的一种愧疚意识.而且曲老师对他特别的好,莫莫属于那种从小寂寞的人,就特别容易喜欢上对他好的人.
　　我写文从来都是按照实际情况,不喜欢夸大的,所以大家不需要觉得夸张或者不可能.
　　好吧,那是我自己研究的结果,没有专家证实……大家可以无视……

　　第50~51章

　　第五十章
　　午后微热的风吹动了明黄色的窗帘，带起椅上的人一阵阵的倦意。曲允放下书，过去将夏凉抱在腿上，推开旁边的笔记本电脑，两人陷入软软的沙发里惬意的相偎。头枕在曲允的肩窝上，舒服的抓过小熊软枕，享受着难得的单独时光。
　　“看了一上午，都看了些什么？”握住他的手，经脉明显苍白的得让人心疼，曲允慢慢摩挲起来，温柔的力道几乎要让人忍不住呻吟出声。
　　原本昏昏欲睡打着呵欠的夏凉想起正事，猛打了一激灵，抽出双手搬过电脑一下子点开了好几个页面。看着顿在空中的手，一种虚空的感觉涌上心头，曲允无声的叹了口气，搂紧了怀里的人，视线落在屏幕上。
　　依赖的根源？
　　灵活的移动着光标点开了其中一个页面，他看到了其中一个标题。
　　“这是什么？”曲允微微皱着眉头，哭笑不得的看着夏凉找到的资料。
　　抿抿唇，夏凉思索着该怎么开口。
　　果然是被吓坏了呀。他实在是不应该让自己的妹妹住进来的，当初就不应该听莫莫的话，不然他也不会心软，让那小姐到不行的曲家三小姐住进来。
　　“你看，曲蓝那么依赖你，不是没有原因的。”夏凉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盯着曲允看，满脸认真的神情。夏凉修长的手指指着屏幕：“呐，这里说了，她是喜欢你才会依赖你，这就能理解她为什么不喜欢我了呀！她是怕我抢走了你，就像……嗯……就像小孩子被抢走了心爱的玩具。而且她一直都是家里人最宠爱的那个，有这种心态很正常的。”
　　去他什么玩具依赖喜欢的！曲允心疼的再次握住夏凉的双手，放在唇边轻轻啄吻着，怜惜的意味毫不遮掩。
　　“喜欢我这个大哥就可以这样对你了吗？你看看你，眼睛的血丝都还没消，又对了一天的电脑，居然就是为了找这些东西！”为了客厅里看着电视哈哈大笑的那位大小姐，莫莫可是忙了好几天，连觉都睡不好，就怕照顾不周惹她生气。
　　曲允气不过他这样不爱惜自己，又忿忿的补了句：“讨好她做什么！”
　　曲蓝的脾气他还能不知道么，刁蛮任性，一点不知道体谅人，活该被家里赶了出来，也就只要莫莫才会心软收留她。
　　能听到喜欢的人这样袒护自己真的很高兴。夏凉咬着唇低头害羞的笑笑，也回握着曲允的大手，“其实我真的没关系啦，因为曲蓝是你的家人，所以我才想要得到她的认许啊，只有这样，我们以后才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不是吗？”
　　轻柔无力的声音，却异常坚定。
　　嘴角泛起温柔的微笑，亲了亲怀里人的额头，取过指甲钳小心翼翼的修剪着，不消一会，他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炫耀的晃晃夏凉的手，得意的眉飞色舞，“看我的手艺多好，把你的手修得多好看。”
　　其实在他眼里，只要跟夏凉扯上关系的，他都会觉得好，
　　皱了皱鼻子，不满曲允盲目到不行的举动，他自动自觉的躺在沙发上，把脚丫子伸了过去。把夏凉的脚放在大腿上，曲允嘴角含着幸福的笑容又开始开工。
　　修完右脚换左脚，夏凉悠闲的捧着笔记本电脑看了起来，又过了一会，夏凉抬起头，不安的情绪，曲允一目了然。
　　“又看到什么了？”这次他头也不抬，只希望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让这孩子乱想。
　　见对方一点不在意的样子，夏凉诺诺的把笔记本电脑推到他面前。
　　“你念给我听。”他仍在忙着把指甲修成漂亮的椭圆型，才没那个工夫去看什么所谓的专业理论。
　　在他眼里，任何理论都比不过一个实际行动。
　　“你看看嘛！”这要他怎么念出来啊，他怎么好意思念？！
　　依赖可能带来的危害？依赖并不是好事……不看不要紧，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想说什么？”他随手把修指甲的工具扔在一边，抽过湿纸巾擦了擦手，温和的脸散发出危险的味道。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对我太好，我怕我会太依赖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明白。”曲允什么也不再说，只是看着他，看他有什么解释。
　　“我是说……其实……现在过分依赖的话，将来分开我怕我受不了。”只是不想欠你太多而已啊……就算是律先生，他也没有那么尽情的撒娇过。现在曲允这样对他，他反而害怕，如果有一天真的失去了，他怎么承受得起？
　　这个孩子怎么还是不明白呢？！他说过不会分开就是不会分开，就算家人阻止又怎么样？只要是他想做的，他不愿意放弃的，没有人能逼他！
　　说到底，莫莫还是不信任他。
　　“过来。”声音徒然低了下来，乌黑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着他看，夏凉心虚的抿抿唇，跪坐在他身畔。
　　曲允伸手一扯，将他揽在怀里，一手禁锢住他的腰，一手摁住他的后脑。只感觉到那两片温暖的唇用力挤压着，湿润滑腻的舌勾住自己的舌。
　　一时间，他动弹不得，脑海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用力吞噬着他的，凶狠不留一点空隙，似要拆腹入肚。纠缠着，搅动着，吸吮得他无法呼吸，从来没有尝试过这么深的深吻，曲允的吻从来都是温柔的，那一刻，除了怒气，他仿佛还感觉到了曲允的心疼和焦虑。
　　夏凉忽然明白，他伤了曲允的心。曲允一直都用行动来表示着自己是可以全心全意什么都不管的依靠着他的，可是自己却一而再的怀疑和不安……
　　算什么呢？
　　这算什么呢……
　　心脏开始疼得发烫……
　　不自主的张开了眼睛，想要看清楚这个人，这个对曾经伤过他却保护着他的男人。身子迎了上去，整个人窝在曲允的怀里。
　　很温暖，很可靠，不需要担心。
　　察觉到夏凉的举动，曲允的舌头开始温柔，虽然舌尖刺痛发麻，甚至有淡淡的血腥溢出，可是这些都没关系。只要在这个男人怀里，被他这样吻着，就算再多的伤，也不觉得痛了。
　　迷离的雾气渐渐在那双黑曜石般幽深的眼睛浮现，原本挣扎的双手也只能无力的抓住曲允的衣襟，红红的脸颊虚弱的样子让曲允怒气全消，曲允放开他，抽过湿纸巾擦擦他的嘴角。看着红润微肿的唇，他又低头宣布所有权似的重重的呷了一口。
　　“失去没什么不好的，失去是为了收获更多，得到更多，失去了，我才更懂得怎么去爱你。”曲允微微喘息着靠在沙发上，手轻轻抚摩着夏凉的发丝，“别再说些有的没的，不要惹我生气知道吗？”
　　知道了……我都明白了……
　　抿着发麻的唇，夏凉把自己蜷缩在曲允的怀里，安静的点头。
　　“真的知道了？”曲允眯着眼盯着他小小晃动着的脑袋看，明显不相信样子。
　　红着脸，他伸出自己没修剪干净的脚丫子，
　　“还有……”
　　曲允笑着，捡起了刚刚丢在地上的指甲钳。
　　第五十一章
　　“你不是说阳阳明天会来玩吗？我们改到其他地方吧，游乐园怎么样？”抱着软软的抱枕，夏凉吸了吸鼻子。
　　“你不用怕曲蓝的，她就那德行。”好象想到了什么，曲允撇撇嘴意味不明的抽两下肩膀，嘴角诡异的想笑不敢笑的咧开。在这种大热天还能因为洗澡而感冒的大概也只有面前这个孩子了。
　　“罗嗦什么啊，快点修干净它啦，我要去做饭了！”夏凉尴尬的扭过头，摆出一副对桌子上的杯子很感兴趣的样子，假装什么也听不见的小声嘀咕着。
　　是谁趁他在洗澡的时候偷袭，害他在浴池里浸了将近一个小时都不敢出浴室来着？！现在感冒了，居然还有脸给他笑！
　　阳光暖暖的，微风吹着，空气中淡黄色的光晕映照在白皙的脸颊上，嫩红的耳尖，小巧的耳垂上细小的绒毛朦胧的若隐若先。小心托着他小小的脚，粉嫩的脚丫子在空气中舒展开来，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门被人用力敲击着，巨大的声响把室内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曲允手一抖，剪了下去。
　　鲜红的血珠从指甲的缝隙冒出，一滴一滴汇集成一条红线流滴到沙发上。不多的几滴血迹却触目惊心的让人心悸。夏凉疼得直抽气，抱枕的流苏都被拽下来几根。皮再厚，肉被生生剪开，不疼是不可能的。
　　曲允先是不知所措一味紧张，后来听着门外越演越烈毫无停歇意思的拍门声，像是提醒了他。他恼火的把修指甲的工具扔在桌子上，在玻璃面上哐铛响了几下停止了转动。
　　门被打开，化着淡妆和曲允有着三分相似面容的二十岁女人打开门，毫不客气的把头从门后伸了进来，大眼滚滚的窥探着室内的环境。看到曲允愠怒的样子，她不知所以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柔滑的声音响起：“大哥，我饿了。”
　　委屈的样子配上典型东方女人精致的相貌，无不散发着楚楚可怜的味道，要是这副模样摆在外面，不知道又有多少男人被骗了去。
　　“我小时候怎么教你的？我没说可以让你进来你就可以打开门吗？”曲允冷淡的说着，连看也不看自己的妹妹。用力翻着抽屉拿出急救箱，一点不掩盖自己的怒气，一坐下来，反而变得小心翼翼的握住夏凉受伤的脚，专心的上着药，惟恐碰到伤口。
　　曲蓝瞥瞥嘴，委屈的闪了进来，身子没有骨头似的慵懒趴在墙上。
　　“大哥，我饿了！”都六点多了，居然还没有饭吃，要不是寄人篱下，她早小姐脾性大发雷霆了！
　　“自己去弄！”曲允简单的扔下一句，把手里染得通红的棉花棒甩进了垃圾桶。
　　换作平时，她早就过去拉住大哥的衣袖哄着了，可是现在她连大哥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耶！看躺那的人那么舒服，她妒忌了！曲蓝撅着嘴发狠的蹬了两眼抿着唇手足无措的夏凉，不要看大哥平时性子那么温和，像是什么玩笑都能开的样子，要是他一个不顺心……可怕的程度让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夏凉僵硬的拉拉还在查看自己伤口的曲允，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曲允怎么可能不懂，莫莫是怕曲蓝不喜欢自己。
　　“别管她，饿死算了，在别人家里一点礼貌都不懂！”确定伤口不再冒血了，他才肯分心施舍似的转过头看向曲蓝。他何尝不想让莫莫宽下心，告诉他其实曲蓝只是小姐脾气一点不难讨好，况且他已经做得很好了。可是莫莫就是爱己人忧天，总是担心哪里做得不够好。
　　一想到莫莫这样做是为了自己，他口气软了下来，“饿了是吧，等着，我做饭去。”
　　“今晚给你做木瓜雪耳，还是像平常一样少放糖，要清淡对吧？”曲允说完，弯下腰亲了夏凉一口。
　　扯了扯发热的耳朵，夏凉点点头。虽然知道曲允这样做是故意在曲蓝面前宣布所有权的，可是真的被看到了，他还是不太习惯。
　　“嗤……”待到曲允走后，一直趴在墙上装着壁虎的曲蓝不屑的朝房门呲牙咧嘴。她软趴趴的走了过来，水蛇腰一扭一扭的，再软趴趴的倒在夏凉身边。
　　微微抬眼，曲蓝斜睨他了一眼，三分不屑七分打量，让夏凉再次陷入紧张。抿得唇都发白了，人曲大小姐才肯放过他，可是一开口就是得理不饶人的话。
　　“我大哥不可能对你认真的，他一直喜欢的都是女人。”
　　平时曲蓝都不跟他说话的，要有什么话都是透过曲允才知道的。所以在楞了好一会夏凉才弄清楚原来曲蓝在跟自己说话。听着这些话，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垂着眼睛用力拽着抱枕。
　　曲允是不是认真的，除非曲允亲口告诉自己，否则他不会相信任何人。为了曲允，他一步也不会后退。就算说他懦弱也好，没骨气也好，在他认为，只要好好的相处，曲蓝总有一天会接受自己的。
　　“喂，说句话也好啊，你这样好象我欺负你似的。别以为装可怜就可以骗我，这招留着给我大哥吧，他才会相信的。”肚子实在是饿得不行，她抓过桌子上的啤酒开了就喝了起来。没兴致的咂咂嘴，不凉的。
　　“别……”
　　“怎么，连一罐啤酒都小气？等下我把钱还你不就得了。”
　　曲蓝皱着眉头，甩开了拉住自己的手。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他慌慌张张站起来，急着解释，可是他本来就不是什么会说话的人，支吾着都说不出话。他泄气一拐一拐的走向冰箱，拿起里面冰镇的酸梅汁倒了一杯递给她。
　　误会人家了，心里想着，可是曲蓝不甚在意的耸肩，些许尴尬的接过来就喝了一大口。
　　“啊……舒服……谢谢啦！”冰凉的酸梅汁流进胃部，似乎连身体的燥热都带走了，连说话都顺耳多了。
　　受不了沉默的曲蓝在受了别人恩惠之后，开始有事没事找话题。
　　“我大哥给你做的？”她举起杯子，说完之后觉得自己问得特废话。除此之余，还是妒忌，这个小鬼凭什么嘛，在曲宅的时候大哥就从来没下厨过，更不用说给谁谁谁做消暑的饮品了。
　　她又开始莫名其妙的生气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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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53章

　　第五十二章
　　“说真的，你一点都不了解我大哥。”喝完最后一口，她意犹未尽的抱着冰凉的杯子，视线透过他深沉的看向阳台外依然明亮的天空。
　　天空很亮，阳光很灿烂，白云很白，蓝天很蓝，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美好……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她小时候的作文开头或结尾惯用的句子。
　　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美好啊……她伸出手，阳光穿过指间的缝隙，仿佛能看见很多年前的那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站在跌到的自己面前，微笑着搀扶起自己。耳边是温柔的安慰：
　　乖乖的，别哭……
　　你看，不痛了哟……
　　啊，不痛了，膝上的伤疤如同当年的寂寞一样，早就消失不见了。因为那个温柔的微笑和安心的抚慰。
　　“我大哥啊，不是我母亲的孩子，他是我父亲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生下来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一年我4岁。”
　　“母亲总是在我耳边对我说，‘不许你和那私生子说话！’可是大哥很聪明，他一个人就可以把父亲和二叔生意上的难题解决的时候，也就是当大哥得到了父亲的宠爱之后，母亲就把我推上去，说‘去讨好他，知道么’……”
　　曲蓝苦涩的笑着，夏凉总有种她眼里有泪光流转的错觉，可是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有。那双眼睛是干的，早在很多年前就这样了。
　　“母亲把我推上去了，所以我跌到了，然后大哥把我扶起来了，我就开始讨好他了……我们之间配合得多完美啊，我知道大哥不喜欢我的。他谁也不喜欢，可是却要装出一副谁他都很关心的样子。”
　　明明知道是假的，可是谁也没有去拆穿，就让它那么一直的演下去。
　　“真悲哀是吧……”她放下握得暖洋洋的杯子，在沙发上伸展了一下身子，抢过夏凉怀里的抱枕用力挤压着，皱紧了眉一副很痛苦的样子。“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他把这句话理解得太透彻了。别人怎么虚伪的对他，他就怎么虚伪的对别人。话句话说嘛……面具带久了，就摘不下来了哟……”
　　“我不明白，你跟我说这些的意思。”夏凉轻轻的摇头，假装不懂。
　　“你懂的，我知道。”曲蓝微微一笑，眯起了化了淡蓝色眼影的眼睛，如果夏凉不是知道他刚刚给的是酸梅汁，他一定以为曲蓝喝醉了。
　　曲允把面具戴得太好了，让人无法辩识真假。
　　可是所谓的真假，只要你坚持的说他是真的，那么他就是真的。
　　自欺欺人，却是最实际的。
　　“人生就是一场戏，我大哥他啊，面具戴久了，现在连他自己也无法辨认真实和虚幻了，所以他才会喜欢上你的。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泥足深陷的你——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或者说能怎么办？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不会缠着他，但是现在，我只想和他在一起。”夏凉冷静的回答。
　　“你不像看上去那么脆弱，不堪一击嘛！”曲蓝哀伤的语气忽然变得明朗。
　　“允？”看着曲允走了进来，他不知道曲允站在门口多久，听到了多少，但是现在的确比刚才出去的时候脸色缓和了很多。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而看向曲蓝，“你是故意的？”
　　“啊～抱歉呐～让你看我的脸色看了那么多天。你到底是我的未来大嫂嘛，我好歹要试探试探不是？”曲蓝冲他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曲允来不及制止，她就已经跳下沙发，径自从冰箱里取出剩余的酸梅汁把它们一口气都喝光了。
　　“大哥，这不够啦！木瓜雪耳好了没？”
　　曲允重重的关上冰箱的门，恶狠狠的盯着她看：“没你份，又不是给你做的！”
　　居然把他给莫莫消暑的酸梅汤都喝了，莫莫和他还没碰过呢！
　　“大哥，看在我这么了解你的份上，给我一点吃的吧！你们躲在房间一整天就说有情饮水饱，可是我呢，我什么都没吃啊今天！”曲蓝不满的跺着脚抗议。
　　“言者不知，知者不言，别装得很了解我似的。还有你看看莫莫的脚！敲门一点礼貌都没有，出血了你知道么！”
　　“说话老四个字四个字的，罗嗦不罗嗦啊，我知道你是老师了！还有，又不是我弄的，是你自己不小心嘛。”曲蓝咕哝着，她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要是你自己小心，至于弄伤么。心虚的瞄瞄未来大嫂，嗯，那双不掺杂任何一丝杂物干净清澈到底的眼睛都快盛不住那些眼泪了耶，大哥，你就不心疼？
　　“不许你吃饭！”假装没看见莫莫心急的表情，大概莫莫不知道吧，其实他想要帮人求情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干着急的样子真的让人很想继续欺负下去。
　　“大哥你偏心！明明就做了很多好吃的却收起来只给大嫂，大嫂他虐待我！大嫂你要为我做主啊……”
　　曲允拉着夏凉往饭厅走，虽然一拐一拐的，倒也不会很疼，听着身后的鸣冤声，夏凉的笑容扩得更大了。
　　夏凉疑惑的看着饭厅热腾腾的饭菜，“你饭做好了？”就算是再快，也不会那么速度吧？！才聊了一会天的时间呐！
　　“冰箱里的东西都被她折腾光了，什么都没有。我叫的外卖。”把筷子上的水擦干净递个夏凉，又夹了些净瘦肉在他碗里，完全将在桌子旁边发着脾气的大小姐给无视掉了。
　　“大哥你不给我饭吃，我要告诉父亲！”
　　给夏凉喂了口蛋汤，曲允头也不抬，只顾着给夏凉擦嘴角，细心专注得像个居家好男人。夏凉忽然觉得，自己手上那双曲允递给自己没多长时间的筷子，完全就是摆设。
　　“爱说说去，我不拦你。”又喂了一口汤。
　　“对了，你给家里打电话了吗？”曲允终于把视线放在她身上了！可是曲蓝脸一僵，垂头丧气的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改变了说话的方式。
　　“是我……嗯……在大哥家里呢，嗯……”
　　夏凉好奇的看向曲允，曲允了解的挑挑眉，把汤匙送了过去，送了好几口菜过去。嘴巴无声的说着：“她母亲。”
　　她母亲……曲允是这样说的，难道说曲允和那个女人相处得不好么？夏凉抿抿唇，想着，算了，反正暂时来说跟他也没多大的关系不是。
　　开始的时候还好声还气的曲蓝，可是渐渐的，说话的内容就变成了这样。
　　“好了，好了，知道了，真罗嗦。”
　　“别问了，我好着呢，他不会虐待我的！”
　　“跟你说了多少次，我知道了！”
　　“我自己有分寸，不要老说了，你烦不烦呐！”
　　“她妈妈真的很宠她哦……”夏凉羡慕的悄声在曲允耳边这样说，曲允心一紧，将他搂得更紧，又往他嘴里塞了些菜。
　　“吃饭！”
　　“大哥……”曲蓝放下电话，坐在饭桌旁，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推开喝完汤的碗，他拉过自己的，不管夏凉鼻子都皱成一团的拒绝，就是要对方喝下去。看夏凉又喝了大半碗，饭也吃不下了，他才抬眼看曲蓝：“怎么？”
　　曲蓝一向都不是那么有耐性的，肯定有什么问题！
　　“就是……妈说她要过来……”
　　第五十三章
　　曲允是个生活极其有规律的人，每天的七点生物钟就会自然的响起，这天也不例外。他睁开眼，扭过头去看蜷缩在自己身边的夏凉。恬静的睡颜，嘴角微翘着似乎在做什么好梦。他轻手轻脚的微笑着把人揽在怀里，心里是涨得满满的幸福。
　　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着身边人逐渐从睡梦中醒来，即使过程很长，但是那一段安静的时间，却是他一天里最期待的事。
　　这已成为习惯，尽管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幸福，就是在生活中衍生的平淡。
　　抽屉里的手机铃铃铃的闷响着，虽然声音不大，但在静谧的睡房里显得特别的醒目。夏凉翻了个身，钻进曲允的怀里，曲允赶紧接通了电话，亲吻着那双迷迷糊糊的想要睁开的眼睛。
　　“没事，你再睡会。”他柔声安慰着。等到夏凉闭上了眼睛，有再次睡着了的迹象他才把电话放到耳边。
　　原本是想出去接电话的，可是身边这小孩把他抱得太紧了，他怕一动就会弄醒他，也只好维持着这姿势尽量压低声音：“哪位？”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也知道自己打扰别人了，清脆稚嫩的声音怯生生的说：“早上好曲叔叔，是我，阳阳。”
　　“早上好啊阳阳，今天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8点我们就要出发咯。”阳阳这个孩子其实还是很有礼貌很讨人喜欢的，说话处事也总是以小心翼翼的姿态，惟恐别人生气。这个性格倒是和夏凉一个模样。唯一让他不满的，就是那孩子缠他家小孩太紧了。
　　幼稚，大哥你这绝对是妒忌！跟一个6岁的孩子吃醋不会不好意思么你？曲蓝曾经鄙视的看着他这样说，不屑的眼神满屋子飞。
　　“都好了，我随时可以过来！”阳阳雀跃的回答道。小孩子就是忘性大，完全忘记了刚刚自己还是怎样的唯喏。
　　“要我去接你吗？”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会，曲允好一会才听到对面孩子的声音，略带疲惫的，让人好不担心。
　　“爸爸说会送我过去，曲叔叔不用担心的。那……我现在可以过来吗？”
　　曲允疑惑的抬头看看墙上的大钟，还只是7点05分而已，阳阳的父母一直都是那么早就去探望他的吗？难怪一直都没遇到。
　　“好吧，你过来，知道地址吗？”
　　“知道！”
　　蹑手蹑脚的放好电话，却发现夏凉早已经睁着一双大眼幽深的看着自己了。乌黑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什么话也不说，曲允不解，以为是自己吵到他让他生气了，于是抱住他打算哄着再睡回去。
　　夏凉虽然没什么脾气，对什么事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是偏偏就是低血糖有床气。要是睡不够，倒不至于冲别人发脾气，就是老不吭声，整天一副没精神的样子闷着。
　　“吵到你了吧？没事了，再睡会吧。”背上被人缓缓的拍着，夏凉打了个哈欠，安心的在他怀里找了个窝得更舒服的姿势，迷糊不清的嘟哝着：“早醒了，不困。”
　　他早就醒了，甚至比曲允醒得更早，只是习惯的赖在床上不愿意起来罢了。而且在曲允那么‘专心’的注视下，让他红着脸没敢张眼，也只好将自己窝在他怀里了。
　　“是阳阳吗？”他忽然想起来今天是阳阳的生日，约好了要到游乐园去的。
　　“嗯。醒了就去洗个脸吧，吃完早餐我们就走了。”曲允替他擦擦眼角的泪珠，在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轻轻一吻。
　　一天的生活，就从这一吻开始拉开了序幕……
　　餐桌上。
　　灌了自己大杯的牛奶，脸色不善的放下杯子。夏凉微微撅嘴不太高兴的起来走到门边穿鞋。
　　“到哪去？”曲允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端着盘子。
　　不满的从鼻子哼出口气，夏凉把鞋子从脚上甩了出来，餐桌边喝着红枣水吃着面包片的曲蓝笑了，摇摇指尖还沾着蓝梅酱的手指很严肃的一字一顿说：“大哥，大嫂不爱喝牛奶，不喜欢吃鸡蛋，很讨厌面包。”
　　曲允瞪了她一眼，将人拉到椅子边摁着坐好，鸡蛋往那白白净净的手里一塞，“都像你似的，垃圾桶，什么都往嘴里塞！”这是对曲蓝说的，说完他转过头温柔的看着夏凉，柔声哄着：“不爱吃也不能挑剔，早餐一定要有足够的营养。乖乖的，把鸡蛋吃了。”
　　虽然护短，但他也不能不提醒不爱吃，却又不说自己爱吃什么的夏凉。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同居了一段不短的日子，他算是彻底了解了那位律先生的苦楚了。养了这么个挑剔的孩子——不爱吃的，看也不看，吃得多些的，后来故意多做些，他又不吃了。
　　后来实在是没办法了，直接问他，“你爱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做？”
　　当时抱着他好久，自己都快没耐心了，夏凉才把注意力从电视上的广告转移到他身上，眨巴眨巴着眼睛思索好半天，才冒出一句：“随便……”
　　说得好听，到了吃饭的时候还不是又得狠着心往他嘴里塞。
　　看来……他的保姆生涯注定是漫长而艰辛的……
　　看着曲允又给自己的杯子里添牛奶，他泄愤的剥着鸡蛋壳，低低的声音反抗着，“我吃饱了，一杯牛奶和两片面包，不喜欢的也吃了……”
　　门铃适时的响了起来，把曲允准备好的长篇健康论给压了回肚子，无奈的摸摸夏凉的头，把他手里的鸡蛋拿下，放在桌子上。
　　“今天就算了。”反正只要在身边看着，自己总会时时注意着饮食的搭配，也不怕他营养不够。
　　不爱吃的，慢慢培养，他们多得是时间，对吧？
　　瞄了眼在对面吃面包吃得有滋有味的曲蓝，那一脸满足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曲蓝明明是个大小姐，可是对吃的却一点要求都没有，什么都吃，不见胖不说，味蕾还特强悍。连他自己做出来都不敢吃的东西，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啊……这么说的话，就算有那么一点点的挑食，也不为过吧？好歹也比曲蓝正常多了不是？”咬着从背包里摸出来放了两天的棒棒糖，夏凉这样安慰着自己。
　　曲允打开门，看到阳阳背着大大的背包站在门口，冲自己笑得灿烂不已。
　　“曲叔叔好～”
　　“嗯～乖，你爸呢？”替阳阳脱了鞋子，曲允拉他进屋。
　　“他送我上来就走了。”阳阳丢下小书包，扑进夏凉怀里，扑腾着两条短短的小腿，亲热的喊着：“莫莫，我好想你啊！”
　　曲允放下书包，转身一看，笑容在脸上僵了几秒。随即他温和的笑着，微微提高了声音：“莫莫啊，你嘴里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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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55章

　　第五十四章
　　“莫莫，把糖扔了。”曲允皱着眉头闻着空气里的橘子味，毫无疑问，莫莫嘴里的肯定是橘子味的棒棒糖。
　　这浓郁香甜的味道，让他反胃。
　　曲允不喜欢水果。
　　一直处于对水果有严重抗拒心理的他，也只能眷恋着那笑得一脸慈祥的女子递过来的柿子的甜美味道了。那时候的他，虽然明白清楚的知道关心是假的，可是从来没有人怎么温柔的对他笑过。从小以私生子藏匿着身份低调生活的他，在看到那宠溺的微笑后竟然鬼使神差的接过那软软的，熟得连空气中都飘荡着香味的柿子，一口一口的往下吞。
　　滑腻的果肉滑入喉咙的时候，暖暖的，浑身都仿佛散发着懒懒的有种被阳光照耀着的感觉，眼睛酸痒得几乎睁不开，舌尖似乎还保留着兰姨的温度。
　　兰姨纤细的手细细摩挲着他的脸，褐色的眼睛深深的注视着他的脸。恍惚间，他听见女人优雅的声音，透着哀怨。
　　“如果你没有出现过该多好。”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记住你的，你跟你的母亲，真的很像呢。”
　　“如果她没死，我也不至于这样……”
　　他张开嘴，却不知道该叫什么。
　　救命吗？这所房子里的人冷漠得只顾及自己，他也早就不想活下去了。单调重复的日子，日复一日的交际，似乎所有人都忘了，他只是一个12岁的孩子。尽管再聪明，他也需要自由，需要童年，需要别人的关心。
　　他倒在地上抽搐着身体，呼吸越来越急促。胃部要搅成一团似的，他连呻吟呼救的力气都没有。仅余的力气只足够他用手指死死的抠住地毯分担痛苦。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感觉到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呕吐的时候感觉喉咙有腥甜的血腥味。
　　他闭上眼，认命的想着，就这样……死掉算了吧……
　　他没有想到，他还有再次醒过来的机会。那个对他冷淡到一年也见不到几面的父亲站在床头看着他。还来不及感受相逢的欣喜，就被那冷冷的，眼里满是嘲笑的讥讽所吓住。
　　他躺在病床上，孤独的感觉让他浑身发凉，手指都要僵硬到没有知觉了。
　　“醒了？连挣扎都不会，有什么资格做曲家的人？人生如战场。你要知道你的身份是曲家的继承人，注定是要成为当家的！连最基本的都不懂，要怎么立足下去？！”
　　见他露出迷茫的神色，父亲扯起嘴角：“不懂？很快你会懂的。”
　　孤独总是陪伴着他。
　　出院后一直睡不好。午夜惊醒的时候，远处山顶闪烁的灯光总是让他有种全身□，所有秘密暴露于人前的感觉。在那所偌大却冰冷宛如牢房般的房子里，他学会了隐藏自己真实的情绪。
　　戴上面具，将虚情假意隔绝于温和的微笑之外。
　　直到几年后涉足商场，他明白了另一件事：商场是个尔虞我诈的地方，没有人值得相信，唯一能肯定的，是利益。
　　他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了解得还不彻底。那个夏日的午后，夕阳明媚的窗台下，笑容里的哀伤犹如叹息般耀眼的晕眩。他走到父亲面前，微笑着说：“让我离开。”
　　继续呆在那个地方，继续赚更多的钱，造就更高的荣誉，他也只是曲家的工具。
　　他想要自由，想要笑容，想得到自己想要的。
　　夏凉什么都没有，跟这个社会恰好相反，干净得纯粹的拥抱给他的是无尽的安心。只要在夏凉身边，握着夏凉的手，他就可以安心的微笑到天亮。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只要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自己，他就心满意足了。
　　两个渴望被爱的人，注定相爱。
　　莹白的牙齿红润的嘴唇，把糖从嘴里拉了出来又塞回去，最后还津津有味的咂了咂嘴。只是想吃糖而已，为什么不可以？夏凉鼓着腮固执的摇头，“不要。”
　　曲允走过去搂住他亲了一口在额头上，夏凉看上去性格乖顺，是个好商量的人，但要是遇到他不想听的话，其实比谁都固执，连婉转一点的拒绝都不会，这样的性格，在社会上是注定吃亏的。
　　“你那糖是半个月前我和你去超市一起买的，放了那么久，早坏了，快点扔掉。”曲允耐着性子解释着。
　　“不是，你买的在这呢，这是我前天买的。”夏凉翻了翻背包，掏出一大包东西，里面俨然是半个月前买的糖，连包装都没开过，看出来已经融化不少了，黏糊糊的一团。
　　挪挪屁股在他腿上坐的更舒服，把背包整个翻转。薯片、棒棒糖、话梅等零食撒了一桌。夏凉撕开一包薯片塞给了阳阳，无视曲蓝大口吃零食一点不淑女的样子。忽然想起来似乎有什么不对，于是猛的抬头，“你前天什么时候去的商店？”
　　不是过期的就好。可是……他们不是一整天都在一起的吗？为什么莫莫到商店去他会不知道？
　　“散步的时候。你也要吗？我背包里还有……”
　　看着忽然‘丰盛’起来的餐桌，曲允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把糊成一团的东西丢进垃圾桶，把背包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又用抹布擦了擦桌子，让夏凉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捏了捏肩窝上比之前肉感了一些的脸颊，沉默了好分钟才憋出一句话：“你不是说你饱了吗？”
　　夏凉从零食堆中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点点头，心虚的抿抿唇把糖塞在他嘴里堵着他的嘴，预防他要说出或将要说出的训话。讨好的笑着，“味道很好，给你……”
　　曲允舌头绕了两圈，把手臂收紧微微笑着。糖果的味道在口腔里迅速扩散，他忽然发现，橘子味道的糖果其实很不错。
　　天空很亮，阳光很灿烂，白云很白，蓝天很蓝，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美好……公路上还有两个帅哥朝她微笑。
　　“大哥……”扎起长长的头发，曲蓝在车后座优雅的翻了个白眼，鞋子被丢在一边。细白的脚踢了踢前座的位置，手里拿着酸奶，鼓足勇气叫了一声。
　　“什么事？”夏凉和阳阳在副座抱成一团睡得正香，曲允擦拭着着夏凉微微出汗的鼻尖，感觉冷气还开得不够，又把冷气开低些。
　　“大哥，又有自行车超过我们了……”曲蓝一口气把盒子里的液体都喝光，又翻了个白眼。其实她很不想说的，可是真的没有办法，她实在是……觉得很丢脸啊……
　　开车的曲允专注的看着前方，语气里弥漫着疼惜：“开太快不好，把他们颠醒了怎么办？大概还有点晕吧，脸都青了。”
　　“乘了十几次旋转木马，能不晕吗？”曲蓝皱着鼻子小声嘀咕着，阳阳那孩子也就算了，连大嫂也是一副没来过的样子。大哥居然也纵容！他也不想想自己1米85的身材站在儿童区是多么的突兀多么的……
　　算了，为了尝到那里旋转餐厅出名美味的蛋糕，她忍！可是这样的速度，去到的时候限定每天100件的蛋糕早就卖光了呀！
　　啊……她好苦的命啊……
　　第五十五章
　　晚餐，旋转餐厅。
　　长发女子小心翼翼的叉了一块巧克力味的布丁送进嘴里，脸上露出满足而欣喜的神情，用她不符合吃相的口吻慢条斯理地笑着感叹：“太太太幸福了……”
　　“大嫂，你不吃么？”曲蓝嘿嘿笑着，靠近了他，殷勤的把没喝过的果汁推了过去，“我的果汁和你的蛋糕换换？”
　　夏凉低头把蛋糕送到曲蓝面前，微微一笑：“拿去吧，反正我也不饿。”
　　总觉得曲蓝已经甜品成瘾，一日没有甜品就活不下去。而一碰到甜品，整个人就复活似的。甜品而已，真的有那么大威力么？曲蓝还真是个简单的人，这么容易就满足。
　　越是容易得到的幸福，就越是容易失去。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不懂，为什么曲蓝能这么轻易地就说出幸福两个字。
　　曲蓝一直在吃着东西，却似乎能够看透他的心思，咬着叉子含笑看他，眼神明亮：“能吃多少就多少嘛，重要的是今天，明天什么的，何必想呢？”
　　曲蓝脸上难得的露出缅怀的神情，她喝了口果汁冲淡嘴里甜溺的味道，手撑着脸，闭上眼，又睁开。
　　“你别以为少爷小姐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我小时候啊，每天都有礼仪课。拿筷子的姿势要拿出优雅的气质，喝汤的仪态要喝出贵族的风采，如果学不好，是没有饭吃的。现在好不容易离开家了，不好好犒劳自己怎么可以？”
　　“你看，餐厅里的男人都看着你呢。你一个千金小姐，长得又漂亮，礼仪什么的一碰见好吃的就没有了，这怎么能行呢？”和美女在一桌，就是惹人注目。夏凉不习惯的抿抿唇喝着温水，脸颊两团淡淡的红晕，更衬得皮肤的白皙。
　　“人生嘛，本来就是娱乐自己的，何必取悦别人呢？”曲蓝朝他抛了个媚眼，调戏的笑着：“而且啊，他们看的是大嫂你哟。”
　　夏凉咬了咬唇，生怕别人会听见这个‘奇怪’的称呼，惊得连眼睛也不敢抬。乌黑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桌面看，只觉得脸上热得更加厉害了。
　　“曲蓝……”他认输的轻声唤着，连语气里都是羞赫的颤抖，“你别那么叫我，在家里就算了，在外面……被别人听见怎么办？”
　　“怕什么呀，你是我大哥认定的终生伴侣嘛，有什么好怕人知道的。”在她眼里，认定了的就没什么不可以的。管他世俗、看法的，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其他的人她一律无视。
　　她的声音又大了些，夏凉更是惊惶失措了。阳阳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懂他们的话，只是拉拉夏凉的衣角，抬起脸。夏凉一看，忍俊不禁，两团不小的奶油团沾到鼻子上了！
　　“曲叔叔什么时候才好啊？”夏凉替他擦着脸，他含糊的问道。
　　“困了吗？先靠到我身上，等曲叔叔拿车回来我们就先送你回医院。”
　　阳阳身体本来就不好，闹了一天了，也该累了吧。果然，阳阳乖巧的点点头，让夏凉抱着自己睡觉。
　　“下个星期是你生日吧，要到哪里去吗？”回家的时候，曲允一边开车一边问，夏凉失神的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时间已经不早了，路灯的灯光也不亮。鹅黄的月亮在暗蓝的天空下显得特别的明亮。
　　在后面昏昏欲睡的曲蓝强撑起眼皮，一骨碌的爬起来，对曲允笑得一脸灿烂：“大哥，我们下个星期也出来么？”
　　“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曲允不管她，靠近夏凉的耳边问。耳边忽如其来的热气让他吓了一跳，他红着脸瞄了眼在后面靠得很近的曲蓝，敷衍的笑笑：“都可以。”
　　随即又心不在焉的把转视线转向公路旁的路灯。
　　曲蓝越挫越勇，根本不理会曲允对他的无视，依旧兴致昂然的说：“去南区那间餐厅好不好！那里的牛排很出名耶！”
　　曲允温和的笑着问他：“怎么了？”
　　“嗯……”习惯性的抿抿唇，夏凉怔了一下，欲语还休的张着嘴。“生日，律先生说了会和我一起过生日的，我……”
　　曲允听出了他的忧虑，立即回答：“有什么关系，一起庆祝嘛！”他也很想见见莫莫嘴里心里总是念着的那位律先生呢。有这样的机会，他当然却之不恭了。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曲允问。
　　“很大很大的蛋糕、很多很多的礼物，还有生日大餐！一样都不能缺！”曲蓝在旁边一迭声地大叫。
　　“我怕律先生知道了我和你的事会不高兴。”夏凉扯了扯身上的毯子，有些瑟缩。
　　曲允沉默了片刻，拉过他的手，用力握住。夏凉同样沉默的看着他的侧脸，曲允英俊的脸一时间绷得紧紧的，唇抿直了一副严肃的样子，也不说话。要在往常，那冷俊的眉眼应是温和的舒展开来，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温柔的味道的。
　　可是现在，却是坚毅的。
　　像是什么也无法打破的坚固。
　　握住自己的手力道越发收紧，有种骨头都要碎掉的错觉。可是他只是微微喘口气，让曲允发泄着。他知道曲允在生气，气自己对他的不信任。
　　家已经到了，车子停下来，但没有人下车，车厢内一片宁静，只剩下呼吸的声音。曲蓝眼尖的看到情形不对，早就安静的坐着，什么也不说了。
　　夏凉无措的眨眨眼， 思忖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害怕。如果律先生不赞成，我……”
　　“如果律先生不赞成，你会马上放弃我们的感情吗？”曲允沉声问他。
　　夏凉立即摇头解释：“不是，我，我……”越是慌乱，他就越是说不出话。一句下来急得眼圈都红了，垂着头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坚持的摇头。“真的不是，我没那么想……”
　　曲允低低的叹口气，他知道夏凉的心意。夏凉是那种单纯，但是认定了就是一辈子的人，他明知道夏凉不会离开的，只是怎么也不放心，无辜的变成他的发泄对象而已。他喃喃的说着，说给夏凉听，也说给自己听：“我想要你信任我，足够的信任。那种感觉强大到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安心的认为一有困难我可以马上出现在你面前的程度。我希望你在发生什么事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是会是我。”
　　曲允这么霸道的要求着，语气口吻却温柔得让人心碎。
　　夏凉看着他又怔了一会，不顾脸上满脸的眼泪，钻进他怀里咬着唇拼命点头。
　　“知道，知道了，知道了……”
　　曲允搂紧他，微皱着眉头看向前方。
　　大楼前，一位穿着紫色套装，颈上一条白丝巾的夫人看着这一切，吟吟笑着。
　　容我感叹一下,磨了那么久,律先生总算快要出现了
　　啊～感谢小nie的长评～让长评来得更汹涌些吧……

　　第56~57章

　　第五十六章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对那个女人，他早已经不再害怕了，可是见到的时候，身体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发着抖。那样柔和美丽的笑容，到底包含着什么样的计谋？他害怕。他不知道到时候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那是一种对未来一无所知的，身体深处的恐惧。
　　就算再过多少年，他还是没有办法对那个笑容释怀。
　　修长的双腿交叠着，背挺得笔直的靠在沙发上，一举一动都优雅得让个目不暇接的妇人浅浅的笑着：“没想到我站在这里就那么一会，就看到了那么精彩的戏。”妇人眼角笑谑的扫过站在一旁垂着头看也不敢看自己的少年，“快8年没见了吧，过得还好吗？”
　　曲允搂着身后的夏凉坐下， 12月的天原本就不热，到了夜间温度就更低了。夏凉身体单薄，又因为害怕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垂着头怯怯的样子，他看着心疼。
　　“挺好的，不知道你来有什么事？”
　　“来看看我的两个孩子也不为过吧，好歹也这么多年没见了。那孩子，难不成是你的……呵呵……”曲蓝的母亲假意的调侃着。
　　“曲蓝过得好好的，留在这里我也没意见，反正她自己会照顾自己，要是真不放心怕会受到什么不好的对待，就把她领回去。”两个孩子？在她的眼里，也就只有曲浚和曲蓝是她的孩子，他？一个外人罢了。
　　他从来没想过融入那个家，因为他知道，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他都进不去的。
　　听见大哥生硬的敷衍着，完全没有好好招呼尽快了事的心，曲蓝在一旁摇头小声嘀咕着：“死定了死定了……”她忽然站起来，坐到母亲的身边，“妈，其实大，不——夏凉吧，他是大哥的学生。虽然大哥现在不当老师了，可是他和学生感情很好，所以……”
　　“哦？学生？”曲蓝的母亲挑高了细长对称的柳眉，笑得风情万种。
　　“是，是学生！就是因为……”
　　“曲蓝，闭嘴。”曲允沉稳的用眼神示意曲蓝别再说话，曲蓝只好讪讪的闭上了嘴巴。他平静的看着曲蓝的母亲，手掌暗暗的用力握紧了手心满是汗水的小手掌，试图让夏凉安心。
　　“他是我喜欢的人，也是这辈子要在一起的人。”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夏凉的心一窒，呼吸艰难，脑海空白。而后一闪而过的是这些日子以来两人的点点滴滴。
　　快乐的，悲伤的，好容易在一起的他们。
　　夏凉下意识的回握住他的手。
　　“哦？”曲蓝的母亲笑笑，有意思。这个孩子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强撑着自尊在曲宅苟且生存的曲允了吗？8年的时间，到底改变了多少？
　　“我和曲家已经没有关系了，8年前我们就撇请了关系，我不去找你们，所以请你们别来打搅我们。”曲允面朝着千兰，眼睛却看向夏凉，“就算父亲来，我也只会照着原话告诉他。”
　　他已经厌倦了曲家大少爷这个身份了，厌倦了一切的勾心斗角。继承人的身份他早就抛给了兰姨的儿子曲浚，从大学开始，他就没有问家里拿过一分钱。一直以来都是他自己努力，就算饿死，他也不再跟曲家联系。这么多年了，他也一样过得好好的。
　　千兰赏识的点点头，“我可以跟他谈一下吗？”她看着夏凉。
　　曲蓝偷偷打量着自家母亲的脸，发现除了趣味之外没有生气的意思，她暗叹自己像个傻瓜一样替大哥隐瞒着，而别人不但什么都清楚，而且根本就不想隐瞒。
　　自己真像个小丑啊……她在心里大喊。
　　从见面的那一刹那，她就该知道了。的确是不一样了，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那个寂寞得只会站在自己面前露出乞求的眼神，只为得到一句关心的小孩子了。
　　“曲允不能和你在一起，这是谁都不能允许的事。就算你是女人，他也不能和你在一起，他的身份决定了一切。”
　　夏凉猛的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点点头，了解的说：“我知道，你们不能接受一个孤儿进入你们曲家，但是我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千兰现在才看清楚对面这个少年的样子，长得很漂亮，皮肤白得有点病态，手上连茧子都没有。即使害怕，可是什么话也不说，一直默默的坐着。孤儿？只有富甲的家庭才能养出这样的孩子。
　　“曲蓝的二哥才22岁，他还小。”小？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当年曲允22岁的时候已经把生意做得很大了！如果不是该死的老头子立下遗嘱，说如果曲家不是由曲允继承的话，她就什么都得不到的话，她才不会来这个鬼地方！
　　她平稳着自己的心情，微笑着说：“曲允的父亲已经很老了，他希望能在自己死之前看到自己的儿子为他继承香火，为曲家添一点生气。”
　　“我不喜欢曲允，这是曲家上下所以人都知道的事，但是为了我的丈夫，我可以隐忍，让曲允来继承这一切。”夏凉觉得，这个妇人并不像曲允所想的那么坏。虽然曲允从没跟他说过这个女人的事，但是在和曲蓝的聊天中他多少能读懂一点：曲蓝的母亲非常讨厌曲允，而且曾经尝试着杀死他。
　　她明显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缓了口气继续说：“我的丈夫生病了，这次来我是来带他们回去看看他的，说不定，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这样的表情更加让夏凉心虚，他觉得自己是个破坏别人家庭幸福的坏人。他心头一跳，咬着唇不说话。真是老土的情节是吧，可是偏偏这样的情节却出现在他身上了，他该怎么办？
　　“他们已经8年没见了，过年的时候他也不会回去，两父子都是倔强要面子的人，谁也不服输。曲允的父亲清醒的时间一天比一天少，昏迷的时候总是念着曲允的名字。”
　　“那么，你可以离开他吗？一段时间就够了，等到他的父亲……之后，就没有人可以阻碍你们了，不是吗？”看出了这个孩子的犹豫，千兰的脸上出现了淡定的微笑。她看得出来，这个孩子并不坚韧，懦弱的外表，只要稍微的那么劝一下，就可以达到目的了。
　　夏凉轻轻的摇头，难过的好不容易才从干枯的喉咙发出一点点枯涩的声音，“我不会离开的，一天也不会。”
　　他没有给妇人惊讶的机会，抽泣着可怜兮兮的继续说：“我了解允，只要我一离开，他就会对我失望。他那么的骄傲，甚至不能允许任何人的离叛。而我，我说过了，为了他，我一步都不会后退。”
　　轻轻的声音，飘渺的传入门外男人的耳里，他昂起头深深的舒口气……赢了……
　　他多么的害怕，夏凉会说出放弃两个字……
　　眼泪几乎要忍不住的夺眶而出，他脱力的顺着墙壁坐了下来，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他抬眼，得意的看着曲蓝，眼里的笑意绯红了眼角。曲蓝同样的笑着看他，嘴巴微张，无声的说：“祝福你！”
　　“一步……都不会后退吗？”千兰缓缓起身，踱步到窗台，捻起窗帘看着不远处的风景，感叹的说：“为什么曲家的人总能遇到那么好的对象呢？曲允的母亲当年也是这样跟曲允的爷爷说的，现在是你……”
　　“你能坚持下去吗？曲允的父亲，可不比我呢……”她不管沙发上楞楞注视着自己的少年有没有听到，只是固执的轻声说着：“保住了爱情，也要保住性命啊……”
　　“你要好好保护他。”曲蓝蹲下来坐在曲允旁边，递给他一支烟，自己掏出口香糖嚼了起来。她画画的手指纤细而白皙，指着窗外明亮的月光：
　　“大哥……再收留我一点时间吧，等毕业作品一完成我就走……”
　　远处的地铁轰鸣着使过，同样的列车，把人带往不同的地方。隐忍的爱，幸福擦肩而过的那一刻，请你好好把握。
　　第五十七章
　　天已经渐渐的凉下来了，窗外的天空随着季节的变化是越来越早的黯淡，灰朦朦的看起来都觉得让人发寒。半个月前还是阳光普照的秋天，而今，已经进入冬季了。
　　曲允把在外面写生沉迷得不知时日的曲蓝塞进车子里，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到了往常吃饭的时间了。把车钥匙扔在大门旁边的钥匙缸子里，一走进厨房就看见锅里还冒着热气的鸡汤和药材撒了一地……夏凉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
　　曲允急忙冲过去拉他起来，看着手上有没有烫着的，好象什么事也没有，他刚松了口气，就看见夏凉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什么也不说，眼里都快滴得出水。
　　曲允楞楞的牵着他的手，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夏凉的眼神里只是静静的停在他身上，也没有湿润的迹象，不像要哭的样子。手掌内的那双手缓缓的暖了起来，不再冰似的凉。他用布擦去他手的油糊，低声问：“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
　　他是不该自己一个人出去的，这样家里就剩下兰姨和莫莫了。他是无所谓，但莫莫不是个有心计的人，也不会对付有心计的人。平时他在也就说能替他挡挡，但如果他不在呢？
　　是他疏忽了。
　　“没有。只是打翻了东西，觉得自己没用。”夏凉看了他的眼睛一会，转过身把撒掉的药材都扫进垃圾桶，淡淡的回答。
　　曲允帮忙把东西都收拾好，看看外面的天，又黑了不少，于是打了个电话叫外卖。快步把夏凉硬扯进了房间，兴许是他走太快了，夏凉在后头跟得跌跌撞撞。关上房门，把夏凉抱在腿里坐好，他轻笑着用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夏凉看，看得夏凉脸上微微发热，长长的睫毛不安的颤抖着。
　　“你到底拉我进来做什么？先放开我，被人看见了不好！”
　　无措的垂着头抿了抿唇，尴尬地想换个更舒服的位置在沙发上坐好。却被曲允用力摁在怀里双手捧着脑袋，额头抵着额头的看，两个人靠更近了，连呼吸都变得浑浊。夏凉着急的推开他看着房门，生怕被人撞见。
　　现在可不同以前，以前屋子里就两个人，爱怎么坐怎么闹都行，但现在家里多了两个人，而且还是不喜欢自己的。
　　这由不得他不害怕心慌。
　　见夏凉这样的反抗，他大概也知道了，小孩是怕兰姨说嘛。深呼吸两口气，他压下自己的欲望，双手在他背和腰上爱抚的轻轻扫过：哑声说：“怕什么呢？这是我家，有我在就有你在。你是在害怕吗？我一回来就光看着我，也不说话，生气我丢下你一个人？”
　　闭上眼咬着嘴唇压抑的呻吟，被摸过的地方都泛着红，连腰骨都是酥麻的。夏凉瘫软在他怀里喘息，感受着曲允火热的手在下身临摹着形状的手，颤抖着回答：“没生气……真不是……”
　　感到紧拽着自己衣襟的手颤得发软，曲允心情好极了似的，慢慢的挑逗他，使坏的放慢了抚摩的速度，拉长了快感的时间。又低头往他耳后重重一吮，引导着那双纤细的手臂圈住自己的脖子。含住圆润的耳垂，他往里吹口热气，耳边的呻吟更难耐了，夏凉抽泣着埋首在曲允的胸膛里，动情的吻着他能吻到的一切地方。
　　“真的没有吗？”曲允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响，夏凉青涩的身体被曲允轻轻重重的按揉着，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让他不安的扭动着身子，蹭着腰后炙热的坚硬。
　　“别，别闹了……嗯……”唇被咬得苍白，他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发出一丁点的抗议，入耳却变成了甜腻的呻吟。
　　上衣的扣子已经在不自觉的时候被解开，带着薄茧的手顺着瘦弱的脊背一直深入到抬头的欲望上摩挲着。
　　曲允低头缠绵的吻他，到了最后连唾液都变得粘稠。移动着的唇用力碾着夏凉冰凉得身子，青紫一块一块的浮现在白皙的皮肤上。
　　曲允撑起身子，气息紊乱的看着被压在沙发上的夏凉。夏凉感觉自己脸红得要滴血似的，急促的呼吸着，乌黑的眼睛蒙着雾气，一切都是模糊的，看不真切曲允现在的样子。
　　他想要的好象从来都是这样……从来都不真切……
　　窗外的冷风吹打着□的身体，隐约听见门外有人走动的声音。他想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可是曲允的桎梏像牢笼一样坚固。当曲允准备拉下他裤子的时候，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是被他挣开了。曲允被推到一旁，诧异的看着跪在地毯上护着衣衫的人。
　　黑暗中，夏凉眼睛通红的站起来，又踉跄的倒回去，不知道想着什么，眼泪扑通扑通的就往下掉。眼泪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晶莹。曲允按压着眉心，后悔自己的冲动。心疼的抱着他，替他把衣服的扣子都扣回去。
　　抱着哭得直打嗝的小孩，曲允安抚的亲了亲他颈后的那一片青紫，在他耳边轻声道着歉意：“是我不对，我卤莽了，我不该对你……”曲允顿了顿，抽过自己的上衣来给他擦眼泪，“我不知道你不愿意，没有下次了好吗？别哭了，别哭了。”
　　曲允以为是他不愿意，只好拼命保证着自己不会再随便乱来，可夏凉的眼泪是越掉越多了，紧紧抱住自己的脖子一句也不说。冰凉的液体滴落到他的后颈。他越是哄夏凉就哭得越是厉害的时候，终于感到不对的他推开夏凉打开了灯。
　　慌忙间，措手不及的夏凉想要扣上扣子，可越是心慌，手就越乱。曲允抽了口冷气，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他只是出去了几个小时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白皙的身体除了方才自己留下的印痕外，胸口通红的一片，一直延伸到腰际以下！
　　他强忍住努力，尽量不让自己发抖的身体吓到夏凉，沉声问：“怎么弄的？”
　　面对盛怒的曲允，夏凉擦干眼泪沉默着看他，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最终也只是撇过头静静掉眼泪。
　　“不说是吧，我找兰姨问去！”他的声音兀自拔高，转身去就开门。夏凉心急的过去抱住他，眼泪在他背上润湿了一大片，他啜泣着解释：“不要！不要！你不要去找她！不要去！”
　　曲允咬着下唇，抱起他放在床上。轻轻褪去夏凉的裤子。他昂起头看着天花板，没敢看那烫得通红，甚至还有几个水泡的腿。
　　火热的欲望在一瞬间消散……

　　第58~59章

　　第五十八章
　　“到底怎么弄的，你说啊！”曲允趴在夏凉的身上柔声哄着，他也没敢用力说话，他怕一用力，自己的眼泪会和眼前这个脆弱得像瓷娃娃一样的人儿一起崩溃。
　　“是不是兰姨？我马上叫曲蓝走，曲蓝一走，她就不会留在这里了！”
　　夏凉抱住曲允僵硬的的身体，软软的哀求着：“别，别去找她，不要去！”
　　“那你说，怎么弄的？”
　　“你去找曲蓝的时候，我想把汤热热，她忽然站在我后面，我……”还没有把话说完，夏凉就被人用力的抱住，只觉得一阵窒息过后，曲允抱住自己，脸色可怕。
　　忽然想起来回来的时候夏凉一个人在厨房收拾着东西的情景，还有自己拉他进房的时候踉跄的脚步……只要一想起当时夏凉是如何委屈的注视着自己，那样单薄的身体，为了他忍受和隐忍了多少的痛楚？
　　有滚烫的液体滴在自己被泪水模糊了的眼睛上，他朦胧的看到曲允红着眼眶抱住自己不停的说着抱歉。
　　“没关系，不疼了，早就不疼了……允……”他紧张的替曲允擦着眼泪，带着哭腔哽着嗓子唤他的名字，拉下他的脖子脸颊贴着脸颊，怕看到曲允伤心的样子他一不小心眼泪就会汹涌而出，“你不会嫌弃我的对不对？她说我只是你一时新鲜玩玩的，你不会对我厌倦的对不对？”
　　“我求求你，不要不要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我好害怕……”
　　听着夏凉哽咽的说出这些话，他的火气更大了，这样的挑唆有意思吗？莫莫从小就缺乏安全感，那女人再跟他说这些……估计莫莫那时候死的心都有了。如果莫莫真的有什么意外……想到这里，他身体猛的一颤。
　　为什么不愿意放过他呢？他已经不是曲家人了，已经和曲家没有任何关系了，和谁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就是不放过他？
　　他的过错，都是他的错！明知道曲蓝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怎么能放心让夏凉跟她单独在一起呢？！再也不会了，他再也不会将这样的机会再给任何人！
　　曲允闭着眼，含糊的骂了几句，狠狠的踹了几下床边的椅子泄愤，嗖的坐起来抓起床头的电话拨了过去。
　　“琉萧，你现在能过来吗？”
　　“谁？过哪里？”此时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到让琉萧认不出来了。
　　曲允低头看了眼身下夏凉被烫得红了好几个地方的腿，又不忍的别过头去。到底那时候兰姨跟莫莫说了什么？曲允越想越心疼。剩下的手从夏凉腰间穿过，将夏凉搂在怀里哄着。
　　“你先过来，记得带多点烫伤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只听见她犹豫着喊：“曲允？怎么了？夏凉出事了？”
　　“你先过来！”曲允对着电话大吼一声，把电话扔了出去。
　　琉萧看到夏凉腿上的伤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震惊了一下，虽然在来之前她听见曲允的语气就能猜出个大概，但真正看到的时候，她手上的急救箱掉在地上，东西啪嗒的散了一地。
　　琉萧没有说什么，只是径直走了出去，她站在客厅的沙发前，笑得一脸灿烂的将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拉了起来。来的时候匆忙，就连一直有洁癖的曲允还没等她脱下鞋子就拉了她进房间，所以她现在是穿着7公分的高跟鞋站在千兰面前的。
　　足足高了那个透露着假意的高贵的的气质女人一个个头。
　　千兰强做镇定的站稳了身子，挥开琉萧的手，退后两步直到认为安全才问：“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琉萧嘴角翘起，不羁的笑着：“你说干什么呢？我可是很少能看见你这么有韵味的女人呢，难得遇到……”说完，她靠近微微发抖的千兰，手指抬高她的下巴，嘴唇擦了上去。
　　“啊——”从来在别人面前都是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的千兰这时候不顾礼仪的大喊起来，想要退后，却跌倒在沙发上。她的眼神惊恐，无不述说着慌乱。
　　相反的，琉萧意犹未尽般舔舔唇，似笑非笑的看着欣赏着她此时畏惧的样子。琉萧双手撑在沙发上，侧过头，嘴唇隐约的擦过千兰的耳朵，满意的看到千兰脖子上和身上都起满了疙瘩。她俏丽的面容浮现出愤恨的笑意：“我是LES，你不知道么？歧视同性恋，可是要遭到惩罚的哟～”
　　“让开！”千兰挺直了腰板，努力平稳着身体的颤抖，用尽所有的力气对上那双黑白分明却沾染上血丝的眼睛。再看一眼，她仿佛就要失去所有抵抗的力气。
　　现在的她，是强撑着一口气坐在这里的。
　　是帮那个孩子报复么？千兰艰难的挤出一个冷笑。
　　“哟～还笑得出来不是？那么……再深入一点，如何？”琉萧悄声伏下身子，滑腻的舌头扫过那抹过优雅香水的耳廓。“没想到你这么肮脏的的女人，居然也喜欢这样清淡的味道啊……”
　　正准备低头擒住那艳红的唇，身后就传来虚弱制止她的声音：“琉萧，够了！不要这样！”
　　琉萧转过头去，看见夏凉虚弱的被曲允抱在怀里。原先不太疼的伤口，上了药之后伤口发热的感觉疼得他在房间里抽搐得拽紧了床单，曲允紧紧的抱住自己，无措而恐惧的不停安慰着。在客厅过于安静的情况下，他恳求着曲允带他出来看看。
　　伤口疼得几乎连话都让他说不清楚，冷汗沾满了衣服，甚至渗透到曲允的手臂上。
　　“无趣……”失望的走到曲允身边，接过瘦弱的夏凉，她还好心情开着玩笑：“下次见咯～美人～”她转身打开门，一边走一边说：“为了方便照顾，我还是把夏凉带回家吧，有什么你就现在解决，我们在停车场等你。”
　　气得浑身发抖，脸颊通红的千兰忿忿的看着消失在门外的琉萧，眼刀冰冷的对上曲允：“你将会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待到琉萧和夏凉上了电梯，曲允坐到千兰对面，同样冷冰冰的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女人。”
　　曲允戴的面具，名字叫温和。所以在任何人面前，只要稍稍松懈，就会相信曲允是个随和的人。可是等到看到他真正眯起眼露出本色的样子，那双眼睛过于可怕，带着玩弄的笑意，却比野兽更危险，似乎随即能将人撕裂！
　　“代价？”曲允忽然浅笑着重复着这两个字，一扫刚才的紧张气氛，他看似随和的说着话，沙发上的女人却陡然的紧绷起身体。
　　“争夺的游戏，我真的没兴趣，但是如果是你想要玩的话……我将会让你输得爬不起来，包括，你的两个孩子……”
　　第五十九章
　　尽管抱着的时候小心翼翼，但还是碰到了伤口。轻轻的把人安置在床上，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害怕的原因，受伤的人已经睡着了还在不自觉的发抖。琉萧从柜子里翻出新的烫伤膏药，递给了曲允：“你来吧，好了叫我，我先出去了。”
　　曲允点点头，接过了药膏，目送她直到她出了房门。的确，他没有办法让任何人看夏凉的身体，即使琉萧是医生也不行。占有的欲望一天天的膨胀，可是夏凉的态度却一如从前的淡薄。
　　看似什么都不在乎的凉薄性格，让他害怕。他时常在想，夏凉是否真的爱自己，或许这只是一个梦境，小北为了惩罚自己的过错而施布的梦境？
　　梦醒的时候，他是不是就会回到从前一个人孤独着寂寞的日子？身边的一切是否都会一如既往的与空虚缠绵？
　　他受不了的。
　　手里的药膏被挤得变了形状，从漏口出溅出了一些，手心冰凉的感觉唤醒了他的思绪。他深深吸口气，褪下夏凉的裤子，小心翼翼的上着药。在碰到水泡的时候，他的手明显顿了顿，随即发抖的指腹缓缓的抚摩上去，轻轻打着转流连不去。
　　含着水的泡，氤氲在淡红的皮肤上。原先白皙的肌肤被烫得通红，曲允觉得那一刻，那些伤口同样的染红了他的眼睛。
　　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思想都是一片紊乱，他已经不能控制住自己了。如果方才再和千兰相处多一分钟，他不敢保证自己会冲动得做出什么。
　　暗黄的灯光照耀着，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透下巨大的阴影，苍白无力的张开眼睛，对上的是曲允失神的侧脸。
　　担忧、愤怒、自责，许多的情绪堆积在那双幽深的眼眸里，夏凉情不自禁的抚上了他的眼睛。
　　“不要摆出这样的表情啊，我不喜欢。”他虚弱的笑笑，苍白的嘴唇扯出柔和的弧度，黑白分明的眼睛浮现出幸福的笑意：“我喜欢你笑的样子，就算看上一天也总是看不腻。只要这样看着，我就觉得自己有种被幸福包围的感觉。”
　　夏凉无心的说着，曲允却听得揪心，夏凉还在个孩子。从小缺少别人关心和照顾的孩子。
　　他努力的让自己像从前一样温和的笑着，可是眉头却颦了起来，难过的样子让夏凉心里很不舒服。曲允低头吻着夏凉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他的嘴唇，很轻柔，却让他的嘴唇有种火烧的疼痛感。
　　迫不急待的想要深吻。
　　把衣服撩到胸前，曲允细心的为每一块烫过的地方，干燥的大手带着酥麻，袭击着每一根神经。夏凉红着脸抿了抿唇，犹豫了好久才开口问：“你跟她，说什么了吗？”
　　曲允的手停了下来，拧上软膏的盖子，抽过床头柜上的湿纸巾擦着手。他垂着头，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冷咧的眼神，“我不是说了，要留在房间，不要去招惹她的吗？”
　　如果他不是把夏凉留在家……
　　夏凉惶恐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晶莹的眼泪很快从紧闭的眼帘中漫出，润湿了眼角。曲允想起了之前在那所房子里夏凉说过的话。
　　‘你不会嫌弃我的对不对？她说我只是你一时新鲜玩玩的，你不会对我厌倦的对不对？’
　　一想起夏凉那时候满脸泪水他求的样子，他就心疼的不行，好象心肺都要裂开一样。他不坚强，从来不，遇到事情他会退缩。遇到过分的事他可以隐忍，这都是生存的必要。但是他不允许夏凉受到任何的伤害。
　　因为那是他爱的人，唯一的。
　　“我害怕……”夏凉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强忍着痛坐起来扑到他怀里啜泣起来，“你出去的时候，我不敢出房门，后来她来找我说话，我不知道怎么拒绝，就跟她出了客厅。她说我只是你一时新鲜的玩具，她还说我什么都不会做，到时候你一定很快就厌烦照顾我，然后厌倦我。”
　　听到这里，曲允抱他的手在他背后握紧了拳头，夏凉擦着自己的怎么也擦不完的眼泪，他知道哭很没用，可是他一想到曲允真的会不要他，他就忍不住的要哭。
　　谁都害怕失去,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所以你就去把自己弄成这样了？！”曲允的声音里蕴含着怒气，还有一丝丝的无奈和担忧。
　　夏凉抬头，惟恐他生气，赶紧摇头否认：“不是，我只是去把汤热热，等你回来。后来在发呆……一不小心，一不小心……”
　　“你就不会小心一点吗？现在弄成这样……”他大声吼着站了起来，最后还是慢慢的坐了回去。他有很多话想说，很想骂这个笨得要死的小孩一顿，可是没有办法，他舍不得。
　　在外面听到声音的琉萧紧张的打开门，见夏凉满头大汗，于是过去打开了窗户，语气肯定得让人无法反驳。是对曲允说的话，却连看也不看他，只是小心的替夏凉抹着汗。
　　“他累了，你先回去吧。”
　　“我想留下照顾他。”
　　曲允想反驳，却遭到琉萧大声的呵斥：“出去！”
　　怀里的夏凉没有声音，靠在琉萧的身边，他像是找到了个发泄的渠道，拽紧了她的衣服，生怕会推开自己。他咬着唇不敢哭出声音，只是拼命的掉着眼泪。
　　千兰，你等着，有机会，我将要你千百倍奉还！曲允握紧了拳，转身离开。
　　“我和他在一起有错吗？我只是想爱他而已，我错了吗？我爱他错了吗……”夏凉把头深深埋进琉萧此时冰冷的怀里，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连同身体深出的灵魂一起哭泣。
　　他很难受，很痛苦，呼吸都是困难的。和曲允在一起没有想象中的简单，他不喜欢或者说不习惯别人异样的眼光，可是这些他都努力的装做无所谓。
　　因为只要和曲允在一起，他就好比得到了全世界。只要和曲允在一起，他可以背弃全世界。
　　但现在……是他背弃了世界，还是这个世界放弃了他？
　　“傻瓜。”
　　她用手拍着夏凉的背，直到怀里的人因为紧张绷紧得弓起的腰渐渐放松，不再咳嗽，才继续刚才的话：“那个白痴根本就不值得你去喜欢，连保护你都办不到，眼睁睁的看着你受欺负。你还是甩了他，找别人吧。”
　　琉萧一边说，一边瞄了眼开了的门缝。她知道曲允就站在外面，所以她故意把话说得难听，她要他难过，要这个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无法保护的男人心疼！
　　“我只是想爱他而已啊……萧，我好累……”他无力的靠在她的肩上，静静的流泪。
　　爱就是失去和得到，先失去再得到，再失去，再得到。不断的循环，生生不息。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即使爱得如此艰辛还要继续？他只是想要个真正的家，找个真正爱自己的人，为什么这么难？

　　第60~61章

　　第六十章
　　有时候，曲允也会想，自己这样的隐忍是不是太过过了？一味的隐忍，一味的退让，一味的不追究，所以才造成现在莫莫的受伤吧。
　　他靠在门边狠狠的抽着烟，心脏下方微微的疼痛让他蜷缩起身体，头脑老是静不下来。耳边反复是莫莫带着哭腔和浓厚鼻音啜泣的声音：我和他在一起有错吗？我只是想爱他而已，我错了吗？我爱他错了吗……
　　本来以为不会再见面了，没想到经过了8年的寻找会再次遇到他。开始是补偿，可是渐渐的，感情开始变质，变得看不清楚方向。他抗拒过，却敌不过欲望。他说，如果这是错的，那么就让我们一错再错。
　　错了吗？他们的相爱，错在哪里？错在不该相爱吗？
　　那么为什么没有人在他错之前告诉他的，在他爱之前告诉他，不可以？
　　莫莫为他背叛了全世界，他却连保护他都办不到。爱来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准备。但在爱上之后，他却没有做任何表示。他以为宠着哄着就够了，可是莫莫要的，却仅仅是一句关心，一次维护。
　　莫莫说他累了，那么就代表，他做得还不够。
　　门在他发呆的时候开了，琉萧看着颓然半坐在地上的曲允，地上的一连串的烟灰。她想像平常一样生气的呵斥他说曲允你这个笨蛋，把烟灰落到我走廊上，到处都是了！可是现在的她办不到，面对这个男人现在这样的表情，她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她犹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在那个冷清的校医室，他抱着怀里的夏凉，温柔的搓揉着他的手安慰着，不疼了，不疼了莫莫……你再忍忍……
　　她想起一次，眼泪就泛滥一次。
　　都是禁忌的感情，这两个人却可以幸福得让人嫉妒。
　　琉萧张嘴，嗫嚅了几下才让声音没那么哽，她问他：“他睡了，要进去看看吗？”
　　曲允抬头，乌玉般幽深的眼睛失神的看了她好一会才似乎回过神来，他缓缓点头摁熄烟蒂扔掉。坐在床边，他牵起夏凉微凉的手，守着他，仿佛下定了决心，别无所求，只愿这样安详一辈子。
　　琉萧心烦意乱的撇过头，不去看床上的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知道她融不进他们。
　　世俗也好，伦理也好，感情的事，谁能分得清对错。
　　她垂着头，回忆这记忆中她唯一且如今还深爱着的女人，干涩的开口：“不管吗？就这样任由他受伤，任由他因为你被人欺辱？将来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曲蓝的母亲，还有你的父亲，你的家人！我知道这些你都不在乎，但是……夏凉口中的那为律先生，你打算怎么办？”
　　“有机会，我会和他谈的，我会让莫莫知道，留在我身边他什么都不用想，不用做，只需要爱我。”曲允想笑，可是扯起嘴角的时候，嘴角有种干裂的感觉，生生撕裂的疼痛。
　　他开始明白小北的感受，深爱一个人，爱到无以加复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喜欢的人打点好一切。当初的他不喜欢小北的过分关心，总想做点什么，显示自己的能力。现在的夏凉，也一样的妄自菲薄觉得自己没用，想为自己做点什么。
　　“呵……”琉萧转过头来看他，冷冷的笑着，眼神渐渐的变得锐利：“谈？曲允，你问心的，你是真的想要给夏凉安生的日子吗？！谈？！”她的声音徒然拔高：“要是谈有用的话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听你废话！”
　　明知道都是一班迂腐的老不死，要是谈有用的话，夏凉会受伤吗？
　　要是谈有用的话……她的她也不需要死……
　　单手撑着额，手掌挡住了眼睛不让任何人看见湿润的眼角。猛的想起来会吵到熟睡的人，她吸吸鼻子，轻声说：“曲允，别那么自私，我早就说过了，他没有你想象的坚强。”
　　再坚强的人都会有脆弱的时候，她不希望有人重蹈覆辙，走她们的旧路。
　　“那位律先生我见过，他爱夏凉，我看得出来。或许比你更爱。于夏凉，他是最重要的人，于你，是最强大的敌人。你也听见了，他说他累了，你能保证他不会离开你吗？”
　　曲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抱起夏凉，让夏凉枕在他的肩窝上睡觉。肌肤相触的温度，让他安心，只有这样，他才能肯定莫莫在他身边。
　　“你害怕吗？他离开你的话，”琉萧又问了他一遍：“你害怕吗？”
　　“琉萧，我知道，我都知道。”她甚至能在黑暗中看见曲允颤抖的身体，他死死揽住夏凉，“就算他们不允许，那也不能改变什么，只要莫莫愿意跟着我，我可以承受任何的指责。”
　　琉萧再次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你可以保证吗？即使再艰难，也不放手不放弃？”
　　“我不需要保证，我不需要任何人相信，我只要莫莫知道就好。”
　　沉默了很久，琉萧微笑着说：“希望我不会看错你。”
　　黑暗中，曲允没有看见琉萧比哭更难看的笑容，但尽管难看，却是这么多年来最真心的一次。
　　感情的事不需要任何外人的参与，只要两个人相互的信任，即使分开，也总能有一天可以在一起。
　　是这样吗？曲允，你是这个意思吗？
　　早上起来的时候，身体疲惫不堪，有种连骨头都软掉的错觉。夏凉幽幽睁眼，发现自己在曲允怀里。细细看着曲允泛着青茬的下巴，心里的喜悦渐渐被心疼覆盖，他湿润着眼睛亲着他的嘴角。
　　身上的人忽然动了动，一只温暖的大手覆盖住自己的后脑，干燥的唇瓣吻上了夏凉的唇，没有任何深入，只是保持着相贴的姿势。
　　多想永远就这样，什么也不用做，这样就好了……夏凉抬起乌黑的眼睛静静和他对视。
　　对，只要这样就好了。曲允眼角含着温柔的笑意。
　　“睡得还好吗？”曲允修长的手指梳理着他其实并不凌乱的头发。
　　“有点累，不怎么想动。”夏凉放松身子，整个人靠在曲允身上，“可以回家了吗？”
　　曲允沉默了半晌，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下午好吗？她应该走了，我想先把家里清洁一下。”
　　曲允有轻微的洁癖，不管是心理还是身体，他都不想再触碰那个女人用过的东西。如果让莫莫回家，莫莫一定想要帮忙。他现在只想让莫莫好好休息一阵子。
　　最近无论是曲蓝还是那个女人，莫莫大概都累坏了吧。
　　第六十一章
　　这份爱注定了悲凉，因为我们脱离了世俗。
　　琉萧记得，琳曾经这样对自己说过。一入12月，这天就开始变凉了。白天的时候还好，一件薄外套就够了，可到了晚上，就不是一张薄被可以商量的。
　　“有够折腾的！”
　　一团白色的物体被人粗鲁的扔在空中，吧嗒一声打到了中空的纸盒子，在桌上滚了几圈最后孤零零的停在桌面上。琉萧吸了吸鼻子，再重新开了一盒子，从里面抽出两张面纸堵住鼻水横流的鼻子。
　　昨天晚上冷冰冰的，她好不容易自发在午夜之前上床睡觉，刚刚睡得朦松，硬是被一个电话叫醒，好奇的问问发生什么事，还被人凶狠的甩了电话！
　　今年她一定是招小人了，不然不会那么倒霉……不过，那位美人的确不错，40几的年纪还保持得这么好，不知道她女儿长得怎么样……呵呵……
　　不对，她扔掉面纸再抽出新的，严肃的甩甩头。她现在在努力的让自己喜欢上男人，而且她不能对不起她的琳！
　　可是美人的皮肤真的好好哦……
　　“咳……咳……”她干咳两声，挽回自己越走越远的思绪。夏凉听见她咳嗽，以为哪里不舒服，紧张的从厨房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一双水灵灵的黑眼睛急得蒙上一层雾气，让她忍不住想，其实眼前的美人更好……
　　擦了擦鼻子，她昂起头看着身上挂着粉红色围裙的少年，强忍住大笑的冲动：“你还敢进厨房，昨天才出了那样的事。”
　　说起昨天，也是他自己不小心失神，被身后的千兰吓到才会受伤的。连进厨房这样的小事都办不好，他讪讪的笑着，手下意识地在围裙上擦擦，脸上是乖巧到了极点的笑容。
　　“我已经没事了。允说起了几个水泡，只要不碰水，不挑破它们就很快好的。”从厨房里飘里一阵可乐的味道，甜腻到不行，琉萧好心提醒，“夏凉啊，锅子好象干了……”
　　“呀！”夏凉惊乍的跑回厨房，兴许是裤子摩擦到腿上的伤口，疼得他咬着唇一拐一拐的。他出来的时候捧着半碗黑糊糊冒着热气的东西，
　　“呵呵……这是什么？”其实光闻味道，琉萧就知道是什么了。可乐煮姜，对感冒有好处。可这黑糊糊，还有点焦的味道，怎么也不像可乐的样子……
　　“可乐煮姜啊！你是为了我才生病的，我总要做点什么。害你生病，真抱歉。”夏凉低着头说着，露出颈后白皙的肌肤和脆弱的眉眼。
　　“你在厨房弄了半天就弄这么半碗东西啊？”夏凉辛苦了那么久，自己居然还挑剔。琉萧再擦了擦鼻子，觉得有点对不起他。这么一来说话的声音也明显降了下来，大有愧疚的意味。夏凉没抬头，只是抿着唇静静的站在琉萧面前，配上粉红色的围裙，琉萧不自觉的觉得，夏凉真的很漂亮。
　　如果是女孩子，她一定会无论怎么样也把他追到手。但如果夏凉是女孩子，他和曲允也不会艰难到这样的地步。
　　“你不冷吗？”一口气把碗里的东西灌了下去，忍住胃部抗议的声音。沉默了很久，琉萧忽然这样问他，夏凉楞了楞，摇着头恢复到平时温暖的笑容：“没事，下午我就回家了。”
　　这次轮到琉萧楞住了，夏凉说他回家，家……
　　你真把那里当成你的家吗？就对曲允怎么的死心塌地别无所求？琉萧想这样问他，可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因为她看到了夏凉眼里的坚持和忍耐，她明白，夏凉是真的想和曲允在一起的。
　　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里，她总能看到些什么。也许是希望，也许是未来，抑或是别的什么。
　　难以察觉的叹息着，她穿起外套把夏凉身上的围裙扯了下来，二话不说的就拉着夏凉出门。室外的空气让他冷不丁的颤抖了一下，鼻子也感觉有些微的湿润。乖乖的坐在车上绑着安全带，他微笑着问：“要去哪里？”
　　轻柔的声音总是布满了笑意，琉萧翻了个白眼：“什么都不问也不反抗，你还真信任我。”这样无条件的信任,让她没由来的心疼。
　　夏凉仍旧笑着，深深浅浅的两个酒窝浮现出来，甜甜的晒着太阳。微暖的阳光下，那双乌黑的眼睛更显得明亮清澈，黑白分明。
　　认输般的从后座翻出上次落在车里的大衣，扔了给他叫他披上，她言简意赅的回答：“去逛街买衣服。”
　　夏凉好奇的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这是郊外。无论是跟律先生一起住还是曲允，他都是住在热闹的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也甚少出门，这样野生的树木和红花，对他来说是绝对的诱惑。
　　“我不买衣服，家里有呢。”他浅浅的回答，注意力并未转移。
　　知道他迷恋郊外的景色，她故意把车开慢些，好让他看多一些风景，“明天不是你生日么，好歹也要送些什么吧。我虽然住在郊区，可是并不代表我穷哦。”
　　在郊区买房子是因为她图清净，并不是她买不起在城市繁华地段的房子，而且郊区的房子并不比那些套房便宜。如果是其他人就一定会知道这些，但如果是夏凉的话，一年也不出门几次，总是被人过分的关心而留在家里，能知道什么。
　　夏凉仍是笑着，转过头去看她，修长骨感的手指在车窗上画着圈圈，完全是小孩子的心性，却偏偏要装大人，不想任何人费心：“我也不缺什么，曲蓝说生日一定要有大餐和生日蛋糕，可是我觉得只要大家能在一起聚聚，我就很高兴了，还要什么礼物呢？那些我都不缺也不需要啊。”
　　“这是心意，不论需要不需要的傻瓜。你就是太少和人交往了，连最基本的交际都不会才会在学校被人排斥的。”琉萧毫不犹豫的指出他的缺点，换来的却是夏凉更加乖巧的笑容。夏凉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在膝上的手指，额前长长了的头发居然也遮挡不住翘长睫毛发风采，红润的唇在精致白皙的面容上绽放。
　　像长相美丽而清纯的百合，总在不经意间散发着妖娆的味道吸引着任何人。
　　车子已经停了下来，他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市区。琉萧抬了抬下巴，“我先去停车，你在这里等我。”
　　一阵微风刮过，鼻子再次湿润起来，有点痒痒的，不怎么舒服。这天气，的确是越来越冷了。夏凉好笑的拉紧了身上明显过大的大衣。萧也真是的，居然喜欢黑色。女孩子不都喜欢粉红色吗？像厨房里的围裙不是挺适合她的。
　　其实夏凉不知道，厨房里的围裙是她为了训练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努力的让自己喜欢上普通女生也喜欢的东西才买回来的。但是遗憾的是，她有心买，却没胆穿。一想到粉红色的围裙挂在自己身上，她就猛的发抖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口袋里的电话不停震动着，夏凉摸出手机，上面显示的名字让他笑容灿烂，连头上的乌云都开始阳光起来。
　　“律先生！”夏凉歪着头甜甜的笑着，黑宝石似的眼睛温暖的快要溢出水。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夏凉垂着眼帘，没有再说话。他拉扯着自己的衣襟，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才低低的开口：“好……”
　　依然是那副乖巧的不得了的模样。
　　停好车回来的琉萧看着他，满腹不解。不是刚刚还笑得很高兴么，为什么过了一下就变会以前那个沉默的小孩了？
　　街道旁的道路上，年轻的少女们纷纷向漂亮的他投来视线，悠扬的圣诞歌欢快的唱着，明媚的阳光照耀着大地。他轻轻靠在旁边的电线杆上，云淡风轻的笑着。眼里含藏着一些琉萧看不清的东西，而这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

　　第62~63章

　　第六十二章
　　琉萧硬是拉着夏凉来到商店街，不消半个小时就买了外套、毛衣、羽绒服。说不清楚为什么，因为天气很寒冷的缘故，琉萧看着他在不适合的黑色大衣包裹下，艰难的提着大包小包在微微发抖，苍白的皮肤和瘦小的身体像只被虐待得过火的小动物。
　　不能否认莫夏凉的美丽，只消对上一眼，就足以让人沉沦。不得不说的是，他和黑色意料之外的相衬。她用来掩饰的黑色，在夏凉穿上后，那弱小的样子，很是让人忍不住怜悯和同情。忍不住的想要上前抱住他，呵护他。
　　她转而一想，笑了笑。该说她大胆还是不在乎呢？如果曲允知道她这样虐待他的宝贝，估计会和她拼命的。
　　喉咙已经开始发痒了，夏凉知道自己在大风下行走坚持不了多久，而且他现在心里很着急，根本就没有心思和人再逛几个钟头。他清了清喉咙，掩饰的干咳了一下：“买够了就回去吧，我累了。”
　　她走得正尽兴，女□逛街的细胞因子才刚刚冒头。听夏凉这么一说，她似笑非笑的坐在商店供客人休息的椅子上，说：“别找借口了，我知道他下午来接你。”
　　夏凉感觉自己的眼皮跳了一下，接着不安的嗫嚅着嘴唇，双手拽紧了购物袋的带子。他低声下气的哀求着：“回去吧，回去好不好？”
　　“放心啦，他要是去了我家找不到你会打电话找我的。”琉萧这么说着，却向停车场的方向走去。松了口气，原来她说的是允。夏凉拉紧了衣服，大步跟了上去。
　　律先生和曲允都说下午会来接他。他的心很乱，不知道该跟谁走。
　　所以他在赌，如果回去的时候曲允已经在等他，那么他会告诉律先生，他要过完这个生日再回去。如果是律先生先来……
　　一阵心悸的感觉，他捂住心脏，张嘴喘息。如果是律先生先来，他会义无返顾的跟律先生走吗？那么曲允怎么办？还是说……在他的心里，曲允已经比律先生重要了吗？
　　夏凉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在想什么啊？”琉萧眼角瞄着他，“咦？曲允已经来了吗？”夏凉抬头，远远的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琉萧的家门口。灭顶的绝望几乎让他窒息，即使看不清楚，但是直觉和熟悉度告诉他，这不是曲允的车子，而是律先生的。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律先生身上那种淡淡的古龙水香味。
　　不是不在意律先生，能见到律先生他很迫不及待，可是心里总有一些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譬如……律先生已经不是他唯一重视的人了。
　　每每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愧疚，就害怕律先生英俊的脸上会出现失望的表情。一切让律先生难过的事情，他都不想做。
　　他只想和律先生一起安静的活着。
　　没错，就这样。
　　可是，为什么迟疑了呢？他借口说要收拾东西，一进房间就呆坐在床上大半个小时。这所房子里没有属于他的东西，他根本就不需要收拾。琉萧知道的，可是她只是看着，却什么也没说。
　　这是属于别人的事情，或许关乎的是一辈子的抉择，很重要。
　　而且她的信条，她一直坚信着，自己的感情自己理清，感情的事情第三个人不能插手。
　　不能插手，但或许，她可以给点提示呢？
　　她敲了敲夏凉的门，径直往里面走去。不惊讶的，就看见他握着手机在发呆。她过去坐在他身边：“司机在外面等你等了大半个小时，你呢，在这里等什么？”
　　夏凉侧过头去看她，精致的五官，那双眼睛总是写满了坚定，是个坚强而又美丽的女人，偏偏是个les，不喜欢男人。他柔柔的笑笑，同样侧着头看她：“如果我到时候没人要了，你嫁给我好不好？”
　　琉萧用牙齿磨着下唇，思考着他这话的真实性。她摇头，这话没什么可能会实现。
　　“后备吗？没人要才想起我，那我不是太可怜了？”她笑着转过头来，“你的律先生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可以保证曲允不会不要你。”
　　她还是情不自禁的，帮助了曲允。那位律先生她真的不知道对夏凉好不好，但是至少，她知道曲允对夏凉很好。
　　好得没话说。
　　提到曲允，夏凉的笑脸缓了下来，“再半个小时，他再不来，我就回D市和律先生过生日。”
　　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忙些什么。往常的曲允不会这样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呢？夏凉握着手机，急躁不安的想着。
　　琉萧招呼好司机，懒懒的放下电视遥控器。她根本就没心思看电视，现在的情况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半个小时又过去了，手机还是家庭电话都一如既往的寂静，毫无声响。
　　什么行李也没有，司机也明白。坐上车子，他眷恋的看着路上的风景，总是妄想着曲允会在什么地方开着车子出来。他也害怕，不敢漏过一辆擦肩而过的车子，他害怕会和曲允就这样在同一时间，同一道路上，不明不白的失去和对方见面的机会。
　　有种就这样永远不能见面的错觉。
　　D市和T市其实不远，走高速公路也就30分钟的路程。司机打开车门，在旁边恭敬的候着。脚尖刚刚碰地，就被人用力拥在怀里。温暖宽阔的怀抱，有节奏的心跳声，让人安心的淡淡古龙香水的味道。
　　不自觉的露出温暖满足的笑容，他同样用力的环住了律先生的腰。
　　律先生用鬓角缓缓摩挲着他的脸颊，而后额头抵住他的，浅灰色的眼睛深深的望着他：“想你了。莫莫。”
　　低沉磁性的声音和曲允的不同，曲允的声音总带着温暖、柔和的气息，而律先生的，是低沉深情的。
　　总能让他放不开。听了一次，就想一辈子都听他说……想你……
　　律先生轻轻吻着他湿润的眼角，一双大手捧着他的脸，吻虔诚的落在眼帘上。温柔安抚的举动却换来夏凉更多的眼泪。
　　已经无法抑制了，他整个人埋紧律先生的怀里，放肆的大声哭泣。
　　只有在这个人的面前，他才能如此的真实。
　　即使在面对曲允，他也是带着面具的。
　　他知道，但是他也没有办法 ，对着曲允，他总是不由自主的假笑，假装可以照顾自己。
　　总希望对方可以安心，那就说明，其实他对那个人还是不够放心。
　　律先生心疼的抱住怀里的孩子，用自己的大衣覆盖住夏凉瘦弱的身体，他蹲下身子和他平视，微笑的时候，脸上坚毅的线条变得柔和，口吻居然带着哀怨：“你回来得好晚。”
　　哽咽着擦掉眼泪，夏凉把脸凑过去在律先生的脸上轻轻一吻，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仿佛律先生就是整个世界，可以让他永远的依靠。
　　“想你了，想你了，想你了……”他不停的呢喃着，眼泪滑落掉在律先生的领口顺着曲线而下。心脏的那个地方微微的发热，律先生叹息，搂紧了他。
　　第六十三章
　　“闹完了？”他父亲走之前几乎将这里的一切都砸了，他当时冷冷坐在沙发上看着，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这些东西他不在乎，反正无论别人怎么说，他的决定都不会改变。
　　他的慌张在父亲尖锐和亲戚刻薄的眼光中冷静下来，他点燃一支烟，缓缓吞云吐雾，淡定到让人觉得可怕。
　　“闹完了就走吧，你们浪费我太多时间了。”在这里僵持了整整一天一夜，怒气也发完了，他也就没有必要再陪着了。说好了要去接莫莫回家的，如果不是念在他是自己的父亲，他早就将人赶出去了。
　　父亲气得浑身发着抖，恼怒的目光尖锐的直刺刺射向曲允。他声嘶力竭怒喊着：“你不配当曲家人！曲家没有你这样的孽障！畜生！你……你……”这句话父亲是被人搀扶着说的，他的父亲已经被他气得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曲允忽然觉得好笑，“畜生？父亲，我今天在这里叫你一声父亲，是念在你小时候给了我一个住的地方。我从来没有把曲家当做是我的家，我也从来没有这么高攀的认为自己是曲家的人。”谁将他当做是曲家的人了？若不是看他有打理生意的头脑和天分还有今天的成就，谁会承认他姓曲？
　　现在装模做样的来攀名分，有意思吗？
　　一开始不承认，那就永远都别承认，他也不稀罕！
　　虽然都知道曲允在曲家从不受人待见，但没人会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的点破这层纸。中国，是个百行孝为先的国家，所以人都一直遵守着这个信条，没有人料到他会这么说。于是在那一刻，所有人都楞住了。
　　为了莫莫，他愿意反抗。
　　一个花瓶从他的耳边飞过，哐当一声砸在身后，碎片四分五裂，措手不及散落在屋子的各个角落。曲允感觉有脸上有酥麻的感觉，而后有一丝温热的液体从脸颊滑落。他用拇指擦了擦，血丝将指尖染成绯红色。
　　他不在意的再捻捻手指，淡淡的笑了，眼神看似轻佻却认真坚定无比：“我不会继承曲家，也不会要你的一分钱，如果你觉得有一个同性恋的儿子丢脸，那我们现在就撇清楚关系，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再和曲家没有任何关系。姓这种东西，你不喜欢我也可以改。”
　　老人的身体原本就不好，被这么一说，更是嘴唇都发青了。曲蓝担忧的赶紧劝着，说这只是气头上，慢慢静下来再谈，费了好大劲才将父亲拉走。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狠狠吐着烟圈，客厅窗户的窗帘被风吹得刷刷响，刺眼的阳光从残破的窗户倾泻下来，大门半开着。半个小时前，他的父亲就这里甩门而出。
　　他咂咂由于抽烟过于频繁而苦涩的嘴，食指用力摁了摁脸上的两道血痕，疼得龇牙咧嘴。
　　不用看也知道他现在潦倒憔悴的样子，整整一天一夜，他都只是坐在这里一言不发听着所谓道貌岸然的训词。电话被砸得粉碎，他连唯一能联系外界的工具都没有了。现在可谓腰酸背痛，被莫莫看到了一定得自责死。
　　可他现在顾不了这些，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尽快见到莫莫。
　　车子在烈日下奔驰着，干涩的嘴角挽起堪称温柔的微笑。
　　很快，他就能见到他的莫莫了。所有的障碍已经扫清，只要再过一关，他们就可以永远无忧无虑了。
　　“你到哪里去了？他等了一个下午，打了几十通电话！”琉萧甩开门，毫不客气的朝他大吼。
　　尽管担忧，但心里不能不说还是欢喜的。即使所有人都背弃了他，至少他还有莫莫。
　　“他呢？”
　　“回D市了。”琉萧斜着眼角看他，眼尖的看见他脸上的伤，皱着眉头问：“你脸上什么东西？”忽然明白，一定是他的家人来了。她的口吻软了下来，“谈判成功了？”
　　明知是白问，曲允是不会放弃的人，但她还是忍不住想亲口从他嘴里知道结果。
　　曲允一震，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他回D市了？”曲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独自奋斗了一天，莫莫居然一声不吭的离开了？
　　“谁让你电话也不通，也不主动来联系。那位律先生都派人到门口了，等了你好久你也不来他才走的。”
　　“还会回来吗？”他心惊得颤抖，如果莫莫这一走就不再回来……
　　“生日过后会回来的，什么时候就不知道了。”曲允刚想说什么，琉萧就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是莫莫的手机，手机上的吊缀是两个人甜蜜的合照，莫莫甜腻的酒窝在太阳下闪闪发着光，曲允似乎还能听见小孩咯咯笑着的声音。
　　连手机都没带走，两个人唯一的联系可能被切断了。
　　看曲允一脸失望的表情，灰白灰白的脸毫无生机，她得意的摆出活该的表情拿出自己的手机晃晃。
　　“给我做饭，我就帮你找他。”
　　几乎是立刻的，曲允的脸上恢复了笑容，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发着亮：“你有他的电话？”
　　扔下筷子，饱得心满意足的琉萧擦擦嘴，“这个太咸了！还有这个，一点味道都没有。你根本就没心给我弄，真是的，我亏大了，下次补偿我！”
　　其实，她是个吃泡面没营养到死也没关系的女人，但是今天就是心血来潮的想要作弄一下这个男人。她非常非常有兴趣看到这个男人变脸的瞬间。
　　毕竟很少见，反正也不亏。
　　曲允仍然是温柔的笑着，笑意盈满了眼睛，伤疤在脸上对他一点损害都没有，甚至平添了一丝坚毅。虽然那笑容笑得她浑身不自在。她忽然后悔，自己不喜欢男人。身边的好男人太多了，她居然今天才发现。
　　果然，这个世界并不缺少美，而是她树立了错误的审美观。
　　“给你。”电话一抛，曲允接在手里，小心翼翼等候着电话那头的接通。
　　柔软绵腻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他停顿了一下才说：“莫莫……”
　　电话那头同样沉默着，夏凉咬着牙，不敢相信的问：“允？”因为惊喜，声音都是颤抖的。
　　总想着如果曲允来接他的话，萧会将律先生家的电话给他，可他等了一个夜晚，一点风吹草动都要爬起来看电话，到最后却得到失望的结果。他已经绝望的认为，曲允不会打电话过来了，或许他在生气自己的不告而别，所以才这样。但是现在……
　　眼泪莹莹的挂在酒窝上，他止不住担心的控诉：“你到哪里去了？我都找不到你！”虽是哭着，却是笑容满面。
　　“没事，父亲来了，我们谈了一会。”曲允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起来。
　　“一定很难受吧，对不起，我那时候该回去看看的。”
　　“你没来刚好，你没看见他那时候疯成什么样。能砸的都砸了，下午我收拾收拾，给你庆祝生日，你……你晚上能回来吗？”握紧了手机，曲允低低的问。
　　夏凉那头又沉默了一会，曲允只听见吸鼻子和隐忍着的哭声。曲允甚至能猜得出夏凉在那头抿着嘴唇擦眼泪的样子。他没由来的心酸得难受。
　　“要是不能，那就算了。”曲允安抚的笑笑，失神到已经完全忘记了夏凉这边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补一个生日就是了。”
　　夏凉感觉耳边一热，是律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轻轻揉着他的耳垂。他咬咬唇，发狠的说：“过几天再说吧，我有事，先挂电话了。”他怎么也说不出口，律先生已经决定了和他在一起在郊区买栋房子过一辈子安静生活的话。
　　他转过头，抿着唇对律先生微微笑着，眼泪湿润的挂在睫毛上。
　　曲允在那一头握着电话，茫然若失。
　　下一章就是不单纯的内容,如果锁了,请看作者有话.

　　第64~65章

　　第六十四章
　　曲允呆呆的盯着手机上的笑脸很久。琉萧喊了他很多次，他才回神。
　　“怎么了，他不回来吗？”琉萧担心的问。
　　曲允浅浅笑着，扯起了嘴角摇摇头，将手机还给了琉萧。起身脚步有些不稳的走出去。琉萧看着他在一瞬间失去神采的眼睛和脸，木纳公式的笑容，惊恐的忽然害怕会不会出事。
　　“曲允！”她大声喊他，曲允轻轻的应：“嗯？”
　　她想安慰他，她张嘴，又合上。好几次重复着单调的动作，喉咙里就是说不出一个字。她有些恼怒自己此时的沉默。
　　“应该不会有事吧……”她暗暗叹息，目送着越行越远的黑色车子，懊恼的撅着嘴唇叹气：“感情真是累人的东西。”
　　莫莫不会回来了，至少这几天不会。
　　收拾好家里的垃圾，曲允这样告诉自己，但仍然控制不住身体往商店和厨房里走。好在家里的摆设原本就不多，能毁的自然不多。色香味俱全的一桌菜，诱人的摆在大厅。曲允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将自己买来的蛋糕放在桌子上。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空旷的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寂静的看着蛋糕。
　　口腔真的苦涩到受不了了，这是今天的第几支烟了呢？曲允摁熄了烟蒂，发现烟盒子已经空了。他自嘲的笑笑，以前一个月也抽不了半包，现在一天就两包。
　　迟早有一天他会因为肺癌死掉。
　　饭菜早就凉掉了。
　　他熄灭了灯，把蜡烛一根一根的插在蛋糕上点燃。火星慢慢的盛大起来，蜡烛燃烧着，在空气中散发着香甜的味道。一包蛋糕蜡烛像眼泪一样消殆得很快，蛋糕的表面沾满了薄薄的一层。
　　他舍不得的拿着最后一根握在手里，仿佛这样就握住了希望。
　　时钟踏过12点，蛋糕上最后一点星火熄灭的那一瞬间，他抬头对着黑暗的空中静静叹息，轻声说：“莫莫，生日快乐。”
　　“谢谢……”他好象听见莫莫这样这样应他。
　　他闭上了眼，感觉有冰凉的触感在脸上滑动。颤抖的睫毛缓缓的沾上冰凉的眼泪，他不敢相信的握住了在脸上游走的手，颤抖着问：“莫莫？”
　　感觉有人低下身子，弯腰伏在他怀里，微凉的唇吻着他的嘴角。他狠狠的拥他入怀，怕一放松怀里的人就会消失，动作粗鲁的让夏凉骨肉生疼。
　　“不要生日蛋糕也不要大餐，礼物也不要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夏凉轻轻吻着他的嘴角，越过脸颊一直吻向那双眼睛。平时总是深情看着自己的眼睛，此时因为恐惧而紧闭着。顺着水泽一路而下，他笑着将曲允的眼泪都舔掉。
　　他知道自己贪心，想和曲允在一起却又放不开律先生。
　　“是你吗？莫莫？”曲允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见夏凉微笑着的脸，“我现在的感觉，说不清楚。”头脑发胀，晕晕乎乎，不知所以完全搞不清状况 。一些乱糟糟的感受完全塞满了他的脑袋。
　　曲允就这样抱着他，死死盯着一言不发。忽然，曲允一个用力将他摁在怀里，就往房间走去。两个人重重的摔在大床上，来不及惊呼，嘴唇就被人堵上了。
　　绵长甜腻的深吻几乎要让夏凉失去意识，曲允压着他，大手伸入衣服的下摆暧昧的抚摩着。
　　曲允发现，衣服内滑嫩的肌肤沾满了汗，一定是回来的时候赶得很急。心疼的吻落在夏凉的唇上。身下的孩子像只小猫，瘦弱得仿佛一双手就能捧在手心。曲允揉捏着夏凉的腰，吻细碎的落下，衣衫渐渐的脱离身体。
　　从来没有过的酥麻从脊背一路向下，夏凉难耐的扭动着身体，喉咙里发出舒服的低声呻吟。曲允的手指灵活的在那具白皙的年轻身体上不断徘徊，所有游走过的地方都泛着淡淡浅浅的粉红，像个刚出世的婴儿。
　　他抬起夏凉的身体，熟练的从床头柜里摸出一瓶东西，挤在手里，缓慢的涂在那个小小的将要接纳自己的入口。曲允的手在微微发抖，夏凉睁开一直因为害羞而一直闭上的眼睛，瞥到他憋得微微发红的脸，鼻尖冒着薄汗。
　　即使蓄谋已久，但仍会害怕。
　　以前不是没有和别人上过床，但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喜欢的人。情到浓时，就连看到夏凉的手指他都会冲动，天知道他忍了多久！
　　可是现在夏凉是寸缕未着的躺在他身下，他却慌了神的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手指侵入那个地方的感觉很奇异，开始的时候是一根，渐渐适应下来后就变成了两根，再后来是三根。
　　说不疼是假的。
　　那个地方□温暖，每一个地方都很敏感，光是手指一进一出的摩擦下他都能产生快感，前端昂扬的顶端已经湿润。想要得更多，不光是前面的，后面的也渴求着。夏凉撑起身体前后摇摆着，主动索求。湿漉漉的火热摩擦着曲允同样坚硬的炙热，一直紧绷的理智在那一刻消失殆尽。
　　身下的被单被月光染成暧昧的红色，夏凉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抓住被单，汗水滴落在上面，绽放出无数多鲜艳的花朵。喘息颤动间，晶莹的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溢出，挂在嫩红的耳廓上，像晨风中的露水，渐渐的渗入心扉。
　　缓慢的深入，浅浅的拔出，用力的撞击，每一次□和内壁摩擦都几乎能让他达到□，尖叫和呻吟已经分不清楚。
　　那一刻，无论对错羞耻，伦理道德都变得苍白无力有的只是激情的□。
　　第一次居然是如此的契合。
　　翘长的睫毛覆盖上一层水珠，曲允重重喘息着吻了上去，悉数舔去上面的眼泪。又一次用力的撞击，快感让人失去一切理智，连感官都是模糊的，曲允侧过头去含住了那肉肉的耳垂，将自己的低吼掩盖在喉咙里，
　　“嗯……”从鼻子出来的喘息更让人疯狂，尽全力的一次冲撞过后，曲允疲惫的抽出自己的身体，让夏凉趴在他的身上喘息。两个人气息一致的起伏着胸膛，曲允柔声的情话吐在他的耳畔：“莫莫，我爱你，我爱你……”
　　夏凉双手抱住他的脖子，两个人汗淋淋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夏凉疲惫的蜷缩在他的身边会心的微笑着，头枕在他的胸膛上，虚弱的像个刚出生的猫儿。
　　曲允心疼的抚过他的脸，一路滑至细嫩的腰臀，他一轻一重的按压着。
　　“疼吗？”
　　不疼。他幅度小得不行的摇着头。曲允的手按摩得很舒服，腰上的酸软和那个地方的麻痹渐渐的缓和下来，他想说话，却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乖，闭上眼睛睡觉。”
　　□的身体在空气中打着颤，逐渐均匀的呼吸伴着单薄的胸膛小小的起伏，青紫的印记和腿间的狼籍，曲允拉过被子为他盖上，悄然叹息。
　　爱上夏凉，是他一生的劫难。
　　无处可逃，无路可退，无法可解。
　　第六十五章
　　房门打开，冷咧的空气透过窗户冲进室内。
　　夏凉坐在饭桌前红着脸食不知味的大口吞着面包，努力的想要忽略腰间的酸软和对面男人似笑非笑的嘴脸。
　　“别吃的那么急，喝点牛奶。”曲允把杯子推到他面前。夏凉垂着眼帘捧起杯子就往塞得满满的嘴里灌。
　　“不用那么急，又没人跟你抢，慢慢来。”曲允刚想拿下他的杯子，谁知道夏凉如惊弓之鸟，连连退后捂着嘴猛烈的咳了起来。一张不大的脸涨得通红，曲允心疼的过去搂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背上的手缓缓顺着，声音轻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夏凉用自己滚烫的脸去贴曲允的颈脖，赌气般的问：“那你说，我在想什么？”一抬头，就对上曲允笑吟吟地望着自己。心被烫了一下，耳朵都快热的滴血了，他恼怒自己的没用，连和曲允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只好气鼓鼓的低着头。
　　觉着丢脸，于是挣扎着想要脱离那个温暖的怀抱，但那双手臂像牢笼一样桎梏着自己的腰，怎么也办不到。
　　“别乱动！”曲允忽然一声呵斥，声调提高不少。将人抱在腿上坐好，禁锢在手臂之间，随后又腾出一只手揉面团似的揉夏凉的脸：“你说你，还像个小孩子似的，阳阳也没你任性。”他嘴巴靠近夏凉的耳朵，热热的气息喷洒着耳廓：“情人之间都会这样，你害羞什么，以后还会继续的……”
　　磁性沙哑的声音低低的说着，夏凉莫名的想起昨天晚上两个人缠绵的时候双唇纠缠在一起，□的交换着彼此的气息，炙热在身体猛烈的撞击进出，不顾一切的呻吟……所有的所有都是情人才会做的事……
　　温热的舌头在颈上游离。
　　身体‘轰’的热了起来，夏凉咬着嘴唇双手圈住曲允的脖子，脑袋埋在他的怀里，身子不可抑制的微微发抖。似在害怕畏惧，又似在期待着些什么。
　　“会疼吗？”
　　“不疼。”夏凉飞快的回答。
　　“那……和我出去一趟？”曲允顿了顿，想了好一会，“说好生日要带你出去玩的，可这一闹……要不我带你到外面去看看，喜欢什么就买，好吗？”
　　“没有想要的，什么都不要。”
　　夏凉垂着眼帘摇头，他不想感情和利益沾上任何关系，一点点也不可以。感情一定是要干净的，无论再亲近的人，他都不想欠。
　　“那可不行，生日总得送些什么。”曲允的胸膛轻轻颤动着，笑声从他嘴里溢出。这样的夏凉让他爱得欲罢不能，天真，单纯，无所要求，简单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什么都不需要，这样在一起就够了，也就只有这样干净的孩子，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是因为失去得太多了吧，所以现在连得到都会害怕。曲允亲吻着他的发旋，心中泛起酸涩。
　　“不用了，我……”曲允堵住他的唇，不想再听什么我不需要之类的理由。
　　夏凉不是不感动，只是他想坚持他的原则。
　　“要不要？”曲允伏在他耳边低声细语的说。忽然含住那肉肉的耳垂，牙齿轻轻噬咬着，一双手在背后从肩抚摩到臀，再在腰际反复揉捏。
　　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夏凉认输的抿直了唇，最后带着哭腔报复性的咬住了曲允的脖子，一声呜咽的喊着——
　　“要……”
　　一个电话，打破了所有的宁静。
　　他记得那个号码，接通以后阳阳总会甜甜的唤自己莫莫。可是这一次没有，对方是一个女护士。
　　她说阳阳死了，死亡来得太突然，甚至连惊慌都来不及。
　　她还说，那时候阳阳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唤的，是他的名字。
　　走得很孤独。
　　一个人。
　　阳阳没有亲人，和一个不近人情只懂得执行命令的老管家住在一起，他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
　　“骗人，骗人的！那一次到游乐园还是他的父亲送他来的不是吗？！”他冲着电话大喊着，眼泪无法抑制。
　　“冷静！”曲允死死禁锢着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平稳的解释，事不关己的口吻冰冷的像机器：“他说曲先生在医院门口等他，我们才让他出去的。”
　　原来，一切都只是那个要强的孩子掩饰的理由……
　　疯了一样摔了电话，他倒在曲允的怀里，泣不成声。
　　他还记得那个孩子是用怎样渴望的眼神看着他，只求能出一趟医院去一次游乐院，那双惊讶的眼睛看着拥挤的是怎么的欢喜……
　　曲允说他很干净，其实阳阳才是他认识的最干净，最没有心计的人，即使受过再多的伤害，那双眼睛里永远只有快乐。
　　那个曾经在夜里因为他不习惯医院的药水味睡不着，而翻箱倒柜找《一千零一夜》给他读的孩子，不在了……
　　曲允抓住他的肩膀，沙哑着嗓子说：“别哭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窗外阳光明媚，屋子难得的安静。深冬的高楼窗外不会有鸟鸣，这座繁华得只剩下利益的城市更不会有。他忽然怀念起从前那栋老宅子的风景，从那扇古老的木窗望出去，总是一望无际的景色和山。无论什么时候，只要稍稍静下心来，总能听见大人和孩子的欢声笑语。
　　他侧过头静静的听，耳边是地铁使过铁轨的轰鸣。
　　离开之前，律先生曾经紧紧的抱住自己，说：“莫莫，如果可以，要回来看看我。还要记得，不管什么时候，这道门总是为你开的。”
　　律先生是一个寂寞的人，他也一样。所以他们固执而坚持的相守在一起7年之久，为的，只是汲取对方的一点点温暖。只有寂寞和自私的人才会三心二意。
　　因为对他有足够的宽容和爱，才会这样信任他。律先生信他一定会回去，所以他不留他。律先生为他付出了家庭，付出了心思，付出了所有，他却轻易的一句抱歉就将那些统统抛在身后。
　　“回不到从前了，我们都回不到从前了。”他猛的想起琉萧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生命像灰尘，渺小得看不见。
　　他轻轻的笑，眼泪轻轻的跟着落下。

　　第66~67章

　　第六十六章
　　曲允过去扶着他坐起来，疑惑的问：“怎么了？”一进门看到的就是夏凉微笑着流泪的样子。他从来没有见过夏凉这么悲凉的表情。即使在谈到小北的时候，他也只是常常淡淡哀愁的缅奠。
　　夏凉抬起一直低垂的眼帘，定定的看着他。眼泪失控的从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掉下来，腮边挂满了眼泪。
　　他头枕在曲允的肩窝，忽然伸手死按住曲允的左手，像要把对方牢牢栓在身边。犹豫了一会，他艰难的开口：“我走的那天，会不会也像阳阳一样，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孤零零的？”
　　以往柔和甜润的声音此刻变得沙哑。曲允想笑，笑他的妄自菲薄胡思乱想，可是开口却是满口苦涩，眼睛都要被不知名的雾气蒙得看不清楚东西，只能同样的用力握住了夏凉的手：
　　“笨蛋莫莫，我不是在这里吗？我答应过要照顾你的啊，忘了吗？医生也说了，你的病根本就不是大问题，只要按时来医院检查和吃药就什么事也没有了，也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的。”
　　夏凉脸上展开笑容，很浅很浅，“谁说我担心我的病了？人都有死的时候，我就怕那时候你不在我身边。一个人睡在黑漆漆的棺材里，我害怕。”
　　“你要学着相信我，莫莫。”他玩笑的说着，曲允却听出了里面的含义，莫莫说到底还是没有安全感，总害怕他会离开。
　　曲允苦笑，谁让他有过玩弄感情的前科呢？
　　“我没有不相信你。”他只是……不相信自己罢了。
　　“无论你什么时候回头，我都在你身后。”
　　夏凉拇指慢慢抚摩着曲允的手指，那双手牵着自己的时候总是很温暖，总能做出很多很美味的东西，总是在自己需要的时候伸手抱住自己。自从和他在一起后，原本就骨节分明的手现在更加的瘦，摸起来居然有些硌手。
　　依稀记得那双手在身上游走的燥热。
　　“我一直都想问你，我们这样算是在一起了吗？不是补偿不是同情，与小北无关，只是因为喜欢？” 他像喝醉了一样，微微眯起了自己写满了迷茫的眼睛，这样的行为让人更觉得他像个迷路无措的孩子。
　　曲允受不了的抱紧了他，用力的，不留空隙，像要将人紧紧勒死。真想把他勒死在怀里，那榆木脑袋里就只会想乱七八糟的东西！曲允咬牙切齿的想着。
　　“莫夏凉你给我听好了！”曲允蛮横的用双手捧起他脸，乌黑的眼睛注视着他，声音因为生气略微粗喘：“我爱你！不是因为补偿同情，更与小北无关只是爱你！所以才和你在一起的，你明白了吗？”
　　夏凉哭泣的时候会微微撅嘴，他颤抖着眼帘，眼眶里的液体始终强忍着不肯落下，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我害怕……”
　　“怕什么？”见他这样，曲允也装不出凶狠的样子，只是难以察觉的皱着眉头抱紧了他。
　　夏凉扑到他怀里，用力吸着鼻子：“小北恨我怎么办？小北会恨我，她那么那么喜欢你……”而后又自我安慰的问曲允：“小北会恨我吗？”
　　仿佛只要曲允说不会，他就可以安下心来。
　　明知是虚假的，却偏偏无法不妥协。
　　曲允抱住他，轻吻着他的耳垂，缓缓的说：“不，她会祝福我们的……”
　　毕竟，她那么的爱你。
　　小北一定会嘲笑他，原来他也会爱得如此卑微。
　　他说要好好睡一觉，曲允离开之前还把门细心的带上了 。
　　他打开窗，一阵彻骨的寒气迎面吹来。窗户边的花坛下坐着一个少年，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样子。瘦瘦的身型并不弱小，一副随时备战的戒备样子。一双嶙峋的手布满茧子，身上的衣服很整洁，只是在这样的天气下显得有些单薄。少年早有预料的抬头，平静的看着他。
　　“老爷要见你。”
　　“你的老爷是谁？”这个少年和他同龄，看起来和自己一样长了一副被人虐待惯了的样子。
　　“曲景云。”少年很少话，说话简洁而直接
　　“嗯，我知道了。”一听姓就知道是谁了。夏凉伸伸光裸的脚，“他在哪里？”
　　“车子在哪边。”
　　安生的日子就过到今天吧。
　　撩开被风吹乱的发，夏凉朝少年微笑，轻应一声：“走吧。”既然躲不过，那就让他面对。
　　少年一楞，随即恭敬的朝他点点头，拦腰抱起夏凉快步走向百米开外的车子。
　　房子在半山腰，从外面看去是很豪华的一栋房子。可惜，太冷清了。一路从车库走到大厅，再从客厅拐进走廊，佣人的姿态都是一成不变的面无表情，本来就空空荡荡的一所房子，安静得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
　　原来曲允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心里的悲哀充斥着内心，满满的心疼。
　　他无法想象曲允在这样一个冷清的地方，所谓的家是怎样生活20年的。每天忍受着孤独的寂寞，他了解这种痛苦。
　　他握紧了拳头，无药可救的心疼。
　　“你的主人是个怎么样的人？脾气很坏吗？很可怕？”想起允脸颊上的伤疤，他至今仍一阵心惊。如果花瓶砸到的不是墙而是人……他深呼吸一口气， 食指轻轻点在心口，以此舒缓自己心脏的不适。
　　夏凉担忧的抿着唇，虽然他一时冲动跟少年来了这里,但是快要见面的时候还是会害怕。万一……夏凉摇头，甩去脑子里不好的想法，一步一脚印的走在舒服的地毯上，他露出淡淡满足的笑容，地毯很软，即使不穿鞋子也很舒服。
　　他喜欢这种自由无拘无束的感觉。
　　人活着一辈子，无非就是为了等死。但在死之前我们有很多的时间，于是我们拿来浪费，拿来奢侈，却从未懂得珍惜。
　　“不，少爷对我很好。”少年忽然回答。
　　“曲老爷不是你的主人吗？”夏凉注意力一直放在地上，这时候他也没多在意的随口问问。他还以为曲允的父亲才是少年的主人呢。
　　“絮只属于浚少爷。”少年一直走在前头，矫捷的脚步一直未停，只是夏凉看得很清楚，少年说着话的时候，无法掩饰的沧桑和坚定不移的口吻。
　　少年停下，敲门。
　　苍白声嘶的一声“进来”，少年主动为他打开门。
　　“嗯……那个……絮。”他递给少年一张写了一串数字的字条：“可以帮我告诉这个电话的主人，我在这里吗？”
　　夏凉抿直了唇，感觉有汗润湿了眼睛，微微的疼痛。手指扶着门框，心脏不自然的抽搐，他在害怕，可是他不允许自己退缩。
　　絮看着他的单薄的后背，没有再说话。许久，才接过字条，一双深沉得看不清楚任何情绪的眼睛和冷漠的表情回应着他：“可以。”
　　“麻烦你了。”深深浅浅的酒窝在脸上甜美的浮现。
　　絮站在电话旁，思索着刚才自己的行为。这不正常，除了浚少爷和老爷的话，他不应该听任何人的命令才对，可是一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他失神了。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颧骨隐约的冷寒，那个曾经的伤口再次受伤似的疼。
　　等到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这里了。
　　“絮，你在干什么？”楼梯口传来熟悉的声音，絮抬头，对上那双深栗色的眼睛。
　　曾经，那双眼睛也那么清澈过……
　　但，只是曾经。
　　即使那双眼睛不再清澈，那个人不再干净，不管再怎么改变，也是他的浚少爷。
　　他答应过的，要一辈子陪在他身边。
　　爱他，此生不渝。
　　第六十七章
　　房间的一切都是白色的，连窗纱也是。很明显，这是一间给要静心的病人的修养病房。夏凉揉了揉衣角，嘴唇都抿得发白了。
　　床上的人消瘦得厉害，如果不是知道曲允的父亲只有60多岁，他一定以为那已经是个八旬老人。他实在是太苍老了。眼角的皱纹，青筋凸显的手脚——还有一双浑浊得似乎看不清楚东西的银灰色眼睛。
　　“坐。”
　　老人略略侧着头望向他的方向，嘶哑的声音显得很刺耳，也许是很久没和人说过话或者想要喝水吧。意识到这点，夏凉连忙在床头倒了杯温水给他。
　　“谢了。”老人推开他的手，颤颤巍巍的身子半躺着，“麻烦你到这里来了，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来的目的。”老人喉咙的嘶哑并没有因为喝水得到好转，一如既往的，但他仿佛早已习惯。
　　夏凉握住了因为水温而微暖的杯子，杯子一点一点的温度能让他安心些。这栋房子还是眼前的人，都太冷了，他不由得的想要退缩。
　　“我知道，既然来了，我就没想过要徒劳而回。”他强做镇定的说，“你想要怎么样？”
　　原本以为老人会大发雷霆的，不料老人却哈哈大笑起来：“你是个有趣的人。你的眼睛很干净，清澈坦荡。”老人话音一转，“但是不代表我可以相信你。”长年的在商场打滚，造就了他除了利益无法信任任何人的性格。
　　夏凉浅浅苦笑：“我没有异想天开到觉得你们能接受我。”
　　“仅此而已吗？”老人转头看向窗外，颇有深意的说。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从不轻易让人找到弱点，那天在曲允的家那么的生气，是他失控了。那种期盼了20多年的希望在一瞬间破碎，事情不再运筹在握的感觉，他无法不失控。
　　“我调查过了，9年前的你和这9年间你的生活。为什么你会突然再次出现在曲允的面前？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我不得不怀疑。”老人缓缓说着，仿佛他不是一个重病垂危的病人，而仍然还是那个曾经驰骋商场无往不利的曲景云。
　　“什么意思？”手上的杯子已经凉了，比他的手更凉。夏凉啪的一声将杯子放到桌子上。
　　“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理由接近他的，但是，离开他吧。”一张空白的支票扔到夏凉的面前，“我知道你不需要钱，你的养父多得是。但是做为补偿，你自己填个数字吧。”
　　夏凉心里难受，眼眶唰的就空了，埂着嗓子赌气般将支票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我不要你的钱。”
　　老人坐直了身子，凝神看着他：“不要？”嘴角冷冷的咧开，话语冰一样刺伤了人，“不要跟我说什么情啊爱那些虚伪的东西，爱情可以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吗？离了钱，爱情算个屁！假惺惺的拒绝？想要多少你直接往上面填，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我说过我不要钱。”夏凉的声音冷静清冽，一双清明的眼睛下是淡淡的青色，最近他的确麻烦太多了，想睡个好觉都没有办法。
　　“那好，我们换个方式谈。”老人稍稍收敛了专横的气焰，“你要怎么样才愿意离开。”
　　为什么每个人都希望他和曲允分开，即使他们两个在一起，也不会妨碍到任何人的不是吗？
　　“我们改天再谈吧，你该休息了。”夏凉逃避的想要尽快离开，但一起身，就被人拽住了手腕，一阵钻心的疼。老人瘦得跟枯枝一样的手拽住他，“不要逃避，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跟你耗。你知道的，我快不行了。”
　　“你不该把弱点告诉别人，这样对你没好处。”他摇头，眼前的老人这样的表现是要利用他的同情心么？
　　老人同样摇头，嘴角笑意浮现，“先坐下来，慢慢谈。”他放开夏凉的手，示意夏凉坐好，“这并不是什么弱点，众人皆知，我快不行了。”
　　“曲蓝是个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的，你说我迂腐也好，我不能看着自己多年的努力转手就让给了外姓人。”
　　“曲蓝不是还有一个哥哥吗？”不自觉的，看到老人脆弱的表情，他居然会伸出手轻拍着那双手安慰着。
　　“曲浚？”老人自嘲的笑笑，“一个想要谋杀父亲的儿子，你要我将生意交给那样的人？”
　　夏凉心一惊，不敢相信的张大了眼睛：“他……他……”
　　“我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要曲允了。他有才华，有天赋。他应该站在商业界的顶端，他属于更高的天空，有更好的前途，但是为了你，他放弃了一切。只为了保护你，他整天窝在那个小房子里和你在一起。
　　你真的相信他爱你吗？即使是，那么有多少是因为愧疚呢？那个女人，你已经忘了她是怎么死的吗？”
　　“你不相信爱情，我也不相信。”曲允，你明明属于更高的天空，却甘于和我留在这里，受尽世人的唾弃。仅仅是……因为补偿吗？夏凉看着自己的手，“可是如果是他的话，我可以盲目一次。因为是他，所以可以。”
　　因为是曲允，因为爱曲允，所以可以纵容。即使是欺骗和隐瞒，他都甘愿承受。
　　曲景云不相信，他始终坚持着夏凉是有目的接触曲允的。可是夏凉的一番话，却坚定得让人无法反驳。
　　他可以逐渐看透老人艰难的呼吸和困窘的表情，那种死在最信任的人手里的感觉，很痛苦。生命在逐渐的消失，一切都变得寂静。没有东西是重要的，也不敢再信任任何人。
　　冷冰冰的，孤独得无奈却不得不继续的生活。
　　几乎要让人发疯。
　　如果不是律先生陪在身边，他好几次都要撑不下去了。同样的处境，这个老人却只要单独一个人应付着。
　　夏凉咬着下唇，垂着眼帘轻声回答“我明白的，很痛苦对吧，曲浚对你来说其实很重要吧，否则你不会这么失望的。曲允曾经教过我，人生只有一次，所以千万不要做了才去后悔。只要放开那些所谓的爱恨，我们都可以很幸福。”
　　老人瘫软的床上，声音略带疲惫的说：“真的不愿意离开他吗？他是我唯一的希望了，我真的不想看着我的心血毁在他们手里。”夏凉想说话，但他顿了顿。湿漉漉的眼睛清明的看着老人，一双常年微凉的手握住了老人的手：“你说得对，他属于更宽广的天空。”
　　老人还没来得及惊诧，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有人急喘的说话：“老爷，律森先生来访。”

　　第68~69章

　　第六十八章
　　夏凉要的，不过是安稳的生活。跟在曲允身边，累的不仅是他，曲允也累。
　　却从没想过放弃，因为他知道，只要坚持，总有一天不好的会过去。只要这样等待着，总有一天他们会迎来幸福。
　　其实他已经很幸福。
　　他该知足的。
　　走出曲家的大门，律先生的车子就停在中庭，律先生稍稍抬头，专注的看着花坛。他知道律先生不喜欢脆弱的东西。花坛的隔壁是一簇簇白色他说不出名字的花。它们小小的，生命里却极其顽强。白色的花朵密密麻麻占满了整个花坛，几乎找不到一点绿色。
　　他只穿着单薄的一套病服，赤着脚过去。站在律先生的身边，律先生高大的身子为他遮挡住了大半的寒风，甚至能感觉到那健壮身体的炙热体温。
　　“看到了吗莫莫？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就像这些小花一样，瘦弱得随时会断气的感觉。看上去脆弱不堪，实际爪子利得可怕。那双眼睛那么干净，纯粹得只剩下防备。”当然，那时候的他刚刚从那些人手里逃出来，好不容易拣回了一条命，他已经不能信任谁了。律先生莞尔一笑，竭力掩饰眼里的悲伤，他转身，细嫩光滑的手指抚上夏凉的眼角，“现在就不一样了，现在你有很多人喜欢，就算不是在我身边，你也能过得很好。”
　　律先生的西装外套落到夏凉的身上，曲允就在身后，他不是看不见的。微微一笑，他靠在律先生怀里：“律先生，回家吧。”
　　回家吧，那个只有我们的家。没有外人的插足，没有第三个人的骚扰，安静的活着。
　　让我们像只乌龟一样，背着那名为爱的沉重外壳，静静前行。懦弱也好，胆小鬼也罢，他只想缩在龟壳里安静的活着。
　　律先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温文儒雅到了极点：“好啊，我已经叫管家准备好了。想吃什么吃什么，不想吃我就陪你聊天。等你养好身体，我教你游泳，然后带你去马尔代夫，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你不用工作了吗？”夏吃惊的问。
　　“莫莫不是说就算我穷得什么也没有了，你也会留在我身边吗？现在想反悔吗？晚了。”律先生捏了捏他的鼻子，纵容的说道。
　　“啊……”他忽然想起来似的，马上乖巧的笑笑，笑容里藏着调皮：“对，以后我来养律先生，我学会了做番茄炒鸡蛋哦，以后天天给你做好不好？虽然只会做这个。”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说着笑，曲允在一旁，忽然觉得一直以来在身边的夏凉都只是个假象。夏凉在他身边，从没有这么真心的笑过……这么无忧无虑撒娇的样子，就更不用说了。曲允看到夏凉没事宽心的微笑收敛了下来，脸色苍白，心不由得隐隐做痛，窒息的难受。
　　“莫莫……”曲允轻唤他一声，生怕吓到他，口吻沾染上恳求卑微的色彩。
　　“允。”夏凉退后，眼里的忧伤一闪而过，随即朝他微笑，“对不起，我想跟律先生回去。”
　　夏凉一紧张害怕，就会退后两步，这是连他自己也不察觉的习惯。曲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夏凉会怕自己，但看到夏凉眼里快速消失的隐忍，他不忍的抓住他的手。
　　“莫莫，别闹了，跟我回去好不好？”他知道，一定是父亲跟莫莫说了什么。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只希望能平安无事的和莫莫回家。而夏凉，反倒是冷淡的看着他们相牵的手：“放手吧允，我想离开。”
　　“为什么？给我个答案，我就让你走。”曲允沉声道。
　　夏凉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给我个机会，让我冷静一下吧，我甚至……”他抿抿唇，迷茫的侧头思考：“不能肯定我是不是真的爱你。我爱的，到底是你对我的好，还是你这个人呢？我分不清楚。”
　　脑子比那个晚上莫莫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更加的混乱，巨大的回音在他脑子里回响，那句不能肯定我是不是真的爱你，彻底的让他寒心。他的思绪混乱的连开口说话的能力都丧失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律森拉着夏凉上车。
　　“莫莫……”他从震惊中回神，喉咙似乎发不出一点声音，“你，说的是真的么……”
　　真的不爱吗？那么一直以来的坚持和隐忍又是为了什么？有苦衷的对不对，告诉我，是父亲避你的，告诉我，这不是你的真心话。
　　你说啊，告诉我一切都是骗我的啊！
　　“允，放手吧。”夏凉坐在后座，抬头看着曲允被车门卡住的手，开始红红的发肿。“你的手受伤了，不要这样好不好？”
　　“给我一个理由。”曲允不愿意放手，手坚持的卡住车门。
　　“你的父亲说得对，你属于更高的天空，没有必要为了我停留。”
　　“你不需要听他们说的！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曲允气急败坏的解释。
　　“你还不懂吗？”夏凉悄然叹息，脸上逆来顺受的表情渐渐改变，温和的黑眸变得锐利，柔和的脸硬是摆弄出愤俗厌世的傲慢味道，视线冷冷的扫过他：“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一点也没有。
　　你不觉得很虚假吗我们之间？幸福来的太突然，甜蜜得太不真实。那一切都是因为我不爱你。”
　　“是不是我的父亲对你说了什么？”他简直不敢相信莫莫能那么冷静的说出这些话。
　　夏凉嗤笑，“你的父亲了解一切，比起你他看得很透。”
　　“当局者迷，我只能说是你戏演得太好了。”扭头一看，絮推着曲景云出来。坐在轮椅上的曲景云深陷下去的眼睛盯着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视线落在自己的儿子身上：“他只是在报复你，为了9年前那个女人。”
　　一时讷讷的。曲允咬紧了牙，眼角都在发红，好久才憋出一句：“……骗人，我不信……”
　　早上那个人才那么像猫儿一样偎在他怀里，撒娇的一定要听他的保证，那具身体青涩的味道，他犹然记得。
　　这不是莫莫，莫莫不是那样的。
　　但，莫莫又是怎么样的？他真正了解过吗？
　　他忽然悲哀的发现，他一点都不了解莫莫。
　　“为什么你可以轻易否认我们之间的感情？”那一瞬，曲允受伤地垂下眼帘，他的身体晃了晃，脆弱的似乎随时会在寒风中站不住而跌倒。“为什么要欺骗我？你告诉我，刚刚说的只是玩笑对吧?对吧？！”
　　站在车门外的曲允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不再说话，他在等待一个解释。其实，只要夏凉愿意解释，说一个不字，他就会义无返顾的相信。
　　夏凉静静的看着他，很认真的样子：“不是玩笑，允，不要自欺欺人了，你明明已经了解所有的真相，为什么还要继续呢？你累，我也累。同一个玩具不可能玩一辈子的，会腻的。”
　　他曾经说过，最喜欢的就是夏凉这样温顺的表情，事情即使办得不好也总是认认真真一丝不苟的。只是现在，夏凉却用这个表情告诉他，他仅仅是报复中的旗子。
　　好象做梦一样。
　　从天堂一下子跌落到地狱，不留一点余地。
　　他狠狠的被伤透了心，不顾其他人怎么看他，只是细细碎碎的呢喃：“说这不是真的，说你没有骗我，你说啊。说你没有骗我，我不相信，你没有理由要这样做的……”
　　“真是无聊的问题……因为啊……我想要你承受和小北一样的痛苦。患得患失的感觉不好受吧，整天耽惊受怕的怕失去不好受吧？可是这些都是小北为了你承受过的。
　　你以为一句弥补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将那些过去粉笔字一样擦了吗？擦不干净的，那些记忆就像烙印一样，深深的印我的脑子里，一到下雨天，我的脖子就会痛。一听见打雷我就好象看到小北站在我面前。你破坏了一切，是你让我生活在地狱里的。”
　　看男人受伤的表情很想象中的一样，只是报复的快感他一点都感受不到。心冷漠到这种程度了吗？他不禁这样的问自己，真的没有爱过这个男人吗？所有的所有都只是演戏而已吗？
　　夏凉发着呆，楞楞的看着律先生把自己的手握在手心取暖，对比之下，他的手像冰一样冷。
　　第一次有忍不住想要流泪的感觉，而不是为了让那人心疼。
　　曲允只觉得心疼。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仅仅是为了报复吗？那些曾经的甜蜜，又算什么？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剧本，一个早已拟定好的剧本。
　　他居然还傻傻的认为，自己可以就这样和他一辈子。
　　第六十九章
　　“我早该想到的。”浮躁的来回踱着步，琉萧若有所思地看着手掌心，细长的柳眉皱了起来，“我还是把你看得太单纯了啊……”她叹息着，一双杏眼遮掩不住的失望，“莫夏凉，我真的看错你了，我以为你真心想和他在一起的，没想到……算了，现在说来也没用。”
　　“萧，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夏凉的声音从电话的那头传过来，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爱是这个世界最伤人的东西。而我——我要不起。很早之前，我就这样告诉过你了吧。”
　　“我真不敢相信，你就是我认识的那个莫夏凉。”以爱为名的伤害啊，不得不说，真厉害。琉萧笑着，恨不得将手里的电话捏碎。她眉眼上挑，瞥到正在下楼的曲允，声音不由得高了些：“我还以为你会解释，说事实不是这样的呢。你真的对他没心吗？那么一直以来的做的又算什么？”
　　那时候害怕不能和曲允在一起的不安，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不相信，如果那都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夏凉提着电话，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迷茫的眯着，他蜷缩在沙发上，律先生就在身边。抿着唇抬头，对上律先生温柔的笑容，他忽然失去精神般恹恹地回答：“为什么一定要问呢？我接近他的确是有目的的，开始我就是为了勾引他，再后来是报复。我不认为有什么错。”为什么都要唾弃他，他只是完成了想做很多年的事罢了，有错吗？
　　曲允是个始乱终弃的男人，他只是让他受一次同样的待遇和痛苦，有什么不对？
　　“没有人怪你，曲允也不会，因为他舍不得。”琉萧恨恨的说，话里却另有含义，“这都是报应，他该受的。谁让他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
　　她实在是受不了曲允了，被人伤得一颗心七零八落的居然还连一句重话也舍不得说。
　　真窝囊！她不满的咬咬牙，抢走曲允刚点着的香烟一把摁熄，端过一杯热牛奶递了给他。曲允下巴泛起了青茬，淡淡的颜色，不深。他双手交窝盯着桌面，动也不动连姿势都没有变，完全就是自暴自弃。
　　夏凉无奈，“萧，他在吧，就在你身边吧。”我感觉到了，即使隔了千山万水，即使是真的不爱那个人，那个人的存在感对他来说，太强烈了。
　　“哟，你还在意他啊。”不意外的，几乎是马上的，曲允就抬起了头渴望着什么似的死死看着她。
　　还是放不下吧，我就知道。她凉凉扫了潦倒的曲允一眼。
　　律先生的手舒服的撩拨着他的发丝，夏凉垂下眼帘，平静的回答：“以前不会，现在不会，未来更不会。”
　　琉萧翻了个久违的白眼，龇牙咧嘴的毫无仪态，冷笑着说：“那就别问那么多余的问题！他现在这样不是你想要的吗？如你所愿，他现在废人一个，除了想你还是想你！很高兴吗？对，你是应该很高兴，9年的仇恨终于在这一天都报了，就算是死了也可以对得住你的那位莫小北小姐了对吧。”脑子里的念头一闪而过，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是说：“她会恨你的，因为你伤了她最爱的人！”
　　几乎是立刻的，手里的电话就被打翻在地，琉萧用手捂住了泛酸的手腕，一点不客气的大骂：“曲允，有今天你真他妈的活该！宠他吧，宠吧，看你现在什么样子，被他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连句责备都没有。”
　　曲允大口呼吸着，乌黑的眼睛此时布满了血丝，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觉了。一闭上眼睛，就是夏凉那双尖锐的眼睛和莫不在乎的表情。他伸出手，想要安慰她，再说点什么。可是话都嘴边，却很难出口。
　　“对不起。”他讪讪的任由自己高大的身躯倒在沙发上，用手臂去挡住脸。他仅剩的自尊不允许他在关心他的人面前流泪。
　　这么多天的疲惫过后，他只想好好的哭一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却哭不出来，世界仿佛静止，画面在那一瞬间定格。眼前闪过的，每一个角落都有莫莫的身影，就算躲在被窝里，那清脆温婉的声音仍然驱之不散如影随从。
　　只觉得难受，连呼吸都会痛。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么痛心，那么绝望，却不得不接受假装什么都没有的感觉。
　　夏凉颤抖着双手关掉电话，眼泪怔怔地的就落到了律先生的腿上。律先生手一顿，脸上缓缓的展现出笑容，手指一颗一颗泪珠的耐心用拇指拭掉：“莫莫，别难过。闭上眼睛就好了，我会保护你的。”
　　温文儒雅的声音，由这个男人说出来，异常安心的感觉。夏凉侧过身子把头埋在律先生的怀里，声音闷闷地：“我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明明不爱他的，却连在梦里都忍不住想要见他。我明明不爱他的……”
　　“嗯，我知道了。”律先生歪头皱着眉头看他，脸上笑着，尽管一脸忧伤。看着夏凉煞白的脸和颤抖的嘴唇，他低头俯身探出舌，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缠绵的抵舔噬咬。缠绵的深吻过后，几乎要把他肺部的少量空气都要挤走，两个人都不同程度的喘息着。
　　夏凉睁大了眼睛，身体难以控制的微微颤抖：“律先生……”
　　律先生温柔的在他的额上烙下一吻，磁性的声音喃喃的轻声说着：“别那么看我，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他轻轻一笑，抱起夏凉，鬓角轻轻的摩挲着他稚嫩的脸庞：“7年了，我一直期待着有一天你能把自己的心交给我，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该让你离开我半步的。早知道……”
　　“律先生……”他屏住呼吸等着律先生说接下来的话，可是律先生只是抱住他，再也不说与这有关的一个字。
　　“别动，再让我……抱一会……一会就好了……”眼圈微红，律森坚固的双臂栓莫夏凉的腰，“一会就好了……莫莫，你了解我的，我不是一个大方的人，我嫉妒他，他得到了不该得到的东西，得到了我一直想要的东西……”

　　第70~71章

　　第七十章
　　“我没有想过那个是你。”轻晃着杯里的液体，昂起头一饮而尽，顾珉憧放下酒杯，眼神朦胧。“我恨透了那个害死我母亲的人，但我没想过那个会是你。”
　　如果知道是你，我一定不会让自己心动。可是可以吗？对你的感觉就是这样，明明知道不可以，却越是一发不可收拾，愈陷愈深直到不可自拔。
　　现实就是这样，真实到残酷。
　　垂下眼帘，夏凉默默将自己埋在沙发里，双手抱住膝，怔怔的望着他：“16岁之前，我的世界只有律先生。我不知道什么爱不爱的，律先生也没有告诉过我。或许我隐约察觉到我们相处的方式和普通人很不同，可是我只有律先生，尽管了解，我也只能装做不知道。”
　　自己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这个人却是害死自己母亲的间接凶手。是那个曾经在心里干净得像雪一样的人……
　　他不知道应该笑还是哭。从来没有这么痛过，原以为失去比得到的容易，殊不知唾手可得的东西不能争取，眼睁睁的推开最爱的人，才是最痛的。
　　顾珉憧发狠的灌了大半瓶酒，喝到身体发软，脑中一片空白，最后连杯子都拿不住。哐当一声，酒杯落在地毯上，金黄的液体泻了一地，开出郁金香一样绚烂的花朵。醉人的酒香迅速在房间内弥漫。
　　他把头埋在掌心，任由陌生的液体润湿了脸庞，他开口，声音颤抖：“我对他很陌生，因为一年都见不了几面，如果不是家里有他的照片，我想就算我们在大街上相遇，我也不一定能认出他来。那一年，他回来了，要和母亲离婚。原因……他爱上了一个男人。她受不了，居然跑去自杀。而我，不愿意和那个男人有任何纠葛，后来改了名字，从母姓。”顾珉憧自嘲的笑笑，“我一直想找出这个人，没想到……他爱上的居然是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居然是你……输给你，母亲一定很不甘心吧。”
　　说到最后，顾珉憧的声音已经像经历过巨大浩劫般，沙哑不堪。
　　“顾珉憧，对不起……对不起……”夏凉嘴里重复的呢喃着，忏悔般的低语。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并不是推脱责任，只是他真的不知道有那么一回事。那时候的他，还撒娇般的赖在律先生怀里，享受着原本属于顾珉憧的温暖。或许律先生不会那样对顾珉憧，但至少他的出现，让顾珉憧的妈妈……
　　他理解这种痛的，深切的理解。
　　但事情已发生了，无法挽回。他无能为力，只能苍白的说着抱歉。
　　喝醉的人蹒跚的起身，将他压在沙发上。带着浓烈酒味的气息喷洒在连上，炙热的双手桎梏住他的腰。夏凉咬着牙挣扎，好不容易挣开的手臂被人生生的扭到身后。骨头似要断裂般的疼，眼泪不争气的涌了上来。紧接着顾珉憧发疯似的想要撕他的衣服，他颤抖着嘴唇，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浸湿了衣衫。
　　今夜的顾珉憧和往常的很不同，让他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顾珉憧在他眼里一向都是冷漠少言的，是个慎重的人，他醉了，只有醉了，才会这么的放肆自己。
　　肩头被人噬了一口，身上早已不着寸缕，夏凉嘴里不停的呢喃：“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会这样……”嘶哑的声音从肩头传来，顾珉憧松开了手趴在夏凉肩上，眼泪汹涌而至，“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我连唯一的希望都没有了……我现在连想一下都不可以了为什么要那么残忍呢……没有了，没有了……
　　莫夏凉，我爱你，你知不知道？
　　我真的很爱你……”
　　“顾珉憧……对不起……我不知道的，我不知道律先生是你父亲，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想的，我不想害死她的，我不想的……”夏凉伸出双手，颤抖的紧握住顾珉憧的手，两个人呜咽著抱在一起，眼泪很快浸湿了衣襟。
　　“我知道你很痛，我知道失去最亲的人的痛苦，这些我都了解，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只有律先生了。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没有办法……”
　　他们都那么渴求着被爱，哪怕是一点点的希望，都想要抓住不再放手。
　　“我们都一样没用……我居然没有办法恨你。”顾珉憧撑起身子，失去焦距的双眼和无法掩饰的痛苦，“我第一次有喜欢的人，那么那么喜欢，喜欢到连母亲都可以代替。”他不断的说服自己，应该可以忘记的。只是越去想，就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他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想莫夏凉这个人，已经爱得如骨了。
　　到最后，他甚至连到母亲的坟前都不敢。
　　他多么的害怕母亲会对他失望。
　　常常夜晚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母亲哭泣的样子。
　　夏凉啜泣着，无措的抹着眼泪。他看见顾珉憧歇斯底里的用拳头捶着身旁的沙发，满布血丝的眼睛闭得紧紧，一声一声的重复着：我受够了！凭什么我要受这样的苦，那个男人关我什么事，我凭什么要叫他父亲？
　　“他有什么资格当我父亲，他连我的生日都不记得。”
　　“母亲那么爱他，他为什么连哄一句都不愿意？”
　　“为什么我都跪着求他回去看一眼母亲了，他都能视而不见？”
　　被人搂得紧紧的，夏凉只觉得呼吸困难，他全身没有一点力气，只能微弱的反抗着，但是顾珉憧惘然若置，“如果我杀了你，我的心也就安了。可是我会难过的，明知道是因为有你的存在母亲才会死的，但我还是下不了手。我一直告诉自己，我恨你，你死了，我就可以打破束缚了。我办不到……所以我真的很好奇，你是下定怎么样的决心，去接近曲允的。”
　　顾珉憧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心？”怎么可能呢，谁能没有心，就连对他不闻不问十几年的父亲都能爱人，那么夏凉，怎么可能没有心？
　　他不信，冷笑着，他伸手抚摩夏凉稚嫩的脸颊，一直向下，在喉咙处收紧。
　　除了最先的哭泣，夏凉居然对自己颈项上的手一点感觉都没有，还是那副干净单纯的样子，清澈的黑眸静静的看着他。
　　夏凉很安静，连呼叫都没有。
　　“你真的没有心吗？”顾珉憧感觉到了夏凉因为呼吸窒息而下意识的紊乱的气息，战栗着。他也跟着战栗，因为恐惧。那双清明的眼睛不再清晰的倒影出他的身影，他恐惧的发现自己在也在跟着窒息。
　　没有，就是没有。
　　莫夏凉。
　　他的一颗心，在还来不及成长到足够的坚韧的时候，就被人任意践踏，碎了毁了，再也不能捧着拿去送给谁了。
　　第七十一章
　　八月十七日这天，艳阳高照，天气很热。和煦的夏风吹过，空气里是甜腻的桂花香。
　　顾珉憧下车，车子里开了空调，可是一下车，闷热的空气让他不耐烦的扯开西装的领口。大地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刺眼，他微眯眼，“人呢？”
　　老管家弓着腰给他撑伞，年老的声音恭敬的回答：“先生说少爷要先把本市南区分公司这个月的案子解决掉，才可以见二少爷。”
　　“混蛋！去他的案子，我受够了！”
　　顾珉憧咬牙切齿的昂起头擦擦额上的汗，手心烦的在头发上拨弄了几下，完全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稳重样子。这半年来，自从律先生把夏凉接回到D市，就天天的陪夏凉窝在家里，寸步不离，已经到了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地步了。
　　“人到底在哪里？”该死的老头休息了半年，他就忙了半年！他恨不得现在就用办公桌上还没处理的一大堆文件向那位所谓的父亲的脑袋砸下去。
　　“先生说了，少爷要……”
　　“是在游泳池吗？”顾珉憧不耐烦的打断老人想要继续说教的想法，径直往室内的游泳池走去。室内明显比室外凉快多了，他脱下繁重的西装搭在手臂上，白色的衬衫背部明显湿了一大片，古铜色的肌肤结实的肌肉隐约可见，一副不羁的少爷模样。进入到室内的游泳池，眼尖的女仆人立刻递上一条干净的毛巾。
　　湛蓝的池水下，两人相拥在池中央。顾珉憧看到有着白皙肌肤的少年消瘦的身子被男人拥在怀里，一双大手不停的在少年背上上下顺抚。他脸色不善的眯起眼，冷哼了一声：“把所有工作都丢给我一个人，你度假度得蛮开心的嘛。”
　　律先生闻声望去，没想到顾珉憧会出现在这里。这个时候不都是在公司里处理公文吗？他先是一笑，而后抱起被水呛到的夏凉上了岸。略带寒冷的空气让夏凉不禁在律先生的怀里微微发抖。
　　“冷了吗？”律先生放夏凉在躺椅上，脸上温柔的笑着，用浴巾一圈一圈的将他包了个严实。
　　“不冷了。”夏凉安静的回答，抬头艰难的伸出手拉了拉站在一边不知什么原因黑了脸的顾珉憧的袖子，“工作完了吗？”
　　幽深的黑眸定定的盯着自己，柔和的目光几乎让他怒气全消，他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南区的新公司遇到了一点问题，在部门分配方面需要全部调整一遍。”
　　虽然知道夏凉根本就不懂得关于处理公司的事，尽管说了也是白说，但他还是详细的将情况说了一次。不管懂不懂，至少他不想有什么让夏凉担心。
　　“会不会很辛苦？最近都没有好好睡觉吗？眼圈都出来。要不，我跟律先生说说吧，律先生老是陪着我，把工作都丢了给你。你还那么年轻，这太难为你了。”夏凉习惯地抿了抿唇，愧疚的看了眼在不远处切水果的律先生，律先生感觉到视线，抬头回了一笑。
　　“你在胡说什么啊，这有什么为难的，只是看他那么轻松不太爽而已。”顾珉憧拒绝，接过夏凉递过来的果汁喝了起来，漫不经心的问道：“倒是你，不要告诉我你到了现在还没学会游泳。”
　　夏凉又抿了抿唇，脸颊不自然的泛起粉嫩的红晕，眼神专注的放在脚边的救生圈上。
　　顾珉憧受不了的撑住了额头，“不要告诉我你刚刚是呛到了。”
　　“我……我……”
　　律先生劝了好半天，夏凉才好不容易‘抛弃’了用了半个月的救生圈，今天是第一次不用辅助工具下水，谁知道就被顾珉憧看到了。虽然他一向不在意被人嘲笑，但是顾珉憧是朋友，在他心里有一定的地位，他才会这样在意。
　　“你是怎么教他的啊？怎么可能都半个月了都学不会？难道你只顾着占他便宜吗？”顾珉憧朝捧着一大盘水果的律先生吼道。
　　律先生瞥了他一眼，然后什么事也没有的朝夏凉习惯性的轻扯起嘴角，似有似无的笑意在唇边泛起，用牙签叉起一块果肉：“管家说最近的火龙果很甜，你尝尝。”
　　“不说话算是默认吗？”眉峰一挑，那个不可一世傲慢的少爷态度又摆了出来。
　　“新公司处理得怎么样了？”律先生抱起人，让夏凉双腿分开坐在自己大腿上，一双手不安分的在光滑的背上流连。
　　看着男人明目张胆的吃豆腐，顾珉憧狠狠的拿起水果嚼了起来，心有不满却无能为力。当事人都默许，他有什么资格说不可以。
　　“我说你也该尽尽自己的责任吧，已经半年了，我可不想把我的青春都浪费在管理那些无聊公司上去。”如果当初不是夏凉病了一场，他才不会替那个所谓父亲管理公司。顾珉憧嫉妒的看着他抱着夏凉心满意足的样子，冷冷的笑：“别以为自己赚够了钱就可以不用工作，每天这样沉浸在欲望里，会死得很快。”
　　夏凉把水果往嘴里送的手顿了顿，表情茫然的看看顾珉憧又看看律先生，最后还是不明白的眨眨眼把四分之一个果肉往嘴里塞得满满的。
　　面对儿子的讥笑，律先生不在意的微微一笑，亲吻着怀里人在阳光和玻璃的折射半透明的小巧耳朵，“没关系，死得其所。”他捻捻夏凉的耳朵，“莫莫，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
　　夏凉摇摇头，一脸迷惑。
　　顾珉憧觉得那个笑容欠扁透了，笑面虎是最让人火大的生物……
　　“没关系，莫莫不需要知道。”只见律先生加大嘴角的笑容，灿烂得连夏凉都不仅晃了神，以至被律先生满心欢喜的捧着脸重重亲了一下都不知道。
　　“莫夏凉。”听见顾珉憧叫他，夏凉抬起头，温热的鼻息靠近自己，喷洒在脸上。顾珉憧的唇压上他的，末了还占有性地咬了咬他的嘴角。夏凉微微皱着眉，看着顾珉憧像得了利的狐狸挑衅的朝律先生笑。
　　“啊……”一向不生气的律先生生气了……夏凉又惊又喜，听管家说律先生也会生气，而且很可怕，可是他一直没机会看到呢。律先生一向在他面前都是很温和的。
　　感觉到箍在腰间的手紧了紧，律先生勉强笑了笑，将夏凉的头摁在胸口：“莫莫乖，闭上眼睛睡觉。”
　　没有自觉的夏凉就这样趴在律先生的怀里睡着了，翘长乌黑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红润的脸已经不像几个月前刚离开曲允的时候苍白。乖巧得让人忍不住用力拥紧他，直至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他一直不知道，律先生和顾珉憧在他睡觉的时候说了什么。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翻了个身，身边冰凉。
　　律先生不在。
　　“嗯？”陌生的摆设让他疑惑，起身摸索着打开了灯，房间内的所有的布置都不像是在律家。窗外的景色让他一窒，熟悉的感觉让他心悸。
　　他轻轻的笑了，敲了敲对面住户的门。没人吗？连续几次后依然没人回应。他微凉的手搭在门把上，门把冰凉的触感让他在８月酷热的气温下打了个寒颤。
　　没有开灯，偌大的房子没有过多的摆设，甚至可以称得上空旷，比几个月前更加冷清了。月光幽幽的照射进来，在黯淡的月光照耀下，他看见那个坐在沙发上静静喝酒的男人。
　　有种寂寞得揪心的味道.
　　他沉默着看曲允的侧脸，曲允倚在沙发上，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香烟，吞吐着。淡淡的烟草味连同香烟的迷雾向空气中扩散。
　　曲允不抽烟的。
　　至少在认识他之前不抽。
　　“我讨厌烟的味道。”夏凉嘴唇轻启，眯起双眸簇起了眉头伏在男人身上，声音飘渺的说。
　　男人受惊似的，手里的酒杯子掉落在脚边，漫湿了沙发的脚。
　　“……莫莫……”沙哑的声音失去了儒雅的质感，低沉而颤抖。难以相信的事实让曲允闭上了眼睛，微微颤抖的身体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
　　“嗯，是我。”他在男人耳边诱惑般低声沉吟。
　　曲允睁开了眼，默默的注视面前的人。他忽然感觉恐惧，眸子一黯，虚弱的推开身上的人，“不要再这样了，我受不了你的报复。我不能再失去一次了。”
　　夏凉摇摇头，很认真的神情，“珉憧说现在我们互不相欠了。”
　　“然后呢……”曲允侧过脸来直视那人的脸，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手里的烟捏在手心，钻心的疼，淡淡的血腥味和焦味。他明白这一次，不是梦。
　　他做过太多这样的梦了。嗖的一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温顺的窝在自己怀里，乖巧的笑。
　　这一次，不是梦。
　　记忆中的那个人说……这只是报复……于是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抵抗，抵抗住想要一把拥他入怀的冲动。
　　“嗯……”那双幽深的眼睛，几乎要让人把魂都陷进去，夏凉咬着唇浅笑，露出深深浅浅的两个酒窝：“说爱我，可以吗？”
　　曲允笑着，笑容里带着他特有的温柔和宠腻，“我爱你。”
　　这颗心，早就是你的了。
　　扔掉抽了一半的烟，火红的烟蒂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然后停歇下来。慢慢的燃烧着，他过去拥住夏凉，就着那相拥的姿势。没有过多的语言，只是轻轻的三个字。
　　他们两个就一直在这样拖沓而平衡的状态下相处着。
　　开始的时候是对不起，渐渐的变成了在一起和我爱你。再后来，又变回了对不起。
　　是谁对不起谁？
　　是谁先伤害谁。
　　在爱情里没有这样的言论，唯一的，是爱和不爱。
　　即使你说肤浅，然而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
　　因为……
　　我爱你……
　　“你就不怕他不回来？”眉眼冷咧的青年嚣张拔弩的将腿交叠放在桌上。
　　冷清的房间里，有着惑人笑容的男人微笑着，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 “没有比我重要的东西了，他说会陪我到死呢。”
　　男人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笑容扩大，“房子已经买下了，以后可以和莫莫一起到街心公园散步。两个人住在一起啊，要把管家带去了呢……”
　　青年冷笑，“分公司的问题我马上解决，你敢趁我不在的时候对他做什么，我对你不客气。”
　　男人瞥了他一眼，毫不理会的笑着，缓缓开口：“莫莫很不会照顾自己呢，不吃饭也不一定，我是一定要去看着的。”
　　那么……不死不休吧……
　　第一部.正文 完

　　番外之后记

　　莫夏凉16岁那一年，第一次脱离最依赖的律先生，走出了华丽的金丝雀牢笼，尝试了他从未尝试过的，那所谓的，名为——爱——的东西。
　　踏入17岁的那年春天，他淡然笑着望向那个甘愿为他付出一切的曲允，冷眼看他为自己付出一切。到了最后，他一句轻轻的再见，毁灭了自己一手缔造的，那个男人梦幻般甜美的梦。
　　17岁的夏天，他嗅着律先生清幽的古龙水香气，趴在律先生怀里听着有节奏的心跳声，眼里干涩的想念着那个他称为玩具的男人。
　　没有眼泪，他的眼泪从来不为自己掉落。
　　他告诉自己，明明不爱的，明明不爱的。
　　却连做梦都想见到那个男人。
　　那一年的八月十七日，艳阳高照，天气很热。和煦的夏风吹过，空气里是甜腻的桂花香。
　　是个午睡的好日子。
　　他从睡梦中醒来。窗外入目的是熟悉到让人窒息的风景。他微笑着，假装淡定的推开了那道门。那道挡住了他的心，挡住了他的视线，挡住了有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却再怎么努力伸手都要不到的门。
　　没有人发觉他苍白得连经脉都明显的手在发抖。
　　在黑暗中，那个被他从背后轻轻抱住的男人带着特意的温柔，说了句，——我爱你。于是冰凉的眼泪没有预兆的滑落，他抬头从37楼的阳台眺望远方，城市喧嚣的灯迷乱了他的双眼。
　　他忽然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在幸福的微笑。
　　莫夏凉趴在曲允的腿上，电视节目在欢腾的庆祝着团圆的节日，他却睁着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无神地望着电视机发呆。曲允轻颦起好看的眉头，送一颗葡萄到他嘴边。唇边湿润的触感让莫夏凉回神，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张嘴把果肉吞了进去。
　　曲允悄然叹了口气，抱起夏凉轻轻圈着他的腰，“莫莫，今天中秋，我知道你想和律先生一起……”曲允心一狠，咬咬牙拉起怀里的夏凉往大门走去，他努力让自己些微哽咽的声音欢快起来，“走吧，趁现在还有时间，离今天过去还有4个小时呢。走高速到D市40分钟就好了。我送你去。”
　　他蹲下身子想替夏凉穿上鞋子，夏凉微微弯下腰，将他的头双手揽在怀里。带着清香的柔顺黑发刮过他的脸颊，酥痒过后，是过分的空虚。
　　明明已经把怀里的人抱得那么紧了，紧得连自己都觉得喘不过气了，为什么还是会觉得空虚呢？
　　曾经失去过的，那患得患失的痛楚，曲允在想，他深切的理解到了。
　　“不要。我哪里都不要去。”刚刚高烧痊愈的夏凉喉咙还没有完全好，他艰难的让自己说出完整的句子。
　　莫夏凉从来都不是一个懂得表达自己的人，也不是一个会婉言说什么体谅话的人。他心里有事，向来都只是在心里闷着而已。闷着闷着，事情自然也就过了。他沉默惯了，律先生也无奈惯了。
　　可是曲允和律先生不一样，他们不一样。
　　曲允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难受，他不像律先生那么体贴，什么也不问，只是安静的抱着夏凉，然后背地里的将所有的事情解决好。他是曲允，只是一位普通的商人，即使再大的产业也没有那么通天的本领，他只能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
　　他也想用行动来证明。
　　他想证明他可以为夏凉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即使……是足以让自己疯狂，但只要夏凉高兴的事。
　　但只要还能和夏凉在一起，所有报应所有惩罚，他都认了。
　　他都认了……
　　“不，你只是倔强，只是……只是见不得我这样而已。”曲允浅浅笑着，英俊的面容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悲哀。这是他曲允必须所要背负的，他的报应。他用手，想要扯开夏凉抱住自己头的双手，却不敢用力，生怕会伤到了夏凉。夏凉不听劝，他只能柔声抚慰：“我没事，乖乖的放手，真的。放手吧莫莫，你想陪律先生，我可以送你去的，你想到哪里，我就送你到那里……真的，真的，只要是你想要做的，我都乐意帮你，什么都可以……”
　　说到最后，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他双膝跪在地上，用力搂住夏凉的腰，头埋在夏凉的怀里。夏凉咬着发白的嘴唇，歪着头捧起曲允满是泪水的脸，带着血腥且微凉的嘴唇贴近曲允的，沙哑的回答：“我哪也不去……”
　　承诺般的，莫夏凉吻了上去。没有深入，没有纠缠，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缓缓的闭上……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是晕倒了。
　　身边是熟悉的温柔的味道，曲允往常有力抱住自己的手此时虚弱地搭在自己的腰上，温热的肌肤触感让他莫名的鼻子发酸。他重新闭上眼，轻轻将头挪近曲允安静的睡脸。均匀的呼吸持续的保持着，呼出的空气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意味，曲允总是这样。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这样小心翼翼的，生怕会吵到自己。
　　憔悴的面容，脸色甚至可以和他一样的苍白，有着温柔笑容的男人如今连睡觉都皱起眉头。
　　这都是为了照顾身体不好的他的结果。
　　忍不住眼内的滚烫，他睁开眼帘，让泪水自由的释放，最终沾湿了鬓角。
　　曲允，曲允，曲允，曲允，曲允……
　　为什么，你会那么爱我？为什么……我也会同样地爱上你？
　　为什么不是律先生，为什么不是顾珉憧，为什么不是其他的任何人，偏偏是你？
　　偏偏是你……
　　他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熟睡中男人的眉心，唇边悄然绽放出笑容：“我爱上的，偏偏只有你。”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的是，在他再次堕入甜美的梦乡的时候，他认为的那个熟睡中的男人——以同样湿润着眼睛的姿态，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的虔诚把吻落到他因为生病而苍白的唇上。
　　然后无声的对着空气微笑，流泪：“我爱你，还有……谢谢你也爱我。”
　　夜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夏凉把整个人埋在柔软的沙发上睡着了，身上是曲允为他盖上的被子。偌大的房子没有点灯，昏黄中带着点深蓝的光线透过窗户折射照耀在熟睡人略微苍白的脸上。
　　干净恬静的面容，总是轻颦的眉头此刻舒展开来，兴许是热了，鼻尖沾了层薄汗。曲允蹲在沙发边微微失神的看着，禁不住诱惑般的轻轻俯身，侧颈吻了上去。浅浅的吻一点一点的加深，柔软的唇相触的那一刹那，舌尖开始发麻，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疼痛的叫嚣着。
　　“嗯……”睁开眼，夏凉艰难的喘息着，无力的推开身上的人，嘴角还沾着方才缠绵的唾液，“别，别再继续了。”他快受不了，□的躁热一但燃起来……曲允多久没碰他了？隐约记得，是从受伤开始吧。受伤之后，即使再难受，曲允也是自己解决的。
　　向来他也是个面皮薄的人，要他说想要，是打死也不可能的。
　　一个不要，一个不说，日子也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了。
　　潮红的脸，氤氲着雾气黑白分明的眼睛，湿润的唇，无一不诱惑着这个被欲望左右着的男人。曲允别过脸将头埋在夏凉的肩窝里，皱起了眉头，似是忍着巨大痛苦一样的喘着粗气。
　　有汗从曲允的下巴上滴到夏凉的锁骨上，还有腰上收紧了力道的手，心跳激烈而导致大幅度升降的胸膛，凡是那个男人触碰到的，都带着灼热的温度，似要将他的皮肤熨出一层焦灼。
　　就算没有任何的爱抚，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那个男人的温度。
　　“想要……”他咬着唇闭上眼，耳根迅速的发热滚烫。还来不及后悔说出这句话，身上的男人已经起身，看起来有想要到洗手间自己解决的打算。
　　抬眼，迅速的抓住了男人的手，尽管只是指尖，也足够了。
　　面前的这个男人从来不会甩他的手，无论何时。
　　“为什么？”
　　“莫莫，放开。”曲允的喉头滑动了几下，他已经快要失去理智了，如果莫莫再这样挑逗他，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为什么……”是已经厌恶了吗？走到了这一步，就已经是尽头了？我们的感情就像当年你和小北的一样，开始的时候轰轰烈烈，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吗？夏凉咬着下唇，感觉嘴唇传来一丝疼痛，一抿，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他的眼睛干涩，涩到发疼。
　　“曲允……”他站了起来，从背后抱住这个男人宽厚的背，然后叫出这个男人的全名。他不能抑制的用了最悲伤的腔调，喉咙颤抖的发出声音，“别试图做出抛弃我的行为，就连类似的也不要……如果你不要我了，直接告诉我就好，我会自己离开的。如果不是就别这样对我，别这样对我，我害怕……”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莫夏凉的眼涌出来，甚至不经过脸颊，以最快的速度和曲允的衬衫融合到了一起。曲允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头脑一片空白。过了不知多久，他才震惊中醒过来，背部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大块，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他颤抖，迅速转过身去抱住夏凉，嘴里不停的道歉，“不，不是这样，我并不是这样的意思，原谅我，原谅我……”
　　他无法原谅自己，居然在不经意间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人。
　　那么干净的莫莫，已经被他弄脏了。他只是害怕，等他的莫莫长大了，会不会恨自己？他夺走了莫莫的童年，现在连最应该绚烂的青春都要夺走。
　　他那么那么的愧疚，却无能为力。因为他深爱着眼前的这个人，明明知道是错的，却没有办法放开。
　　什么叫要错就一错到底？他已经没有当初那份清透的心，现在的他，只想好好的守着莫莫。失去得再多，付出得再多，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都无所谓了。
　　只要莫莫在他的身边，他都无所谓了。
　　莫夏凉觉得自己要死了，小小的身体怎么能承受得住那样猛烈的撞击呢？一次比一次深入，一次比一次晕眩。
　　曲允似乎要将这两个月来没有做过的份都一次过补回去似的。粗大的火热在身体里出出进进，顶进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夏凉张开嘴还来不及呼吸，就被再一次撞击。
　　他抿着嘴唇，搂住身上的男人。他愿意为了这个男人沉沦。
　　眼前闪着白光，没有开灯的房子天花板是蓝色的。深深的蓝。没有月光的时候夏凉总喜欢发呆，什么也不想，纯粹的发呆。曲允老笑他，说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就像个被丢在路上找不到家的孩子。
　　往往这时候他总会面无表情的睁开眼睛看曲允。说是面无表情，其实曲允看在眼里，心都要疼得发酸。那张小小的脸，苍白得细小的血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似的，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就这样定定的看着自己，曲允却总会有种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会随时流出点什么的错觉。
　　流出点什么？是眼泪吗？他不知道，因为他从来那一年夏季夏凉回到他身边后，他就再也没有看到夏凉的眼睛里会流出点什么。
　　曲允年轻的脸散发着意气风发的得意，这个男人有很多钱，小时候也受过苦，曾经也感受过寂寞。可是他并不知道找不到家的滋味。
　　夏凉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
　　夏凉想起自己小时候被人赶出来的情景，和小北相依为命的房子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亲人抢走了，然后被收养，再被赶出来。这一切就像个生生不息的圆。他始终逃不过被牵制的命运。
　　他努力的让自己不去想那段日子发生过的事，因为那太可怕，他从未那么绝望过。
　　他不提曲允也不会说。但曲允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的事。
　　夏凉被人掳走了，他知道是谁干的。
　　整整15天，曲允和他已经老得连地都下不了的父亲顽抗了整整半个月。
　　五楼是没有人住的，曲允顺着走廊走到尽头，当他推开门的那一刹那，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那里没有灯，漆黑一片，不安的味道充斥着房间。他颤抖着喉咙轻声呼唤，仿佛高一点的音量里面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莫莫？你在哪儿？”这间房间他熟悉，小时候他曾经被人关在这里一个星期，没有光线，没有声音，寂静会把人击溃，让人疯狂。
　　“我是在做梦吗？”黑暗中有清脆的撞击声音，伴随着清脆空洞的声音在回响。夏凉的声音带着笑意，他的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他看见曲允站在门口。虽然只是模糊的轮廓，但是那么熟悉的身影，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
　　“你真的来了？还是这只是梦？”夏凉笑着，眼睛乖巧的眯了起来，“我做的梦太多了，总梦见你来救我。就像童话故事里的一样，可是每次醒的时候都会失望。”夏凉抿了抿唇继续微笑，“你是真的吗？”
　　曲允几乎能想象他那时候眼睛里的笑意，夏凉总爱这样笑，眼帘半闭着，满足乖巧的样子让人看着都觉得幸福。
　　心里一阵阵的抽痛。
　　他不能想象那么脆弱的人被关在里面半个月之久，是怎么样支撑下来的。
　　两根长长的锁链系在细白的脚踝上，夏凉笑着摸索到曲允的身边，将自己虚弱的倒在曲允的怀里。
　　行走间，有锁链清脆的撞击声。
　　曲允抱紧了他，不能自己的发着抖。怀里的人那么瘦，摸起来骨头都会硌手。他心疼的拨开夏凉被汗湿了的刘海，捧着那张发着凉的脸重重的吻了上去。
　　“不是梦，傻瓜。”曲允哽着喉咙笑斥他。
　　“真的？那真好。”夏凉头埋在他的胸膛闷闷的撒娇，语气里是无法掩饰的痛苦。
　　“你勇往直前一鼓作气毫无畏惧，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坚强。”
　　“是吗？我以为我要死了，怎么都等不到你。”曲允闻言，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却让夏凉先开了口，“我手疼。”
　　夏凉抬起了手，曲允看见有液体从那瘦弱的手腕滑落，伤疤在手心，他仿佛看到了一手的鲜红。
　　“我打破了碗，自己给自己扎的。一个人我害怕。”他害怕，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可怕的景象。忘记了是从哪一本书上看到的，但那句话他记忆犹新：我爱你，永永远远。时间没有什么了不起。
　　时间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可以撑下去的。他一定会来的，一定会的。他这样告诉自己。
　　于是为了让自己清醒，他把碎瓷片握在手里。
　　曲允再也忍不住自己了，他的眼底渐渐染上了一层潮红，他用尽全力的将夏凉抱得紧紧地，死死的：“再也不会让你遇到这样的事了，再也不会了。”
　　那一刻说什么也没用，除了心疼，他找不到别的心情可以替换。
　　莫莫，你不知道，你让我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希望。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即使是一个人孤军奋战，只要咬咬牙，也可以获得胜利。
　　曲允抱着他，什么也没有再说，夏凉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微笑着说：“你到底在怕什么呢？我是你的，除非你不要我，否则我不会离开。”怎么可能会离开，这是他的家，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家。这里有他梦寐以求的温暖……还有爱。垂着眼帘，细长的手指玩弄着曲允鬓角，他轻声的说：“那么难都活过来了，还有什么不可以的？”
　　“我曾经想过放弃，就像当初放弃报复你一样轻易，当时的想法是那么的强烈。放弃吧，不要和他在一起了，你只会连累他的。你们只是在互相迁就，你们根本就不适合。”夏凉停顿了半晌，继续说：“我的脑海里不断的回响起那些声音，我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放弃你，离开你了。”
　　或许曲允再晚一步，伤口就会在手腕上了。
　　曲允爱怜的抚摩着他手心的伤痕，“可是你还是没有放弃，不是吗?这证明？你还是爱我的。”
　　“是啊，我是爱你的。”所以，那么难都活过来了，还有什么不可以的？
　　还有什么不可以，只要你继续爱着我，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我的命都是你的了，除非你不要我。
　　似乎从哪一个角度来讲，莫家的人都是一样的。他们会为了自己爱的人丢弃生命，即使换来的只是个微笑。
　　爱得轰轰烈烈，可惜爱情不是战场——却比战场更残酷。牺牲了没有人觉得你伟大，他们会讥笑着说你傻。然后轮到他们的时候，你又开始讥笑他们。
　　地球是圆的，万事都有因果。别以为死了就可以摆脱一切，其实一切才刚刚开始。
　　不断的循环，而后生生不息。
　　因为——我爱你，永永远远。时间没有什么了不起。
　　
　　冬天要到了，你等到那位自己要守护的人了吗？
　　“最近还好吗？”刚下飞机的单善浅尝一口手里还冒着热气的茶，眼角斜斜的看向坐在对面手里握着画笔不停描绘着什么的夏凉。一口微甘的红茶，几瓣白色和黄色的小花瓣在茶里沉浮，淡淡的橘子花香随着蒸气萦绕而上一直渗入心肺。他刚想回家去的，可正好碰到了在公园里写生的夏凉。
　　“嗯，挺好的。家里的画廊和补习班都要开业了，最近都有点忙，难得有时间出来走走就遇到了你。”夏凉歪低着头，总是含着笑意的眼角微微上翘，抿着嘴笑的时候鼻子跟着皱了皱，两个酒窝一深一浅的挂在些许绯红的脸颊上。
　　满意的放下画笔，夏凉眯起眼笑，细细打量着画上的人。一抬头就撞见贼笑的脸还有那双戏谑的狐狸眼睛。
　　看得出对面的人心情很好，不然一直不爱说话的莫夏凉怎么会一下子跟他说那么多话呢？视力很好的他偷瞄了一眼纸上被一笔一画仔细勾勒出来的头像，怎么看怎么眼熟呢。那冷竣的面容，不是他的死党顾珉憧还有谁？单善笑着，敢情他还是托了珉憧的福，才有机会见识夏凉这笑容的。
　　“我能不能把这看做珉憧还有机会？”单善用食指擦擦自己的嘴角，暧昧的问。
　　夏凉垂着头，换上乖巧的微笑，眼睛始终盯着杯子里的自己看：“你最近还好吗？在伦敦读书不比在这里自由，你记得小心。”
　　单善翻了个白眼，身子整个人的往后昂，闭眼享受的靠在了椅背上晒着太阳。他用手撸撸自己长长了的刘海，偏着头想了想，“这个我清楚的很～我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还是知道的。”他忽然话锋一转，口吻严肃了许多：“但是莫莫，你知道的，珉憧跟我不一样，他是硬脾气，明知道得不到的他还是会守着，所以……不想拖他一辈子就别给他什么希望。”
　　耳边除了周遭属于闹市中心里该有的喧闹外，别的什么都没有。他本来以为夏凉会反驳他，说：“不会的，我不会。你多心了。”但是，没有。
　　他听见夏凉微弱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哽咽，像是染上了莫名的悲伤一样被堵塞在喉咙里，需要生生的用手扯出来，好不容易才发出的苦涩声音：“我只是……只是……觉得他很好，我们一起的时候，像一家人一样。我喜欢这样的感觉，他很好，还有你也是。”夏凉停了停让自己冷静，他觉得自己有些语无伦次，“我只是想把他当成家人一样，还有你，还有律先生，这样做不可以吗？”
　　单善睁开眼，看见夏凉那双不掺杂任何一丝杂质的乌黑眼睛噙着泪水，些微潮红的眼睛带着哀怜和恳求的眼神看着自己，企图得到答案。周围的人已经向这边看过来了，换做平常他早就拉着人走了。但是现在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管那些，他用手撑着自己的额角苦笑，“莫莫……”
　　他轻声这样唤着对面的人，一如当初解开误会时那样声音里夹杂着欣喜。
　　“我很高兴你能把我们当一家人，但是你想过珉憧吗？他……”
　　会受伤的。
　　夏凉，那么善良的一个人。连看见小鸟瘸了腿都会沉默一阵子的人，倘若珉憧真的为你出了什么事，到时候受伤难过的不只一个人。
　　珉憧，夏凉，律先生，还有曲老师。
　　还有他——单善。
　　不清楚的人都以为他是个冷情的人，不顾什么礼仪廉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真正了解他的人都清楚，他比谁都认真。要是真的有想要的人，他会最努力的去得到，然后以最温柔的姿态去呵护。
　　——珉憧和夏凉都是他最好的朋友，他真不想看到其中的任何一个受到什么伤害。
　　“这个不需要你管。”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单善悄然叹了口气。果不其然，一脸严峻认真的顾珉憧站在自己的身后了。
　　“阿单，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会为我的言行负起全责。”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子上后坐下，顾珉憧以无比认真地态度重复着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以后别再提了。”说完珉憧又笑笑，深深地看向夏凉低声说：“你是我父亲的养子……一家人……不是吗？”
　　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只要有这种可以每天看着你幸福的微笑的机会，什么名分，又有什么关系。
　　顾珉憧知道，他不能这样做。他不能看着自己喜欢的人牵着别人的手幸福的亲吻。他想他不能这样做的，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那么爱你，已经入心入骨。
　　十几年的相处，单善了解珉憧是个怎么样的人。从小到大，珉憧说到的就一定会做到，既然今天他承诺了什么也不会发生，那么也就代表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他不想发生的事发生。
　　真好，是吧。
　　可是为什么，单善总觉得他们之间缺少了点什么呢？也许，正是当初的那一股勇往直前的冲劲吧。
　　那时候，还年轻呢。
　　想怎么放肆就怎么放肆，那时候就算再不对，也可以高傲的昂起头装做自己是对的。因为还年轻啊，还有梦呢，一切都可以重来的样子，多好。
　　长大不是不好，怕就怕在我们丢失了年轻时的骄傲。
　　看着珉憧满心欢喜的拿着自己的肖像图，那种笑容和幸福，是他从来没有在珉憧身上看到过的。
　　他禁不住自己的疑惑，鬼使神差的问了出口：“莫夏凉，我真的不明白，他们到底喜欢你什么。”
　　单善的话一出口，夏凉和珉憧都楞住了。珉憧和单善看见夏凉忽然仰起头抿唇微笑着，尽管刺眼的阳光已经让他的眼睛疼痛不堪，可他还是那样坚持着望着。
　　“你有喜欢过的人吗？阿单——你知道那种心里满满都是同一个人的身影的感觉吗？你明白看不到那个人就焦躁不安想要去找的滋味吗？你了解……了解什么是喜欢吗？喜欢是那种可以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要的奇怪感觉，我，我没有办法向你解释清楚，这要你自己去了解的。”
　　“连喜欢都不知道是何物的我没有资格跟你说爱对吧？”单善叹了口气，学着夏凉的样子望向天空，但他没有夏凉就那么睁着眼睛直视太阳的勇气。他只是闭着眼，感受着风吹过耳边的细微感觉。
　　不顾一切，什么都不要吗？那还真是……很奇妙的感觉呢。
　　“希望我有那么一天吧～”会有那么一天么？单善笑着拖起自己的行李起身，对两人说：“再问一个问题，这个世界真有天长地久这种东西么？”
　　不等珉憧说话，夏凉就笑了出声。像很多年前的一样，声音轻轻的，带着羞怯：“哪能呢。什么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都不过是说来好听的罢了，明天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现在说不离不弃……早了些。”
　　他点点头，了然的挑眉转身，朝后摆手做再见状：“那行，等到曲老师不要你的时候告诉我，记住我是我第一个追求你的。”
　　夏凉无奈的歪头收拾桌上的画笔，隐约的听见珉憧在低低的笑着问自己：“第一的位置，轮不到我也轮不到他的吧……”
　　远处传来喧闹的嬉笑声，夏凉漠不关心的侧头去看珉憧身后高大的梧桐树，微微一笑：“珉憧，又一个冬天了呢……”
　　从那年夏天记起，我们认识已经很多年了。
　　于是，又度过了一个轮回。
　　珉憧看着那人一如当年的笑容，也微笑。
　　这个世界有很多不好的东西，但是我们都只是凡人，没有办法做到心里面想什么就去做什么，想得到什么就去要什么。所以在神给我们的抉择面前，除了妥协，我们无从选择。
　　我知道你会明白我的，你明白吗？那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放弃过等待。因为我一直一直地相信，我可以守护你，在你最无助的时候。
　　不管何时，何地。

　　番外之书店秦老板

　　整整一天，夏凉都呆在这只有夕阳临近落下消失不见那几分钟才能看到太阳的纯白色房间里。耳边不停响起的是从音响里流泻而出的中国音乐。
　　“切众生，从无始际，由有种种恩爱贪欲，故有轮回，若诸世界一切种性，卵生、胎生、湿生、化生，皆因□而正性命。当知轮回，爱为根本。由有诸欲，助发爱性，且故能令生死相续。欲因爱生，命因欲有，众生爱命，还依欲本。爱欲为因，爱命为果……”
　　古老的曲调，少女蜿蜒的唱出咿咿呀呀的歌，尖锐嘶哑却不显得突兀。如水一般的乐声，夹杂着无法言喻的哀愁，这仿若丝绸一样的触感缠绕他的身体。尽管身上的衣服多得已经到了笨重的程度，他仍然畏寒似的紧紧地用被单裹住自己。
　　没有由来的，他就是觉得心底一阵阵彻骨的疼痛，继而疼到发寒。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我就在这儿呢。”曲允担忧的过去抱住蜷缩在床上的人，温声细语的安慰着，隔着厚厚的衣服，他依然能感觉到怀里人颤抖的身体和无力的苍白。
　　“允？”长长的睫毛，微微往上翘的眼角，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半敛着睁开看他，散乱的目光半晌才专注起来的样子。
　　“是，是我。”曲允应着，将夏凉身上的衣服脱剩薄薄的一件衬衫，他把人温柔摁在怀里，右手轻轻地在夏凉背上安抚着。
　　曲允就是这样的人，即使什么都不知道，却总能给自己最悉心的安慰；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第一个向他伸出手的永远是曲允；不管岁月再蹉跎时光飞逝得再快，在自己身边给自己温暖的也有那个人吧。
　　这就是他莫夏凉选择曲允而不是律先生也不是顾珉憧的原因。
　　只有那个人会对自己说永远。
　　那个人让他明白，永远到底有多远。
　　夏凉看着自己瘦小的左手，慢慢的皱起眉头。一个星期的寝食不安，他的一双手已经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但是他皱眉的原因却不是因为这个。
　　“做梦了……”沉默的夏凉忽然开口。
　　“噩梦？如果是就别再去想了。只是梦而已。”曲允微笑着亲吻夏凉冰冷的额头。
　　“不是，不是噩梦。很奇怪的，说不出感觉……”他恹恹地摇头。
　　“嗯？梦见什么了？”
　　“……忘了……”夏凉抿着唇，脑海一片空白，什么也忆不起来。
　　手腕，总好像缺少了点什么。
　　空空的，少了什么？
　　银色的，在暗淡的月光下会泛起幽青的光……
　　夏天，是画廊的旺季。因为这个季节有着其他日子没有的绚丽。很多很多的花都选择在这个季节争相开放，万物最精力充沛的一个季节，七彩的世界给了画家最丰富的灵感。
　　曲允的画廊客人总是很多，夏凉靠在二楼的办公室门边，无聊的看着楼下的客人在兴致盎然的看画。曲允从背后拥住他，轻轻吻了吻夏凉的耳垂：“最近无聊了吧，等旺季过了就陪你去旅游好不好？”
　　“没关系，你忙完再说。”夏凉关上门，怕被人看见。他转过身伸出手圈住曲允的脖子，很倦似的靠在男人身上：“我觉得我很疲惫。”
　　曲允沉吟了一会，同意般的微微点头，在他的耳边说：“看得出来，自从上次你说做了奇怪的梦后就一直这样。我很担心你。”
　　夏凉听了，却不知道应该难过还是高兴。最后也只能双手环住了曲允的腰，眼神深深的，说：“对不起。”
　　“不要再想了，那只是梦。而且你连过程都不记得，不是吗？何必庸人自扰折磨自己呢。”
　　对啊，何必折磨自己，那只是梦。
　　梦再旖旎，也不过是梦——而已。
　　“旁边有河，很多树，没有，没看见什么人。嗯，好，我就在原地等你。”挂上电话，夏凉百无聊赖的坐在石头上，他望着湛蓝湛蓝的天空，思考着如果阿单等下找不到自己那今晚要怎么办。说实在，他已经后悔不听珉憧的话让阿单来当他的导游了。
　　不是说自己是个很尽责的人么，为什么只是看到一个身影就可以不顾一切的追赶，最后把自己都弄丢了……
　　该不会那个身影是属于什么美女的吧……啊，大概是吧。以前和阿单一起的女孩子，不都是金发波霸么……
　　不过，能让阿单那么紧张，大概这次是认真的吧。
　　好热。
　　夏凉起身，眯着眼望向河边。眼前的景色让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桃花，一大片的桃花！这不可能，桃花不该是在春天开的么？现在已经是盛夏了！阳光很耀眼，粉嫩的桃花在这样的氛围下开得愈加灿烂。夏凉不敢置信的向前走，甚至没留意到脚下的石头。
　　他一个踉跄倒在地上，脚踝一阵阵钻心的疼。
　　“你还好吗？”一把清润的声音传入耳内。好熟悉的感觉……夏凉局促不安的抬头，看到男人样貌的那一瞬间，疼痛无预兆地袭击心脏。
　　夏凉的唇瓣一张一合，无声的吐不出任何的字眼。他愣愣的看著，男人白皙的皮肤逆着光，姣好的面容怎么也看不真切，唯一真切的，是那双狐狸般的眼睛，黑白并不分明，眼神似醉非醉的蕴含着说不出意味的笑意。
　　阳光衬托着男人的笑颜，太过刺眼。夏凉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档住了自己的视线，透过指缝，他看见男人微微俯下身子，笑吟吟的看着自己：“摔疼了么？”
　　夏凉局促地抿唇，“没事。”
　　“是么？”男人皱着眉，不太相信的蹲了下来，强势的脱下他的鞋子。细细看着些微红肿的脚踝，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这样就好了。”
　　男人低头亲吻着他眼睛，手捂住了伤处。冰凉的唇带着奇异的桃花香气，像迷香一样，让人忘记了所有。柔软的触碰让他不禁颤抖。伤处一阵燥热，但竟慢慢的，慢慢的没有了疼痛的感觉。
　　在那一刻，夏凉呼吸一窒，居然忘记了反抗。他就这样闭上了眼任由这个陌生的男人，从眼睛渐渐向下，一直到同样冰凉的唇上辗转亲吻。
　　世界仿佛静止，画面在那一瞬间定格。
　　“莫莫，莫莫？”阿单扶起坐在草地上的夏凉，看见那双无神的眼睛时不由得焦急起来。
　　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被珉憧揍一顿还是小事，就怕他自己良心不安一辈子。如果没有撞见那个小白痴该多好啊，他就不会把莫莫弄丢了。
　　“莫莫！莫莫！莫夏凉！”几声大喊无效后，阿单终于放弃了‘温柔’的叫喊，用力摇晃着失神的人的双肩。
　　“阿，阿单？”阿单看见夏凉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而后惊讶的捂住的嘴。
　　“怎么了你？”
　　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人……桃花……”
　　“什么桃花？刚刚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人吗？”阿单好奇的四处张望，却只看见对岸几棵长得粗壮的桃树，但是夏天不该开花吧？！该不会是他们失散的那短短几分钟里，莫莫就被人奸完再奸了？想到这里他不禁抖了抖。
　　……看来这下他不死都没什么法子自救了……
　　夏凉抬头望向对岸，还哪里有什么桃花，除了唇上依旧冰凉的触感，一切都像梦一样，不可思议。
　　寂静……这个世界是寂静的。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么的孤单，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死死忍住了想咬唇的冲动，他让自己扯出在人前最完美的微笑。然后告诉自己，没有什么所谓，一直都这样的，不是吗？
　　莫夏凉苍白着脸缓缓的闭上眼，挨在阿单的身上。
　　“阿单，借我，借我靠靠。我忽然……很……困……”
　　梦中。
　　再次相同的梦境。
　　牙齿用力咬着，嘴唇的伤口溢出血珠，晶莹的闪烁着妖艳的鲜红色，仿佛也迷梦了他的双眼似的。他的耳朵似乎失去了所有听觉，周边寂静，青葱的草地一望无际，桃红的花瓣不断从树下吹落。
　　他看见有人缓缓的踱步向他走来。
　　男人脸上带着不羁的笑容，嘴角温柔的微微左翘，白玉般的手指滑过他的掌心。
　　手心和心脏只觉一阵酥麻。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然后将他拥入怀中。
　　狠狠地，摁在怀里。他动弹不得，却也不想反抗。双眼微微眯起：“你，是谁……”
　　那人不答，只笑。而后轻轻道：“找到你了……你不在，我很难过……”
　　后来，夏凉从家里带着午饭到画廊给曲允的时候，惊讶的发现——街角转弯处开了一家书店，一家只在晚上开的书店。
　　店名——夜时。
　　所谓的纠缠，才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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