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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用我的放弃成全你的美丽        
                  作者：曹梦秋        

                      正文  第一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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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又起晚了。

　　这该死的闹钟，早不坏晚不坏，偏偏今天坏，气急败坏的我一下子把它从窗口扔了出去。早餐根本来不及吃了，手忙脚乱地穿戴洗漱完毕，拎起公文包就匆匆急急地往楼下跑。要知道，今天可是我们新来的总经理上任的第一天。俗话说得好，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说什么也不能迟到了，否则，这三把火中的哪一把烧到我头上都能烧我个焦头烂额不可。万一再因此被炒了鱿鱼，失去了这份得之不易的高薪的工作，那我想买一套房子在这个城市里安家落户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这样想着，我的两条腿就像飞一样从六楼一口气出溜到一楼。

　　一出门，耀眼的阳光让我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当眼前一片五颜六色的晕眩渐渐扩散开后，我才敢慢慢把眼睛睁开。说实话，这可真是个不尽人意的天气！才八点钟，太阳就像个大火炉，高高在上地曝晒着这个世界。我简直都不敢动了，一动准保是一身汗。小荷笑说我一定肾虚。肾虚大概还不至于，但现在城市上班族的亚健康状态的确是不容忽视的，像我。还不到三十岁的人，没有爱情、看不到未来，时不时还会有一种疲惫、无助、无聊、灰心的感觉，甚至厌世。这不是亚健康是什么？真的很担心，再这样下去，以后会怎么样。

　　一丝风也没有，空气热呼呼的。不但街道两旁的花草树木们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就连那躲在楼房背阴处的小猫小狗们，也都不断地吐着粉红色的舌头，一个劲地东张西望着，心里大概在想，哪儿还能找到比这更凉快点的地方呢？

　　在公交站等车的和在街上行走着的人，无一例外地不是打着小凉伞就是戴着遮阳帽和太阳镜，那些时髦的小姑娘们恨不得不穿衣服，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外面露着的，看着让人既眼晕又眼馋——起码感觉凉爽啊！只苦了我们这些循规蹈矩的所谓的白领，再热的天我们也得穿戴端庄整齐，除了套装就只能是套裙。别以为穿裙子就一定凉快，穿裙子必须要穿上丝袜，这是公司的规定。在公司里倒还好，因为有中央空调。最怕的就是上下班时在太阳底下等公交车，这可是每日必不可少的一道程序。再薄的丝袜紧紧地裹在腿上贴着皮肤也会不透气，在阳光下往往站不上五分钟就是一层细细的汗。更可怜的是男同事们，脖子里那系得板板正正的领带简直就是根上吊绳，走到哪儿都是一张苦瓜脸，让人看了就止不住满心的同情。

　　正值上班高峰，大街上人来人往，人们在如水的车流中小心亦亦地躲避着每一个疏忽都有可能会带来的意外。过往的每一辆公交车上几乎都是人满为患，如同塞在罐头里的沙丁鱼，看一眼似乎就能感受得到每一条“沙丁鱼”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有时真是不明白，中国早就实行计划生育了，怎么人还这么多？

　　看看表，离上班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了。从我住的地方到公司最快也得十五分钟，中间还需要再转换一辆车，这一换一等就又不知要多长时间了，看来今天迟到是注定的了。既然都注定迟到了，那我还急什么？不就是新来个总经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到时候我就实话实说，说我为了赶那个下周就要上市的小型产品发布会的设计方案已经熬了整整两个通宵，加上闹钟正好又坏了，起得晚了点应该是情有可原的。况且，我的业绩卓著在公司里是有目共睹的，不至于仅仅为迟到了这么一会儿就被残酷地炒鱿鱼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总经理也未免太没有人情味了，不伺候他也罢。

　　这样一想，我焦急的心立刻就平静了许多。心静自然凉，太阳还是那个太阳，热量也有增未减，但我的确觉得没有刚才那么热了，连阳光也似乎不怎么刺眼了。我微微地笑了笑，拂了拂削得柔顺细滑的披肩长发，整了整淡兰色的职业套装，把公文包拎在手里，挺胸昂头，气定神闲地迈着小碎步不紧不慢地向对面的公交站走去。刚踏上人行横道，红灯就亮了，我把迈出去的一只脚及时地缩了回来。

　　望着一排排大小车辆呼啸着从身边疾驰而过，我纳闷地想，又没有日本鬼子端着冲锋枪在后面追杀，他们干嘛一个个都挣命似的把车开得像飞一样？这多危险啊！难怪哪个城市里每天都会有许多交通事故发生，就这神速，遇上个特别情况紧急刹车都来不及，不出事故才怪。难怪《中华旬摘》里说，世界发展中国家属中国人的国民素质最差。

　　我暗暗地摇了摇头。

　　记得以前读过一篇文章，大意是说有一位母亲，早晨带着儿子去幼儿园。因为时间很紧迫，她拉着五岁的儿子走得又快又急。就在过十字街口时，一辆汽车突然从旁边向他们直冲了过来。在那万分紧要关头，母亲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汽车刷地擦身而过后，看着儿子那天真无邪的笑脸，母亲的心里别提多庆幸了！仅仅为了抢那几秒钟的时间，却险些葬送了儿子幼小的生命。这是一个多么大的教训啊！

　　就在我耐心地细细数着平均一分钟过去多少辆车时，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女孩突然不知打哪儿钻了出来，从我身边径直朝前跑去，浑然无觉眼前的危险。我吓了一跳，本能地伸出手来一把就拉住了她的小胳膊，同时喊道：“孩子，小心！”可是小女孩跑得太快了，虽然胳膊被我抓住了，但因为惯力，她的身体根本就没法立刻停下来，还是一股脑地朝前冲去，至将毫无任何防备的我也给带了一个趔趄。眼瞅着有辆白色的桑塔纳从左侧飞快地向我们直冲了过来，周围的人都吓得失声尖叫，胆小的甚至把眼睛捂了起来，以为这必将又是一场血淋淋的惨景。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我想都来不及想，就直接扑了上去，一把将小女孩牢牢地搂在怀里，死死地闭上了眼睛，像被孙悟空施了定身法一样牢牢地定在了那条窄窄的白色斑马线上，大脑刹那间一片空白。

　　只见一阵刺耳的急刹车的声音，桑塔纳紧紧贴着我的身体停了下来，那个大胡子司机的脑袋险些磕到前面的风挡玻璃上。他从驾驶室里伸出头来，火冒三丈地吼了句粗话：“他妈的，走路不长眼睛啊！”换成是以前，以我这急脾气，一定会毫不客气地回骂他几句，可现在，我吓得浑身颤抖，双腿无力，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哪里还顾上计较他的恶劣态度，只能眼睁睁地任由桑塔纳绝尘而去。

　　这时，绿灯亮了，所有的车辆在人行横道两行嘎然止步，人流恢复了正常行走。不时有人在经过我身边时，善意地提醒一句：“要当心啊！”

　　仅管此时我惊魂未定，浑身上下软绵绵的连半两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我还是强打起精神，咬紧牙关，将紧抱着我两条大腿的小女孩连拖带拉地提拎到附近的安全地带，然后两腿一软，一屁股就跌坐到了马路边上，小女孩也像口袋一样被我扔在了一旁。这么热的天，我竟出了一身冷汗，衣服湿透了，粘乎乎的贴在身上，别提多难受了。按着胸口喘了好半天的粗气，我才慢慢缓过神来。我气恼地将目光投向那个肇事的小东西。只见她圆睁着一双水汪汪黑漆漆的大眼睛，呆立在那儿，一声不吭地瞪着我，眼神呆滞，表情僵硬，显然是被吓傻了，连哭都不会了。我的心立刻软了下来，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满肚子责备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了。能怪她吗？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她懂什么叫安全什么叫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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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二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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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我焦急地左顾右盼着那个粗心大意的家长出现，好狠狠地修理他一顿出出气时，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满头大汗地奔了过来，上前将小女孩拽过去，声音颤抖着说：“宝贝，伤着了没有？让爸爸好好看看。”他急急忙忙地蹲下来，审犯人一般把小女孩从头到脚一通细细的审察，直到确信女儿毫发未伤，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出来，一把将女儿紧搂在怀里，喃喃自语着：“宝贝，你可吓死爸爸了！”

　　小女孩眨了眨毛绒绒的大眼睛，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的爸爸，忽然小嘴一撇，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声嘶厉竭地哭喊着：“爸爸坏，爸爸坏！”男人狼狈不堪地一边招架着女儿的粉拳绣腿，一边忙不迭地赔着笑脸：“是是是，爸爸坏，爸爸不好……”

　　我看他光顾忙乎自己的女儿，看都没看我一眼，心里别提多来气了。我可是他女儿的救命恩人啊，他怎能如此无视我的存在？他可知道，他宝贝女儿的命是我给捡回来的？换言之，当时如果不是我眼疾手快，反应灵敏，有可能我们两个人现在都已经躺在车轮底下了。回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我还后怕得心直突突呢！

　　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看他还没有搭理我的意思，我再也忍不住了，蹭地一下子站起来，二话不说上来就训斥：“喂，我说你这人脑子是不是让驴给踢了？这会儿宝贝长宝贝短的知道害怕了，刚才有多危险你看没看到？告诉你，刚才差那么一点点，你的宝贝和我两个人的小命就都玩完了！”

　　男人闻言抬起头来，愕然地看着居高临下、怒目而视的我，呆呆地反应了好几秒钟似乎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只见他短促地“啊”了一声，立刻站起身来，一连声地对我道谢：“是你救了我女儿？谢谢谢谢，我……我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谁要你报答？这就是没出事，这要真的出了事，报答有个屁用？”气急之下，我也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了，两只手用力往腰里一叉，气呼呼地质问他：“我说哥们，你这么大的男人，怎么连这么点的孩子都看不住？这时候满大街都是车和人，你让她自己到处乱跑，请问，你咋想的啊？”

　　“实在对不起……”在我扑面而来的一顿抢白和责骂中，他无力反驳，只能结结巴巴地做着解释：“刚才孩子嚷着要吃冰淇淋，我就下车去给她买，结果忘了锁车门。谁知她自己从车上跑下来了……我……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手里果然拿着一筒冰淇淋，因为天热时间长，冰淇淋已经化了，白的黄的奶油正滴滴嗒嗒顺着他的手淌下来，淌成了一条色彩斑斓的小河。

　　“忘了锁车门？”我大呼小叫起来：“天哪，你还真好意思说！你这一忘不要紧，给我造成多大精神损失你知道吗？幸好我福大命大，我要是真被车撞死了，你……你担得起责任吗？”

　　我不依不饶地还要继续说下去时，感觉裤腿被人拽了几下。转头一看，小女孩仰着小脸，忽闪着一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在替她爸爸向我求情：“阿姨，我已经教训过我老爸了，你就不要再骂他了好吗？都是我不好，不该自己从车里下来……”

　　懂事的小家伙当然清楚在那危险的时候是我奋不顾身地冲上去救了她，所以她奶声奶气地对我说：“谢谢阿姨。”

　　我的心一下子又软了。

　　“不用谢，宝贝。下次要记住听话，不能到处乱跑了知道吗？”抚摸着她一头柔软的黑发，纵然心里再有怨气，我也不好骂出口了。但我还是凶巴巴地瞪着那个可怜巴巴的父亲，不客气地警告说：“喂！下次再带孩子出门时记着顺便把脑子也带上，可不是每次都会和今天这样幸运，碰上我这个不要命的傻子！”

　　“我一定记着，谢谢你，谢谢你！”他像个犯了错误挨老师批评的小学生，站在那儿红着脸，一个劲地点头表态。

　　“记着就好！”我哼了一声。

　　无意中我一看表，整个人立刻像热锅里的蚂蚁似的连蹦带跳起来，嘴里嚷嚷着：“这回可惨了！”

　　“小姐，什么惨了？”男人诧异地看着我突然骤变的脸。

　　“我们新来的总经理头一天上任我居然就迟到半个多小时了！”我没好气地把戴着手表的手径直伸到他的眼皮底下：“都怨你！我要是真的被炒了鱿鱼，我就讹上你了，我天天赖在你家吃赖在你家住……”

　　我根本顾不上看他那愕然的表情，撒腿就向马路对面跑去。还是少迟到一会儿是一会儿吧！我也就嘴上怎么解气怎么说说，这要真的被炒了鱿鱼，我能去讹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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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三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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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匆匆忙忙地刚走到半路上，红灯竟然又亮了，我只好无可奈何地停在斑马线上。夹在刷刷的车流中，我心里急得猫抓似的，今天这是怎么了？连红灯也跟着来捣乱？

　　“请求上天赐予我平静的心，接受不可改变的事；给我勇气，改变可以改变的事。并赐予我分辩此二者的智慧。”忽然间，我想起了美国神学家尼布尔博士所写的这首著名的祈祷文。暗自念叨了一遍后，我顿时觉得心里又坦然了下来。是的，既然已经注定了迟到，一切就顺其自然吧。

　　我于是不再心急火爎，索性抱着膀，眯起眼睛，望向头顶上干净得没有一丝云的蓝天。火热的太阳像一个巨大的光环，明亮地摇晃在我的视线里，并不断地在我眼前变幻着令人眩目的七彩色。昨天天气预报还说今天阴有小雨呢，就这毒辣辣的大日头，怎么可能下雨呢？看来凡事没有绝对，科学都难免存在纰露，会有偶尔出差错的时候，何况是人无完人呢。这样一想，我忽然觉得刚才那么凶地对待那个男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就在这时，有人在后面轻轻拽了一下我的头发，惊讶地回过头去，竟是那个漂亮的小女孩，被她爸爸抱在怀里正冲我笑着，咧着红彤彤的小嘴，露出一口晶莹可爱的小白牙。圆嘟嘟的脸蛋上，隐约两只可爱的小酒窝。

　　“还有什么事吗？”我伸手在女孩粉嫩的脸上轻轻掐了一下。

　　“小姐，我有车，我送你吧。”男人对我说。

　　“不麻烦你了，我坐公车就行。”我一口就拒绝了，就算有些心存内疚，但对这个因一时疏忽而险些酿成大祸的男人，说实话，我实在是好感不起来。虽然我他那水一样温和的眼睛看上去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不，这怎么能说是麻烦呢？是我们害得你迟到，”他那水样温和的眼睛里刹那间溢满了深深的歉意：“这么热的天，挤公车太辛苦了。”

　　“没关系，天天都这样挤，习惯了。”我逗着小女孩玩：“你怎么长得这么漂亮，像个小天使？”

　　“小姐，”男人态度诚恳地看着我：“请你接受我的诚意，给我一次表示感谢的机会，好吗？”

　　“不用，反正已经是迟到了……”我不肯领他的情。

　　“小姐……”他坚持。

　　“真的不用！”我也坚持。

　　其实，我自己心里明白，我坚持的原因不是因为我客气或者对他没有好感，而是因为我这个人对陌生人一向缺乏防范之心，看谁都像好人。用小荷的话来讲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最容易上当受骗那伙的。

　　小荷是电视台的著名主持人。但就是这样一个精明能干，美艳动人的女人，竟也曾遭遇过男人的背弃。所以离婚后，单身至今不肯再嫁。她说现在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他们欺骗女人的手段一个比一个高明，追逐女人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厉害，而像我这样除了幼稚的初恋再无任何感情经历的人恰恰正是他们猎奇的目标。“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对于萍水相逢却大献殷勤的陌生男人，一定要提高警惕，小心上再加小心！”对于小荷的询询劝导，我常常是这耳听那耳冒。没办法，谁让我本性善良呢？否则，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这个小女孩。要知道，当时站在旁边等着过道的人可多着呢。虽然我知道自己是他女儿的救命恩人，他表示任何的感谢都是应该的，正常的，不应被怀疑的。但不知为什么，他漠视我时我气得火冒三丈，现在，他对我热情了，我却忽然打心眼里有点发怵——受小荷潜移默化久了，多少也起些作用了吧！

　　就在两个人客套来客套去谁也不肯让步时，聪明的小女孩在他怀里忽然向我伸出手来，娇滴滴地说：“阿姨，抱抱宝贝。”看着她那一脸狡黠的笑，我知道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拒绝了。

　　“那就……麻烦你了。”我心不甘情不愿地从他怀里把小女孩接过来，报复地在她的小屁股上狠狠地拧了一把。心知肚明的小家伙“哎呀”一声缩了缩脖，用两只胖呼呼的小手亲昵地搂住了我的脖子，得意地把脸往我耳后一躲，像个打了胜仗的小母鸡一样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男人也如释重负地笑了。我忽然发现其实他并不是一个让人讨厌的人，而且，他笑起来的样子非常好看，如一片阴霾的天空突然现出了久违的阳光，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让我的心不由得悄然一动，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这一眼用了十二分的认真，将他从上到下研究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大约三十七八岁，唇红齿白，肤色白净，典型标准的国字脸，方方的下巴，黑亮有神的眸子，挺直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嘴，修剪得整齐有型的头发自然地向两侧倾斜着分开，看上去清爽洁净，动感很强。因为身材高大挺拔，浅灰色的“利郎”西装穿在他的身上似乎比穿在演员陈道明的身上还要透出几分潇洒和帅气。而西装里面那质地面料上乘的白衬衫配着打结得十分规范的金利来领带，一看就知道是有着成功的事业和良好职场前景的公司老总一族。

　　“用敌对和怀疑的眼光看到的，都是不好的一面。反之亦然。”

　　我正暗自在心中叹息着这个城市里怎么居然还有长得这么精神看着这么顺眼的男人时，他已经将车开过来停在我身边，并微笑着打开车门，招手示意我上车。面对他那灿烂的微笑，我忽然觉得有点慌乱，几分钟以前还耿耿于怀固执已见的心像春天田野里的棉絮，渐渐地柔软着绽放开来……

　　这是一辆崭新的奥迪A6，藏青的颜色，在耀眼的阳光下闪着幽蓝幽蓝的光，车型和款式都是我喜欢的凝重和大气。纯白色的座垫坐上去厚墩墩的，靠上去软绵绵的，非常舒服。长长的绒毛包围着我的身体，感觉暖暖的。前方倒车镜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红色中国结，上面是“出入平安”四个字，平台上坐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威尼，永远瞪着两只黑玻璃球似的圆眼珠傻呼呼地望着我。车厢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清香，淡淡的，若有若无，有点点甜，又有点点芬芳，不知是空气清新剂还是香水的味道。

　　男人本想让小女上后面去坐，但她执意让我抱着，于是我就抱着她一起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好在她虽然浑身胖呼呼的，看着挺有分量，但体重飘轻，刚才抱了半天我也没觉得累。

　　“不好意思，让你受累了。”男人报歉地说：“孩子从小就跟着我，被惯坏了。”

　　“她妈妈呢？”我好奇地问。

　　“我们……分开了。”

　　“哦，对不起啊。”我马上明白过来了。

　　“有缘则聚，无缘则散，没什么。”他淡淡地笑了笑。

　　“她妈妈一定很漂亮吧？”我情不自禁地又问了一句。

　　“是的，”他骄傲地看了一眼粉妆玉琢的女儿：“孩子跟她妈妈长得一模一样。”

　　“有其母必有其女嘛！”我有些酸溜溜地附合。嫉妒使然吧？

　　“一个女人，相貌出众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要有贤能淑德的优秀品质。”他轻描淡写地说。

　　“喂，老爸，你怎么废话这么多？”小女孩似乎不愿意听别人提起她的妈妈，把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就势扎进我怀里，两条小胖腿不安分地蹬了蹬，不耐烦地冲着他发号施令：“快点开车呀，不知道阿姨上班迟到了吗？”

　　我们两个人先是一愣，接着就笑了起来。小家伙实在太招人喜欢了，我忍不住捧起她苹果似的小脸亲了亲。就在我的唇接触到那光滑娇嫩的皮肤时，我的心里忽然升起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感觉到我与这个陌生的小女孩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无以名状的关联。是因为刚才我们共同经历了一场有惊无险的生死浩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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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四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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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动作麻利发动了车子，飞快地驶上马路，融入一望无际的车流之中。车辆多永远是一个城市最大的特点。虽然上班的高峰期已经过了，但街上仍然是车水马龙。

　　“你公司在什么位置？”他问。

　　“西岗南街汉水路306号。”

　　“哪里？”他好像没听清楚。

　　“西岗南区浩水街306号。”我吐字清晰地又说了一遍。

　　“你确定没有记错？”他的表情怪怪的，声音也怪怪的。

　　“我在这个公司都干了两年多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两年七百多天，一天一个来回，记错，怎么会呢？”我有些不满地反驳。

　　车子竟然缓缓地慢了下来，男人面带微笑，不慌不忙地对我说：“恭喜你，小姐，你绝对不用担心被炒鱿鱼了。”

　　“什么……意思？”我愣愣地看着他。

　　“很简单，”他用双手在方向盘上轻轻地打着拍子，慢条丝理地回答：“因为我就是你们公司今天要上任的总经理。”

　　“你说什么？你就是……”我大惊，猛然坐直了身体，如果没有车门挡着，怀里的小女孩肯定会被我给掀翻到外面去。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大惊之余，我哑然失笑。

　　这怎么可能？被恐怖分子暗杀的机率也会比这高吧？

　　“小姐，你挡了我的视线。”男人不动声色地向左偏了偏脑袋。

　　我瞪着他，他目光专注地盯着前面，脸上风平浪静，嘴角边却又分明含着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似乎也在惊讶于这个不可思议的巧合。

　　我顿时紧张了起来，下意识地将几乎点到他脑门上的那根手指直直地缩了回来。我这人有个不太雅的小动作，一遇到大惊小怪的事就会习惯地伸出手指点向对方。

　　“你……你真的是……总……总……？”“总经理”三个字在我突然间打了卷的舌头下面滚过来滚过去好几遍，最后还是没能从嘴里面滚出来。

　　他笑而不答，却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名片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西岗南区浩水街306号丰达广告公司总经理韩文轩。”名片散发着一种与车厢里味道相同的气息。

　　我一下子就傻了眼。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那一幕，我这心里别提有多后悔了。本来我舍命救了总经理的女儿，应该算是有功之臣，可我却有眼不识泰山，丝毫不留情面地把人家骂了个狗血喷头，这样功过相互一抵销，我白忙乎了。他若是通情达理的人还好，白忙乎就白忙乎了，本来当时舍已救人时自己也没想过要什么好处。但是，万一不幸他是那种小肚鸡肠的爱寻仇会记恨的人，那我以后可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现在这个社会，单位的领导暗地里给下属小鞋穿的例子难道还少吗？像小荷她们电视台的一个主任编辑，因为出于正义和打抱不平，勇敢地将去年市里发生的那起宝马车撞人后不负责任的逃逸事件真实地曝光以后，被台里降了职并贬到了下属的一个小县城。原因很简单，那个制造交通事故的司机是市里某一重量级人物的小舅子。这个世道就这样黑暗，纵然事实于眼前，老百姓也敢怒不敢言，除了忍气吞声，又能怎样呢？

　　想到这里，不知是不是车厢里的冷气开得太足了，我陡然升起一种掉进冰窟窿里的遍体生凉的感觉，搂着小女孩的手下意识地一松，小家伙险些从我腿上掉下来，吓了她一跳，两只小手用；力一抓我的衣服，差点把我的衣袖给扯下来。我也吓了一跳。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再不小心把总经理的千金给摔了，那我可真是死定了。这时，我再也不觉得抱在怀里的是个千娇百媚的小天使了，而是一颗危险的定时炸弹，随时随地会引爆，炸得我找不着北。我不由懊丧地在心里骂自己纯粹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干嘛非要去逞这个英雄呢……

　　因为没人说话，车里的气氛显得有点沉闷，怀里的小女孩经过三番两次的一惊一乍，迷迷乎乎地靠着我的肩膀快要睡着了，均匀的呼吸里带着甜香，暖暖的小身体给我带来一分安全感，真实地提醒我这不是定时炸弹，而是那个千娇百媚的小天使。韩文轩的车依然开得很慢，以这个速度，到公司至少要十五分钟，跟我坐公交车也差不了多少。他可是第一天上任啊，现在都已经迟到快一个小时了，他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呢？这个想法让我对他产生了一种好奇，忍不住借着那颗小脑袋的掩护，大着胆子，偷偷地瞟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也正在看着我，脸上是一种深思的表情。我心里一惊，来不及躲避，跟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相遇在一起，当时就闹了个大红脸。他却若无其事地微微一笑，转过头去继续开车。我忽然觉得他的微笑灿烂得简直让我无法接受——一个快四十岁的大男人怎么可能有这种灿烂的微笑呢？这种微笑应该是属于江伟的啊。

　　想到江伟，我猛地摇了摇头，我发过誓的，永远都不会再想这个人了。

　　“小姐，你怎么了？”他纳闷的口气里略带一分关心。

　　“没，没什么……”我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心里直发虚。没想到我这一不经意的举动竟被他敏感地捕捉到了。

　　“没什么就好。”他说：“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自我介绍一下吧？”

　　“林梦遥。”我小声说。

　　“林、梦、遥？这名字很美啊，是笔名吗？”他问得很幽默。

　　“对不起，韩总，我不是作家。”我手里捏着那张轻飘飘却又感沉甸甸的芳香的名片，有气无力地嘟哝了一句。

　　“林、梦、遥！”他轻轻皱起眉头，沉吟着，似乎是在细细品味这三个字所隐含着的深意。然后说：“哦，林梦遥，我叫韩文轩，这是我女儿韩佳琪，她今年五岁了……”

　　“不对，我五岁半了。”韩佳琪突然叫了起来，原来她根本就没睡着。

　　在认真地纠正了爸爸的错误后，小家伙大人般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我亲爱的老爸，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再记错你的女儿到底多大呢？”

　　“对不起，对不起，”韩文轩报歉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眼神里充满着慈爱：“老爸下次一定不会再记错了。”

　　“好吧，看在阿姨的面子上我就再相信你一回，”韩佳琪翻了翻黑萄葡似的眼珠，小嘴巴得理不饶人：“不过，今晚回家你必须要面壁思过，还必须写检查，要思想深刻的！”

　　“好好好。”韩文轩一连声地应着，然后自嘲地对我笑了笑，“看到了吧？我家的小祖宗，动不动就让她老爸面壁思过，写检查，还要思想深刻的！呵呵。”

　　“谁让你总是不长记性呢？丢丢。”韩佳琪不甘示弱地伸出胖呼呼的小手在他的脸上用力刮了刮。

　　我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父女俩互相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也笑了起来。

　　这一笑，就顿感车厢里的空气流畅了，甚至连刚才紧张不安的情绪也得以缓解了一些。从刚才一连串的大事小情上我能感觉出来，韩文轩应该不会是那种给下属小鞋穿的领导，他看上去落落大方，平易近人，谦逊有礼，风趣幽默，无论是外表还是谈吐，给人的感觉都应该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君子。这让我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可以慢慢地放下来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鼓足勇气，不好意思地道歉：“今天的事很报歉，韩总……”

　　“干嘛这么说？”他似乎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今天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真不敢想象佳琪……会发生什么事。真的，林小姐，我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语言来表达我对你的感激之情。佳琪能遇上你，是她和我这个做父亲的荣幸，而公司里能有你这样品德至上的员工，是公司和我这个做经理的荣幸……”

　　说到这里，他伸出手来，在我靠近他那一侧的腿上轻轻地拍了拍，这个动作自然而又得体，让我没有一丝不自在的感觉或者想入非非的念头。看来领导者就是跟寻常人不同，懂得什么时候用恰如其分的肢体语言来代替自己意犹未尽的表达与认可。

　　“韩总您过奖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本想客气一下，谁知冒出来的竟是这么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我颇有些难为情地垂下头，在心里直骂自己真是个笨蛋，平时看着有说会道，舞舞喳喳的，关键时刻，却连句象样的话都说不好。

　　“想不到林小姐还挺幽默的，”韩文轩大概感觉到了我的窘迫，及时地笑着替我打了个圆场：“更想不到我们会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来认识。我想，这应该可以申请进吉尼斯了吧？”

　　我嚅嚅着：“韩总，我向您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迟到了。”

　　“偶尔迟到一次两次倒也无所谓，谁没有个特殊情况啊？”其实，他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幽默：“再说，迟到也有迟到的利处，如果今天林小姐不迟到的话，可能这个城市又将多了一个后悔莫及的悲伤绝望的父亲。所以，以后你仅管迟到，我也向你保证，绝对没有人敢炒你鱿鱼的。哈哈。”

　　“韩总，您在拿我取笑……”我尴尬得真想找个地缝一头钻进去。在他那灿烂的笑容面前，我发现自己的语言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韩文轩郑重其事地看着我，语气忽然显得有些低沉：“不，林小姐，你不只救了我的女儿，你也救了我。”

　　他默默地注视着前方，缓缓地说：“你知道吗？佳琪三个月的时候她的妈妈就走了，这么多年，我们父女俩一直相依为命……我可以什么都没有，但是不能没有我的女儿，如果今天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活下去啊……所以，真的非常感谢你，林小姐，谢谢……”

　　他似乎说不下去了，眼圈微微一红，眼睛渐渐地湿润起来，黑亮的眸子像结了一层水雾，模糊了他的视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忙转过头去凝视着窗外，两只手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方向盘。手上青筋隐现，看得出来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韩总……”我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才好。

　　好在他很快就镇定下来：“不好意思，林小姐。我……有点激动……”

　　我的心里忽然充满了无言的同情与怜悯，一双手不由得抱紧了韩佳琪。这次她不知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微微闭着眼睛，紧紧地贴在我怀里，一缕明亮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在那长长的睫毛轻微地抖动着，她的嘴角边正泛起一丝甜甜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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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五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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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当我和韩文轩一起走进会议室时，大家都已经不厌其烦地等了一个多小时了，主持欢迎仪式的公关部王经理更是急得抓耳挠腮，一个劲地直看手表。谁也没有办法联系上新任总经理，谁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所以除了等待只能等待。当然，没有人会在乎我到不到场，我上班迟到不是一次两次了，做策划的嘛，开夜车是经常的事，因为有些时候，灵感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来得才会更加奇妙。

　　我和韩文轩的出现把大家都吓了一大跳，他们大概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和新来的总经理在一起，是巧合还是偶遇？会议室里先是一片雅雀无声，继而便窃窃私语，像小耗子在偷偷啃噬房梁上的木头，悉悉碎碎，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从每个人急速变幻的表情上可以清楚地知道他们心里此时在想些什么。只有我们企划部的陈经理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垂着眼睑，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子上无声而有节奏地轻叩着，对我和韩文轩的迟来显得无动于衷。

　　提起陈经理，我就有些费解。不到四十岁的女人，正是风姿绰约、风韵极佳的年龄，像小荷，一举手一投足一个微笑一个眼神，都散发着果实成熟后香甜诱人的魅力，可她却像提前进入了“更年期”，一派老气横秋，而且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把脸拉得老长，使那颗不很明显的小米粒似的黑痣立刻明显起来，清晰地在她那其实还算俊挺的鼻尖上活跃地跳动着，这就使得那张本来挺好看的鹅蛋型脸变得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了。而且，只要她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四处里贼溜溜地一转悠，肯定没事也能找出事来，鸡毛蒜皮大的一个小疏忽也能让她发上一通无名之火。我们部里的同事都非常讨厌她，但无奈人家好歹是头儿，管着自己，所以讨厌归讨厌，谁也不敢把它表现出来。相比之下，她对我的态度还是不错的，也许是因为我人老实，又听话，向来对她言听计从，对她经常让我下楼去买咖啡面包这些琐碎的小事，非但从来没有过一丝怨言，而且每次都是乐颠颠地去照办。其实我不是真的心甘情愿为她跑腿，当她的使唤丫头，我只是非常高兴能借此机会溜出危机四伏的办公室到外面去活动活动筋骨，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站在热闹的大街上看着帅哥美女养养眼，何乐而不为呢？

　　“呦，什么时候没电了都不知道，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韩文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后竟然当众吐了下舌头，那样子像极了因为贪玩而上课迟到的学生，看得大家的眼睛都直了。谁能想到新来的总经理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年轻帅气而又不失风趣幽默的人呢？这让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暗地里吐了一口长气出来，甚至有人偷偷地把脖子里上吊绳似的领带松了松。

　　主角终于出现了，王经理如释重负地站了起来，挥了挥手：“静一静，请大家静一静，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来欢迎我们的总经理韩文轩先生。”

　　立刻，小小的会议室里齐刷刷地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大家一边拼命地鼓掌，一边热切地注视着这个第一天上任就迟到了一个小时之久的总经理，并不时地彼此悄悄交换一下会心的眼神。我趁机赶紧溜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喘了口气，紧张地瞟了一眼对面的陈经理。让我感到惊讶的是，一向死气沉沉的陈经理竟然也慢吞吞地跟着拍了几下巴掌，脸上隐隐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浅笑。

　　掌声断断续续地停下来后，韩文轩四下里环顾了一番，清了清嗓子，微笑着说：“我知道大家心里一定迫切地想知道，为什么我会迟到，并且，会和林小姐一起迟到，在做这个解释以前，我先给大家讲一下发生在今天早晨的故事吧！”

　　在众人充满好奇与疑问的眼神里，韩文轩娓娓地讲述了一遍一个小时之前的那段有惊无险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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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六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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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荷在电话里有力无力地说她怀孕了，让我马上去一趟。我惊讶得扔下电话就跑到她家里。进了门，我连气都顾不上喘一口上前就是一通埋怨：“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要知道，整个地球都知道你是单身一人，现在怀孕了，怎么办？”

　　“所以才叫你来商量商量的嘛。”小荷靠在床头，愁眉苦脸地看着我。

　　我是第一次见她居然也会犯愁。在我的记忆里，小荷是乐天派，似乎从来不知道“愁”字怎么写。但现在，她一筹莫展地望着我，脸上是万般无奈与烦闷的表情。在这个特殊情况下能第一时间想到我，这让我感觉到友情的信任与可贵的同时又平添了一份沉甸甸的压力与责任。

　　小荷是我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朋友。五年前我因为情感的变故来到这儿时，公司不负责住宿，我只好暂时住在招待所里，白天上班，晚上到各个房屋中介公司去找合适的房子。那时小荷刚刚离婚，一个人住在着空荡荡的三室两厅，觉得特别孤独寂寞，就想找个人合住。也许因为我素面朝天，衣着检朴，又是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比较容易让人信任和接近，所以她一眼就相中了我。这一合住就是三年，直到后来我进了丰达广告公司，离家太远了，我才搬了出来。

　　“那你的意思呢？”我想先听一听她的打算，毕竟这种事情我也没有经验。

　　“我想跟他结婚。”她一字一句地说。

　　“结婚？”我很意外：“你不是说你们之间不谈婚姻吗？”

　　小荷刚从那场失败的婚姻中狼狈不堪地爬出来时，整个人像被秋霜打过的茄子，蔫得几乎找不到一丝新鲜的颜色。我实在不能想象，像她这样优秀的女人，丈夫竟然还能有外遇，并且为了外遇不惜跟她打了半年多的持久战，目的只有一个：离婚。而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除了性格比她温顺一些，脾气比她小一些之外，没有一处比得上她的。男人的眼光有时候真的很差劲，说他们喜新厌旧吧，他们喜的“新”跟这个已厌了的“旧”相差得十万八千里，真不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小荷当年坚持不肯离婚，并不是因为舍不得那个负心的男人，而是不甘心输给那样一个事事平庸的女人罢了。但坚持到最后，受伤惨重的还是她自己。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结婚了，男人没有一个信得过的。”记得当时小荷紧握拳头，举起右手，像入党宣誓般，用毅然绝然的口吻对我起誓。

　　“我可听说结过婚的女人没有了正常的性生活内分泌会失调，很快就变成黄脸婆的。”我笑嘻嘻地逗她开心。

　　“幼稚！无知！”她却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巴：“这还不简单？找个情人不就都解决了嘛！”

　　“情人？”我吃了一惊。

　　虽然现在越来越多的从围城里逃出来的单身男女成了恐婚一族，他们对于婚姻的那种畏惧与厌倦导致他们宁可选择找情人也不肯再面对婚姻的现象实在是不足为奇了，但我还是打心眼里不赞成小荷也这么做。在我看来，情人就是一口剩饭，饿的时候感觉不错，可要是真的咽下去，不但会有点困难，而且弄不好还会噎出眼泪。

　　“要是真产生了感情怎么办？”我担心的是这个。我知道情人往往注定了不会有结果。

　　“我不会再对任何一个人产生感情了，我也不会再相信感情了，天下男人都一样，这山望着那山高，吃着锅里总惦记着碗里的。”小荷果断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忧伤：“再说，我也出不起那洋相，丢不起那人了。”

　　是的，像小荷这样的名人，一举一动都会倍受媒体和社会关注，离婚更是在这个城市里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可是，如果对方没有家庭，人也比较不错，会不会考虑？”我再次小心地问。

　　“当然不会！情人之间是只谈性不谈感情的！”她认真地回答完后告诫我：“以后别再跟我提这个了，我永远都不会再结婚了，永远不会！”

　　可是现在，她却又说她想结婚了，而且是跟她的情人，我真不明白她是日久生情了才改变自己的想法还是仅仅因为自己怀孕了？有时候，怀孕可以让女人改变一个也许一生都不愿意去改变的事实。我怀疑小荷是后者。

　　面对我的质疑，小荷幽幽地解释：“他只有一个女儿，总说让我再给他生个儿子。我一直当他的话是在开玩笑，可是现在，我却想证实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在开玩笑。”

　　“好啊，那你就去问一问他，毕竟他是有责任的。”我知道她的情人也是单身，就热情洋溢地鼓励她：“你们本来就有资格谈婚论嫁，现在你又有了他的孩子，我想他一定会同意结婚的。”

　　“梦遥，如果是以前我早就打电话跟他讲了，哪怕他说是开玩笑我也不会生气。可是……”小荷失望地垂下头：“我不知是不是我敏感了，我觉得他最近对我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不管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只要我说想他了，他总是会尽快地赶过来，很少有失约的时候。可是最近，我打电话找他，他总是推脱说太忙。我已经有好几个星期没有见到他了！”

　　“那你知道他在忙什么吗？”我问。虽然我并没有见过她的那个情人，也不了解他们之间以前是怎样的，但听小荷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事情有点不正常。因为“忙”终究只是借口而不是理由。

　　“我只知道他经营的是一家叫什么‘三D广告’的公司，除此外，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小荷以手托腮，眼睛里浮起一层淡淡的灰色：“因为有言在先，所以我觉得我没有必要知道他太多，只要他对我好，在我需要他的时候能及时赶来陪着我就够了，可是现在，当我想去了解他时，我才发现，我对他一无所知。”

　　“知道他的公司叫什么名字还不好办？去找他啊！”我是个急性子，说着说着就上前来拉小荷。

　　可她却挣开了我：“梦遥，你不懂，情人之间是有游戏规则的，哪一方违规都要被踢格出局的。”

　　我哭笑不得地瞪着她：“什么狗屁游戏规则？现在孩子都有了，还在乎了那么多？”

　　她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那你说怎么办？”我真拿小荷没办法：“孩子会长，他会一天天大起来的。”

　　她由摇头变成了苦笑。

　　“要不，托我们经理去找他谈谈？”我忽然想起韩文轩，他也是做广告的，一定认识小荷的情人，没准还是朋友呢。

　　“不行不行！”小荷吓了一跳，慌忙制止：“你以为什么光彩的事啊？这要是张扬出去弄得满城风雨，你还让不让我见人了？”

　　我想了想也是，这事要是传出去，小荷可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那你就亲自去告诉他，看看他什么态度再说，在这里胡思乱想的解决什么问题？”我说。感情上的事，旁观者虽然清，但却永远都是无能为力的。

　　“可我怕……他如果不同意结婚我就必须要牺牲掉我的孩子，我……舍不得。”她低下头，轻轻地摸着尚未有一丝变化的腹部，眼里闪过一丝痛苦和留恋，还有隐隐的泪花。

　　女人的母性是天生的，我在怀抱着韩佳琪的时候不是也曾有过类似的感情吗？

　　“难道你想做未婚妈妈？别开玩笑了，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管她有没有这种想法，我都要抓紧时间开导她：“孩子需要的不只是吃喝这么简单，他需要的是一个健康的家庭和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这些你能给他吗？将来，如果他问你他的爸爸是谁，在哪里，你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吗？小荷，听我的，别自己在这儿胡思乱想，还是先告诉他，再做决定，好吗？”

　　“可是……”小荷犹豫不绝：“梦遥，我现在忽然觉得特别孤单，我总觉得他正一点一点地离我而去。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管是不是真的，都要告诉他，而且越快越好，否则，可能就真的来不及了。”我严肃地说。看来小荷是爱上她的情人了，如果不爱，就不会想跟他结婚，更不会烦恼，哪怕是有了他的孩子。

　　听了这话，小荷有点紧张：“必须如此吗？”

　　我点点头，用力握紧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

　　“那我……试试吧。”小荷毫无把握地叹息了一声。

　　一道闪电哗一下从窗外一闪而过，亮亮的，照得小荷的脸一片惨白。随着轰隆隆的雷声从头顶上滚过，豆大的雨点紧跟着就从阴云密布的天空噼噼啪啪地掉了下来。

　　“下雨了。”我赶紧跑过去替小荷关上阳台的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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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七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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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那个策划创意得到了委托商的高度赞扬和认可，它为接下来的下一年的合同签定打下了一个先入为主的基础，以至于发布会能够顺利而圆满地如期举行并成功地落下帷幕。签单仪式结束的那一刻，我清楚地在韩文轩赞许的微笑背后发现了一丝令人耐味的东西……

　　那天上午，我正忙得不亦乐乎，电话响了，是韩文轩：“林小姐，你把‘欧文雅’化妆品广告的策划书带上，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好的。”我说。

　　放下电话，我掏出小镜子悄悄地仔细地照了照自己，确信衣服和头服都很干净整洁，妆容也很精致，这才站起来向总经理办公室走去。虽说“女为悦已者容。”但注意仪表既是维护自己的形象，也是对他人的一种尊重。

　　韩文轩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写着什么，见我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我坐下来等一会儿。几分钟后，他抬起头来，问我：“带了吗？”

　　“带了。”我把策划书递给他。

　　“好，很好。林小姐，你的创意很独特，很新颖。”他仔细地翻了翻，赞赏地说：“这期我建议跟电视台联合，邀请些嘉宾和观众，跟美容专家面对面进行咨询与交流，但避免使用镜头内外的对比，那样看起来很假，不容易让人信任。”

　　“这个化妆品真的那么有效吗？”我忍不住问。

　　说实话，我最不愿意做的就是化妆品和保健品的广告策划，用那么华丽的词语来包装的不过都是些华而不实甚至完全虚假的东西，心里总觉得有些愧对广大消费者。因为大家都明白，广告都是夸大事实，其实并没有那么好的疗效。

　　“当然不可能像广告宣传得那么神奇，但是，效果一定是有的，我亲自去考察过，他们对使用者进行半年的跟踪服务，反响还是不错的。因为价格昂贵一直都是在港澳台推广，这还是第一次进入大陆。”韩文轩回答得很得体。

　　“哦，一分钱一分货，看来还是有钱好啊。”我禁不住有感而发：“难怪张曼玉那么大岁数了看起来还像小姑娘一样年轻！”

　　“钱可都是人挣的，你也可以啊。”他把交策划书还给我：“林小姐，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我满脑子还在想着钱的事，什么时候我才能有钱买套房子呢？这可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

　　“是这样的。企划部陈经理辞职好几个月了，位置也不能总空着。与其从外面聘任，还不如从内部提拔，这也符合公司的制度。我跟总公司申请过了，打算由你来做这个经理。”他微笑着问：“怎么样，这是不是一个好消息？”

　　这当然是个好消息，我仿佛看见千万座大厦中那套漂亮的小房子正在遥遥向我招手。不过刚刚高兴了几秒钟，我的热情就又冷却下来。

　　“不行不行，韩总，我做这个经理不合适。”我摆摆手拒绝。

　　“不合适，为什么？”他不解地皱了下眉头：“你的能力和实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有了成绩自然要奖励的，而奖励的方式不过就是两种，升职加薪。”

　　“虽然事实是这样，但是你刚来不长时间就提拔我，别人会有成见的。”我吞吞吐吐地说：“我可不想让大家误以为我是跟你……私人关系才做这个位置的。”

　　“哈哈，为这个啊？那我觉得你太多虑了。”他爽快地笑了起来：“这是总公司的意思，我只不过在其中起到一个桥梁辅助的作用而已。对于任何一名员工，我都有这样的责任。任何一名员工也都享有这个同等的待遇。”

　　“话是这么说，但是……”

　　“没有但是。”他打断了我的话：“就这样定了，等总公司的批式一下来，我就开会正式宣布这件事。你先回去准备准备吧。”

　　“韩总……”

　　“还有什么问题吗？”他和颜悦色地看着我。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我想知道，陈经理递交给你的辞职报告……的理由是……”

　　“她丈夫有了外遇，吵着闹着要离婚，她为了孩子不想离，又无法忍受丈夫精神和肉体上的折磨，就只好辞职到外地亲戚家里暂避一时……”他似乎明白我心里在想什么：“没关系，等她回来我会再给她安排合适的职位。”

　　“又是一个被爱所伤而不得不背井离乡的可怜的人！”我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同情的叹息。我果然没猜错，离更年期还远着的陈经理无缘无故地神经质，肯定事出有因。

　　“你说什么？”韩文轩好像没听清。

　　“啊，没什么，谢谢韩总。”我满心欢喜地站了起来：“我先回去做事了。”

　　他点了点头。

　　轻轻关上门的瞬间，我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韩文轩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若有所思地望着我离去的方向。

　　我几乎是一路哼着小曲回到办公室的，抓起电话就拨了小荷的手机号码，这么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当然要马上告诉最好的朋友。

　　“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话筒里传来的是温柔而冰冷的语音提示。我悻悻地放下了电话。小荷一定又上山下乡到哪个边边沿沿没有信号的地方去了，不然，她的手机一天二十四小时是不关机的，这是台里的规定。

　　快乐无人分享，原来也是件扫兴的事，我坐在那儿暗自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又笑了，笑得傻傻的，却又很开心。窗外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上的叶子在夏日的阳光下闪耀着波纹似的鳞鳞的光芒，那随风翻舞着的，不止是满树苍翠的绿叶，还有我一颗初试成功的喜悦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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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八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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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梦也不会想到，五年后，江伟居然还会来找我。

　　“我就在你公司的楼下咖啡厅里。”当那个五年没有听过的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真切地在耳边响起时，我如雷震耳，电话似乎是个炸弹，差点被一把我扔出去。

　　“你在……哪儿？”我真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你公司楼下咖啡厅里。”他重复。

　　“你……你怎么会……会来到这里？”我陡然结巴了起来。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我问了很多人，才问到你的电话。”江伟那浑厚的富有磁性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有点低沉寥落，明显地带着一分责备：“你怎么可以……逃得这么干脆？”

　　我怎么会逃得这么干脆？我呆了呆。我想说如果我不逃，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疯掉；如果我不逃，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掉。但是，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简单地说了这一句：“好，你等我一下。”

　　放下电话，我颓然地跌坐在椅子里，有片刻的失神。一切像是一场梦境，潮起潮落得如此突然。要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他，当年我怎么可能背井离乡，独自来到这个举目无亲、完全陌生的城市？

　　我和江伟是大学同学，两个人恋爱了整整四年。因为都是初恋，所以彼此都十分投入，并且信誓旦旦地约好毕业后就结婚，永远不要再分开。可是，等到我们真的毕业后才发现，事情远远不是我们所想像得那样简单。结婚不是两个人之间仅仅有爱就够了，房子、钱，这些都是结婚不可缺少的。我家里条件倒还过得去，但是江伟就差多了。江伟家是农村的，上有体弱多病的父亲母亲，下有正在念中学的弟弟妹妹，他每月有限的工资除了留出自己的基本生活费外，剩下的都要寄回家去给父母看病，供弟妹上学。这样一来，我们结婚的想法一下子就成了马歇尔计划。按最快的速度来说，等他弟妹们毕业，最少也得三四年的时间，而如果他们一旦考上了大学，这个计划还得无限期的延续下去。现实于眼前，我和江伟都一筹莫展。

　　但是，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就因为这个，江伟竟做出让我瞠目结舌的事来，他居然跟他的老板，一个大他五岁的有夫之妇发生了暧昧关系。仅仅因为那个女人愿意帮助他改善家里的现状，资助他弟弟妹妹读完大学，并送他父母去最好的医院就医。但前提条件是，他必须做她的情人。对于正处于困境之中无计可施的江伟来讲，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更何况，那还是一个比较年轻的，长得颇有几分姿色的女人。

　　这些都是我从朋友们闪烁的言辞中得知的，江伟当然死活不肯承认，他一再地发誓说他不会背叛我，不会背叛我们经营了四年的初恋的感情，他一再地承诺说他爱我，他一定会跟我结婚，只要我能耐心等待。可是有一天，他那只有九岁的小侄子不知从哪儿翻出了家里的影集，指着里面一个打扮入时的女人的照片，向我炫耀说：“这个阿姨经常来我家，跟我二叔住在一个屋里，阿姨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还给奶奶很多钱……”

　　童言无忌，我当时就懵了。我疯了似地去质问江伟。江伟没有再回避，但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地掉着眼泪。那滚滚的泪水在他清秀的脸上像决了堤的洪水，止都止不住。心爱的男人的眼泪让我的心刀割般地疼痛。我理解他的苦衷，我明白他是迫不得已，但是，我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样残酷的现实。

　　我大病了一场，一连几天高烧三十九度不退，烧得神志都有些模糊了，我时梦时醒，不断地说着胡话，不断地哭泣，不断地叫着江伟的名字。这期间，江伟来看过我，我却又发疯似地用枕头将他打了出去。我歇斯底里地大喊：“江伟，你不走，我就死给你看！”说着，我一把抓起桌子上的水果刀就义无反顾地横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所有的人都吓坏了，我的父母连忙客气地把泪流满面的江伟请出了家门。从那以后，江伟再也没有来过。病好了以后，我不顾家人的百般劝慰与阻拦，执意要离开这个让我伤透了心的地方。那个时候，除了离开，年轻的我似乎已经别无选择……

　　楼下的咖啡厅是专门为前来等候的客人准备的，所有的饮品都是免费的。大厅里人不多，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江伟。这些年，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与江伟的不期而遇，但是没有想过会是这一种。分手五年了，我本以为我早已经心灰意冷，但是突然看到他，我还是抑制不住突然的心跳。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人们会说“给你天堂的那个人，你也许永远不会怀念；给你地狱的那个，你却会一辈子铭心刻骨。”

　　我悄然落座，默默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我曾经深爱过，但同时给了我无限创痛的初恋的情人。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高挑清瘦，眉宇间有着一抹淡淡的忧郁的大男孩了，五年过去了，岁月公平地在他的额头上刻下了些许沧桑的痕迹，脸上柔和的线条里也因此带了分深刻的感觉。他看上去胖了些，合体的深色品牌西装让他多了一分稳重与成熟的男人魅力。

　　记得曾经有一天，江伟光着脚，穿着拖鞋，坐在我家的院子里吸烟。淡蓝色的烟雾飘浮在他的面前，他微微眯起眼睛，神情悠然闲散，黄昏美丽的夕阳里，那是一副忽然让我想流泪的画面。我忍不住轻轻地靠近他。他将我揽过去，长久地注视着我，目光深情而温柔。那一刻，我幸福地以为我们会这样一直相依相偎到永远……

　　直到服务员走过来，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放在我面前时，江伟才意识到我已经到了。他缓缓地抬起头来。四目相对，我发现他眼神里的那份纯真与清澈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深潭般望不到底的深邃和幽静。

　　“美静，你来了。”他欣喜地说。

　　“美静”这个名字让我听起来有种恍如隔世的陌生。

　　“对不起，”我淡淡地说：“我现在的名字叫林梦遥。做梦的梦，遥远的遥。”

　　来到这个城市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林美静”改成了“林梦遥”，林梦遥，顾名思义，是遥远的梦的意思。梦已经遥远，物是人非了。

　　“你改名字了？为什么？”他一脸孔的茫然。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为什么？他居然好意思一再地问我为什么？

　　“对不起……”茫然之余，他默默地垂下了头。他是个聪明人，当然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其中的原委。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说‘对不起’的吗？”我慢慢地喝了一口滚烫的咖啡。咖啡有点苦，像小时候妈妈烧焦的锅巴。

　　“美静。”他却依然直呼我从前的名字，眼神里满含着愧疚与懊悔：“我知道你恨我……这些年我一直都在自责，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做。其实，凭借自己的努力，也是完全可以改变现状的，虽然时间可能要长一些……是我伤害你太深了，美静，我知道你是不可能原谅我的。”

　　“有些事情，可以理解，不能原谅。”我平静地望着他，心如止水。

　　“对不起，美静。”他下意识地咬着嘴唇，紧握着杯子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看得出来内心深处的矛盾与挣扎：“这么多年，每当想起你我就痛恨我自已……我几次都想来找你，求你宽恕我，可是，我没有这个勇气……”

　　“但你还是来了。”我缓缓地将他的话接了过来，言词中含着一丝挖苦与嘲讽。

　　“美静！”他痛苦地低呼：“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想我们都已经长大了，也成熟了，以前的事，我们可不可以把它全部忘掉？”

　　我轻轻一笑：“我现在是林梦遥，林美静以前的一切记忆，我早已经不记得了。”

　　“真的吗？”他激动地看着我，声音里透出一分意外的惊喜：“那么美静，不，梦遥，你能重新接受我，让我再回到你的身边吗？”

　　我的心蓦然一动。

　　当年，戴军的一首《阿莲》将我们的爱情唱得一片温情浪漫，而其中那句：“你能不能够接受那个从前的我，再让我回到你的身边。”更是被江伟成天挂在嘴边。想不到五年后，这句话却在我和他之间应验了。往事如昨，爱情最害怕遭遇背弃，再回头只能怀念。

　　“你回到我的身边？那她呢？”我皱了皱眉头。我早听说那个女人已经因为他跟丈夫离了婚。

　　“她……”他艰难地提到了这个令大家都感到尴尬的人：“她已经走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联系。”

　　“你的意思是，她如果不走，你还不会来找我，是吗？”我慢条丝理地笑着问。

　　“不，就算她不走，我也不会跟她结婚的，因为我心里真正爱的人是你，她也清楚……”他满怀希望地抓住了我的手，眼睛里跳跃着幸福的火花，一往情深地对我表白：“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我曾经欠你的，美静，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我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他。

　　是的，我相信他心里真正爱的人是我，对此，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可是，他是否知道，当爱做为交换的条件被搁浅时，哪怕只是暂时的，爱也已经水涨船翻。人依旧，岁月不回转。一段感情，可以由爱重新开始，却永远不能由原谅重新开始。

　　良久良久，我轻轻地抽回我的手，微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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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九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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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江伟的突然出现，一连几天我都感觉心情郁闷，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头。每当闭上眼睛，我就会看见江伟那张黯然神伤的脸。曾经无比熟悉亲切的江伟如今如窗外轻轻飘飞的雨丝和落叶，虽然带与我片刻的惆怅，让我的心再也泛不起一丝情感的波澜，但在最终拒绝他的那一刻，我还是不可避免地痛彻心扉。

　　这天是星期六，因为下周要交的设计方案没有完成，我不得不给自己加了个班。刚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我本来可以置之不理的，因为周末公司休息。但电话一遍接一遍地固执地响着，吵得我根本无心工作，我只好无奈地拿起话筒：“你好……”

　　“是我，韩文轩。”

　　“韩总？”我吃了一惊，他怎么会打电话来？

　　“周末怎么也不休息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这个老板是周扒皮呢！”他的声音里带着调侃。

　　我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有点事没做完，所以就……你怎么知道我在公司？”

　　“因为，我就在你的门外。”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愣了一下，忙跑过去打开门，果然，韩文轩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口，向我晃了晃手机。

　　“韩总，你也有事没做完？”我冒冒失失地问。

　　“不是的。我刚才开车从这儿路过，远远地看见往公司走的人好像是你，就跟踪进来查查岗，呵呵。”他幽默地笑着。

　　“哦……那您进来坐一会儿？”我礼貌地迁让了一下。

　　“不了，我回办公室上网看看股票行情。你先忙吧。”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来：“林梦遥，你中午有约吗？”

　　“没有啊，你……有事？”

　　“是这样，这几天佳琪一直吵着要见你。如果你没有约的话，我想请你到我家吃顿便饭。”他看着我微微一笑：“怎么样？可以给我这个面子吗？”

　　我这才想起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他那个人精一样聪明可爱的女儿了。说实话，我也有点想她了，只是这些日子因为各种各样的事一直忙忙碌碌的，也没意思一下说去看看她。现在既然韩文轩主动提了起来，我自然要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当然可以，没问题。”我满口应允。

　　“那好，我一会过来接你。”他高兴地走了。

　　望着他高大而洒脱的背影，我呆了呆，接着就不由自主地微笑了……

　　正忙到一半时，手机响了，是小荷家里的坐机号码。

　　“亲爱的？想我了吗？”小荷上来就色迷迷地问。

　　“想你个头！”我一通抱怨：“你失踪了？怎么总不开机啊？”

　　“哎，我那个破摩托罗拉掉水池里彻底费费了，偏偏这两天又忙着接待上面来的人，也没抽出空儿去买。”

　　“哦——我还以为你让本拉登拐卖到河南给人家当媳妇去了呢！”我拖长了腔调。

　　“拐卖我？哈哈，就我这身份，上赶着送货上门量他们也不敢要！”小荷得意地笑起来，听得出来心情很不错。

　　“是啊，法制节目主持人，谁敢要啊！”我也笑起来。笑着笑着，我忽然想起来自己一直惦记着的那件事，忙问：“小荷，你去找他了吗？”

　　她懒洋洋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这段时间忙得脚打后脑勺，哪顾得上啊。明后天再说吧。”

　　“喂，哥们，这事可拖不得，你得抓紧啊。”我真替她着急，这么天大的事，她怎能如此心不在焉呢！

　　“好好好，就这两天，这两天肯定办。”听她那说话的口气，似乎这不是她自己的事，而是我在求她给我办事一样。真是皇帝不急急太监。

　　“那你赶快啊，到时候肚子大起来，遮都遮不住了，看你怎么办！”我吓唬她。

　　“怎么办？凉拌！”小荷嘻嘻一笑：“真要遮不住了，我就生下来……”

　　“生下来？”我差点被她吓死：“你手机进水了，难道脑子也进水了？”

　　“哎呀，跟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哪！”小荷阴阳怪气地叫着转移了话题：“这大礼拜天的，你不说来看看咱儿子，你猫到公司里去干嘛？想评劳模啊？”

　　“哎，可别提了！”我叹息着将前些日子江伟来找我，害得我这周的工作没做完的事详细地对她讲了一遍。

　　“我算看出来了，这男人啊，就是他妈的犯贱，永远都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小荷呵呵地冷笑着警告我：“不许理他啊，理他我看不起你！”

　　“才不会呢，我是永远不吃回头草的好马！”我给了她一颗定心丸吃。

　　“那就好。”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我忽然想起升职的事小荷还不知道呢，忙又说：“哥们，有时间我请你好好吃顿大餐。”

　　“怎么，你中了500万？”小荷的哈欠打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中500万？不不不，那是穷人计划，咱不稀罕。”我眉飞色舞地告诉她：“我升企划部经理了。”

　　“真的？太好了，怪不得这么积极呢！”她兴奋极了：“那就中午吧，正好我还在犯愁今天中午吃什么呢！”

　　“中午啊……”我犹豫了一下：“中午还真不行，我们经理中午请我上他家去吃饭。”

　　“按说你升职了应该请你们经理吃饭才对啊，他怎么反倒要请你吃饭了？还是上他家？”小荷的警觉性一向跟训练有素的警犬不相上下：“会不会是瞄上你了？你要小心点啊，鸿门宴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瞎说，我们经理才不是那种人呢！”我简单地对她讲了讲我救韩佳琪的事，然后理直气状地反问：“难道他请我吃顿饭不正常吗？”

　　“这么说起来应该很正常。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女孩子嘛，小心点总没坏处。现在这些当经理老板的哪有几个不是色狼！”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对她的关照我一概全部笑纳。但我没忘记揶揄她一句：“我们经理也是单身，要不要我做一回月老，帮你牵牵红线？”

　　“饶了我吧！”她一副诚惶诚恐的口吻：“我这辈子可都不想再跟广告界的人打交道了！”

　　“你能有这记性？”我不客气地对她连讽刺带打击。

　　“你可真了解我，我还真是撞到南墙只要死不了就坚决不肯回头那伙的。”她在那边果然没出息地大笑起来：“好了，祝你过一个愉快的周末，记着欠我一顿大餐啊！”

　　放下电话，我不由得叹了口气。记得我刚失恋那年，每天都落落寡欢，小荷曾给我发来这样一条自编的手机短信：“江伟何等人物，令你如此伤心？人生中有一次次的不如意，难道每次你都将如此？劝你，把一切看淡些吧，不要总是这样冷冷漠漠消消沉沉……”而就是这样一个把感情看得极其透彻与明朗的女人，却也会陷入同样进退两难的境遇。是否在感情面前，每个人都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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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十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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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进门，韩佳琪跟她的那只京巴狗小球球就一齐向我扑了过来。韩佳琪吊在我的脖子上拼命地吻我的脸，小球球则在脚边拼命地舔我裙子外面裸露的一截小腿，结果，我满脸是韩佳琪的唾液，满腿是球球的唾液，弄得我浑身上下难受得要命。可以踢小球球一脚拒绝它的亲热，却不好意思挣脱韩佳琪那两条嫩藕似的浑圆的小胳膊。直到韩文轩在一边假装生气地喝斥道：“快放开手让阿姨换鞋。”过去时韩佳琪这才嘻笑着从我身上溜下去，跑到鞋柜里给我把拖鞋拿出来。同时，懂事地把毛巾也递给了我。我晃了晃短短的几分钟就被勒得酸痛的脖子和肩膀，苦笑着说：“看来我得加强体育煅炼了，否则，佳琪越长越大，我会承受不了千金的重压的。”说着，嗔怪地在佳琪的小鼻头上用力拧了一下：“小坏蛋。”

　　一抬头，看到韩文轩正站在面前，目不转睛地对着我意味深长地微笑。

　　“看什么？没擦干净吗？”我连忙慌乱地又抹了抹脸。

　　“不是的，我是想问你，你喜欢吃什么？”他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都吃。”我掩饰似地将毛巾递到他伸过来的手上。

　　“什么都吃？你可真好养活。”他扑哧一声笑了：“那我可就随便做了。”

　　“等等。”我叫住他：“用不用……我帮你？”

　　“不用不用，你陪女儿玩好就行了。”他转身就进了厨房。

　　他最后这一句带着暧昧的话让我想起了一则小幽默：上课的时候，老师发现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在打嗑睡，就生气地说：“喂，你们俩昨天晚上没睡觉啊？”这话乍一听上去没什么，可仔细一琢磨，不由得令人捧腹大笑。中国的语言文化就是这样，喻意幽深，耐人寻味，经得起千锤百炼的反复体会和推敲，如陈年的美酒，越品越香，难怪常常会把初学中文的老外弄得个个直挠头呢。

　　而他，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这时，韩佳琪手里拿着木梳披头散发地跑过来：“阿姨，阿姨，你会编麻花辫子吗？就是郑智化的歌里唱的那种麻花辫子？”

　　“会啊。”我不禁笑了。这个小东西可真不简单，居然还知道《麻花辫子》是郑智化唱的。郑智化跟她可是隔着好几个代沟的人。

　　韩佳琪有一头又黑又密的长发，编成粗粗的麻花辫后再系上两个大红的蝴蝶结，长长的垂在胸前，十分好看。她爱不释手地在镜子跟前扭过来扭过去，喜滋滋地问我：“阿姨，你看，我像不像小芳？”

　　我简直要乐晕了：“你比小芳漂亮多了！”

　　“是啊，大家都这么说！”她不无得意地长长叹息一声。

　　自顾自地美了一会儿，韩佳琪忽然扑到我怀里，仰着小脸，哆声哆气地问：“林阿姨，你喜不喜欢我？”

　　“阿姨当然喜欢你了！”我亲昵地点了一下她饱满的小额头。

　　“那你喜欢我爸爸吗？”她又问。

　　“你爸爸？”我吃了一惊，我没想到她会问我这个。

　　“难道你不喜欢他吗？”她一本正经地反问。

　　“这个嘛……”我犹犹豫豫地看着她。虽然对方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这个问题也不太好回答。

　　“什么这个那个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呗！”韩佳琪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小眉头。

　　我有趣地盯着她那张纯将可人的小脸，灵机一动：“喜欢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

　　“你要先回答，我才会告诉你。”韩佳琪歪着小脑袋，神神秘秘地说。

　　看她不肯上我的当，我只好认真地想了想，装模作样地笑着说：“那就算……喜欢吧。”

　　“那好。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小家伙忽然严肃起来：“林阿姨，你有男朋友吗？”

　　“阿姨……没有男朋友。”我纳闷地看着她。这个满脑子鬼点子的小东西，她到底想干嘛？

　　“太好了。”她高兴地拍了拍手，说：“那你跟我爸爸结婚吧！”

　　“你说什么？”我吓得险些从她那松软的小床上边上掉下来。

　　韩佳琪忽闪着两只黑漆漆亮晶晶的大眼睛，语出惊人：“你跟我爸爸结婚吧，这样你就可以做我的妈妈，天天给我编麻花辫子了。”

　　“你想让我做你的……妈妈？”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是的。”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我几乎合不拢嘴。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做我的妈妈！”韩佳琪像块胶皮糖似地牢牢地粘在我怀里，嘟起花瓣似的小嘴，苦恼地说：“你知道吗？好多人都给我爸爸介绍女朋友，想给我找个新妈妈。可我一点都不喜欢那些阿姨。”

　　“为什么？她们对你不好吗？”我奇怪地问。

　　最近几天电视里正在播放的一个广告片。一个小女孩用稚嫩的声音不情愿地说：“爸爸给我找了个新妈妈，可是我一点都不喜欢她。”韩佳琪跟那个小女孩一样，把强调的语气放在了最后这句话里的“一点”这个词上，让人立刻能感觉得到她心里的无奈与委屈。

　　“那倒不是，她们对我都挺好，又给我买好吃的，又给我买漂亮衣服和玩具。可我就是不喜欢她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我跟她们没有缘分吧。我爸爸也这样说。”韩佳琪耸了耸肩，将两只胖呼呼的小手往外一摊，无可奈何地说。

　　“那你觉得跟我有缘分，是吗？”我哑然失笑，她那滑稽的小模样可爱极了。

　　“是的。我觉得我妈妈就应该长得像你这样。”韩佳琪忽然闷闷不乐地低下了头：“林阿姨，我刚出生三个月，妈妈就走了，爸爸说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妈妈……”

　　“你没有妈妈的照片吗？”我有些奇怪。

　　她摇摇头：“爸爸都收起来了，不让我看。”

　　“为什么？”这是我今天使用频率最高的一句话了。

　　“我从来没有问过他。因为我知道我问了他一定会不开心。我不希望爸爸不开心，”韩佳琪明亮的眼光有些黯然：“爸爸很爱我，我知道他也不希望我不开心。”

　　真是一个乖巧懂事又可怜的孩子，我禁不住爱怜地把她拥进了怀里。

　　“那，佳琪想不想妈妈呢？”我轻声问。

　　我听说许多单亲家庭的孩子的心理成熟速度远远比正常家庭的孩子要快得多。看来的确是这样。我真不知道她这颗漂亮的小脑袋瓜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韩佳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神里含着一丝这个年龄不应有的困惑与茫然：“林阿姨，你知道妈妈为什么不要我和爸爸了吗？”

　　“也许……妈妈不是不要佳琪和爸爸，妈妈只是工作太忙了吧？”我含糊其辞地敷衍着。对于韩文轩和他的前妻的故事，我一无所知。

　　韩佳琪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低下头来玩着我套装上的带子。而我则用手支着下巴，呆呆地凝视着她那张精致得无可挑剔的漂亮的脸蛋，漫无边际地想象着韩文轩与他的前妻的之间的种种可能。

　　玩了一会儿，韩佳琪忽然想起了什么：“阿姨，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愿意跟我爸爸结婚，做我的妈妈吗？”

　　我无言以对。

　　“难道你不愿意吗？”韩佳琪大失所望，小嘴撇了撇，看那样子，只要我一摇头，她马上就能嚎淘大哭出来。

　　“不是的不是的。”我下意识地一边安抚她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阿姨愿意有什么用，得爸爸也愿意才行啊！谁知道爸爸喜欢不喜欢阿姨呢？”

　　她马上大声回答：“喜欢！喜欢！”

　　“你怎么知道？”我紧张地一把将她推开，不敢相信地地盯着她的脸。我现在已经不敢再大意地将她当成是一个只有五岁半的天真无知的小孩子了。

　　“那天我对爸爸说我喜欢你，我爸爸说他也喜欢你。”韩佳琪眉开眼笑地说。

　　“你爸爸……真这么说的？”我又惊又喜，真的怀疑自己的耳朵今天是不是出了问题。

　　韩佳琪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我的心里一下子乐开了花，猛地把她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真的吗？韩文轩对佳琪说他喜欢我，这是真的吗？我会不会是在做梦？我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来就掐了一把韩佳琪嫩嫩的脸蛋，疼得她“妈呀”一声叫了起来：“阿姨你掐我干嘛呀？”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边轻轻地给她揉着，一边忍不住笑眯了眼睛。

　　这时，韩文轩突然推门走了进来，笑着问：“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把门关得这么严？”

　　“哎呀老爸，你怎么进屋又忘了敲门啊？”韩佳琪大声尖叫着蹦了起来：“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进别人的房间要敲门？重来重来。”

　　“真的重来？”韩文轩有些尴尬地看了我一眼：“好女儿，今天不用了吧？”

　　“不行！重来！”韩佳琪用力瞪起眼睛，一点不给他面子。看来以前他没少犯这个健忘的毛病。

　　韩文轩只好讪讪地退了出去，轻轻地敲了敲门。

　　“请——进——”韩佳琪故意把声音拉得长长的。

　　韩文轩大步流星地冲进来，上前一把揪住她，照着她的小屁股啪啪就是两巴掌，假装生气地喝道：“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跟你老爸装！”

　　“阿姨，救命啊！救命啊！”小家伙凌空蹬着两条小胖腿，虚张声势地惨叫着向我求助。

　　“好了好了。”我忙上前把韩佳琪抢救下来，配合着他们的表演，白了韩文轩一眼：“女儿说得没错，以后进别人的房间要记得敲门！”

　　话音一落，我发现韩文轩满脸惊讶与欣喜地看着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跟他一样，这么顺口地将“女儿”两个字吐了出来，脸腾一下子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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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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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把韩佳琪哄睡着时，已经是半夜了。月上中天，月华如水，倾泻下一世界的冷静清幽。车子在无人的马路上慢慢地行驶着，道路两旁的路灯柔和而明亮，和月亮一起静静地注视着这个繁华的不夜城。夜上浓妆的平和与宁静，让人不忍再去打扰这终于沉睡下来的万簌俱寂，所以都如倦鸟归林，各自隐退。小荷说，现在都市里的人们都有两个版本，一个精装本，一个平装本。精装本是戴着虚假的面具展示给众人看的，如白天的自己。而平装本才是最真实的自我，如夜晚的自己。我就曾亲眼目睹过小荷的这两个版本，在别人面前的光彩照人与在我面前的多愁善感。

　　一路上，我和韩文轩谁也没有说话，只有CD机在反反复复地播放着一首似曾相识的旧歌，一个女人平静淡泊在耳边悄然低语：“我想控制我自己，不让你看见我哭泣，装作漠不关心你，不愿想起你，怪自己没有勇气……”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我终于想起来是张柏芝的《星语心愿》，一首言辞简单但感情丰富的歌曲。

　　“你很喜欢这首歌吗？”我忍无可忍地问了一句。

　　“你不喜欢吗？”他一副很入神的样子。

　　“喜欢，不过，我不太喜欢张柏芝本人。”我皱了皱眉。

　　我总认为，女人应该有着悦耳动听的声音才比较符合逻辑，而张柏芝虽然留着长长的秀发，身材一流，长相甜美，但是她的声音却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喜欢歌就行了，唱歌的人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他淡然一笑。

　　“倒也是啊。”我叹口气出来，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人哪有十全十美的？如果张柏芝再有一副百灵鸟的好嗓子，真不知这个世界会因她而掀起怎样狂热的“追星浪潮”。

　　“林梦遥，你是不是累了？”韩文轩关切地问。

　　“是吧？”跟佳琪在一起疯的时间太长了，还真的有点疲乏。

　　“难为你了，小孩子精力太旺盛。”他报歉地看我一眼：“有时，连我都感觉有些吃不消。”

　　“不，是我老了。”

　　“在我面前还敢说自己老？那我岂不都成小老头了？我可是比你整整大八岁呢！八年啊，抗日战争都结束了！”他幽默地感叹着岁月的匆匆。

　　“哪儿呀？我可一直当你是小伙儿啊！”我开玩笑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跟韩文轩在一起，我的心情总是这样轻松而愉快。我从来没有把他当成是我的顶头上司，是总经理，在他面前应该严肃拘谨，毕恭毕敬，我也从来没有把他当成是一个已近不惑之年的男人，他那年轻的心态，灿烂的微笑，充满活力的身体和潇洒帅气的外型，说是小伙儿有些夸张，但怎么看都不过三十岁左右。

　　“是吗？多谢多谢！”他呵呵地笑着：“林梦遥，介意我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我一下子就想起了韩佳琪。韩佳琪一开始也是这样问我的，然后就说了那些让我脸红心跳的话。现在他也用相同的开场白，是不是他想借此机会对我表白心迹，告诉我，他喜欢我，希望我能做佳琪的妈妈？做佳琪的妈妈这个问题我虽然还没有考虑过，但我也喜欢他倒是真的。

　　是的，我喜欢他，从他对我展颜微笑那一刻起。

　　“韩总，你问吧。”我有些羞达达地垂下了眼睑。

　　仅管他强调过好几次让我叫他“韩文轩”，但是，我总是叫不出口。我已经跟他够放肆的了，再直呼他的大名，未免太不自知之明了吧！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才说：“是这样，佳琪一定对你说她从来没有见过她妈妈的照片，你想不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哦？”我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看着他。我没想到他问我的会是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怎么能算得上是私人问题呢？

　　韩文轩专注地看着我，眼神里是一种洞知和察觉了一切后的平静与坦然，还有我熟悉的水样的温和。我马上反应过来了，他这是在投石问路。于是我迫不及待地点点头：“想，当然想。”

　　意识到自己的表现过于急切了，忙又装着十分好奇的样子飞快地补充了一句：“现在离婚率这么高，几乎每家都有孩子。可是，就算父母离婚了，跟孩子的关系还是非常密切的，我还是第一次遇上像你这样连照片都不让孩子看的呢！”

　　“我也不想啊，可是……”韩文轩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几番犹豫之后才又们慢慢地说：“佳琪的妈妈是个事业型的女强人，结婚生子是她一生中最后悔的事，所以，在佳琪不到三个月的时候她就坚决跟我离了婚，义无反顾地去了美国发展她的时装事业，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有跟我联系过，我当然也找不到她，这让我非常生气。她可以不要婚姻不要我，但做为一个母亲，她怎么能不闻不问自己的女儿？既然她如此绝情，我为什么要让我的女儿认识她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所以，我就把她所有的照片都给扔掉了！”

　　我有些吃惊地看着他用力地挥一挥手，似乎当年他就是这样断然地扔掉了佳琪妈妈的照片。

　　韩文轩一定感觉到了我的吃惊，他用自嘲的口吻笑着问我：“林梦遥，你是不是认为我很自私？你是不是认为这样对佳琪很不平公？”

　　“不，不是的。”我的表情由吃惊慢慢转变成同情。我本以为这又会是一个很俗套很寻常的故事：佳琪那做时装模特的妈妈跟一个大款或老外跑了，所以韩文轩才会这么恨她，甚至不让女儿看到她的照片。没想到会是这样。这个事业成功而婚姻失败的男人，他用这样近乎于冷漠的手段控制和断绝了女儿对于母亲的一切想象，实际上正是出于对女儿最深沉最无言的爱。他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受到任何的伤害。

　　“你的做法看起来虽然是有些自私，但是，我理解。佳琪她也理解。”我将韩佳琪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对他讲述了一遍。

　　“佳琪她……真是这样说的？”韩文轩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我，好像那些话是我编出来安慰他似的。我郑重地点一下头，以此来证明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的怀疑不是多余的，毕竟韩佳琪太小了，只有五岁半，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只懂得吃、懂得玩、懂得撒娇、懂得闹人，可是韩佳琪竟能懂得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并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这未免有些太不可思议了吧？

　　不过我有点失望，原来韩文轩并没有在门外听到我和韩佳琪的对话。

　　只听“嚓”地一声紧急刹车，车子在路边慢慢地停了下来。韩文轩呆呆地喃喃自语着：“怪不得佳琪从来都没有向我问起过她的妈妈。我还一直纳闷呢，这孩子怎么一点不像个正常人，这么冷血……”

　　“你可真是的！”我极其不满地责备：“你怎么能有这种不健康的想法呢？你就从来没有站在孩子的立场上想一想她的感受吗？”

　　韩文轩的声音有点哽咽：“是的，是我太粗心了，是我太忽略她了，是我……”

　　他停了下来，眼睛里渐渐蒙上了一层湿湿的雾，像寒冷的冬夜里玻璃窗上面冻结的一层透明的哈气。他颓然地把双肘支在方向盘上，手深深地插进浓密的头发里，看得出来内心非常的痛苦。

　　我无言地看着他。他那美好的侧影，线条刚毅的脸、修剪完美的鬓角、宽阔的肩膀和那双白皙却很男人的手，忽然让我萌生了这样一个奇怪而大胆的念头：这双手握上去会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这样一想，我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股勇气，竟真的伸出手去，小心谨慎却又准确无误地把它覆盖在了韩文轩那只大手上。我感觉到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抖，但是，他并没有拒绝或者做出什么积极的回应，他仍然一动未动地坐在那儿，任由我“得寸进尺”地将自己软绵绵的小手悄悄地摸索着放进他那只厚实的大手里。一阵热流连同一种异样的感觉从他的掌心迅速地传遍了我的全身，我的脸一下子就热了，心也随之不听话地狂跳起来，几乎都能听到那怦怦的剧烈的心跳声。这是我二十九年来做的唯一一件有失女孩子的矜持的事。但我知道，我是在用这样一种特别的方式来安慰这个正在默默伤心的大男人。

　　晚上吃饭的时候，本来我一直提心吊胆的怕韩佳琪会口无遮拦。还好，她大概只顾着跟我抢香喷喷的红烧鸡翅，什么都忘了说。不知为什么，她没说，我反倒觉得心里有些淡淡的失落。而现在，我用自己的勇气来弥补了这份失落。因为韩佳琪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我，韩文轩喜欢我。既然是喜欢自己而自己也喜欢的人，谁主动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样一来，我的心就平静了许多，跳得似乎也不像刚才那么厉害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张柏芝还在不厌其烦地倾诉着爱情带给她的感觉：“……心痛得无法呼吸，找不到你留下的痕迹，眼睁睁地看着你，却无能为力，任你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我的心里油然而升一种强烈的渴望，渴望能看着韩文轩的眼睛，告诉他，不要难过，佳琪的妈妈不要他们了，我要！渴望对他说，虽然经历了那场惨败的初恋，我跟小荷一样已经不敢再轻易相信爱情了。但是自从遇上他，爱情又开始像春天枝头初绽的嫩芽，日复一日地在我的心里新鲜与蓬勃起来。

　　但是我最终什么也没有说。我只是无声地陪着他一起沉默，一起无声地享受着那分来自他手心里的热量与温柔。这样过了好久好久，韩文轩才不动声色而又自然而然地放开了我的手。一股冷空气袭来，我这才明白为什么人们常常说相爱的人一定要手牵手，因为只有两只手相牵在一起时，才会觉得安全觉得温暖。而所谓的“分手”，就是单独地把谁的手放在空气中，都会有一种孤独无依而又冰冷的感觉。

　　韩文轩默默地转过头来，清冷的月光下，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明显地带着斑驳的泪痕。

　　“韩总，您……哭了？”我先是一惊，既而便手足无策。男人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不是吗？

　　“林梦遥，谢谢你，如果你今天不说，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佳琪的心里是怎么想的。”韩文轩感激地看着我，喟然长叹了一声：“我真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啊！”

　　“韩总，你别这么自责，”我轻声地安慰他：“你一个人又要照顾孩子，又要忙公司里的几百号人和一大摊子事，哪里会想得那么周全呢？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因为佳琪虽然没有妈妈的爱，但是有你的爱，她一样生活得那么快乐，那么幸福。”

　　“可是，缺了任何一种爱，对佳琪来说，都是一种损失和遗憾……”说到这里，韩文轩欲言又止地望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一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下意识地再次垂下了头，羞涩而又忐忑不安地期待着我一直想要的结果。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韩文轩的手机却突然响了，看着来电显示，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迟疑。但他还是接了。

　　打电话的是一个女人，我清楚地听到她问：“你在哪儿？”

　　“在外面。”他简单地说：“我很忙，一会儿给你打回去。”

　　“好。”那个女人刚说了一个字，电话就挂断了。不知是她挂断的还是韩文轩挂断的。

　　“对不起，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韩文轩的脸色有些阴郁，说着就发动了车子。

　　我的心里顿时充满了说不出的沮丧和失望，还有不悦。因为那个电话来得不是时候还是因为对方是个女人？

　　韩文轩一直把我送到家门口，看着我把门关上才转身离去。

　　正心烦意乱地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新一期的《读者》时，我的手机滴滴地进来了一条短信息，竟是韩文轩发的：“林梦遥，你会等我吗？我真的很想知道，我是否还能有资格来爱你。”

　　《读者》的一篇文章里，冰心问铁凝：“你有男朋友了吗？”

　　“还没找呢。”铁凝回答。

　　“你不要找，你要等。”90岁高龄的冰心老人说。

　　“不要去找，要等。”因为爱情是可遇不可求，可求不可得。

　　我猛地站起来冲到阳台上。楼下早已没有了奥迪A6的影子，月已西斜，满天的星光，仿佛韩文轩的眼睛，在深情而默默地注视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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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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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楼吧，我在车里。”直到韩文轩打来电话，我和小荷才结束了长达三个小时的电话热线。手机都快打没电了。如果人人都像我们这样慷慨解囊，电信系统的工资肯定以插上1500W的电磁炉后电表走字的速度嗖嗖地直线往上窜。

　　收拾东西时，我才发现面前的文件一页都没有翻，策划方案上一个字也没有，倒是那张随手用来记东西的白纸上，横七竖八地凌乱地画了许多深深浅浅重重叠叠的线条与圆圈，这就是我一天的工作成果。照这样下去，我这个企划部经理马上就要被打回原形了。我将纸用力揉成一个团，扔进纸篓，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车里散发着一种力士洗水发的芳香。我不禁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韩文轩，他的头发果然是刚刚修剪过，错落有序，层次分明，而且，换了一套米色的休闲装，看上去清爽帅气，完全不是早上那个垂头丧气的韩文轩了。

　　“怎么样，我穿这样的衣服还可以吧？”见我盯着他看，韩文轩笑咪咪地问。

　　我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是啊，人长得精神，穿什么都好看。”

　　“哈哈，谢谢夸奖。”他很受用地大笑起来，笑得很爽朗：“说说，想吃什么？”

　　“随便。”我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不是说心情不好吗？就这样子，还心情不好？简直是好得万里无云。却害得我白白为他担了一整天的心，还跟小荷闹得挺不愉快。

　　“随便可是最难伺候的了。”韩文轩似乎没注意到我的情绪有些反常，他笑着说：“哎，给你讲个小笑话。一男的问一女的吃什么，女的说随便。男的说吃鱼吧。女的说鱼刺太多，容易扎着；男的说那吃肉吧，女的说肉多腻呀，我减肥呢；男的说那就吃青菜？女的叫了起来：你当我是兔子啊？男的不耐烦了，就问，那你说到底吃什么？女的回答‘随便’。哈哈哈。”

　　讲完了，他自己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有点夸张。我一点也没有笑。我早听过这个小笑话，意思基本一本，但内容几乎完全让他给改了，看来他是现场发挥，擅自杜撰的词儿。

　　韩文轩笑了一阵儿，这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就扭头看了我一眼。见我板着脸，直愣愣地盯着他，他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脑袋：“怎么了，梦遥？难道……不好笑吗？”

　　“难道很好笑吗？”我没好气地反问：“喂，我说韩文轩，你说心情不好才让陪你吃饭的，现在我看你心情好得不能再好了，这饭还有必要去吃吗？”

　　认识这么久了，我这是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而且叫得非常不客气。

　　像太阳躲进了云层里，韩文轩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心处紧紧拧起的一个小疙瘩，使他看起来有些电影里硬派小生的味道。

　　“你以为我现在心情真的好了吗？”韩文轩也没好气地说：“我只是不想让你也跟着闹心，所以才强颜欢笑罢了。你没听人家说过，一个人笑得最开心的时候可能也是他最痛苦的时候吗？”

　　“什么！”我猛地喊起来：“停停停！停——车！”

　　韩文轩一脚离合器踩到底，车轮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紧紧地擦着路边停下来。

　　虽然扣着安全带，我的身子还是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过去，差点就撞上风挡玻璃。大红的中国结刮住了我的头发，我往后一退，一把将它给带了下来。我有些手忙脚乱地纠扯着将它和头发分离开来。

　　“你又要干什么？”他哭笑不得而又有些不耐烦地瞪着我。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进去，又深深地吐了出来，我底气十足地对他说：“知道林黛玉怎么死的吗？憋死的！因为她有太多的话无人可说，只能自己憋在心里，日久天长，就忧郁成疾。我不能，我憋不住，我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我有什么话必须要马上说出来，否则一夜都熬不过去！”

　　“好，那你说，我洗耳恭听！”韩文轩愕然地连连点头。

　　我就索性一口气地说下去：“我也听人家说过，男人心情不好，不是因为事业，就是因为感情。你事业这么成功，肯定不是这个原因。那么，一定是感情了。感情是因为谁？我？还是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的那个女人？”

　　“你在胡说什么！”我的话音刚一落，韩文轩就吼了起来。

　　习惯了他的温文尔雅，面对他的这一暴怒，我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因为就在刚才停车前的一秒钟，我忽然发现他长得像极了那个扮演《特警中队》里消防大队长陈二喜的演员任程伟。这个发现让我的心忽然快乐起来。要知道，任程伟可是我的心中偶像、梦中情人！我的手机屏幕上，电脑桌面上，床头的墙壁上，贴的都是他的照片。

　　当然，现在不是我自我陶醉的时候，我需要解决的是韩文轩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的问题。

　　“我胡说？”我掏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那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什么叫是否能有资格来爱我？”

　　他呆了呆，一言不发地调过头去，避开了我的眼光。

　　“昨天晚上的那个女人，是你的情人，对吗？”我不死心地继续追问：“因为她，所以你说你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有资格来爱我，对吗？”

　　“林梦遥！”韩文轩上前一把抢过我的手机装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镇定自若地说：“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哪里有什么情人？她只是我的一个……合作伙伴，她打电话来是因为遇上了一点生意上的小麻烦，需要我帮她疏通疏通关系而已。朋友嘛，有急事找到头上了，能袖手旁观吗？”

　　“真的吗？”我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当然是真的，我干嘛跟你撒这个谎吗？”他的脸渐渐由阴转晴，声音也温柔了许多：“你笨方法想想，她昨天那么晚打电话来，我当然不能睡觉了，我得赶紧帮她去办事啊，把她要找的人从被窝里提拎出来，一起到酒吧里去喝喝酒，到KIV去唱唱歌，这么一折腾，一分钟的觉都没睡，你说，我的精神能好起来吗？”

　　他说得合情合理。朋友是人生的一笔巨大的财富，尤其是生意场上的人。朋友遇到了困难，自然就得伸出援助之手。为之担忧，为之烦恼，也是人之常情。韩文轩能急朋友所急，想朋友之想，这说明他是一个有情之义之人。我不是那种胡搅蛮缠，不通情达理的人，探清了事情的真相，当然也就没有生气的必要了。

　　“那事情办好了没有？”我的声音柔了下来。

　　“暂时算是稳住了，至于以后能不能彻底风平浪静，还不好说。”韩文轩摇了摇头：“女人嘛，有时候就是麻烦！”

　　我忽然觉得他这句话说得有些高深莫测，概念模糊，但是，认真一想，又何尝不是这个道理呢？

　　“对不起了，韩总经理。”我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韩文轩又皱了皱眉，皱起一个酷似任程伟的小疙瘩。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几分钟前还咄咄逼人但现在又低眉顺眼的我，耸了耸肩说：“看来我要把那句话改一下了，林梦遥。应该改成——‘我真的很想知道，我是否能有胆量来爱你。’”

　　“你说什么？”在感情上，我的反应一向很迟钝。

　　“难道不对吗？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让我又想起了我们初次相识那天的情景，这才多长时间啊，你就第二次凶巴巴地教训我了！”韩文轩故作胆怯地看着我，表情一派无辜。

　　想起那天他的狼狈不堪，我就忍不住想笑。但意识到这个时候笑会有被误解为落井下石的嫌疑，于是假装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地问：“我有吗？”

　　“你自己说呢？”韩文轩笑眯眯地看着我。

　　“就算有，怎么样？”我挑衅地翻了翻白眼。

　　韩文轩学着我的样子假装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地回答：“不怎么样，我喜欢。”

　　我大喜，内心一阵冲动，竟然冲口而出：“我饿了！”

　　“好啊，我们去吃饭。”他兴致勃勃地说：“你想吃什么？”

　　“随便。”其实我一点都不饿，我也不知道这毫无感情色彩的干巴巴的三个字是怎么从嘴里冒出来的。

　　“吃海鲜行吗？”他征求我的意见。

　　“我不能吃海鲜。”我连忙声明：“我吃海鲜皮肤过敏。”

　　“不能吃海鲜啊，那……吃西餐？”

　　“算了吧，怪贵的。”我对洋玩意向来不感兴趣。

　　“火锅怎么样，经济又实惠，再喝上两瓶冰镇啤酒……”

　　“什么？吃火锅喝冰镇啤酒，你想让我跑肚拉稀啊？”我叫了起来：“简直是没安好心！”

　　“那你说，到底想吃什么？”他无可奈何地叹口气。

　　“随便。”

　　话音刚落，韩文轩就按捺不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先是一愣，然后马上明白过来他顺着那个小笑话里的路子，三下五除二地把我给绕进去了，而我竟然问答得这么自然流畅，一点没发现自己被人耍了。看来文人就是厉害，最能抓住人的这种顺其自然的心理。

　　“好啊，你存心报复！”我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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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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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我去印务室里取打印好的文件，在走廊里迎面碰上韩文轩，他正低着头往会议室里走。虽然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和那则喻意明显但有些令我困惑的短信息让我在见到他的时候本能地有点尴尬，但我还是微笑着上前跟他打了个招呼：“早上好，韩总。”

　　韩文轩一抬头，把我吓得心里一格噔。他看上去非常憔悴，面色灰暗，眼里布满了红血丝，胡子似乎也没有刮，露出隐隐约约的青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韩总，你昨晚回去……没休息好吗？”我悄悄地问。好在此时长长的走廊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何止是没休息好，根本就是没休息。”韩文轩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

　　“怎么？是不是佳琪又闹人了？”我首先想到了他那个调皮捣蛋的女儿。

　　“要是佳琪就好喽！”他苦笑着一下。

　　“那……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别问了，晚上下班陪我一起吃饭吧！”韩文轩说。

　　我注意到他用的是命令的口气。韩文轩任何时候跟任何人说话态度可都是非常谦和的。像这种情况还是头一回。

　　没等我说“行”还是“不行”，他就头也不抬地径直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并随手把门带上了。在我的记忆里，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是从来不关的，因为韩文轩在里间的办公室里办公，外面是会客厅。

　　我站在他的门前发了好一会的呆，才怔怔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我坐在那儿一边反复地看着他昨天发给我的短信息，一边莫名其妙地想，他这是怎么了？昨天分手时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夜工夫就灰头灰脑的像刚从非洲难民集中营逃出来似的？而且还如同世界末日来临一般的沮丧不安？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那个神秘女人的电话吗？可她是谁呢？从他看见来电时的反应和听他说话的语气及态度可以判断，他跟那个女人的关系应该很熟，不但很熟，应该还很不一般，否则，她也不会半夜三更那么晚了打来电话。虽然他给我发来的短信息已经承认了他对我的感情，但是从字面上分析，他似乎还有些举棋不定，正处于某种欲爱不能，欲罢不能的矛盾之中。他为什么会有这种矛盾心理呢？我忽然想起了小荷，一个可怕的念头刷地从我脑海里一闪而过，难道那个女人是他的情人？像小荷这样，只谈性不谈婚姻的那种？他这样的单身男人，有钱，人长得又帅，是最容易有情人的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顿时酸溜溜的，像是被拿出来放进一盆醋里刚刚泡过似的。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他的情人，我应该怎么办？要知道，男人虽然有着喜新厌旧的劣根，但是，情人对于男人来讲，永远都是挂在树上最显眼位置的那棵最红最大最美丽的樱桃，任何时候只要他轻轻地摇动一下树干，红樱桃就会纷纷地悄然而落，不偏不正地掉进他期待已久的口中。若味道甘美，他会忍不住诱惑，一尝再尝。所以说，情人对于一段感情来讲，永远都是最具有杀伤力的。尤其是旧情人，它的杀伤力，估计应该不亚于原子弹爆炸对日本长崎和广岛两个城市造成的的毁灭性的伤害吧！

　　因为这个，整整一天，我都无心工作。正当我坐在那儿搅尽脑汁在胡思乱想时，小荷把电话打到了办公室来。

　　“我找他谈了。”小荷开门见山地说。

　　“他怎么说？”刚才的不良情绪立刻被这件事给冲淡了许多。

　　“他说他不能跟我结婚，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所爱的人。”

　　“什么？这么快？”我一生气就口不择言起来：“真他妈的是个混蛋！”

　　“别这么骂他，”小荷倒想得开，这时候居然还维护他：“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说好的，不谈婚姻，也互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现在不过是我反悔了而已。”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你有了他的孩子……”我气的是这个。

　　“我没告诉他我怀孕的事。”小荷淡淡地说。

　　“什么？”我吃了一惊：“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说？”

　　“你以为我想用孩子来拴住他吗？梦遥，我没有那么笨。”小荷轻轻一笑：“现在这个社会，想用孩子来拴住一个男人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我的心一哆嗦：“那你打算怎么办？你不会是想……”

　　“是的，没错，我想把孩子生下来。”小荷把我没敢说的下半截话说了出来。

　　“你真想生下来？”我惊呼：“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只是想留下一个我爱的人的孩子，并不想留下这个我爱的人。”小荷心平气和地说：“梦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不能亲手杀死我自己的孩子，你放心吧，现在这个社会，未婚妈妈很正常的。况且我有能力把他培养成一个优秀的人。”

　　“可是为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值得吗？”我有些急眼了。

　　我真不知道小荷是怎么想的。怪不得她总是拖着不去找那人谈呢，原来她心里有数，谈也是白谈，要不要这个孩子，关键还得取决于她自己。

　　“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小荷认真地回答：“我以后可能不会再跟任何人结婚了，我只想带着我的孩子一起生活，将来我老的时候，也是一个安慰。”

　　“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不再结婚了呢？如果有一天你遇上一个非常好的彼此相爱的人，你带着别人的孩子，他能接受吗？”我激动了起来。

　　小荷一定是受的刺激太大了，昏了头，才会做出这样不明智的决定。我没昏头，我得把她从悬崖的边缘给拉回来。

　　“如果他真爱我的话，他应该会接受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孩子。如果他接受不了，这个男人，不要也罢！”小荷不屑一顾地说。

　　我冷笑一声：“别忘了，这个孩子是个未婚先孕的私生子，不是婚姻解体的后遗症！让人家无条件地接受？小荷，换成是你自己，你能做到吗？”我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小荷果然犹豫了一下，但是，这个犹豫太短暂了，像流星稍纵即逝：“行了，你别劝我了。这是我的孩子，我自己说了算。你以后不用再替我操心了，有时间好好考虑考虑你的个人问题吧，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过了三十岁可就比我都困难了。”

　　我一下子就生气了！小荷不但铁了心，油盐不进了，反而连话都说得这么刻薄起来，好像我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长舌妇，就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瞎管闲事似的。本来我今天的心情因为韩文轩已经糟糕得一塌湖涂，好心好意来关心她，偏偏又碰了一鼻子的灰。

　　我越想越来气，索性二话不说，啪一声就挂断了电话。我怎么才发现她这么固执，这么倔犟，这么愚蠢，这么——不可理喻！

　　我正气不打一处来地坐在那儿用圆珠笔在无辜的白纸上胡乱地划着圈圈时，手机又响了。还是小荷。我本不想接，可转念又一想，算了，难道我还真的生她的气吗？我也应该理解她，人家不跟她结婚，她能怎么办？一哭二闹三上吊去逼婚，那不是小荷的风格，打掉孩子？谁舍得啊？好歹那也是自己身上的肉啊！小荷既然有能力独自抚养孩子，就让她生吧，如今这个社会，也只有自己的孩子能靠得住了。

　　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把电话接了起来。我决定不再说什么。我知道我说什么也不可能改变小荷的决定。有时，女人下决心要做的事，是不太容易被别人的意见所左右的。尤其是为了感情的女人，明知前面是熊熊烈火，也甘愿做一只扑火的飞蛾，哪怕粉身碎骨。

　　“对不起啊。”没等我开口，小荷先柔声地向我赔礼。

　　“对不起。”我也向她道歉：“我会全力支持你的，只要你不后悔。”

　　“谢谢你能理解我。”小荷的语气轻快地说：“梦遥，你哪天有空，陪我去超市给儿子买东西吧。”

　　“万一是女儿呢？”我取笑她。有些事一旦想通了，自然也就不会再耿耿于怀。

　　“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要事先做一下准备啊。不是吗？”她调皮地问。

　　“太早了！哥们，”我不得不郑重地提醒她：“这才一个多月。”

　　“啊——”她醒悟般地拖长了声音，说：“是啊，是太早了，那就再——等等？”

　　我们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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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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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荷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我面前时，让我感到非常意外，我连忙迎上去。

　　“你怎么来了？”小荷有眩晕症，没特殊情况是从来不乘电梯的。

　　“亲爱的……”她有气无力地瘫在了我那张宽大而舒服的办公椅里，两条腿交叉着往桌子上一搭，撒娇地看着我：“为了看你……我可是爬楼梯上来的。”

　　“什么？”我吃了一惊，这里可是十二层啊。

　　“我在楼下采访，完事了忽然想起你也在这个大厦里……既然都到门口了，当然……就要过来看看你了。”小荷很费力地一句一顿地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完整了。

　　可能是刚爬完楼梯的缘故，她的小脸红扑扑的，非常好看。在我眼里，小荷是个名副其实的美女。

　　“谢谢你了，下次可别再这样了，你现在怀着宝宝，万一出点什么差错，我可担当不起。”我连忙给她倒了杯水。

　　“没关系，我的宝宝结实着呢。”小荷喝了几口水，又喘了几喘，才渐渐地恢复了正常。

　　“三个月了吧？”我问。

　　“嗯，快了，十二周了。大夫说非常健康。”小荷喜形于色地用手摸了摸微微有些隆起的腹部。

　　她穿着宽松肥大的休闲衬衫，腰里松松地系了条银光闪闪的休闲腰带，所以不知内情的人一点看不出来她有了身孕。

　　“小荷，孩子长得这么快，总有瞒不住的时候，你有什么打算吗？”我提及了这个迫在眉睫的现实问题。

　　“放心吧。”她胸有成竹地微笑着：“我已经在另一个城市里都安排好了，准备过些日子就向台里提出调转。先休息一年，把孩子生下来后再上班。”

　　“你要……调走？”我愣住了。

　　“是啊。”她叹口气：“这地方谁不认识我啊？我不走，以后怎么生活？”

　　“可是，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怎么行啊？”我忧心衷衷地望着她。我可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怎么不行？我段小荷是谁？”她不可一世地挑了挑两道秀气的柳眉：“再说，那家电视台早都想挖我的墙角，是我一直没点头，现在我答应去了，把他们高兴得什么似的，房子、车子都准备好了。我轻装上阵就行。”

　　“那你请一年假的理由是什么？”我相信小荷不是在自吹自擂，她在这个城市的名气不亚于当红的歌星影星。

　　“去北京广播学院进修一年博士后。是函授的，我说是全脱产的。他们丝毫未表示怀疑，反而鼎力支持。”小荷得意地笑了起来，开朗乐观的天性一览无余。

　　“你走了，我想你和儿子了怎么办？”我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这还不容易？”她说：“我早想好了，我在那边安定下来后，你把工作辞了也过去，咱俩还搭伴儿过日子。”

　　“可是……”我支支吾吾地说：“我不能跟你一起去……我现在有男朋友了……”

　　“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说过呢？”她惊喜万分：“是国产的还是进口的？”

　　“你以为买电视呢，国产的还是进口的？”我笑着，习惯地在她那光洁亮丽的额头上戳了一下：“他呀，就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我救的那个小女孩的爹。”

　　“那天请你上他家吃饭的那个？”小荷一听，立刻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不行？为什么？”我不解地眨巴着眼睛。

　　“为什么？我说林梦遥，你是不是真的着急嫁了，你就是真的着急了，也不能把自己的终身幸福交给一个离过婚的男人吧？而且还带着一个……孩子——真不知你哪根筋不对！”小荷反应激烈地用穿着高跟鞋的脚在光滑的桌面上用力地磕了几下。

　　在小荷的观点里，好男人是无论如何不会离婚的，而离婚的，肯定不是什么好男人。恋爱可以找一个恋爱过的人，但是结婚，一定要找一个没有结过婚的人。当然，她是指我。

　　“姐姐，这可是公共财产，磕坏了是要赔款的。”我心疼地将她那两条修长而美丽的腿小心地从桌面上挪到地板上。

　　“我明白了！”小荷忽然间恍然大悟地瞪大了眼睛：“看来你那天肯定是让人家给拿下了！老实交待，是不是？”

　　“什么呀，才不是呢！”我的脸上立刻飞起一片红晕。我当然听得懂小荷的弦外之音。

　　“不是？不是你脸红什么？”小荷不客气地问。

　　“我不跟你说了，反正我觉得他这个人很好。”我扭过身去不再理她。

　　小荷特别爱开玩笑，经常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她认为男人，尤其是结过婚的男人，跟女人认识没几天就会急着上床，上床以后如果感觉良好，关系还能继续发展下去，如果感觉不好，就会毫不负责任地拍拍屁股抬腿走人。她还曾给我讲过这样一个小笑话，说有一只大灰狼去敲小白兔的门，小白兔要去开门，兔妈妈不让。于是大灰狼叹口气说：“这年头，骗女孩子容易，骗女人太难了！”这个小笑话让我们笑了好几天，想起来就笑一阵。谁能否认大灰狼叹息得没有道理呢？

　　不过，韩文轩可不是她说的那种男人，我们正式在一起这么久了，他从来没有说过过格的话，更没有提出过非分的要求，虽然也有亲密接触的时候，但却总是适可而止。他说他要尊重我，尊重我就等于尊重他自己，尊重我们的感情。可是，谁能否认小荷说的就没有道理呢？也许，这是情人和恋人之间本质的区别，或者，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本质的区别吧。

　　“那你跟我说说吧，他到底怎么个好法？”见我不理她，小荷不甘心地上前将我的身子扳了过来。

　　“他很正义，很善良，很体贴，很温柔，很尊重别人，很同情弱者……”既然她想知道，我干脆就瓣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落：“还有……”

　　“你在给他开表彰会呢？”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打断我的话：“谁让你说这些了？”

　　“这些难道不算吗？”我讶然地问。

　　“算，当然算！”小荷似笑非笑问：“还有什么？”

　　“还有，他能做一手好菜。上次我吃他做的香辣鸡翅时差点被烫着舌头——哎，没办法，他做得实在是太好吃了，我想起来就要流口水……”说着，我忍不住闭上眼睛，用力抽了抽鼻子，好像要从空气中把那股诱人的香味从遥远的某个角落再重新给吸回来。

　　“行了行了！瞧你那几辈子没吃过好东西的样儿，可省得别人不知道你是属馋猫的。”带着善意的嘲笑，小荷在我头顶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本来就是嘛！”我理直气壮地回敬了她一下。

　　我明明是属虎的，小荷非要说我是属猫的，还常常要视情况而定，在前面冠上一个“馋”字、“懒”字或者“野”字来加以强调和修饰，这真是大伤我的自尊。换成以前我一定会不依不饶地跟她打上一通文字官司，不过，我现在不屑于跟她斤斤计较，恋爱中的人，往往都变得异常的豁达与宽容。

　　“看来你已经无药可救了。”小荷用一种兔死狐悲的表情悲哀地看着我：“不过我还得抢救你一下，梦遥，你看到的这些很大一部分都是表面现象，你真的了解他多少内幕？他的婚姻是怎样的？他的前妻是怎样的？他离婚的原因是怎样的？他离婚以后的私生活是怎样的？这些，你都知道吗？”

　　“这些……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小荷是过来人，当然有资格发表高见：“一个在婚姻中受过伤挂过彩的男人，往往会变得比女人还爱记恨寻仇。他们对于爱情的信任度会大打折扣，不可能像最初的时候那样热情、真诚、无私地付出与投入了。因为他们害怕再被伤害，被欺骗，被抛弃。如果离婚的原因是因为对方有了婚外情，那后果会更严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们会时刻像防贼一样的防着你，不信任你，限制你的自由，监视你的行踪，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草木皆兵。”

　　“这么说吧，”最后，小荷语气严肃地做了一个总结性的收尾：“就算你对他的爱百分之百，也别想换回他百分之五十一的真情回报。”

　　“真的会……这么恐怖？”我还真被她这一长篇大论给震住了。

　　“你说呢？”小荷慢悠悠地把这个问题又抛给了我。

　　“总会有个别……特例吧！”我怀抱一线生机。

　　“我就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小荷叹了口气：“当然，离婚的也不完全都这样，我孩子的爸爸就是一个特例，否则，我也不可能会真的爱上他。可惜，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说到这里，小荷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神里掠过一丝痛楚。

　　“谁说的？”我忙笑着打趣她：“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抱到他面前，他一看，哇，这么可爱的大儿子，乐都要乐死了，到时候，你想不嫁给他恐怕都不行了！”

　　“你以为他是三岁孩子啊，还会‘哇’？”小荷嗔怪地瞪了我一眼，做了个夸张的动作，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才不稀罕嫁给他呢，让他后悔去吧，我段小荷哪一点配不上他？真是的，有眼无珠。”

　　“就是就是。”我趁机煽风点火：“他以为他是谁呀，阿兰德龙还是周润发？也不知道拿镜子照照自己！就算他是阿兰德龙、周润发，我们的小荷配他也是绰绰有余的……”

　　“得了，你别在这儿漫无边际地吹捧我了好不好？”小荷笑着打断我的话，认真地看着我：“梦遥，别听我在这儿危言耸听，如果他真的挺好你就试一试吧。不过你一定要记住，多长个心眼，见势不妙马上就撤。千万别等到陷得太深时拔不出来，就算拔出来了也会很痛苦。”

　　她语重心长地说：“女怕嫁错郎，我已经错了，这辈子无法再重头开始，所以我希望你这一步一定不要走错。”

　　“谢谢你，小荷。”我感动地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她是真心真意地祝福我：“你放心吧，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说实在的，你的眼光我还真不放心！”小荷却又来挖苦我，挖苦完了，一本正经地说：“等我忙过这一阵子，你介绍给我认识一下，我也好帮你把把关。”

　　“那你可千万不要爱上他哦！”我开着玩笑：“打死我我也抢不过你的。”

　　“真有意思，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她假装生气地板起脸来：“自己最好的朋友的男朋友就算是本世纪末最后一只恐龙，我段小荷也绝不会干徐静蕾那样横劈一腿横刀夺爱的缺德事！”

　　“那……万一他爱上你呢？”

　　“什么？爱上我？”她柳眉倒立，刷一下就拉开了架式：“那我就真的横劈一腿——把他劈到马克思那儿报到去！”

　　“哈哈——”我们两个人像占了谁多大便宜似地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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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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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小荷嘻嘻哈哈地闹得正欢时，韩文轩兴冲冲地推开门走了进来：“梦遥，这期的广告创意又受到总公司的表扬了，年底的奖金肯定又少不了……”

　　一抬头，他看见了小荷，小荷也看见了他，两个人大眼瞪着小眼地愣了足足有两秒钟，然后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对方的名字：

　　“段小荷？”

　　“韩文轩？”

　　韩文轩认识小荷我不奇怪，我奇怪的是小荷居然也认识韩文轩。

　　“你……认识他？”我疑惑地看着小荷。

　　“他……他……”小荷目瞪口呆地用手指着韩文轩，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瞪得像最优质的马铃薯，脸上的表情简直像突然撞见了鬼。

　　“哎呀，段小姐，果然是你！”韩文轩忽然快步走到小荷的面前，一把握住了她指向自己的那只手，满面春风地说：“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呢！什么风把你这个大名人吹到我这儿来了？我们可是好久不见了！”

　　“你……你……”伶牙俐齿的小荷仿佛一下子变成了语言有障碍的人，结结巴巴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有点纳闷，小荷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怎么竟能大惊失色成这样。

　　“哎，我是最近刚被发配到这家小公司来的。”韩文轩似乎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放开了她的手，幽默地自嘲着：“落坯的凤凰不如鸡呀，让段小姐见笑了！”

　　他转头对我解释：我以前做的可是比这个大三四倍的公司的总经理。”

　　“哦……”我若有所思。虽然这事他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

　　“梦遥，他……他就是你……”小荷不相信似地把目光又投向了我，眼里残留着一丝不确定的狐疑与莫名的希望。

　　我赶紧给她做正式的介绍：“是呀，他就是我的男朋友。”

　　话音刚落，只见小荷陡然神色大变，猛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她站得太仓促了，以至于险些带翻了椅子。只见短短的一瞬间，痛苦、忧伤、失望、悲哀、无奈、沮丧、困惑、茫然，几乎所有的表情都集中在一起，在她的脸上得以充分完整的展览与表达。

　　我吃惊地后退了一步。我都已经告诉过她我的男朋友就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她怎么还会有这种激烈的反常行为呢？猛然间，我想起了什么。

　　记得我曾经试探着问过韩文轩是否认识“三D广告”公司的总经理，当时他随口回答了一句认识，问我什么事。我说没什么事，我有个女朋友跟他关系不错。他问哪个女朋友，叫什么名字。我当然没敢说是小荷。我就顾左右而言其他地将这话给岔过去了。我没再问，他也就没再问。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既然韩文轩认识小荷的情人，那么小荷认识韩文轩也就很正常了。因为小荷说她以前经常跟着她的情人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出去吃饭。小荷一定是以为我已经把她的事全盘托给了韩文轩，所以，她见了韩文轩才会如此惊惶失措吧！

　　想到这儿，我忙压低了声音趴在她耳边悄悄地说：“放心吧，小荷，我没跟他提过你的事……”

　　也许是这句话起了立午见影的作用，又是短短的一瞬间，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不见了，留在小荷脸上的只有平静，就像被丢进了一颗石子后的湖面，当波纹一圈圈地扩散开后，湖面上没有一丝风的那种平静。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分平静来得太突然太迅速了，突然和迅速得有些近乎于冷漠。小荷是不是真的怪我告诉她太迟了？我知道做为一个公众人物，小荷是特别注重自己的形象和名声的，而我无心的这一小小的过失，让她在她深爱着的人的朋友面前出了丑，这大概是她一时间无法接受的。

　　所以我心存内疚地叫了她一声：“小荷……”

　　小荷一言不发地看着我，充耳不闻。我刚要再叫她一声，突然发现，她的眼睛虽然直勾勾地盯着我，思维却好像根本没在我身上，她现在的样子跟那天早上被危险吓傻了的韩佳琪几乎完全相同。如果一定要说不同，那就是，她轻轻蹙起的眉梢眼底深深地罩着一层阴影，这层阴影像个无形的巨大的陷阱，让人看一眼，就感觉要一头掉进去……

　　我结结实实地被这个发现给吓住了。

　　“文轩……”我声音颤抖地低喊韩文轩。

　　韩文轩也没理我。

　　我扭头一看，只见他双手支在办公桌上，皱着眉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突然呆成一只木鸡的小荷，眼神里面一片空洞的漠然。

　　“文轩……”我生气地提高了声音。

　　虽然我了解韩文轩平时也是这样，天大的事放到他面前，他也能纹丝不动，无动于衷，他处理事情的沉稳与冷静曾经一度让我钦佩，可是现在对方是小荷，是我最好的朋友，也可以说是他的朋友，他怎么竟也用这种漠然处之的态度来面对呢？

　　韩文轩慢慢地把目光转向我，嘴角忽然浮起一丝诡秘的微笑：“别担心，她只是让我吓住了敢，一会儿就会好的……”

　　果然不一会儿，小荷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睛，眼波流转，眼底含笑，似乎刚才那几秒钟她只是进入了一个神秘的时空邃道，现在又重新回到了现实之中一样。

　　“咦？你们两个人用这种眼光看着我干嘛？”她笑吟吟地抬手理了理波浪似的卷发，奇怪地看了看韩文轩，又看了看我。

　　“你刚才怎么了？”我愣愣地问，刚才究竟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还是我的神经出现了幻觉？

　　“我刚才？没怎么呀？哦，我只是被韩文轩给吓住了！”小荷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有些花枝乱颤：“我做梦也不会想到，你的男朋友居然会是他！看来这个世界真的是太小了！”

　　我讶然地看了韩文轩一眼，没想到还真被他说中了。韩文轩长长地吐了口气出来，有些得意地笑着冲我挤了挤眼睛。可是，在他那得意的笑容下面，似乎隐藏了什么……

　　“梦遥，韩文轩就是我的那个朋友……的好朋友！所以，我还以为你……”小荷娇嗔地瞪了我一眼：“死丫头！”

　　这一句略带责备的“死丫头”让我那颗提着的心真正地放回到了肚子里。看来我也没有猜错。只不过，做为一个优秀的主持人，小荷的感情世界比寻常人过于丰富了些吧！

　　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被扭转了过来，刚才仿佛还是阴云密布，风雨欲来的天气，转眼就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了。

　　小荷亲热地拉过我的手，落落大方地对韩文轩说：“梦遥在我面前提起你时向来都是经理长经理短的，从没有叫过你的名字，所以我一直不知道你竟然跑去给她当头儿了！你要可小心啊，这丫头表面看着老实巴交的，其实也厉害着呢！”

　　“是啊，我早就领教过了，看来我受气的时候还在后头呢！”韩文轩点头附合着小荷的话，深情款款地注视着我。

　　“对不起啊。”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如果我早一点告诉小荷我们的总经理叫韩文轩，肯定就不会发生这种尴尬的事情了。让我感到欣慰的是，我从小荷那双顾盼生辉的大眼睛里清楚地看到了她对韩文轩的赞赏和认同。看她跟韩文轩在一起谈笑风生的样子，显然两个人的关系很熟悉。

　　“梦遥这个人单纯、实在、天真、善良，我一直担心她被人骗。这回我可放心了，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了解你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梦遥能跟你在一起，说实话，也是她的幸运吧。”小荷半真半假地交待着：“我的准妹夫，你可一定要好好地对梦遥，千万不能做出什么让她伤心的事来，否则，我这个做姐姐的可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啊。”

　　“谢谢段小姐对我的信任对梦遥的关心。”说这话时，韩文轩的眼里竟然浮起一丝感动和释然。他拥着我，认真地对小荷表态：“你放心吧，我既然选择了梦遥，就一定会让她幸福，绝对不会伤害她的！”

　　“那好，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小荷嫣然一笑：“对不起，我还有事，我要先告辞了。”

　　“段小姐。”没等我开口，韩文轩抢先客气地拦住了她：“中午一起吃饭吧。难得今天这么巧，大家又是那么熟的朋友！”

　　“按理说应该这样，但是我真的有事。”小荷微笑着做着解释：“刚才我在下面做采访，完了顺便上来看看梦遥的，不能耽搁时间太久。”

　　“小荷，”我也想挽留她：“吃顿饭又用不了多才时间……”

　　“梦遥，我今天的确很忙，这个新闻非常重要，晚上就要直播的。我得抓紧时间赶回台里。这样吧，还按咱俩约定的那样，改天我做东请你和文轩，好吧？”她抬腕看了看手表：“呦，我得赶紧走了，再见啊！”

　　小荷匆匆忙忙地走了，像她来时一样突然。只留下空气里一缕淡淡的幽香。那是她常用的香奈儿5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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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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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跟段小荷是好朋友？”小荷刚走，韩文轩就开始报怨我。

　　“怕你移情别恋呗！”我故意气他：“小荷这么优秀，哪个男人见了她不垂涎三尺？”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他哭笑不得地瞪我一眼：“我就是真的想移情别恋，也不会损到去找自己女朋友的好朋友吧！”

　　“哎，小荷也这么说。”我慢悠悠地说。

　　“小荷？她怎么说？”他似乎有点紧张。

　　我给他讲了一遍他进来以前我们开玩笑的那番话，他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真没想到她这个人居然有如此宽容的胸怀！”

　　“你不了解她，她一向都是这样的，大度、大方、大气。”我忽然想起什么：“文轩，你说，以小荷的身份、地位、名气、自身条件，如果主动要求嫁给谁，是不是肯定不可能被拒绝？”

　　“看你这话说的？你把男人也看得太没品味了吧？”韩文轩的话忽然变得有点不中听起来：“你可别忘了，她不是清纯玉女，她是个离过婚的女人。”

　　“那又怎么样？”我不甘示弱地反驳：“那只能证明一点，你们男人都犯一个通病：得到了就不会再珍惜。就是天上的仙女一旦被你们娶回家也会给当成烧火丫头杨排风的。你没听说张曼玉也离婚了吗？张曼玉可是绝代佳人，国际影后啊！”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韩文轩心平气和地看着我：“段小荷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为她打抱不平是正常的，不过，林梦遥，这男女之间的感情跟你们姐妹之间的感情可是两回事。”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两回事，还用你来教我吗？”我跟他一较真，竟然脱口而出：“我只是不明白，小荷到底是怎么想的，人家不肯跟她结婚，她却还要坚持把孩子生下来！”

　　“你说什么？”韩文轩吃了一惊：“小荷怀孕了？还要把孩子生下来？这是……真的吗？”

　　我悔之莫及。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既然如此，那就干脆别再隐瞒了，反正韩文轩也不可能把这件事说出去的。再说，就算他把这件事说出去，我也不怕小荷跟我翻脸。我本来就对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有极大的成见，巴不得他能知道呢！

　　“当然是真的！”我难得终于有机会能一吐为快：“孩子是她的情人的，她的情人就是那个三Ｄ广告公司的总经理。那个人你不是也认识吗？他是三头六臂还是怎么的？居然拒绝跟小荷结婚，真是不知好歹！不识抬举！不……”

　　我忽然注意到韩文轩神情恍惚，脸色苍白得有些可怕。

　　“文轩，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我忙停止了发牢骚，换上了关切的口吻。

　　“哦，可能是早晨冲了个冷水澡，着凉了。”他揉了揉鼻子，勉强对我笑了笑：“没事儿，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用手拭了拭他的额头，的确有点烫。

　　“以后记着啊，可不能用冷水冲澡，夏天那么热，皮肤温度那么高，冷水一击，不着凉才怪呢！”我像个管家婆似地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知道了。”韩文轩将我拦腰抱住，脸埋在我的胸前，像小孩子似地应了一声，嘟嘟哝哝地说：“小荷要把孩子生下来，你这个做好朋友的，怎么也不反对啊？”

　　韩文轩都感冒了，居然还在关心这件事，看来他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我想起了“爱屋及乌”这个成语。

　　“我反对了，但反对无效。”我无能为力地揉着他那一头浓密的黑发，将它们揉得像一堆杂草。

　　“反对无效也得继续反对啊！”他顶着一头杂草冲动地站了起来：“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把孩子生下来吧！她要是真的把孩子生下来了，那以后我……我的哥们怎么办？”

　　“怎么办？嘿嘿，凉拌！”我学着小荷的口吻幸灾乐祸地冷笑着：“谁让他勾引良家妇女，活该！”

　　“林梦遥！”韩文轩有些气恼地瞪着我做大喘气状：“……就算那个男人活该，可是小荷是你的好姐妹吧，你怎么可以……”

　　我不满地把脸沉了下来：“韩文轩，你是否太过于仗义了？你的朋友自己都不在乎，你操的哪份心？”

　　韩文轩先是呆了一呆，然后摸摸脑袋失笑起来：“也是啊，何必替别人闲吃萝卜淡操心呢，还是考虑考虑我自己的事吧。”

　　“你自己的什么事？”我好奇地问。

　　“你什么时候嫁给我啊！”他笑嘻嘻地拥住了我。

　　“谁说要嫁给你了……”我扭怩了一下。

　　“怎么，你还想改嫁啊？告诉你，晚——了！”韩文轩牢牢地搂紧我，紧得让我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用连威胁带恐吓的口气故意恶狠狠地对我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天大的事，你记住，你都逃不开我的手掌心！否则我就像如来佛那样把你压在五指山下，永世不得翻身！”

　　“我才不怕呢！”我冲他冷冷地笑：“你以为我是从小被吓大的吗？！把我压在五指山下？我还想把你扔进汩罗河里呢！”

　　“我就知道你不怕我，我怕你行了吧！”韩文轩泄气地放开了我：“走吧，先到幼儿园接女儿，然后去吃饭，我已经在饭店订了位子。”

　　“不回家吃吗？”我撒娇地看着他那酷似任程伟的脸。

　　自从突然发现了这一现象以后，我发现我比以前更爱他了。看来我也不能免俗，也有追星情结，只不过张柏芝是女的，同性相斥罢了。

　　“不回家吃了，因为……”他神神秘秘地说：“今天是你老公我的生日。”

　　“什么？”我狠狠捶了他一拳：“你怎么不早说啊？我好给你买生日礼物啊？”

　　韩文轩在我嘟起的红唇上轻轻叨了一下，坏坏地一笑：“这个世上还有买到比你更好的生日礼物吗？”

　　“讨厌！”我躲进他的怀里，羞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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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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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过得很快，夏天的气息还依稀温暖地残留在风里，秋天的落叶已经铺天盖地地在城市的每个大街小巷肆意飞舞起来。秋天是成熟的季节，当然也是收获的季节，事业、爱情和所有的希望。

　　小荷临走的前一天，我过去帮她收拾东西。房子已经卖了，连同电器家俱，小荷带走的只是一些衣服、照片、书本和一个半人高的洋娃娃。

　　“本来想把房子留给你先住着，现在看来用不着了。”小荷指了指从阳台上搬过来的一盆郁郁葱葱的吊兰：“这个吊兰你替我好好养着吧。”

　　“你还是把它带走吧。你知道我这个人不会伺候花花草草的，别再把它给养死了。”

　　其实我这么说是因为我知道，这盆吊兰是小荷的情人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一直当成宝贝精心呵护着，每天按时浇水松土施肥，所以只短短一年的时间就由一株细累的小幼苗长成了生机勃勃的绿色植物，挂在阳台上，使室内也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养死就死吧，这是它的命。”小荷的眼神里含着一丝淡淡的忧怨，轻轻地用干净的抹布拂拭着吊兰叶子上的灰，若有所思：“再说，我带着它，难免会睹物思人，还是留给你比较好，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吧。”

　　我一愣：“物归原主？”

　　“哦，”她也一愣，随后尴尬地笑了笑：“你看我……不好意思啊，用词不当。”

　　“行，那我就先替你养着。你放心，我不会把它养死的。等你想它了，就回来看看。”我顺手将吊兰拎下来放到客厅的茶桌上，免得一会儿忘记带走。

　　“谢谢你。”她怔怔地看着我。

　　“怎么跟我也这么客气了起来？”我笑着打趣道：“看来古人说得没错，真是人之将走，其言也善啊！”

　　“是人之将死！”小荷认真地纠正。

　　“你是走，又不是死！”我的眼圈一红。

　　她表情复杂地看我一眼，没说什么。

　　东西不多，所以很快就收拾完了。小荷拍了拍床招呼我坐下来：“梦遥，我有话对你说。”

　　小荷明天就要走了，以后就将天各一方，这些年来，她一直像个大姐姐似的，在各方面都非常照顾我。我一直都以为自己是这个城市里流浪的人，说不住哪一天就会离开她，没想到先离开的人居然是她。《红楼梦》里林黛玉说：“人有聚就有散，聚时喜欢，到散时岂不清冷？既清冷则生感伤，所以，倒是不如不聚的好。”这样一想，我就觉得心里酸酸的，说不出的难受。小荷就像当年的我和现在的陈经理，为了一段失败而痛苦的感情而被远走他乡。

　　“说吧，你还有什么遗言？”我挨着她坐下来，故意嘻皮笑脸地制造着恢谐的气氛。

　　离开虽是一种逃离，同时也是一种新的奔向。因为只有离开了，才会一切从头开始。所以，我不想过于感伤，更不想带着这份感伤送别小荷。

　　小荷迟疑了好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梦遥，孩子……被我做掉了。”

　　“做掉了？为什么？”我吃惊地看着她。

　　这是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的事。小荷的固执已见和一意孤行，早已经让我放弃了说服她的念头，并做好了迎接一个新的小生命降临的准备。想不到一个月不见，小荷居然瞒着我做了这么重要的决定。

　　“因为我突然想通了。”她默默地低下头来：“你说得对，我这么年轻，以后一定会有一个好男人来爱我，我完全不必为了一个不爱我的人牺牲太多。得不偿失的代价，不值得。”

　　“你真的想通了？”欢欣雀跃之余，我忍不住责备她：“你也真是的，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来照顾照顾你啊！我听说做流产相当于坐小月子，不能忽视的。”

　　“我请了假，回我母亲家里休养了一个月。”她静静地说。

　　“哦，怪不得你的电话总是打不通，我还以为你真的被拐卖到河南去给人家当媳妇儿了呢！”我开心地笑了起来。

　　回她母亲家里休养，那我就放心了。

　　“你怎么就不盼着我被拐卖给胡锦涛或者布什当媳妇儿呢？”小荷也笑了起来。

　　“既然是这样，那你干嘛还要走呢？”我不解地问：“难道只为了逃避那个混蛋吗？”

　　“不，不是的。我不是为了逃避他，我是为了……”说到这里，小荷突然止住了，眼神里有一丝痛苦和悲哀。

　　“为了什么？”我仔细地看着她：“小荷，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还爱着他吧？”

　　小荷躲避似地扭过头去，轻飘飘地说：“也许是吧。”

　　“小荷！”我恨铁不成钢地直咬牙：“你说得没错，你呀，还真是撞到南墙只要死不了就坚决不肯回头那伙的！”

　　“你不懂，梦遥……”她慢慢地摇了摇头，接着又自言自语地说：“其实你不懂也好，有时候，不懂反而是一种幸福。懂得太多了，会痛。”

　　“我是不懂，但我起码懂一点，有些人是不能继续爱的。像江伟。因为我知道，重复的后悔，才是最伤人的。”我用她警告我的口吻反过来警告她：“小荷，你听着，如果有一天他重新去找你，要求跟你重头开始，你可千万要挺住。你一心软，就前功尽弃，满盘皆输了。”

　　“重头开始？不可能的！”小荷苦涩地文坛一笑，明亮的眼睛里一片迷离：“对我来讲，永远没有这种可能。”

　　“我是指如果！”我赌气似地强调。一向乐观活泼的小荷今天怎么这么缺乏幽默感。

　　“没有如果！”小荷的语气不容置疑，一如她当初持意要留下孩子时那样，果断而坚决。

　　“好吧好吧，没有如果。”我叹口气，扫兴地举双手妥协：“我知道，就算有如果，我们的段小荷也不会让自己成为一棵回头草的！OK？”

　　“哼，这还差不多！”小荷抿嘴一笑。

　　“啊，我差点都忘了，我还欠你一顿大餐呢。”我拍了下脑袋，想起未曾兑现的那个诺言：“就今天晚上吧，就当是为你饯行？”

　　“不必了，我现在什么也吃不下去。”小荷心事重重地说：“我做这一行这么久，可以说经常这个城市那个城市飞来飞去的，我一直都以为我是个喜欢把离别当成是浪漫的人，今天才知道，不是这样的。”

　　“小荷。”她的话说得我的鼻子有点发酸，我再次做着徒劳的挽留：“反正孩子已经没有了，要不，你就别走了？”

　　小荷却答非所问：“梦遥，你听过阿木唱的一首歌吗？有一种爱叫做放手，为爱放弃天长地久，我的离去若能让你拥有所有，让真爱带我走……”

　　她轻轻地哼唱了起来，脸上一片沉醉的表情，眼光却空洞而忧郁，但却又分明有着深深的眷恋与怀念。哼唱完了，她动情地说：“爱一个人，无论他最终做了怎样的一种选择，都希望他能拥有所有的快乐，他能过得好。真正的爱是祝福，不是占有。你说对不对？”

　　“对是对，不过，难道你真的不恨那个不肯责任的家伙了吗？”我对此表示怀疑。

　　“是的，不恨了。”小荷淡淡地回答。

　　如此重伤过自己的人，怎么能说说不恨就不恨了呢？而且，还要对他表示祝福？我是没有小荷这份度量的。

　　两个人相顾无语。深秋的夕阳，冷冷的，淡淡的。在飘浮着香奈儿5号的空气里，隐隐约约地袭来一丝离别的忧伤。小荷的这间宽敞明亮、装修典雅的房子里，留下过我们多少的欢声笑语，喜怒哀乐，如今，也要不可避免地与它告别了。告别的，原来不仅仅是即将离去的朋友，还有生命中一些值得回味值得怀念值得一生珍藏的点点滴滴的记忆。

　　“梦遥，”小荷一脸正色地看着我：“我跟韩文轩认识好多年了，他这人的确很好，圈里圈外的口碑都不错，不过，在认识你以前，他也曾有过别的女人，这个……你介不介意？”

　　“我介意这个干嘛？”我大咧咧地说：“认识我以前，他有没有别的女人，有多少，跟我都一分钱关系没有，我不管我也根本管不着。”

　　“你真的这么想？”小荷似乎有点惊讶：“我还一直在担心，你以后知道了会不会跟他大吵大闹呢！”

　　“太小瞧我了不是？你以为我这么没素质啊？”我忽然意识到原来我也有着如此大的度量：“当然，他若想跟我好好地往一起走，必须要把以前的事都处理干净了才行。”

　　“你说得很对。”小荷重重地叹一口气：“梦遥，我以后再也不会给别人做情人了。情人是最不可靠的，他是一只自由的鸟，想飞到哪个枝头就飞到枝头，你根本干涉不了。如果不知天高地厚地爱上他，只能像我今天这样，泪眼看别人欢笑人生……”

　　“你终于想明白了？”我笑眯眯地说：“不错不错，有前途。”

　　“梦遥，”小荷忽然扑上来，哽咽着搂住了我的脖子：“答应我，你一定要幸福，你不幸福，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当然要幸福，你也是。你这么优秀，以后一定能遇上比一个比韩文轩还要优秀的男人，生一个比韩佳琪还要漂亮的宝宝。至于那个没有眼光的混蛋——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再想他了，好吗？”我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我以为她只是离别在即，说话才会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的。

　　“我会的！”小荷笑靥如花，却泪下如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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