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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情人》  

    楔子 
某实验大楼 
「小米，肚子饿不饿？」 
我抱着肚子躺在干燥的木削中，睁大圆圆的眼睛隔着白色的笼子，看着一边躺在实验床上的男孩。 
从我出生开始到现在，就和这个男孩子一起待在这个白色方形的实验室里从来没出去过，每次到了固定的时间，就会有人送食物进来给我们两个，只是每次我啃完手中的葵瓜子，再偷偷藏几颗搬回我的小窝之后出来，男孩子前面的食物总是还剩下许多。 
之前和我待在同一个笼子里的灰灰说，小男孩吃不多的原因是因为，每天那些穿着白大挂的人，都会在小男孩身上注射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哪些东西不但对身体不好，还会影响食欲，所以小男孩除了每天吃一点点之外，主要还是依靠身边一包一包的营养液来维持生命。 
我问灰灰他怎么懂得这么多，灰灰钻进米黄色的木削里久久才告诉我。「我也不知道，每次那些人在我跟小男孩身上做完实验后，我就会知道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你看，我还会写人类的字喔！」小小的爪子拨开木削，沾了点水在木板上划了一些奇怪的图形，我知道那是人类常常用到的字，每次那些穿白大挂的人抓住灰灰做实验的时候，就会把一堆纸放在笼子旁的桌面上，虽然我看不懂，不过还能认得出来灰灰写的东西跟上面的图形是一样的。 
所以我刚出生的前一年，每天就跟灰灰说这些有的没有的，然后看灰灰跟那个小男孩一起做实验，直到灰灰在实验台上一动与不动为止。 
我知道，灰灰死了。 
灰灰也跟我说过，在我出生之前，笼子里还有其它的黄金鼠在，可是每次做完实验的黄金鼠都一次比一次衰弱，大概半年的时间里就会撑不过死在实验桌上。灰灰已经是支持最久的一个，所以那些实验人员每次做完实验之后都是一脸笑容，当灰灰死了，全部穿白衣服的人都皱起眉头。 
我起身到笼子边用爪子抓住小男孩伸过来的手指，觉得他身上有灰灰的味道，不是真正的味道，而是那一双大大的眼睛让我想起灰灰。 
也许实验真正成功了吧！只是小男孩不说，灰灰没办法说而已。 
灰灰说这个实验目的，是让两种不同的脑波可以互相影响跟交流，所以灰灰知道了男孩的事，男孩也可以感觉到灰灰。 
灰灰说，小男孩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被人拐来当实验品，所以脑子里根本就不记得自己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模样，一开始的实验是有关于记忆成长，在那一段时间里穿白大挂的人教给了小男孩一些知识，所以每天除了固定的实验时间之外，其它的时间小男孩其实过得很好。 
只是后来实验室换人接手，实验的目的也改变了，不但加长了实验的时间，还会定期给小男孩注射一些药剂，让小男孩的身体虚弱，除了说说话摸摸我们这些小老鼠之外，连移动身体的力量也没有，身上永远都是插满了一堆线跟不晓得做什么用的仪器。 
我不饿！ 
摸摸小男孩的手，虽然知道他听不懂我的吱吱声，我还是会回答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 
觉得他好可怜，反正我们这些小老鼠本来就活不长，也只能被人类养在笼子里，这样的生活对我们来说没什么不能忍的，尤其我一出生就是在这里，不晓得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所以也不为自己难过。 
可是他不一样，他可以活很久很久，而且他也知道外面的世界……… 
「这一次应该就可以成功了。」 
「最好是这样，最近实验大楼附近听说多了一些身份不明的人，我怕会有什么意外，能尽快完成实验把这些问题给解决掉最好。」 
「哼！反正不是警方的人，就是那些竞争对手，怕什么？」 
「问题不是这样，毕竟……」 
一群白大挂手里拿着一堆纸进门，一边彼此交谈的一边动手进行平常所做的事，把药剂注射到小男孩体中，重新在那瘦瘦的身体上插上一些针线，然后抓住我也在我身上注射了几针，同样插几条线在我小小的身体里，没有人跟小男孩说句话，也没有人关心他今天过得好不好，适不适合做实验。 
那一双像灰灰的眼珠看向我，好像在跟我说不用害怕，忍一忍一会儿就过去了。 
我全身无力地看着他，连发出声音的力气也找不着半点，只能瞧着另外一头穿白大挂的人打开一个又一个的开关，然后头一阵剧烈的疼痛，就昏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 


第一章 
当我再次醒来，身上还是全身无力，只是突然实验室里多了一堆没看过的人，这些人身上没穿着白大挂，可是一样穿着统一的服饰，头上还带了帽子，更奇怪的是，怎么突然觉得这些人类体型比起以前来，感觉好像变小了一点？ 
「你还好吗？」一个没戴帽子也没穿一样衣服的人弯身问我。 
我眨眨眼。 
第一次遇到有人会问一只老鼠好不好的，大概是我弄错了。 
「怎么了，是不能说话，还是没力气说话？」 
我又眨眨眼，他的眼睛的确是看着我没错，而且话也是对着我说没错。 
难不成他是能跟鼠类沟通的人类？ 
于是我开心的张口想跟他来个人鼠交流，没料到却…… 
「啊……」跟蚊子一样小的声音从我喉咙里发出，而且是『啊』不是『吱』！ 
我惊慌地眨眨眼，更努力试着说话，可是每次耳边里听见的，除了『啊』还是『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别慌！别慌！等一下我请人帮你检查看看喔！」瞧见我努力的样子，那个人也紧张起来，一双手不晓得该放哪里，身体只差没原地跳起来而已。 
「怎么了吗？」 
一个低沈的声音从那个人身后传出，阻止了他继续手忙脚乱的奇怪动作，微微侧身，让我看清楚那高大的身影。这个人也一样没有穿一样的衣服，不过我看过类似的服装，人类把它称做西装，以前偶尔会有穿西装的人来看实验，不过像这样高大而且笔挺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穿西装的男子彷佛发现了我的注视，转过头来看向我，一双好看的眼睛黑白分明，我知道只有好心的人类才会有这样的眼睛，干干净净不染半点不洁。 
「王总，这个男孩子是实验品之一，我刚刚试着跟他沟通，只是不晓得是身体太虚弱还是没办法说话，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调。」 
男孩？ 
是在说小男孩吗？ 
我转过头想看看实验时就在一边的小男孩，却发现哪来的身影，难道是我记错方向了？ 
于是再转头一看，一张银色的实验桌上，一个白色有点米黄斑点的小身体躺在哪里一动也不动，滚圆的眼珠子半张，很虚弱的样子。 
奇怪？ 
我怎么没见过这只黄金鼠，不过牠身上的毛色跟我挺像的，眼睛也觉得好熟悉，像灰灰的眼睛……… 
像灰灰的眼睛！？ 
「啊！」我挣扎，努力伸手想碰碰那个圆滚滚的身体，可是当我伸出手，瞧见一只细细白白的手臂时，忍不住惊慌地叫了出声。 
「怎么了？」穿西装的男子皱起眉走到我身边，然后小心帮我取下身上的一堆针跟线，轻轻把我扶起。 
「啊……」我伸手朝向那个原本属于自己的身体。 
救他！快一点救他！他才是真正的小男孩！ 
男子把我抱在怀中，阻止我的挣扎。「牠已经快死了，别难过，这样对牠来说比较好，你看牠的样子很难过是不是？」 
不是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双像灰灰的眼睛看向我，然后我感觉到一点点像是快乐的东西在其中，那眼神，真的跟灰灰好像，灰灰死翘翘的时候，也用同样的眼睛看过我，然后跟我说，别难过，这样也许比较好…… 
可是……… 
虽然我不知道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但是从他们的动作，我也可以大概猜出他们跟那群穿白大挂的人不一样，他们不会对你继续做这些实验，你好不容易不用继续待在这里的，怎么可以这样！ 
可是小男孩不是灰灰，他不会用哪张喜欢啃葵瓜子的嘴巴说话，就像我不会用人类的嘴巴说话一样，他只能无力的眨眨眼，然后摇摇头，最后闭上双眼。 
我呆呆地望着实验桌上一动也不动的身体，突然觉得嘴巴有股咸咸的味道，一张手帕出现在我脸颊旁，轻轻地擦擦我的脸。 
我抬起头，瞧见那双好看的眼睛，然后也瞧见他眼中一张瘦瘦小小的脸蛋，大大的眼眶里不断低着水珠子。 
一个穿着制服的人从实验桌上取过本来该是我的身子，然后放到现在我张开的手上，软软的身体还温温的，我的鼻子也好酸好酸，眼前雾成了一片。 
以前灰灰死翘翘的时候，我虽然好难过，可是却没有哭，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我那双圆滚滚的眼珠不会哭。不过，现在我觉得当人类好好，难过的时候，眼睛就会水珠掉个不停，好像可以把所有的不开心，都跟水珠子一起掉出身体外面一样。 
「你哭得这么难过，牠会走不开的。」低沈好听的声音在耳边说，可是我不懂什么叫走不开，死翘翘不就是死翘翘？灰灰死翘翘的时候当然就走不动了，我不难过他就可以不死翘翘吗？ 
我疑惑地抬头看他，换来他一个苦苦的笑。 
「我都忘记你可能听不懂………你几岁了？」 
一岁！ 
「17了。」一个冷淡的声音手里拿着一堆的白纸说。 
我瞪他，乱说，我明明只有一岁……不过以我们的寿命来看的话，我已经是成鼠了，不是小孩子。 
「已经17了，可是他看起来这么小。」 
「他们给他注射的药剂里，不少成分都会影响成长，另外还会造成肌肉萎缩，这就是他看起来这么小的原因，也是他没办法自行活动的缘故，啧！瞧瞧这个，连兴奋剂都有，他们到底是想做什么实验啊！」 
「他们不肯说，而且最重要的一份数据在我们攻坚的时候被他们给毁了！」旁边的一个穿制服的人出声解释。 
「我们不会让你们平白得到我们的实验成果的！」一个穿白大挂的人恨恨地说，两手被拉在背后没办法自由移动，不过稍嫌瘦弱的身体仍不停挣扎试图想要挣脱后面的手。 
那个拿白纸的人笑了一下，很快地把白纸放在白大挂的胸口，然后手握拳用力打在白大挂身上。 
我被他的动作给吓了一跳，差点把自己手中软软的身体给吓掉下去。 
「赫哲！你吓到他了。」好听的声音轻轻喊了一声，那个叫赫哲的人耸耸肩对我笑了一下。「抱歉！吓到你了小朋友。」 
「啊！」我成年了！ 
「你想说什么？」 
「啊！啊！」我说我成年了！ 
结果实验室里的几个人全笑了起来，倒是一边被打的白大挂胸口痛苦的呼吸着，双眼却露出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啊！他知道小男孩会说话，他知道我是小米不是小男孩了！ 
我忍不住往后躲，对他奇怪的眼神感到惊慌恐惧，原本抱着我的他好像是感觉到我的动作，双手把我抱更紧了些。「别怕！林组长，可以请你们把他们给带走好吗？」 
「别这么说，我马上把人给带走，只是王尔琛先生他………」 
「我弟弟明天会去接手，他要我告诉你们每个人记得分开隔离，避免他们事先有沟通，这群人要是让他们找到漏洞的话，恐怕就不太好办了。」 
「这我知道，至于这个实验室，还有这些孩子就麻烦你们帮忙了。」 
「我会马上办好，这个你放心……赫哲，送林组长一程。」 
「不用了，我们自己下去……对了，这些孩子能回得了家吗？」 
我听着他们说些我不太懂的话，在白大挂那些人被拉走后，已经不那么害怕，于是在这三个人之间来回看，叫赫哲的人听林组长这么问，又翻了一下手中的资料。 
「大部分都没问题，只是有几个都是像这个一样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被抓过来了，可能比较有困难……尤其是这一个……数据里面他三岁开始在这个实验室就已经有实验数据，恐怕不会有任何对父母的记忆存在。」 
「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一步，不用送我。」林组长叹了一口气，走出实验室大门，现在里面就剩下我跟抱着我的人，还有拿着资料的赫哲。 
「现在怎么办？」赫哲说，把手递向我。「把你手中的老鼠给我，我去替他好好埋葬。」 
「照原来的计划，先把一些犯罪证据搜集好交给尔琛，然后我们接收这个地方，被实验的人在送往治疗确定没事之后都送回家。」 
「包括这个？」他指指我，对我不肯把自己以前身体交给他的行为皱眉。 
「当然，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可大了，我刚刚就说过他太早被送过来，恐怕已经找不到他的家人，而且这个实验室的人员特别没天良，用了一堆非法药剂做实验，把他的身体弄得乱七八糟的，不管他找不找得到家人，光是将来的医疗费用就是一大负担，除非他的家人很有钱，否则把他送回去不但可能带来多少快乐，反而会把一个家庭的生活给弄得乱七八糟的。」 
我摇摇头。 
不用帮我找家人，我的家就是你后面的那个笼子，我的家人也只有灰灰一个，已经死翘翘了，不用帮我找。 
「你不想回去？」 
我立刻点头。 
「为什么……我重新问，你记得你的家人吗？」 
我点点头，灰灰啊！怎么不记得。 
「真的？你才几岁啊！」 
一岁啦！我刚刚就已经说过了。 
「那你的家人对你不好，所以你不想回去？」 
我摇摇头，灰灰对我很好。 
「那，因为你怕拖累你的家人，所以不回去？」 
拖累是什么意思？反正跟我想的一定不一样，先摇摇头再说。 
「……不会是你家人已经都不在了，所以你不想回去吧？」 
我立刻再点点头，灰灰已经死了，我也不想回到笼子里去，而且现在我这么大，塞不进去。 
瞬间，整个实验室里一阵沉默，他们两个人的眼里都闪烁着同情与怜悯。 
他们的表情让我觉得心里不舒服，所以我努力做出一个人类的微笑，然后因为捧着我身体的手动不了，只好抬头用脸颊在他脸上蹭了蹭。 
那个叫赫哲的人眉毛扬了起来，而被我蹭脸的那个表情很奇怪，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很努力了，老鼠又不会笑，就算我是比较可爱的小黄金也一样不会笑。 
「我收养他好了。」好听的声音轻轻地说，大大的手摸摸我的脸好舒服，原来身体变大被人类抚摸的感觉也变舒服许多，还可以感觉到他手掌心细细的纹路。 
「养一只宠物？」 
我瞥眼看赫哲一眼，很奇怪吗？听灰灰说，有不少人喜欢养黄金鼠，有什么关系？ 
「赫哲，他不是宠物。」 
「好啦！谁叫他的动作那么像，你真的要养他？不好照顾喔！」 
不好照顾？ 
会吗？只要给我一堆葵瓜子跟一个小窝就好了，怎么会不好照顾？………恩，如果在加个滚轮可能会更好一点，要求应该不算太多吧？ 
「那是我自己的是，你就别多管了，我先带他到医院检查，如果有任何关于他而没有被及时销毁的报告，传一份给我。」我现在的身体是赤裸裸地，他看了我一眼，拉过一边手术台上的绿色床单，把我密密地从头包到脚，在他的怀里，我先把自己以前的身子放在怀里，再很努力地把双手攀在他肩上，然后全力蹭进他的胸口。 
「噗！」 
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个叫做赫哲的人所发出的奇怪声音，不过这个穿西装声音很好听的男子怀抱时在好舒服，比我的小窝还舒服，让我连抬头看看怎么一回事的念头都没有，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之后，闭上双眼开始呼呼大睡。 


王尔哲走在实验大楼的走廊上，发现怀里小小的人儿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不由地微笑。 
刚刚一眼瞧见这个瘦得不象话的少年时，马上就被那一双黑多白少的纯真眼睛给吸引住，瞧见他全身都是骨头的身体，心里一阵心疼，再瞧瞧他身上那些被银针插得瘀血遍布的苍白肌肤，刚刚赫哲打人的时候，他也想好好揍一顿。 
他从来不是什么冲动莽撞的人，即使是在年轻气盛的时候，但是任何有点良知的人，在见过这少年的模样、知道他的经历之后，都会忍不住有打死这些混帐的冲动吧？ 
他的公司同样养着一堆实验人员，不同的是他们彼此都很清楚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就算是为了再崇高的实验目的也一样。做实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人类好吗？结果实验还没完成，就让人先得到痛苦，那这样的实验就真的变成最单纯的利益往来了。 
当今的世界，利益输送总是占最大的因素及影响，自己是个商人，同样逃脱不了这层关系，只是或许是别人口中所说的幼稚不成熟，他还是觉得不管做什么事，如果不建立在人道之上，那就真的太悲哀。 
这一次的举发，就是有人看不过偷偷举报，而从事调查人员的弟弟正好为进年来的大量人口失踪案感到困扰，再加上自己公司就是这个实验大楼所属的对手，与警方两边配合下，历经了半年的时间，终于破获这一大案子。结果不但是每个人都得到该有的功勋利益，在瞧见这些被实验的人时，也得到了一份安慰。 
走到仍然有不少警察守着的大门口，司机已经停在前面等待，从打开的车门里，小心把抓着自己的人儿一起坐进宽敞的轿车中。九月的天，车里开着冷气，头一次想到这样的温度会不会太低，让司机把温度调高一点，确定怀里的人盖得密不透风才放下一颗心。 
「先生，那个……」从后视镜里，司机的目光瞪着少年怀里死去一段时间的黄金鼠，小小的身体不大，但是有着很漂亮色泽的毛皮，想来还活着的时候一定很可爱，也陪伴这少年不少时光才会让少年不舍地落泪。 
「没什么，是已经死掉的实验老鼠，中途如果有什么宠物店或是兽医院的话，停一下。」他要问问，有什么地方可以好好安葬这些去世的动物，感谢牠陪伴了少年不少的时光。 
「我知道了，这孩子真瘦。」恐怕连营养不良的小孩看起来都比他健康，尽管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但是本来该有肉的地方都凹陷着，苍白的皮肤薄薄地贴在骨架上，老实说，如果半夜看到还真是有点吓人。 
「他以后会跟我们一起住，你们要好好照顾他，让他胖一点。」 
「呵呵！胖一点怎么够？起码要摸得到肉才行，你放心，阿蕊最厉害的就是她那一身厨艺了，肯定每天都把这小子喂得饱饱的。」 
「那就好。」他也很期待，瞧见他健康白白胖胖的模样，衬着那一双无邪的双眼，想必必然会是个讨人心疼的孩子吧！ 


第二章 
人类真是神奇的生物！ 
我伸伸我的爪子……恩……手指之后，为一只手就可以抓住想要的东西而感动。 
「喂！这样你就感动了，那等你学会用筷子不就要哭给我看？」强壮的女护士兼复健护理师沈皓薇没好气地瞪我。 
我好不容易在三天里学会伸手拿东西、丢东西，让我感动一下也不行？ 
委屈地抓住被单，把自己盖在被子里，还是黑黑暗暗的地方比较舒服，黄金鼠本来就是晚上活动的动物，这些人却跟我说这样对身体不好，硬把我的睡觉时间给调过来，害我白天必须面对讨人厌的太阳，睡觉前还要瞪着刺眼的日光灯。　 
哼！人类取名字真没创意，因为跟太阳一样会发光就叫日光灯，就算我只活了一年的时间，就算我只喜欢在半夜跑出来玩，可也知道太阳不是这么白亮亮的长长一条好不好，这应该叫做白光条！ 
可惜，处在黑暗中的快乐没能享受多久，一股不可思议的蛮力把可爱的被子从我身上抢走，力道之大，害我还在床上滚了半圈颜面直落床单呈现第一类接触状态。 
「你以为你躲在里面我就不会骂人吗？给我坐好，继续接着下一个动作。」强壮的手把我从床上翻了过去，然后再用力把我给扯起来，看起来很粗鲁，不过一点也不痛，我知道她是那种刀子口豆腐心的好人。 
我摇摇头，鼓着两颊看她，等一下尔哲就要来了，才不要继续做这个无聊的伸展运动。 
「你以为装可爱就有用吗？等你吃胖点再来装可能才有唬弄我的机会，现在跟只瘦皮猴一样一点装可爱要同情的本钱都没有，如果你不继续好好给我做的话，就算王先生来了，你一样不能休息。」把软软的球重新塞到我的手掌心，我第一次抓住的时候，被她说像是神龙取珠，就是一个鸡爪黏在球上。 
鸡爪就鸡爪怎样？鸡可是凶猛的动物，虽然我没看过牠长什么样子，不过是鼠类恐惧的生物之一没错……不过……有什么动物是鼠类不恐惧的？……我得好好想一想。 
「有本事你骂回来啊！光是用瞪的有什么用？」 
呜呜！ 
「好了，沈小姐，妳就别再欺负他了，妳看他都快哭给妳看了。」一双强壮温暖有力的手从背后穿过我的胳肢窝伸过来拥抱我，以我敏感的嗅觉马上就认出是我最喜欢的尔哲，嘴里忍不住发出快乐的呵呵声，把手中的球往薇薇姐身上一扔，自动自发地揽上那宽厚的肩膀。 
「哭？我看是高兴到哭吧！沈先生，他都十七了，你别太宠他，再宠下去都变成了小赖皮鬼一只了。」 
「对于薇薇姐近乎抱怨的话，尔哲只是轻笑，大手摸摸我的头。「尔白是赖皮鬼吗？」 
我当然是猛摇头，管他赖皮鬼是什么，反正一定不是好话。 
尔白是我的新名字，是尔哲跟尔琛哥哥一起取的，因为尔哲说我现在就像一张纯白无垢的纸，希望永远都这么天真，尔琛哥哥却说我苍白的跟纸差不多，所以两个人决定都用这个字，我现在是他们最小的弟弟，虽然法院的判决书还没下来，不过他们都对我好好，就像家人一样。 
「尔白…不是…赖皮龟……」脑子里有着小男孩以前记得的很多事情，所以说起话来对我不像灵巧移动身体那么困难，虽然不太容易，不过已经抓到了发音的诀窍，模仿别人说过的话已经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要我流畅应对，仍然有困难就是了。 
薇薇姐楞了一下，然后大笑出声。「是鬼，不是龟，听你说话一点真是人生一大乐趣，偏偏你每次都要王先生来才肯开金口。」 
我疑惑地皱起眉头，鬼？龟？还不是差不多，值得让她笑成那样？ 
「尔白要常常说话才能流利，只有跟我说话怎么成？」尔哲点点我的额头，我反射性地两手捧住他的手指，然后放在嘴巴啃，比我粗许多的手指，有着淡淡烟味，参杂着洗手乳的花香，可是没半点味道。 
「我就知道你暂时改不了这个坏习惯，幸好我洗了手才进来，不然你这个身体光是每天咬我的手就吃进不少细菌。」叹息地轻轻捏开我的下巴把手指伸回去，不晓得从哪里变出来一只巧克力棒塞到我嘴巴里替代。 
我开心地啃着这种甜甜的棒子，这是成了人类之后的第二个好处，就是可以吃好多好多不同的东西然后不会拉肚子，其中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甜甜的食物，每次尔哲跟尔琛哥来看我都会带一点点给我，可惜医生说不可以吃太多对身体不好，不然好想天天每一餐都吃这个。 
「今天的情况怎样？」 
「还算不错，就等你来，否则根本……」下一句话薇薇姐停顿了一下，不过尔哲好像知道她的意思所以点点头要她继续说。「另外就是上半身的复原状态比下半身来得迅速，这可能是他长年卧床所导致的结果，比较麻烦的是四肢末端因为药剂残害留下的后遗症，萎缩的程度比想象中的严重，因为不是自然造成的，所以暂时找不到办法作复原的流程。」 
「如果不复原会怎样？」 
「日常作息是不会受到影响，不过由于肌肉无法配合神经传递，所以很多时候大脑发出的讯号，身体接收到了，却做不到，举个简单的例子，通常跑步的时候，有些人特别容易跌倒，除了平衡感问题之外，还有就是脑部的运作比两脚快，本来该踏出下一步的时间差，其实之前一脚才刚落地，讲得白一点有人会说这是手脚打结。」 
「我大概明白了，也就是很多大脑认为可以做到的事情，其实身体执行有困难，最常出现的状况就是稍微跑快一点就容易跌倒是不是？」 
「没错，虽然是不大的伤害，不过仍然必须小心注意，尽量别靠近危险的地方，上下楼梯、过马路这一类的动作稍微注意一点就可以了。」 
我眨眨眼，他们说的东西其实我有大概一半都听得懂，因为什么肌肉萎缩这一类的话，那时候做实验时，穿白大挂的人就常常挂在口中，我还记得每次说的时候，小男孩都必须伸出手臂让人把针筒里的液体注射到身体里，过一阵子小男孩脸上就会露出不舒服的表情。 
灰灰说的一点都没错，那些东西害小男孩身体不好。 
在我还在沈思的时候，尔哲跟薇薇姐已经说完话，一个穿白大挂的人不晓得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两人之间，我瞪住他交给薇薇姐的一个铁盘子，努力挣脱舒服的暖暖小窝，抓起脚边的棉被盖住。 
那个穿白大挂的人我知道是谁，尔哲说他是我的专任医生斐耀光，每次他出现就没好事，不是带了一堆针筒，就是逼我吃苦苦的药。 
白大挂＝坏人 
「尔白，快出来，要打针吃药身体才会健康。」尔哲好听的声音在上面偷偷催眠我，可是怕痛跟怕苦的心理大过于诱惑，你的小窝我都不要了，声音更没用。 
「王先生，没用的，哪一天不是要这样………」又是那股熟悉的蛮力把我可爱的被子给抢走，让我曝光在坏人眼皮底下，先是被拉开手术袍露出屁屁打了两针，然后又强拉我的手打下一针。 
痛痛！痛痛痛！ 
天底下哪一只老鼠跟我一样可怜，每天都要打针吃药？ 
「呜～～～～」眼泪淅哩哗啦地掉下来不敢挣扎，上次坏人说如果乱动，针就会留在肉肉里拿不出来，然后以后我只要一动就会刺一下、刺一下，想到那个景象，我身体也抖了起来。 
「乖！别哭！一下子就过去了喔！等打完针吃完药，我带你去散步好不好？」 
「呜呜～～骗人……」哭得更大声，我知道打完针，吃完药，还要吊半个小时的点滴，以为我是鼠类就比较好骗吗？老鼠也是懂得记取教训的。 
「不骗人，真的，今天医生说不用打点滴，而且还可以带你到远一点的地方看看，尔白没看过鱼对不对？这里有一个很大的水池，里面有养很多很多的鱼喔！」 
鱼？ 
我眨眨挂着泪珠的眼睛，压不下不停冒泡泡的好奇心，从枕头里抬起头来看他温柔的笑脸。 
「在水里游来游去的一种动物，很漂亮，可以吃，等你胃可以装比较多东西的时候，我再带你去吃好不好？」 
鱼？ 
没看过太多其它动物的我跟没机会接触动物的小男孩，一人一鼠组成的记忆里没有这种生物的存在，现在满脑子想的，是一堆老鼠们在水里游来游去的模样，鱼……在水里游的老鼠吗？ 
老鼠不吃老鼠的。 
「来！吃药，这个药不会很苦，你看跟上次苦苦的药不一样对不对？」 
恩！上次是黄黄粉粉的，这一次是黄黄亮亮的。 
「不苦？」 
「不苦。」 
「看鱼？」 
「吃完这个就去。」 
我张嘴，乖乖让他喂下几个吃起来甜甜的药，还想要多舔几下，尔哲就有点迫不及待的把水递到我嘴边喂我吞下。 
「甜甜的，还要。」不满足地拉拉他的手。 
「甜甜的吃完就变成苦苦的了，不赶快吞下去会好苦好苦。」 
「真的？」 
「真的，所以下次记得吃进去药赶快喝水吞到肚子里去。」 
「讨厌吞药。」老鼠才不吞东西，而且也不会大口喝水，第一次吃这个药的时候，整个病房被我弄得人仰马翻，因为我只会舔舔杯子里的水，不晓得该怎么把苦苦的药给吞下去，满嘴的苦味说多难受就有说难受。 
「现在已经会喝水了，不会那么难受是不是？」 
我犹豫了一下，诚实的点点头，虽然还是不喜欢，不过已经没第一次那么难过，而且现在药还甜甜。 
「那下次我不在，尔白也要乖乖吃药好不好？」 
我犹豫……… 
再犹豫……… 
还是犹豫……… 
「算了，我们认了，看他那副痛苦的样子，好像除了你我们都会害他一样，下次还等你来再喂他打针吃药吧！」斐医生瞪着我没好气的说。 
白大挂＝坏人 
坏人当然会害我，才不要让你喂。 
「别怪他，他大概是对你们这些穿医生袍的人没什么好感，我想那是以前在实验室里造成的印象，一时之间很难改观。」 
「这我们知道，不过看他那个样子，要不是两颊现在一点都不长肉的话，肯定把他捏得跟蕃茄一样红。」 
我鼓起两颊瞪他一眼，冷冷的感觉让我决定先爬回我舒服的小窝里窝着，然后转头继续瞪。 
「瞪！再瞪眼珠子都掉出来了，也不想想自己现在跟个骷髅一样，连眼皮都不晓得跑哪里去，掉出来我可不帮你装回去。」 
哼！骗我，眼珠子才不会掉出去，以前我的眼睛比现在还要圆，就从来没掉出来过。 
「ㄟ！不受骗喔！难不成你的脑袋里面真的有装东西？」一边说，那只用来打针的手就伸过来要摸我的头，我赶紧拉开尔哲的西装躲进去把自己给包起来。 
「好了，等一下他又哭给你看，这次你自己安慰，我带他出去逛逛，一样的时间作检查吗？」 
「四点，记得别让他在三点以后吃东西。」 
「我知道，尔白，快出来，这样我怎么抱你？我可没办法抱一颗这么大的球，真不晓得你怎么把自己卷成这样的。」 
我笑笑，这是老鼠的天生的本能，你们当然学不来……不过以前做的时候很容易，现在有点困难度而且不是很舒服就是了，脚脚都碰不到脸脸。 
「鱼！」 
「好，我们去看鱼。」 
「呵呵！」 
「呵！连看鱼都可以让你傻笑成这样，小傻瓜一个。」 
「尔白，不是傻瓜。」这两个字我知道意思，因为薇薇姐常常这样骂我。 
「好，不是傻瓜，你最聪明了可以吧！」 
「鱼！」 
「好，好………」 


医院院子很大，除了有个水池之外，沙地上还有荡秋千的地方，草坪有个亭子，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树，我跟尔哲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很多穿着病服的人还有护士在哪里晒太阳散步，不过我最不一样。虽然我也没办法走，可是有尔哲抱我，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像他们一样那么多，是很舒服的袍子，袍子里头光溜溜的，因为我不喜欢穿一堆东西，所以里面的裤裤早就被我偷偷脱掉丢在床底下。 
跟尔哲一起坐在池边的大石头上，只要一弯腰手就可以摸到里面的水，我在水里头捞啊捞的，想把里面游来游去的东西给捞起来。 
原来于长得不像老鼠也不像人，有的好大，有的小小一条，有的黑黑的，有的一只身上就有好多种颜色，两边的手扁扁的，没有爪子也没有手指头，脚脚更奇怪，只有一条一样没有脚指头跟爪子。 
好怪的东西。 
不过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尔哲说它们可以吃的………… 
「啊！吐出来！尔白，把鱼给吐出来！」 
恶呸！ 
好不容易抓到一只小小的鱼，我想到可以吃，当然就把它塞到嘴巴里去，可是不但不好吃，还动来动去滑滑地好恶心，不用尔哲扳我的嘴，我就自己吐到水里头去。 
回到水里头的鱼一下子游到看不见的地方，我也被尔哲给抱回医院里的厕所，被逼漱了好几次嘴巴。 
「尔哲骗人，鱼不可以吃………」我泪眼汪汪地控诉，刚刚鱼在嘴里面动来动去的感觉还存在，差点把肚子里吃进去得东西全吐出来。 
不晓得是今天第几次叹息，尔哲拿出手帕帮我擦擦嘴擦擦脸，然后回到一边的候诊室坐下。 
「鱼不是这样吃的，下次你想吃没吃过的东西时，先问我一声好不好？差点被你给吓死。」 
不是这样子吃，东西不就是塞到嘴巴里就可以吃吗？ 
想到好吃的葵瓜子跟前几天吃的荔枝……… 
「要先剥壳吗？」 
肯定不是我的错觉，尔哲现在一定又再做无声的叹息，哪一天我也来学学，听灰灰说，叹息这东西大概是只有人类才会有的情绪表现，哪一天老鼠会叹息的话，肯定会被抓去研究。 
「算吧！要先去鳞……就是剥壳，然后再煮熟才可以吃，你之前吃的咸粥、蒸蛋、布丁，都是先煮过的东西，没煮之前都不可以直接吃。」 
……… 
我觉得自己的眉毛随着他的话打结在一起。 
好麻烦，还是葵瓜子跟荔枝比较方便，苹果不去皮也可以直接吃，都不用什么煮不煮的。 
不过布丁跟蒸蛋都好好吃。 
「怎么煮？」我要学，这样就可吃好吃的东西。 
「………」 
「怎么煮？」干嘛不说话？ 
喔喔！又叹气了！又叹气了！ 
「尔白，你先学学怎么分辨什么东西可以直接吃，什么东西不可以直接吃比较重要，否则有一天我一天会先心脏麻痹。」 
「为什么？」 
「我可不想看到一个小东西口吐白沫，原因是因为食物中毒或食物食用方式不当，很丢脸的。」 
口吐白沫！ 
老鼠口吐白沫通常都是快死翘翘的时候！ 
「很丢脸是会死翘翘的意思吗？」那我不随便乱吃东西了，口吐白沫一定是死得很痛苦，我想抱着葵瓜子死在小窝里比较舒服。 
「……差不多是这么意思……」突然地，尔哲笑了起来，抱着我在我脸上亲亲，我上次有偷偷看电视，亲亲是两个互相想要交配的人类才会做的动作。 
脸红红。 
现在好像不是交配的季节。 
不过有点开心，尔哲想跟我交配呢！ 
灰灰说，我们鼠类每次交配完可以生下一堆的鼠宝宝，那……那…… 
「尔哲……」 
「怎么了？」 
「你想跟我交配吗？」 
尔哲的笑脸突然僵在脸上，连眼珠子都不动也不动的看着我。 
「为什么这么问？」 
怎么声音听起来怪怪的？不过还是很好听，我不介意。 
「因为你亲我啊！」 
「咳！咳！」 
「尔哲感冒了吗？」这个声音我知道，身体不舒服感冒的时候，我们也是发出同样的声音。 
「没有，我没感冒……尔白，亲亲你的脸颊、额头是喜欢你、觉得你很可爱的意思，亲在嘴巴上。才是……想要交配的意思。」尔哲很耐心地跟我解释，可是我的心却因为他的解释而小小失落的一下。 
「那尔哲不想跟我交配吗？」 
交配是我们鼠类很神圣的一件事情，因为我们的寿命不长，如果没有喜欢的对象生一窝鼠宝宝的话，就…就…什么都没有了…… 
「尔白年纪还小，等长大一点再说，而且现在你身体又这么糟糕，怎么……交配你说是不是？」 
我看看自己小小的身体，跟尔哲比起来真的好小好小，以前我一岁的时候就可以交配了，人类十七岁还太小吗？ 
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表示了解。 
「明白就好，还有，以后交配……这两个字不要常用，改成做爱做的事情会比较好。」 
「好长……」 
「可是比较好听嘛！」 
再一次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我早发现人类喜欢用一堆不同的字眼去形容同一件事情，真是麻烦，不像我们，吱吱几声就懂了。 
「那……等我长大，尔哲想跟我交…做爱做的事情吗？」真的好拗口喔！ 
摸摸我的头，笑着亲亲我的脸，好喜欢他挺挺的鼻子跟好看的眼睛，还有亲人时温暖的嘴巴。 
「等尔白长大再说好不好？」 
我看看他温柔的眼睛，可是我现在就想知道啊！ 
再再一次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 
当人类……好辛苦喔………连交配都要长大才能够说…… 


第三章 
在医院里待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我每天除了做复健之外，就是学一些简单的字汇跟认识各式各样的东西，最讨厌的事还要学写字。幸好尔哲终于拿到法院下来的认养权，而且我也不用继续天天吃药天天打针，所以占着病床也不是办法之下，我跟着尔哲一起回家。 
之前到医院的时候我根本就一路睡过去，没机会看看人类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现在瞧见车窗外不停跑过去的景象，让我瞪大双眼，人类住的地方好大好大，有很高很宽的笼子，也有小小矮矮的笼子，不过笼子的门都是开着的，人类可以自由进进出出，外面的路上一堆跑来跑去的车子，坐在车子里还可以听见叭叭声。 
「小少爷比起一个月前胖了不少。」司机陈伯伯在前面笑着说，我觉得他好厉害，可以开着这么大的东西到处跑。 
「还不够胖，再长个十来公斤会更好现在还是一摸就碰到骨头。」尔哲拉着我的手，大拇指在我手腕上摩挲，最近他很喜欢做这个动作，还喜欢把我抱到磅秤上秤秤重量有没有增加。 
「不错了，一个月前我看见他的时候，还怕这个孩子长不胖，现在虽然称不上白白胖胖，但是已经可以看到血色，脸上也捏得到肉，再过一阵子，肯定是不输给两位先生的小帅哥。」 
我转过头对司机笑笑，然后往尔哲身上一趴，整个人横躺在后座，翘起双腿在半空中晃啊晃。 
「不看了？」 
「不看了，头晕晕。」颜色那么多还跑来跑去的，看得我头昏眼花。 
「很晕吗，会不会想吐？」伸手把我的脸给转正，仔细看我的脸色，今天尔哲没有穿西装，上面是深蓝色的衬衫，下面是灰色的裤子，头发也没梳上去，有不少根落在额头上，刚刚在医院的时候，好多护士姊姊都在偷看。 
我就知道尔哲最好看了。 
「不会，不想吐。」我在他的腿上滚来滚去，虽然还不太会走路，不过动来动去绝对没有问题，薇薇姐都说原来我是个过动儿，只要醒着就静不下来。 
我说我很正常，老鼠只要醒来不是吃，就一定是动来动去、动来动去，哪里奇怪了。 
结果额头被敲了一下，问我怎么老喜欢把自己当老鼠。 
我本来就是老鼠…… 
「这样滚来滚去不累吗？」双手伸到我腋下，把我整个人抬高放在他的大腿上，两个人面对面，可以好清楚的看到对方的脸，每次这个时候我就想跟尔哲玩亲亲，谁让他那么好看、那么好闻。 
「不累！」 
「真是的，要不是斐医生说你的身体很不健康的话，我真怀疑你这瘦瘦的样子是不是专门骗人来惹我心疼，整天醒来就是动来动去，你这么多的精力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啊！」 
我呵呵笑，用我的鼻尖蹭蹭他的鼻子。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反正我就是想动。 
「最好你永远都这么有精神，你看，快到了，前面就是我们的家。」 
「真的？哪里？哪里？我要藏好多好多东西进去。」我张大眼睛四顾张望，发现车窗外已经不像刚刚那样车水马龙，一栋接着一栋类似的屋子排列在一条漂亮的红砖地上，这里一点都不像笼子，所以我不想用笼子称呼它。 
「前面红色屋顶，砖红色石墙的那一栋就是了，你啊！在我身上还藏不够吗？你看，都是你的零食，你还想藏什么东西在家里？」他拉开衬衫的口袋，里面有我放好的葵瓜子，还有好多包得很漂亮的糖果，每赐尔哲跟尔琛哥哥给我的零食，我都是吃了一半，另外一半藏在尔哲的身上，肚子饿嘴馋就可以挖出来吃。 
「好多好多，尔哲身上不可以藏好多，所以藏家里。」 
「你啊！希望家里以后不会变成垃圾堆。」 
车子进去围墙里头，红色的屋子比远远地看起来还要大好多，而且旁边跟医院一样有水池跟院子，还有好多好多认不出来的花，这里比医院还要漂亮，是我看过最漂亮的地方。 
「来，我们下车吧！」 
「阿蕊！」我一下车就看到站在门外的阿蕊，忍不住兴奋的尖叫，每次阿蕊到医院，都会带好多好吃的东西给我，最喜欢阿蕊了。 
「小少爷！欢迎回家！阿蕊抱抱！呜！你变重了，我都快抱不动了。」阿蕊抱住我的腰往上抬，没多久我又让尔哲给抱回去，手上多了几颗漂亮的巧克力糖。 
「谢谢阿蕊！」弯身亲亲她胖胖的脸颊，回过头看见尔哲，又忍不住亲亲他的脸，觉得好高兴。 
「等一下吃完饭才可以吃喔！先放在我这里，吃完饭在跟我拿。」 
我点点头，拉开尔哲衬衫的口袋，把巧克力糖放进去。「会不会融掉？」融掉的巧克力也很好吃，只是我每次都会吃的到处都是，所以尔哲不准我吃。 
「不会，怕融掉的话，等一下我帮你放在冰箱，头低下来一点点，快撞到门了。」因为尔哲很高，所以每次抱我的时候，我的脑袋都会撞门的危险，不过尔哲很细心，都会记得注意，所已被他抱着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被门打到过。 
尔琛哥哥就不一样了，他比尔哲还要高，然后有时候不是粗心是冲动，我跟他玩起来都会忘东忘西，害我撞了两次头，长了两个包，痛得我眼泪淅哩哗啦流，结果以后每次在门很多的地方时，尔哲就不让我给尔琛哥哥抱。 
抱着我，直接就先上二楼，打开最靠近楼梯的一间房，里面是很漂亮很漂亮淡淡的米黄色跟白色组成的世界，那个颜色是我以前身体的毛色。 
「喜欢吗？以后这里是你的房间。」 
我眼睛亮亮地看看墙壁，看看窗帘，然后看见圆圆软软的大床，因为我在医院的时候睡觉时会滚来滚去，常一不小心就滚到地上撞得满身瘀血，所以圆圆的床是放在铺着毛茸茸地毯的地毯上，没有高高的床架，这样掉出床外也不疼，我可以在整个房间里滚来滚去到处睡。 
「好棒喔！床！尔哲，我想摸摸床！」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这是特别定做的，不但很软又有弹性，你跌下来也不用担心。」把我放在软软的大床上，我抓起被子，钻啊钻到被子底下，把自己给遮起来，然后在凉被里头打滚。 
呜……比软木削还要舒服……好棒喔…… 
「尔哲来，尔哲一起。」我从被窝里探出头，伸手把坐在一边的尔哲拉进来。 
尔哲轻笑，把凉被的洞洞掀高一点，然后爬到我身边抓起我让我躺在他的身上，整个被窝里一下子都是两个人的味道。 
「尔哲。」 
「恩？」 
「尔哲。」 
「什么事？」 
看着他对我总是很温柔的笑脸，掌心里可以感觉到心跳砰咚砰咚的声音，我亲亲他的脸，然后停了一下，脸火热热地，耳朵也像是起了火一样，在自己心跳一次比一次大声的时候，我终于又亲亲他的嘴。 
「我最喜欢尔哲，是很喜欢的喜欢，虽然我还没长大，不过我还是想亲亲你的嘴巴。」 
尔哲的手环在我的腰上收紧，脸上原本就好温柔的笑容在一瞬间好像可以溺人一样的幽深另外一只空着的手摸摸我的脸，再摸摸我的唇，两片薄薄地丰润地双唇牵起浅浅的笑。 
尔哲常常对我笑。 
可是像这样让我心跳快得彷佛窒息的笑容，我是第一次看见，不懂为什么同样是笑，可以有这么大的差异，但是我喜欢他用这样的笑容跟眼睛看着我，那比摸摸我的头还要舒服还要满足。 
「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从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好好听的声音靠在我那么近的地方，点点传到我的耳朵里，使因为跳得太快而胸涨疼痛的心，又加了点麻麻的感觉，脑子混乱成一片，还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回答些什么的时候，盖着我们的被子被狠狠掀起。 
「大热天的，你们两个窝在被窝里不热啊！」先开凉被的人就是穿着牛仔裤、轻便上衣的尔琛哥哥，跟尔哲很像的脸上皮皮地笑，头一次觉得看见尔琛哥哥没有高兴的感觉，他把我想要说的话都给打断了，而且还忘得一乾二净，现在让我想也想不起来。 
「讨厌拉！明明就有冷气，尔琛哥哥是坏蛋，抢我跟尔哲的被被。」 
「什么我是坏蛋，我好心叫你们吃饭竟然被说是坏蛋？好！阿蕊喔！小尔白说今天不吃妳煮的午饭了，可惜你准备了他最喜欢的水果拼盘跟巧克力蛋糕说。」 
啊！人家的水果拼盘跟巧克力蛋糕！ 
「我没有说！我才没有说！尔琛哥哥是大坏蛋，抢我的被被、抢我的水果拼盘，还抢我的蛋糕！」 
「喔喔！升级成大怀人了喔！」 
我鼓起两颊，想爬过去咬他的脚，可是又舍不得尔哲身上起来，两相犹豫之下，鼻子又开始酸酸地。 
「ㄟ！怎么哭鼻子了！放心拉！水果拼盘跟蛋糕都帮你留着好不好？男孩子哭鼻子很丢脸，这样就不勇敢了。」 
「乱讲！哭鼻子才不会死翘翘，我才不要勇敢。」那又不能吃。 
「哭鼻子当然不会死翘翘，谁说会死翘翘的？」 
身下的尔哲笑了起来，跟我的身体一起一震一震的。「尔白，很丢脸的意思不是死翘翘，我都忘了跟你解释了。」 
「不是死翘翘，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好意思，会被大家笑的意思。」 
「被大家笑不好吗？」我常常被大家笑啊！ 
「不会，你不觉得不好就没关系，像尔琛就是不喜欢别人笑所以才会这么说。」 
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反正要懂得事情那么多，不差这一件，一天到晚学来学去，头脑都快爆炸了，我觉得我以定是有始以来最聪明也是最辛苦的鼠类。 
「尔哲，我饿了。」 
「饿了我们下去吃东西，要多吃一点喔！」先抱我移到一边，自己起身后才把我重新抱起，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小心翼翼。 
「尔哲。」 
「恩？」 
「刚刚说的话，不可以忘记喔！」虽然我忘记接着要说的是什么，可是讲过的我一定不会忘，所以尔哲也不可以忘。 
「好，我永远都记得好不好？」 
「恩！」开心地抱住尔哲的肩颈，背后的尔琛哥哥比出羞羞脸的动作，突然间我明白了丢脸的意思。 
可是，正像尔哲说的一样，我喜欢尔哲是我心里最真的话，让大家笑也没关系，尔哲不笑我就好了。 
「尔哲。」 
「怎么了？」 
「我很快乐。」 
好快乐，好快乐！ 


本来，我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鼠类，可是吃过饭后，一个人抱着报枕坐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我才发现，有一只比我更聪明的老鼠，是小小的、全身白色的那种。 
灰灰说过其它实验室好多都是用这种白老鼠做实验，因为他们生得多生得快，最可以反应成果。 
我不晓得反应成果是做啥用的，我只知道电视里面那一只很可爱的小米鼠不但会在水常开船，还会开小嘟嘟，最、最、最重要的是，他竟然跟猫作朋友！ 
猫耶！ 
会吃老鼠的猫耶！ 
跟猫做朋友好厉害喔！ 
「小尔白，你的眼睛在发光喔！」一只大手在我眼睛前面晃了好几下，阻止我看电视，我讨厌地拨开那只臭手……呜……进广告了…… 
「讨厌！你害我没看到刚刚那里。」 
「那有什么好看的，小孩子才看这个……喔！我都忘记你就是小孩子，怎样，你喜欢看这个喔？」尔琛哥哥把我拉到他身边，一手拿了一颗葡萄放到我嘴巴里。 
呜……肚子不饿…先放右边…… 
「喜欢。」 
「那我帮你买片子回来看就好，干嘛看得这么辛苦，广告一堆。」又一颗葡萄塞到我嘴巴里。 
恩……右边还有一点点空位，再放一颗…… 
「真的？」 
「当然是真的，反正我们家大概也只有你看电影，买个DVD跟立体音响放在这里不用怪浪费的，我明天帮你买几片回来，要不要跟我去选？」大手递来第三颗葡萄。 
这一次放左边，右边没位置了…… 
我点点头。「好！」 
「我想想看明天我什么时候有空，一大早先到局里面去看看有没有新的任务，之前的那一件已经弄好了，恩！看来明天没什么事，我从局里回来就带你去选，早一点看能不能赶在午餐以前回来，天气比较没那么热……」第四颗递到嘴边。 
再放左边……没位置了…… 
我四顾张望，看看东看看西。 
「你要带尔白出去的话小心一点，虽然已经出院，可是他身体状况还不是很好，注意一下他的……王尔白，你赶给我藏进去的话就试试看！」 
我正在拨开沙发套的手顿住，身体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嘴里的四颗葡萄要吐不吐…… 
「吐出来！」尔哲的大手放在我嘴边张开，我乖乖张开嘴巴把四颗紫色的葡萄吐在他手上，恋恋不舍地看他收回一边的卫生纸上放着。 
「不会吧！怪不得你刚才一颗籽都没吐出来，原来又偷偷塞在两颊藏起来了。」尔琛哭笑不得的看着我，可是我笑不出来，因为尔哲生气的眼睛还看着我。 
「尔白，我之前说过什么？」 
「不可以把食物偷偷藏在嘴巴。」 
「还有呢？」 
「不可以把嘴巴里的食物贮藏起来。」 
「那你刚刚在做什么？」 
我眨眨眼，泪光马上在眼眶浮现。「尔哲坏，你剥夺鼠类的天性！」人家从小学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偷偷把食物藏在嘴巴里然后偷偷藏到小窝里，现在你正在剥夺我少少的乐趣。 
「尔白，我说过几次了，你不是老鼠。」 
我明明就是，我是披着人皮的老鼠…… 
「可是人家肚子不饿……」 
「肚子不饿就别把别人喂你的东西全放到嘴巴里去。」 
「可是我想吃。」 
「这里很多，等肚子饿的时候再吃不就好了？」 
「可是……可是……」呜……你不会懂得人家小小心灵在想些什么的…… 
「别可是了，这一次放过你，下一次再让我看到你乱藏食物的话，我就七天不让你吃甜点。」 
曲起手指在尔哲的大腿上划圈圈，心里满是委屈。 
划圈圈不够发泄心里的不舒坦，挪了挪屁股贴到尔哲身边双手抱上去蹭了蹭。 
还是不够…… 
「想滚的话我抱你回床上去。」还是尔哲了解我，可是他为什么就是无法理解人家想藏食物的本能呢？ 
「尔哲一起。」 
「我还要把资料上传给秘书，晚一点再上去陪你好不好？」 
我瞪着他的手提电脑，很想爪子一伸把它给关上，可是那是尔哲花了好多时间弄好的，心里舍不得他辛苦，只好别扭地扭扭手指头，转在一起拆开，拆开又转在一起。 
「那我陪尔哲。」温暖暗暗的被窝很吸引人，不过温暖暗暗有尔哲一起的被窝更吸引人。 
「你不睡吗？平常你在医院里都会午睡的，不睡一下等一下晚餐到了可别睡在食物上头。」 
我猛力摇头以示坚决。「不要，不午睡。」 
睁大其实已经有酸楚感的眼睛，没办法，其实我爱睡午觉根本不是在医院里养成的习惯，而是天生的。 
「那我做快一点，等一下就陪你。」 
「唉呀！不用在这里离情依依了，我帮你做完这个，刚刚看了一下，这个东西还难不倒我，以前我就帮你做过了。」 
耶！耶！尔琛万岁！ 
不愧是当警察的，跟电影里的主角一样，到了警急关键时刻就会充满正义感地跑出来源就我们这些可怜的受难者。 
「你愿意？我记得你最讨厌这些东西。」尔琛的提议显然让尔哲非常惊讶，笔直浓浓的眉毛都扬起来了。 
「就此一次，下不为例，小尔白今天才刚住进家里，给他快乐的一天。」 
「尔琛最好了。」 
「之前还说我是坏蛋呢！」 
「现在是好人。」 
「我这么快就改邪归正拉？」 
「『改鞋龟正』是什么？」真是难懂的字眼，为什么坏人变成好人就要改鞋子？脚脚会一起变大吗？ 
「就是改掉坏习惯，变成好习惯，邪是邪气的邪，归是归零的归。」尔琛马上来个现场教学。 
「不懂！」鞋气的鞋是那个鞋？龟零的龟又是那个龟？ 
「尔琛，你这样讲他听不懂，以后在慢慢交他就好，我先带他去睡个午觉，这个就交给你了，弄好之后传给赫哲。」让我像章鱼一样黏在他身上，尔哲抱着我一起上楼，回到我米色的小房间理睡美美的午觉去。 


第四章 
之前做的复健运动，让我可以站着没问题，走路还有困难，尔琛说我已经太大，在家里抱抱没关系，可是出门抱抱就不好，所以我只能坐在轮椅上让他推着在街上跑。 
外面的天气热得不得了，出门的时候阿蕊帮我戴上帽子，穿着长袖薄外套，连脚丫子都被运动鞋包得紧紧的。因为以前这个身体都是在实验室里没晒过太阳，斐医生说这样不能晒太烈的阳光，不常与阳光接触的皮肤很容易晒伤，所以只好全部都包起来，要晒等天气凉一点再晒。 
在车里还不觉得怎样，一出车门，我都觉得自己快窒息了，空气的味道还臭臭的。 
「尔琛哥哥，不舒服。」 
「忍一下，我们马上就进去百货公司里头了。」 
「好。」我乖乖坐在轮椅上，发现很多人的眼睛都看向这边，有的人看着我，还有许多人看着尔琛哥哥。 
「尔琛哥哥，为什么他们都在看我们？」百货公司的自动门一开，清凉的冷气立刻扑面而来，随之闻到的还有一股很浓的香味，香到忍不住打喷嚏。 
「因为小尔白可爱，我长得帅啊！」尔琛哥哥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点点头，摇晃小腿，觉得这些人好厉害，我帽子这么大他们都可以看出我长得很可爱。 
「要先帮你买防晒乳液。」尔琛哥哥从口袋里拿出尔哲今天早上交给他的纸条，看着纸条一个一个念。 
一站在化妆柜前，几个小姐立刻走过来询问，每个人脸上都笑得好开心，眼睛还会闪闪发光。「这位先生，您需要什么？我可以立刻为您介绍。」 
「我防晒乳液，系数高一点可是比较不伤皮肤的。」 
「好的，这是我们最新推出的防晒乳液，它强调对肌肤的温和性，不但不伤肌肤，而且具有保养品的功效，同样一系列的产品，还有润色配方，您是要送人的吗？」 
「给我弟弟的，尔白，手伸出来一下。」 
我正在看玻璃柜里的瓶瓶罐罐，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要我伸手我就把手给递到柜台上，眼睛继续看着柜台里的东西，里面有好多圆圆透明的珠子，在小小的灯光下闪闪发亮的好漂亮。 
「啊！你弟弟的手好白，而且皮肤又细，请问是属于哪一类型的肌肤？」 
「不知道，妳帮他看看，尔白，头抬起来一下好不好，喜欢那些珠子等一下我买给妳，头先抬起来一下下。」 
我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透明珠珠上移开，抬起头来瞧见那一群女人正好奇的打量着我，面对这么多目光，我倒是没什么感觉，以前待在笼子里面还不是常常被那些白大挂看来看去，习惯了，当宠物就是要认命。 
「弟弟长得好可爱，来，先到一边我帮你做一下清洁，很快就好了。」尔琛帮我推到里面的小桌子旁，一个小姐在我脸上轻轻抹了几下，然手指在脸四周按摩，力道刚刚好很舒服。 
按摩完以后用海绵沾水帮我慢慢擦干，最后拿出一个笔状的东西放在我脸上，然后指指一边的电视要我看，说那是我的皮肤放大图。 
「你皮肤好好喔！放这么大也看不到什么毛细孔，纹路也很浅，没有任何斑点，每一个部分都非常的干净没有阻塞，平常洗完脸后会很容易油吗？」 
「不会。」 
「那季节交替的时候会不会红肿脱皮？」 
「不会。」没看过小男孩的脸红肿脱皮过。 
「连痘痘都没长过？」 
「没有。」哪来多余的营养长痘痘。 
「天啊！好羡慕喔！你哥哥也都跟你一样吗？」最后一声很小声的问。 
「你是说尔琛哥哥吗？」 
「你哥哥叫尔琛啊！对啊！我看你哥哥皮肤也很好，只是不像你这么白这么细而已，家族遗传吗？」 
我犹豫了一下，想到尔哲脸上一样没长痘痘也没有什么斑点。「恩！我们家的人都一样。」 
「真好……你是年纪最小的吗？上面有几个兄弟姊妹？」 
「我有两个哥哥，尔哲跟尔琛。」 
「那一个比较帅？」 
「尔哲。」毫不犹豫地，我马上回答，尔哲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没有人比他更好看了。 
「真的？比带你来这个还帅？是像你还是像这个？」 
「像尔琛。」怎么可能像我？我们又不是同一对父母生的，真是奇怪的问题。 
「有没有女朋友？」觉得她的眼睛在这一刻闪亮到最高点，亮得有点刺目。 
有没有女朋友？？？ 
「好了吗？我们还有很多东西要买，可不可以快一点？」另外一边本来无聊在看展示品的尔琛，被一群围绕在四周的售货小姐烦到受不了，终于走过来催促。 
「好了，这位小弟弟的皮肤很好，不过敏感度可能会比较高，所以你可以买这一种，它的味道很好闻，而且是纯天然不含人工香料，是目前卖得很好的系列。」刚刚还在问我尔哲他们有没有女朋友的手或小姐连忙站起来，从下面的柜子里拿出用盒子包得好好的防晒乳递到尔琛手上。 
「那就买这个，刷卡。」尔琛把信用卡丢给售货小姐，然后走到我身边蹲下。「小尔白，以后她们再烦你的话，都说不知道就好了，不用不好意思，反正我们又不认识她。」 
「可以这样吗？」原来尔琛在一边的时候，都有把我跟售货小姐的话给听进去，好厉害，我一直以为他没注意这边说。 
「当然可以，会不会觉得很油？」摸摸我刚刚被涂上防晒乳液的手，感觉不太出来上面有涂什么东西，不过有一股很好闻的香香味道。 
「不会。」 
「那我先帮你涂上一些，等一下出去等车的时候，才不会晒得脸红红的。」尔琛打开盒子，挤了一些乳液帮我涂在手上跟脸上，另外一头看的几个小姐很奇怪的脸红起来。 
「先生，请在这里签名，另外这是客户联络单，可以请您帮我们填上吗？我们会在每一次有新产品时把目录寄到贵府，有时候上面会有一些特惠。」 
尔琛把乳液递给我包好，很快在上面填下一堆数据，拿回信用卡之后，推着我就往二楼走，远离那个专柜的时候，还可以听见后面的小姐小小声地说话。 
「有钱人耶！妳看妳看，这里的房子超贵的，我刚刚有问喔！听说是三兄弟，还有一个更帅的没来。」 
「真的？下次寄目录的时候放一些试用品上去，我看他很疼弟弟，说不定还会再来买。」 
「男生很少用这些东西，会来吗？」 
「会拉，现在用保养品的男生超多的，而且刚刚那个弟弟皮肤好好喔！那么白却连一点斑都没有，一定很少晒太阳，不保养太可惜了。」 
「你们没看他坐轮椅吗？身体又那么瘦，肯定是身体不好，很少出门的原因。」 
「恩恩！我刚刚有注意，好像不是残障，所以应该……」 
「怎么，见识到女人的可怕了吧？」瞧我偷偷回头看那一群还在专注讨论的女人，尔琛一边笑着问，一边把我小心移到电梯里。 
「尔哲跟尔琛哥哥有女朋友吗？」可是我也好好奇，从来没听他们说过，而且……我不想要尔哲有女朋友。 
「没有，哪来那么多的时间，而且我的工作地方全都是男人，每天又忙得要死，哪来的时间找女朋友，况且现在的女生都不太喜欢男朋友是带枪的。」尔琛一说，电梯里的人全偷偷看向他，不过尔琛却是一脸蛮不在乎的样子。 
「那尔哲呢？」 
「他，别看他平常那么宠你，整天笑的，其实在公司的时候老是爱摆一张死人脸，又不爱说话，女人吓都吓跑了，长得再好看也没用。」 
「这样啊……」我忍不住偷偷的笑。 
「你干嘛乐得一颠一颠的。」走出电梯，尔琛好笑又好气的瞪着我。 
「因为这样就没人跟我抢啊！」 
「真是的，没人跟你抢就乐成这样，你也太好满足了吧！这么喜欢尔哲？」 
「恩！最喜欢了。」 
「讲这样，哪我怎么办？」 
「尔琛也很喜欢，比尔哲少一点点而已。」 
「是吗？我看不是少一点点的问题，是本质不同的问题。」尔琛摇头喃喃自语，可是我完全听不懂它说的是什么意思。 
「尔琛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小尔白，真希望你一直都是这样，不懂得也不在乎社会伦理的限制，连隐瞒自己的心情也不懂，怪不得尔哲会说你跟张白纸一样，三岁小孩顾忌的事情都比你多。」 
怎么越说越难懂，不过是喜欢尔哲而已，怎么会扯出这么一大堆话来？ 
我的表情大概完全反映出我的疑惑，尔琛摸摸我已经拿下帽子的头，顺便帮我把压扁的头发拍得膨松。 
「不用花心思懂我的话，因为懂了也没意思，我只是想说，以后你会学到很多知识，但是那些知识不要随随便便就相信，你心里觉得对的就是对的，不对的就是不对的，其它什么都不必多想，好不好？我相信尔哲一定也是会这么希望。」 
「好。」虽然还是不懂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每一句尔哲跟尔琛认真说的话，我都会牢牢记在心里，在他们的眼睛里，我知道，每一次的叨叨念念都是因为关心。 


到百货公司里买的东西太多，最后全都让百货公司的人另外送到家里。我坐在房间的床褟上，因为床头就是很面对院子的一大片落地窗，可以清楚看见从市区过来的车子，所以我乖乖坐在软软的床垫上，眼巴巴地期待东西能够赶快送过来，他们说今天早上就可以送到家的。 
「尔白，现在才七点，百货公司的人还不会到，再睡一会好不好？」尔哲躺在一边，现在每天晚上他都会陪我睡觉，等我睡着之后才回自己房间，可是来新家已经有五天，五天里有四天尔哲都是陪我一觉到天亮。 
「那什么时候才会来？」 
「货单上面说大概是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来，躺下乖乖睡，你平常都睡到十点才醒来，昨天又那么晚睡，黑眼圈都跑出来了。」 
把我拉回床里头躺好，这个房间的位置阳光没办法直射，所以就算有大大的窗子也不怕太阳晒，旁边种了很大的一颗凤凰木，现在只剩下几朵红红的凤凰花在上头，尔哲说我在医院的时候，凤凰花开得几乎满头见不到绿色，我的房间到了夏天，枝干横过阳台上方，每次风一吹就像是下起一阵燃烧的火雨，比什么都漂亮，等明年花再开，一醒来就可以瞧见红红的蕊瓣天空飘扬。 
尔哲讲得好美，让我每次醒来瞧见绿绿的凤凰木时，就好期待名年的七八月到来。 
「可是睡不着。」兴奋地睡不着，心脏噗通噗通跳，昨天晚上尔琛哥笑我兴奋地跟颗红苹果一样，还庆幸我现在没办法四处乱跑，否则就是一颗会绷来绷去的大苹果了。 
「那么喜欢？」 
「恩！尔琛哥帮我买了好大好大的积木喔！里面有火车可以跑来跑去，还有好多好多住的地方，人小小的，这么小。」我用食指根拇指比出五公分的大小来。「还有到处跑得小车车，可是飞机要自己拿，还有大恐龙，尔哲有没有看过大恐龙，尔琛哥哥说真正的大恐龙比房子还要大，嘴巴一张就可以把人给吞进去，你看你看！小老鼠嘴一张可以吞进葵瓜子，我嘴一张就可以吞进小老鼠，大恐龙嘴巴一张就可以吞进我，所以大恐龙一下子就可以吞进葵瓜子、小老鼠、还有我，好厉害喔！」 
讲着这几天来不晓得重复第几次的话，尔哲只是笑着听我说，把我抱在他怀里，一手细心用被子把我盖得密密实实，因为房子里有冷气，没盖好被子会冷到生病，尔哲都是怕我半夜又滚来滚去踢被子，所以除了第一天他回自己房间之外，每天都是抱着我睡。 
在尔哲的怀里，我都不会滚来滚去，每次醒来都是好好盖着被子一点都不会觉得哪里冷。 
「可是尔白，想玩也要睡得饱饱的才能玩你说是不是？你现在身体还这么糟，每次一下子就没力气了，现在不好好睡，等一下东西送到了可就没力气玩了。」 
「可是……就是睡不着啊！」 
「那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尔哲要唱歌？」 
「要不要听？」 
「要！要！」 
「那闭上双眼。」尔哲压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哑的。 
我闭上双眼，尔哲的手便放在我的额头上轻轻抚着。「摇阿摇，摇阿摇，一路摇到外婆桥，外婆说，好宝宝，外婆给我一块糕。摇阿摇，摇阿摇，一路摇到外婆桥………」 
第一次听到尔哲的声音时，就觉得他的声音是那么的好听，低低的、沉沉的，说话的时候一字一句总是那么清晰，可尔哲唱歌的时候，虽然还是很好听的声音，只是多了点哑哑的嗓音，每个字都可以听得清楚，可却总觉得蒙朦胧胧，稳稳的调子让我觉得好安心。 
原来尔哲唱歌是这么好听，不但好听还让我安心的整个人觉得好平静，一平静原本就疲累的身体马上上让瞌睡虫给入侵。 
舍不得睡……怕听不到尔哲唱歌……可重重的眼皮，慢慢地掩实……彷如夜雾降临，黑暗一下就抓住了我的意识，在不知不觉里，睡了过去。 


「我不知道你还会唱催眠曲。」尔琛站在房门口轻声细语。 
其实他已经近来很久了，只是尔白没注意到他，尔哲想让尔白睡着，所以没叫他，他也没多开口。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得很。」小心从床上起身，要说话还是别躺在尔白身边，好不容易才让他睡下，不愿意把他给吵醒。那张小小的脸雪白雪白的，有一点点黑眼圈就看得一清二楚，想到这张小脸上总是那么天真的神情，心里就是一阵安慰。 
「是啊！我以前虽然知道你坚忍有毅力，可是却不晓得你也这么有耐性，就算尔白再胡闹，也没见你真正生气过。」这一个多月来，他算是重新认识了自己多年来一直相依为命的哥哥。 
「他不是胡闹，他只是不懂，傻傻的，比小孩子还天真。」嘴里说着，心里就会联想到尔白常干的蠢事，不是常常把食物塞在两颊偷藏起来，就是喝水老喜欢用舔的，一开心就满地打滚，隔一阵子不管在做什么令人很兴奋事情，他都有办法在下一瞬间打瞌睡。 
最后一点让他很担心以后出门怎么办，除了怕他跌倒，还怕他走路走到一半突然站着睡觉。斐医生说这应该是根身体状况无关，大概是以前养成的习惯一时之间改不掉。 
「你很喜欢尔白，大哥。」这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了，从来没见过哥哥对哪一个人像对尔白一样可以宠得无法无天。 
「你不是也很喜欢他。」 
「不一样，哥，尔白很喜欢你，那种喜欢不仅仅是朋友的喜欢，也不是亲人之间的那种喜欢，他不懂掩饰，每个人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虽然我不晓得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他的喜欢究竟是为何而来，没有目的，没有原因，但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反而更显得这一份情感的真。」 
「你想说什么？」他说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尔白对他的感情，他完全没预料到，这么短的时间里，这个小东西竟然就会对自己又所依恋。 
「我只是想问，哥，那你对尔白呢？我看得出你喜欢尔白，可是就算跟你相处这么多年，我还是看不出你的喜欢，和尔白一不一样。」其实他本来不是很欣赏男人喜欢男人这种事情，毕竟他不是这一类的人，只是看着什么事情都不懂的尔白，竟可以清清楚楚的表现自己的依恋，时间他释怀了。 
情感不能建筑在人类自己附加的价值观上，情感是真实的，而社会伦理是人给自己加上的假想禁锢，用自己想出来的东西来锁住最自然的表象，这大概人类给自己开的最大玩笑之一，这也是那天他想对尔白说的。 
「尔白他还小。」 
「等等！我不是尔白，不要用这句话了堵我，我又不像尔白那么单纯不懂拐弯抹角，你喜不喜欢尔白，跟尔白年纪还小有什么关系？而且我看数据上，尔白再过半个月就满十八了，身体上绝对是个成年人，跟你只差了九岁，你到底喜不喜欢尔白？喜欢就老实承认，你老弟我不是那么死板的人，不会笑你，不喜欢的话就别像现在这样老是跟尔白模糊不清的，跟他说清楚，人家尔白都不懂得什么叫做扭扭捏捏了，你一个大男人在这里装什么？」在这种事情上，就算王尔哲才是他的亲生兄弟，他也不会偏袒。他喜欢尔白这个单纯不造作的孩子，不希望他被自己的哥哥伤害。 
王尔哲叹息。「尔琛，我喜欢尔白，但是感情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我现在喜欢尔白，以后是不是依旧我不晓得，我会问自己是不是只是因为他的单纯所以受到吸引，所以我想让时间慢慢厘清，而且我自己是个自私的人你应该也清楚，因为自私，所以我才会在这种模糊不明的状况之下，仍将尔白占为己有，因为我希望如果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对尔白的喜欢，是想要牵手一辈子的爱时，他依然可以在我身边让我爱。」 
「果然很自私。」不愧是个商人，不管是不是自己要的，反正先锁在身边再说。 
「你不介意？」他以为他这个耿直充满正义感的弟弟会对他破口大骂，毕竟这对尔白来说太不公平。 
「还好，因为这样反而对尔白好，他喜欢你，你愿意让他黏自然是最完美的状况，你不让他黏他反而会伤心，反正他现在很快乐就好。以后的事，我想就算事情朝负面发展，你也舍不得把尔白伤得太深，你可比我心疼他。」 
被这么一说，王尔哲楞了一下，然后掩口把忍不了的笑声给遮掩住。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的？」原来他从头到尾都被自己这个一直直来直往的弟弟给算计了还不知道。尔琛根本就明白自己不管爱不爱尔白，都不会去伤害他，说什么都会让他快快乐乐，其实他心里一点都不担心。然后却假装出一副帮尔白伸张正义的模样，目的是把他的想法给套出口。 
「我这个调查员可不是白当的，一天到晚在哪里审问犯人，说实在的，老哥，你想说赢我的话，可得要精神灌注别在这种刚睡醒的状况。」 
「下次我知道了……我一直忘记问，你到底给尔白买了多少东西，我看他每天在那里兴奋，总是可以讲出一种之前没讲过的东西来。」害他怀疑老弟是不是把整个百货公司都给买下来了。 
「没办法，下次应该你带他去逛就知道，看到他眼睛闪闪发光舍不得离开的样子，心里都疼了，然后一区一区不知不觉刷下去，到底买了多少东西我自己也不清楚。」 
「很可爱？」 
「废话，可爱到专柜小姐都偷偷给我周年庆的折扣，现在离周年庆还有两的多月的时间呢！」那天尔白的样子让他想到宠物区抱着弹珠的黄金鼠，黑色圆滚滚的眼睛好像里面藏了星星跟泉水一样，不但水汪汪还闪亮闪亮，他两次控制不住把人给抱起来亲。 
瞧他说的一脸宠溺，让尔哲心理有点不平衡，偷偷决定下次放假换他带尔白出去乱晃，那张雪白的小脸红扑扑，圆滚滚大眼睛闪闪发亮的样子一定可爱到人心坎里去。 
心……悸动不已…… 


第五章 
今年冬天的12月，感觉天气好冷。 
我的记忆里只过过两次冬天，一次是去年还是一只小小的黄金鼠时，一次就是今年以人类的姿态生活。 
去年的冬天我完全不晓得原来会这么冷，因为为了确保实验的数据正确无误，所以实验室里的空调做得一级棒，一年365天保持恒温状态，而且我又是一身的皮毛，每天过得舒服自在的很。 
而今年，才刚迈入十一月，我便已经感受到冬天冷气团的威力，人类身上的毛少少的，我这个身体尤其少，过了十八岁，尔琛还会故意笑我嘴上无毛。斐医生说我这辈子能不秃头就不错了，因为以前住射在这个身体上的药剂后遗症可多了，长不出毛就是其中之一，现在他每次开给我的药目的是帮助我身体恢复健康，跟排出不必要毒质，至于这些有的没有的，叫我自己去买毛发促长剂说不定有用。所以我眼睛上的眼睫毛虽然很长，却一点也不浓，不像尔哲他们，浓浓密密的好像搧起来都会有风。然后我每次梳头发的时候都很小心，多掉几根也觉得心疼，幸好尔哲说我的头发还算不少，而且两鬓都很长，不太可能秃头，我才稍稍放下心，要知道，我们最重视的就是一身漂亮的毛皮，就算不像天敌猫先生猫小姐天天梳理，可是还是会小心保持蓬松可爱的感觉，拥有漂亮的毛色，才能吸引心爱的对象啊！ 
重点是，就是因为无法适应天冷、无毛的状态，所以天气一冷，我几乎是都躲在被窝里不肯出来，就算家里开着暖气，我还是都躲在被窝里让尔哲帮我穿好衣服才慢吞吞滚出来。 
就这样，天冷的状况结束了我假日逛街、平常家里趴趴走的生活习惯，好处是我现在不用抱就可以自己走一段路没问题，手也可以自己拿筷子吃饭跟玩电动玩具，时间都花在复健跟学习上了，不进步怎么可以。 
只是，圣诞夜是要跟喜欢的人一起过的。 
那天，教我读书的老师笑的对我说，说她男朋友已经在圣诞夜那天，在大饭店里定了圣诞晚餐，两个人要一起渡过一个美丽的夜晚。 
我听得心里好羡慕，也想要在这一天跟尔哲一起到餐厅吃饭，然后渡过「美丽的夜晚」。 
根据人类的法令，我已经满十八岁，所以交配是不犯法的。 
「小少爷，先生的公司到了喔！真的不用我带你进去？」陈伯伯满脸担心地透过后照镜看着我，后面那句话他从离家到现在已经问了不下十次了。 
「不用，你放心，就在前面而已，我不会迷路的！」老鼠的方向感最好了，迷路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那你知道要怎么说吗？」 
「知道！你跟阿蕊都陪我练习那么多次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不就是几句，你好，麻烦找王尔哲王先生吗？ 
「可是，以前我们都是事先打电话跟先生说过，这一次你又不想让先生知道要给他惊喜，要是有什么意外怎么办？」两道又黑又浓又粗的眉毛挤成一条线，感觉上好像没把我说回家便不打算停止嘴里面的顾虑。 
「陈伯伯大乌鸦，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会有意外拉！不管拉，我要下去了喔！不准你偷偷打电话给尔哲，不然我以后不跟你讲话！」让他再念下去，我都不用给尔哲惊喜，直接回家吃饭算了。 
就算我没一个人出门过！ 
就算我讲话还不够流畅！ 
就算我走路会跌倒！ 
就算我连手机都还不太会用！ 
但是！ 
这些都不是重点，以上的缺点又不代表我这次一个人出门找尔哲就一定会失败。凡事都有第一次，总是要踏出这一步的呀！ 
感觉到此刻新里的想法多么有「学问」，心里小小得意了一下，嘴边露出甜甜的笑容，不管陈伯伯还在车里头碎碎念，我毅然而然踏出车门之外。 
………… 
好冷喔！ 
冷到不行！ 
怎么天气会这么冷，我都已经穿了这么多衣服了，可怜的是还不能快快跑到公司里头挡风，要是跌倒了，肯定不但没有「美好的一夜」，还会有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一夜」。 
全身抖着一小步一小步走到公司里头，上次有人看我这样走还说我很有气质，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子女，天晓得那个人心里在想什么，我站在镜子前面只觉得自己很像发条转到底的木偶娃娃。 
尔哲的公司好大，跟百货公司一样，一进去就好想「哇！」的一声。四面都是用钢筋跟强化玻璃组成的墙壁，中央玄关的地方有五个我的房间那么大，地板是黑色光滑的大理石，采跃层设计，可以看到二楼、三楼跟四楼的外围走廊，天花板正中央垂下许多螺旋跟直线组成的银色铁条，里面可以瞧见镶着不少小灯，要是晚上点起来一定很漂亮。 
四处都有人在走动，前面接待处的小姐一脸微笑，可是眼中确有着奇怪的神情看着我。 
「你好。」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让我为您服务的？」 
「我找王尔哲王先生。」 
「请问贵性大名，找总裁有什么事情吗？」接待处小姐楞了一下，不过还是保持笑容继续问。 
「我叫王尔白，找他一起吃饭。」 
「王尔白……请问您是总裁的？」 
「弟弟。」 
两个小姐同时露出恍然大悟又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您先等等好吗？我为你通知一下总裁。」 
「啊！不可以跟他说，我是要给他一个惊喜的！」怎么可以跟他说，我还想看尔哲工作的样子，尔琛哥哥说，尔哲工作的样子我一定没看过，说不定还会被吓得发抖。 
尔哲就是尔哲，只要不是对我生气，我才不会吓得发抖呢！ 
「可是，如果不经过通报，我们也没办法让你直接上去总裁室，不然我帮你通知秘书可以吗？」 
「秘书？是赫哲哥哥吗？」之前好像听尔哲说过，不晓得有没有听错。 
「那是总裁助理兼总秘书，我可以帮你跟他说一声。」 
「恩！那快一点喔！我脚没办法站很久。」现在已经觉得有点抖抖的，要是跌倒了可就糟糕，她们一定会跟尔哲说的。 
「好的，您可以先到一边坐下，我马上倒杯茶给你好吗？」 
我点点头，小步小步走到一边坐好，两个小姐一个正在打电话，另外一个我才坐好，她已经把茶水送到我面前。 
「请用。」 
「谢谢！」 
「不客气，你的脚不舒服吗？」她看我接过茶杯后，两只脚轻轻晃着。 
「不会，只是没力气，斐医生说要常常去他那里做检查，以后就可以跟大家一样站很久了，你看，会抖喔！每次站一下就会这样，尔琛哥哥说好像被电到一样。」我拉开裤脚，让她看一抖一抖的小腿肌，白白的很像鸡的里肌肉，每次我看到都好想咬一口。 
「怎么会这样？」 
「因为以前我都是躺在手术床上，然后有坏人把不好的药注射到我的身体里面，结果肉肉就会缩起来而且没力气，后来尔哲带我去医院，我就可以动了，回家以后，要常常按摩做运动，还有……」我还想继续说，难得有人想听我说故事，正想说个够，结果赫哲的声音就跑了出来，还凶凶的样子。 
「小尔白，你这样讲没人听得懂好不好？怎么一个人来了？小心尔哲打你屁股。」 
「尔哲才不会打我。」每次尔哲生气都只会骂骂我而已，才不会打我，不过尔哲生气的样子我会怕怕，然后就不敢做他不喜欢的事情，就算是违背我的本能，我也只能乖乖守规矩。 
「这次他就会打你，竟然一个人跑出来，要是发生什么意外怎么办？」 
「你跟陈伯伯都是大乌鸦，我不是好好滴，那有什么意外，乱说。」全部都小看我，我不但心理已经是成鼠，外表也已经是成年人，可以什么「独当一面」的，才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笨。 
「好好！我们乌鸦，下次不可以偷偷一个人跑出来知不知道？」 
「喔！」我哪有偷偷跑，我的脚又跑不动，而且是陈伯伯载我来的。 
「算了，等一下尔哲自然会骂你，你来做什么？」 
「找尔哲啊！」 
「废话，难不成来找我？」 
「凶！」每次都这么凶。「我来找尔哲去吃圣诞大餐的。」 
「圣诞大餐？这你也知道，又是一个电视儿童。」 
「乱讲，尔哲不准我常常看电视，我一天只有看一个小时而已，这个是老师跟我说的，还有，我十八岁了，才不是儿童，你笨死了，连儿童跟成年人都分不清楚。」 
「噗！」楞在一边一直听我们说话的接待处小姐忍不住笑出声，被赫哲白了一眼之后马上忍住，不过看她脸部扭曲的程度一定忍得很辛苦。 
「我可不可以上去看尔哲了？」 
「他现在有客人。」 
「客人？谁啊？」 
「觊觎你家尔哲美色跟财色的胸大无脑小姐。」 
「噗！」接待处小姐又笑了出声，不过这一次她没让赫哲有机会瞪就先赶紧走回自己的工作地方，我看到她跟另外一个小姐开始交头接耳，一定是把我们刚刚的对话说给她听，怪不得尔琛常常说，一个女人知道的事情，等于整栋楼都知道的事情，原来女孩子朋友比较多啊！尔琛嫉妒女孩子朋友多吗？ 
「重不重要？」 
「还好，算了，我带你上去……说不定有好戏可以看……」 
好戏？ 
「厚！你工作偷看电视，我要跟尔哲说，原来你才是电视青年！」这个就叫做「作贼心虚」，老师上个礼拜教的。 
赫哲瞪我，一脸很想打我的表情，电梯门一开，我连忙躲到离他最远的地方，现在他手上是没有白纸，不过说不定还是会打人，以前在实验室被他打的那个听尔琛哥哥说，后来好多天都吃不下饭。 
我喜欢吃饭，不想要被他打。 
「算了，跟你计较是我有问题。」他深吸一口气，转头不理我，电梯一下子就到了十一楼，叮的一声，门开我马上就看到三个女孩子坐在一边，每个人都跟电视上的女明星一样漂亮。 
心里开始冒奇怪的泡泡。 


「助理，这位是？」 
「总裁最小的弟弟，之前因为身体的关系，所以妳们没见过，总裁还在跟客人谈话吗？」 
「是的，刚刚我送咖啡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还在交谈。」 
「是吗？尔白，我带你进去。」 
我看看几个漂亮的秘书，让赫哲拉着手进去总裁室，两颊忍不住鼓起来，心里头的泡泡酸酸的。 
门一开，尔哲就坐在沙发上，我顿时忘记心里面的酸泡泡，开心的冲了过去，结果人还没冲到尔哲怀里，脚步一颠，眼看就要来个膜拜大佛的动作，一边的赫哲来不及顾虑温柔不温柔的问题，赶紧伸手把我用力扯起来，痛得我马上泪眼汪汪。 
好痛好痛！跌倒说不定还比较不痛！ 
「尔白，你怎么来了？」尔哲马上跑过来把我抱回沙发坐下，脸色白白好像被我吓了一大跳。 
奇怪，惊喜应该不是这种脸色吧？ 
「痛痛！尔哲好痛！」我努力想拉开袖子看看被扯到的地方，可是衣服穿太多，完全拉不起来。 
「我看看，先把外套脱掉好不好？」 
「冷。」 
「里面有暖气，不会冷的，来，手抬起来。」 
我抬起双手，先脱掉白色厚厚的羽绒衣，然后再脱掉小羊皮夹克，露出今天阿蕊特地帮我选的衣服。白衬衫，米色短背心，下面是米色的皮裤，白衬衫拉出裤子外面是很特别的一边长一边短，故意裁的斜斜的边角。 
尔哲把衬衫给慢慢卷起，里面还有卫生衣，最后露出白白的手臂，靠近胳膊的地方有一大块红肿，我知道它等一下会变成紫色的。 
「赫哲，你怎么那么用力？」尔哲眼中闪过一丝火焰，脸上的表情很生气的模样，不过我知道他不是对我生气，所以我不怕，继续窝在他怀里面，手好奇的点点那一大片红肿不敢压下去。 
「对不起，一个慌张忘记控制力道，我立刻叫人把急救箱给拿过来。」 
「尔哲，不要对赫哲生气，他不拉我，我就跌倒了。」 
「那你还用跑得，不是跟你说过还不可以跑吗？手动起来会不会痛？」 
「因为看到你很开心，所以就忘记了嘛！会痛，一用力就会痛。」 
「尔哲，这位是？」刚刚完全被我忽略掉的小姐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我这才发现她跟尔哲坐得好近，两个人几乎黏在一起了，而且那个小姐的身体还一直移过来。 
「妳离远一点点好不好？」我用不会痛的那只手推推她一直贴近的身体，她身上的香味好浓，跟百货公司一楼一样，会让人想要打喷嚏。 
「尔白，这样不礼貌。」 
「可是，我不喜欢她一直靠过来啊！」这样算不礼貌吗？ 
「尔白！张小姐抱歉，尔白因为身体不好的关系很少出门，所以不太懂得跟人应对，请妳见谅。」 
「没关系，我不介意。」 
骗人，她刚刚明明就偷偷瞪了我一眼，我只是说实话而已，本来就不喜欢她一直靠近尔哲，她身上的香味又让我很想打喷嚏，所以才要她坐过去一点啊！ 
我看着尔哲面对那个女人的侧脸，小小的疑惑在心里堆积，拉伤的手仍举着，上面果然已经转成青紫色，终于忍不住在上压了一下。 
好痛……… 
「涂这个会比较好一点，抱歉，我拉得太大力了点。」 
我摇摇头，不太想说话，让尔哲接过赫哲手里的药帮我轻轻擦上。 
「你还没告诉我怎么会在这里？」 
「吃饭……」 
「吃饭？陈伯在外面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这是在还是不在。」 
「现在不在，等一下过来。」 
药涂好了，我收回手臂，把卷上去的衣服放下来，穿好夹克再穿上大外套，低着头，很多本来想说的话，现在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这样啊！可是你来得太早了，我还要一个小时才会下班，你先跟赫哲到会客室去完好不好？如果不想等我了，就先回家，我一定会回去陪你一起吃饭的。」 
我点点头，从他身上慢慢爬起来，一小步一小步走出总裁室，听着大门关上的声音。 
「你不告诉他吗？」 
我咬着下唇，犹豫了好久，最后摇摇头。 
「那我们到会客室好不好？」 
我又摇头，想起家里暗暗的暖暖的棉被，鼻子开始酸酸的。「我要回家，帮我跟尔哲说。」 
「好，我送你下去。」 
「不用了。」下去你就会知道陈伯伯要下班时间才会过来，因为我知道尔哲还要一个小时才能下班，所以叫他下班时间再过来载我们的，我都记得的。 
「我还是送你下去好了。」 
我摇摇头，一下子跑到电梯边门一打开就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把要一起进来的赫哲给推出去。「我自己就可以了，我不会说话，可是还会走下楼。」也许我本来就很笨，人类不也觉得自己比我们老鼠聪明多了？ 
可是我很努力在学啊！ 
如果我说错了，为什么不教我该怎么说？还是觉得我学不会？因为我总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所以把一堆不对的事情讲出来，然后别人就会知道我很笨？ 
一出公司门口，叫了一台出租车坐进去，今天因为要跟尔哲一起去餐厅吃饭，所以我有记得带钱钱，本来是要付饭钱的，现在却拿来坐出租车。 
「小哥，穿得这么好看，要去跟小情人约会啊！今天好像是什么耶诞夜的，街上人一堆都是情侣，你这么小就有女朋友啦？」 
我摇摇头，不想说话也不敢说话，怕自己一不小心又说错了话惹人生气，害尔哲又要跟人道歉，而且怕一出口，眼泪又会淅哩哗啦地流下来。现在尔哲不在，哭得淅哩哗啦没有人可以帮我擦眼泪擤鼻涕，只有尔哲才会轻轻擦我的脸，一点也不痛，一点痒痒的很舒服，还把一张脸擦得干干净净。 
「还是参加宴会？我看这个住址，一定是有钱人家开的什么圣诞晚宴，像我们这种开出租车的，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有机会参加，不过你别看我们这样，我啊！还是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取到漂亮老婆，生个儿子，在自己家里面过什么圣诞夜的，好日子一家人在一起过不是更好吗？你说是不是？就怕儿子长大了，也找个女朋友去过什么耶诞晚会的，到时候就只剩下我跟我老婆两人，不过这样也不错拉！像不像圣诞夜突然变成情人节？在家里吃烛光晚餐也不错，不过厚！我只知道蜡烛五金店买得到，不过都是拜拜用的那种，不晓得会不会当时候以为自己在偷吃拜拜的贡品………」 
是不是像出租车的司机这样，就算很会说话？因为他说的话，让我觉得他好快乐，以后一定会有一个老婆跟儿子，然后每次过节都在家里陪家人一起吃吃自家煮的晚餐……他的幸福，让我想跟着一起微笑………… 


第六章 
王尔哲一出去办公室，马上就找起那个小小的，总是喜欢穿着白色、米色衣服的傻娃娃。眼睛还没转个一圈，倒先看到了他的助理赫哲。 
「尔白呢？」 
「先回家了，一脸很难过快哭出来的样子，还用跑的进电梯把我推出来不让我送。」赫哲散散的说，知道这些话可以让自己的主子抓狂？他是不太清楚老板跟那的实验品的关系到底是怎么个一回事，不过自从实验大楼那件事情之后，老板不但准时上下班，还偶尔给自己放大假，为的都是那个小娃娃，况且，那个小娃娃的脸坦白得很，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喜欢老板的事实。 
「怎么又用跑的了？」快步走回办公室拿手提包，心里奇怪小尔白怎么可能会先回家，以他平常的性子，就算心里不高兴也一样会黏着他，等到想说话的时候，一股脑儿把抱怨全说出口，然后又像个没事人儿一样四处乱晃起来。 
刚刚他并没有把话说得很严厉，因为心里舍不得骂，尤其没必要为了一个单纯只是利益相关的女人骂他的宝贝。怎么会这样就难过一个人先回家了呢？ 
下了楼，陈伯已经把车开到门口，一坐进车里，马上就问起尔白现在怎样了，没料到陈伯竟然跟他一起问出口。 
「尔白在家还好吧？」 
「先生，小少爷呢？怎么还不上车？」 
各自顿了一下，王尔哲忍不住先开口问。 
「尔白他不是先回家了？」 
「小少爷？没有啊！我今天载他来之后，他说等到你下班时间到了载过来载你们到预约好的餐厅去吃饭，所以我就开着车先在附近停了一下吃个东西再过来。」陈伯伯惊讶地从驾驶座上转身看着老板。 
「没有，他跟赫哲说他要先回家，所以一个小时前就一个人下楼了，快！把车开回家！」 
该死的！原来尔白来找他吃饭是指这个意思，他怎么会没想到尔白不可能不晓得他的上班时间，每天他下班一回到家，看到的就是尔白坐在离门口最近的沙发等他一开门就冲进他的怀里欢迎，天天等他回家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他的下班时间。 
「尔白怎么会突然找我吃饭？」 
「因为今天晚上是圣诞夜，田老师跟他说圣诞夜市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渡过的美好日子，所以小少爷就特地请尔琛先生帮他定了餐厅，还让阿蕊帮他选了衣服，练习一整天怎么跟接待处小姐说话找你才出门的。」没想到一开始他们担心的问题全没发生，反倒是最后才出这种意外。 
「他身上有带钱吗？」他有教过尔白怎么坐车，应该没问题才是，不会有问题的。 
「有，是准备付餐厅账单的钱，他说要自己付帐……可是今天因为不用煮饭，所以阿蕊跟朋友出去逛街了，很晚才会回来，家里的门都是锁着的。」 
尔哲的心里现在正在打鼓，担心的手都冷了起来。「没关系，小区门口有警卫，出租车要进去的话要通过警卫室，等一下问警卫就知道了。」问题是尔白没有钥匙他也不知道该找警卫问，要是真的坐车回到家，他怕他就傻傻蹲在门口等，今天天气很冷，他又那么怕冷。 
如果小少爷没有坐出租车回家呢？ 
陈伯不敢把这句话问出口，因为这是最糟糕的状况了，小少爷知道怎么搭出租车，却不会搭公交车，若是没有坐出租车回家的话，那代表他还在这个陌生的市区里一个人游荡，以他什么都不太懂得状况，恐怕比小孩子走失还危险。小孩子走失一哭还有人可以帮忙报警，小少爷哭得淅哩哗啦也不见得会有人问啊！ 
当人家司机最厉害的就是怎么在不被开罚单的状况下，平稳迅速的送老板到目的地，可是他现在也管不了什么罚单不罚单，连续闯了不少红灯，为的就是赶快回到家察看。 
只是今天是圣诞夜的关系，不但街上人来往，就连马路上也一样车水马龙，不管怎样也开不快，等到回到家，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的事情了，这其间尔哲打了不少电话回家，都没有人接，果然尔白进不了家门口。 
「小郑，尔白有没有回来？」探出车窗，尔哲皱着眉问门口警卫。 
「小尔白啊！有！一个多小时前坐出租车回来，我还奇怪怎么是一个坐出租车回来，陈伯没去载，原来陈伯去载王先生你了。」 
「那回来后有再出去吗？」 
「没有。」 
「谢谢！陈伯，快！」 
「好！」通过警卫室，立刻用遥控打开家里围墙大门，车一停，王尔哲就发现家里不但全都是暗着的，大门也全都是锁着。 
「尔白！」一边掏钥匙一边大声喊，圣诞夜整个小区一样空荡荡的，除了他的声音之外，听不到其它声响。 
开大门、开灯，屋子里面几乎跟外面一样冷，空调跟暖气都没开。 
「尔白，我回来了，你在哪里？」 
跑上二楼，打开尔白的房间，里面空荡荡的，连个人影也没有，喊了几声也没人回应，这下子王尔哲心里更着急了。 
不是已经回来了吗？这么冷的天，不在家里，也不在门外等，会跑到哪里去，小区这么大，他又不认识多少人，难道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了？ 
「陈伯，你一家一家去问，我到小区的公园去找，找到的话马上打手机通知一声………」 
「你们两个在忙什么？」王尔琛也在这个时候回家了，知道今天不开饭，所以他在外面吃过来才回来，一回来还奇怪怎么应该没有人的家里大门开开，里面的灯全亮了？仔细一看，应该载着大哥跟小尔白的轿车竟然停在家里车库，然后就是听到王尔哲发号司令的声音。 
「尔白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可能，他今天不是去找你吃耶诞大餐，你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吗？」 
王尔哲很快的解释一遍，王尔琛越听脸上表情越是沉重，像尔白这样的孩子，一旦失踪想找回来可就难了，他身为调查员，人口失踪案例做过不少，像尔白这种单纯可爱家境又不错的孩子，很容易被拐卖或绑票。 
「先别着急，警卫那里有监视器，小尔白回到家应该都有照到，我们先赶快过去调片子出来。」不愧是做这一行的，马上就想到最迅速有效的方法，一说完，屋子里的人全往警卫室跑，连家里的门都没关也没注意。 


因为才大约两个小时前，片子一下子就找到了，放出来一看，出租车停在家门口后就离开，尔白垂着头按了按门铃，完全忘记现在家里没人，等了一会好像是冷到了，抱抱自己小步沿着围墙绕，一下子绕到靠近凤凰木那边的围墙，从远一点的垃圾收集站搬来一张摇摇欲坠的椅子踏上去，小小一段路中途跌倒不少次，最让几个看影片的人心惊胆跳的，就是他踏在那张很明显快要支解掉的椅子上攀墙的镜头。 
由于这一个摄影机的角度不是很好，所以如果不睁大眼睛瞧一时之间还真看不清楚，只能瞧见小小的人影很辛苦的爬上墙头，然后好像力气用尽了一样一瞬间从墙头掉下去，警卫室的四个大男人全喊了起来。 
「快！快回家！」王尔琛率先冲出门口往家里冲，紧接着是脚程不相上下的王尔哲，最后是陈伯，警卫因为有工作在身没办法离开，所以只能瞪着屏幕，瞧着已经看不见人影的画面心里紧张。 
王尔琛冲到院子仔细一瞧，里面没人不过草皮上有一点凌乱，既然人不在应该没摔昏才是，所以又跑到客厅边的小房间，里面是家里的监视系统，片子往前一转，果然瞧见一个人影翻进墙里，在草地上趴了好久才一颠一颠起身，走到凤凰木下搬了平常乘凉用的休闲椅，人摇摇晃晃地站上椅子爬上树。 
后面赶来的王尔哲一看到这里，立刻知道尔白去了哪里，又跑上刚刚看过的尔白的房间，刚刚没看仔细，窗边的地毯上果然有一点点泥土的痕迹，顺着痕迹走到更衣室里，然后光滑的地板便失去了泥土的踪影。 
「尔白！」 
不大的更衣室，再怎么说他这样一声喊，尔白应该听得到才是啊，怎么会没有半点回应？ 
瞧见更衣室的储衣柜边夹了一小块夏天衣服的料子，王尔哲上前拉开衣柜门，里面空气稀薄本来迭得很整齐的衣服现在变得乱糟糟的。 
「尔白？」一件一件衣服拉出来，终于看到一只脚露在外面，于是王尔哲加快速度把一堆的衣服全丢出去，终于看到一个缩成一团小小的人影在暗暗的角落。 
「尔白？」进去把人给拉出来，雪白的脸颊苍白的没有半点血色，脸上身上全是闷出来的汗水，额头上还有一片擦伤。 
汗水是冰冰冷冷的，就算是冬天，闷出来的汗水也不会是冰冰冷冷的，而且怀里的人儿皮肤也都好冷。 
王尔琛往鼻子下伸手一探。 
「休克了。」摸摸胸口，还有心跳，赶紧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往嘴一吹，隔一阵子就吹进一口，好不容易穿着厚厚一层衣服的胸口才又重新起伏。 
几个人全松了一口气，连忙抱起尔白的尔哲身子还在发抖，这个小笨蛋，竟然把自己闷在不通风的衣柜里，差点就这样给闷死，等他醒来他非得…… 
非得…… 
骂他一顿吗？ 
小傻瓜一定是很难过才会一个人跑回来，而且还那么辛苦地回到房间，会躲在阴暗的衣柜里也是因为心情难过吧！ 
瞧他脸颊上都是泪水………他怎么舍得骂他，说不定他自己也吓坏了…… 
「要不要送医院检查一下，我看好像掉下来的时候撞到额头了。」陈伯瞧见尔白额上的擦伤，很心疼，平常怕他跌倒都是跟在左跟在右小心翼翼照顾，现在几个小时没看到，身上就多了一堆伤，怎么可能不心疼？。 
「我想不用吧！我们家的围墙并不高，而且下面还是草皮，我想额头的伤不像是撞到的，应该是之前跌倒擦到的。」尔琛拨尔白垂下的浏海，仔细看了一下，他不是什么专业的医护人员，不过处在他那种环境，一天到晚看到的伤员跟死人可不见得比医院里的人少，多多少少都可以判断一下伤势。 
尔哲抱起尔白，走出更衣室把人小心放在床上，脱下小皮靴跟袜子，细细的脚踝有点肿，确定屋里暖气已经开始运作，在脱下尔白身上的衣服，肩膀手肘上也有不少的乌青，最严重的还是两手手掌都擦破皮了，上面的鲜血已经干掉，可是不少泥沙夹杂在伤口里头。今天被赫哲拉伤的地方还是青紫色一片，靠内侧的地方微肿，很痛的样子。 
「我看明天再带他到医院做一下检查，我怕这些扭伤有伤到筋骨，去一下比较安心，陈伯，帮我把急救箱拿过来一下，顺便弄些热水跟干净的毛巾过来一下。」 
「我马上去。」 
尔哲替扭伤的脚踝轻轻糅着，很想现在就问问小东西到底怎么了，他知道自己今天可能让他感到非常失望，可是以他总是不假掩饰的性子，总是会在事后直接抱怨给他听，或是干脆就露出一张脸光闪烁满是委屈的脸对着他，而今天，他却一声不吭，让自己受到这么多的伤害。 
「今天的事情……」 
「等尔白醒了之后再说吧！也许尔白难过的原因，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而已。」 
不仅仅是因为失望与吃醋，而是有更多他们所不知道的理由。 


当我张开眼睛，看到的是每天睡饱起床时候会看到的景象，浅米色的天花板边边装饰着深米色的花纹，中央是柔和明亮的棕色琉璃灯。 
「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尔哲还是像以往一样就躺在我身边，看到我醒来，忙从一边的小床柜上取了杯子喂我喝水。 
我舔舔杯子里的水，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喝下，喝完杯子里的水之后，尔哲又轻声的把刚刚那句话问了一次。 
摇摇头，其实身上每个地方都在抗议我之前的虐待，擦伤的地方隐隐抽疼，一抽一抽的感觉好像痛到心坎里去一样地难以忽略。 
「学会说谎了？明明就痛得眼泪快流下来了，还摇头。」 
被他这么一说，本来还忍得住的泪水，果然一滴滚着一滴流，不晓得是不是之前哭到睡着的关系，现在眼睛有点疼痛，而且是那种酸酸沉重的疼，让人眼睛没办法完全张开。 
「怎么了？跟我说好不好？今天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来找我吃耶诞晚餐，还对你凶，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以前你每次难过都会跟我说的是不是？这一次怎么不告诉我？因为不喜欢我了才不想跟我说？」尔哲脸上露出伤心的表情，我连忙摇摇头，想要张口解释，可是又不晓得该说些什么，除了摇头也只能摇头。 
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害怕说，每次脑子里想到什么，我都是直接就说出口，无法了解人类的语言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障碍，把心里的意思一层一层包裹住，非得要听得人慢慢拆才听得懂。那样的话，我不会说，我不晓得怎么包装自己的话才是正确。 
「别摇了，头不昏吗？刚刚从围墙跌下来有没有撞到头？」 
我摇摇头。 
「有没有什么地方特别不舒服的？我是说身体里头，除了这些扭伤跟擦伤之外。」 
我还是摇摇头。 
尔哲看我的样子，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一口气。像过去每一天他所做的一样，先开棉被坐到我身边，把一堆枕头迭起来靠在枕头上，侧身看着我的脸。之前晚上睡觉的时候，他都是用这个姿势说故事给我听，尔哲的声音不但适合唱歌，也适合说故事，听尔哲说故事，自己就像里头的主角，可以看见故事里的花花草草。 
「你真的不想跟我说话了？」 
我摇摇头，身手拉住他的衣服，然后像只毛毛虫一样慢慢往他身上攀，张手抱住他的腰，习惯地在他胸膛上找个位置躺下。 
「不说话，我怎么会懂你的意思呢？尔白，我们听不见心里的声音，所以才要用我们的嘴，慢慢把心里的话一字一字说给对方听，你不说，我永远也无法懂是不是？」 
我知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 
「我不会说。」 
「怎么不会说？你之前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是都会跟我说我老是在弄计算机，都忘记要陪陪你，逛街的时候不是会说你喜欢这个喜欢那么，什么东西好有趣好好玩，然后晚上睡觉的时候还会跟我说今天电视演了什么，你做了什么让阿蕊想打你屁屁的事情，还有又弄坏了客厅的东西，每天你都跟我说很多很多，现在怎么不会说了呢？」 
尔哲每说一件，我脸就忍不住红了一下，感觉上好像我一天到晚都跑来跑去动个不停一样……虽然说的确很接近事实。 
「我说不好。」 
「不好更要多多练习啊！」 
「可是，大家不喜欢。」 
「怎么会……」 
「会！」我打断他的话，越想越是委屈，眼泪又涌上来，觉得自己好像浴室坏掉的水龙头，停一下，然后滴一阵子，再停一下，又滴一阵子……讨厌！我是老鼠，不当水龙头。 
「今天我说你不礼貌，你不开心了？」尔哲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摸摸我的脸颊，抽起床边的面纸帮我擦掉眼泪。 
「不开心……」我咬了他的手一下，瞧见手腕上面一排浅浅的齿痕之后心情好过了一点点，于是又攻击下一块平坦光滑的区域，老鼠啃玉米有多快，我的速度就有多快，一下子尔哲的手臂上就充满了我大大小小的齿印。 
「那是我不对，我之前应该记得跟你说遇到讨厌的人，不要当面跟人家说，回家偷偷跟我说就好，因为如果惹别人生气了，人家可不是像你这样咬几口就解决了事，说不定偷偷把你抓去卖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可是……」可是我不晓得哪些话不可以以说，今天我只是说不喜欢那个女人靠过来而已，我又没说我讨厌她，虽然我真的很讨厌她，谁让他黏着尔哲还偷偷瞪我。 
「可是你不晓得该怎么说对不对？」 
我点点头，抓起他另外一只手咬，这次只是轻轻的咬，因为已经不那么生气了，可是喜欢咬尔哲，嘴巴里有尔哲的味道，有点硬硬的肉肉咬起来也好舒服。 
「那我教你，如果你讨厌一个人，不要在他面前说，回家跟我说就好，不喜欢别人对你做什么事情，你就在前面加个请，像今天你可以说请坐过去一点好不好，这样就可以了，剩下的话，我帮你说，等到有一天你都学会了，小尔白就不需要怕说话了是不是？」 
我停下嘴边的动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尽管还不是很明白，可是我喜欢尔哲说他会帮我，也喜欢尔哲说有一天，那样子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后，尔哲还是会像现在一样在一边看着我，看我一天天学着说人类的话一样。 
「我不喜欢那个女人。」这次很小声很小声在尔哲的耳边说。 
「为什么？」尔哲的脸终于挂起温柔的微笑。 
「因为她一直黏在你身上，还有她身上香香的让我好想打喷嚏，而且她今天偷偷瞪我，让我好生气。」 
「原来她这么坏啊！」 
「恩！」我很认真地点点头，认真到差点扭到脖子。 
「我也和尔白一样讨厌她，可是跟一个讨厌的人生气不划算，她又不知道，可是你看看自己，不但圣诞大餐没了，还跌了好几次跤、扭到了脚，差点闷死在衣橱里，这样是不是有点笨？」 
想到今天做的傻事，两颊忍不住鼓了起来，人家准备了好久的圣诞大餐还有「美好的一夜」都是因为生气不高兴的关系，全都没了。 
「可是……就是生气……」又控制不了自己。「怎么办？」 
「不怎么办啊？你想想，如果今天你忍一忍的话，我们已经吃完耶诞大餐在过耶诞夜了，可是那个女人要自己一个人过多可怜对不对？只要忍一下下，不开心的事情就过去了，接着就有快乐而且永远都忘不了的回忆你说是不是？」 
我点点头，好像是这样没错…… 
「而且那个女人是来约我去吃晚餐的，如果我没跟她去，而且跟你去了，那她不是更难过，而且你也可以瞪回来了是不是？」 
耶耶？好像是这样没错耶…… 
「我知道了！」 
「知道了？」 
「恩！」下次不开心，我会忍一忍。「就像肚子痛的时候忍一忍，上个厕所解决一下就觉得好开心了，对不对？」 
………………… 
「对……」 
呵呵！是谁说老鼠没有脑子的！ 
……没人说？ 
那是我弄错了……… 


第七章 
事实证明那个女人果然很讨人厌！ 
虽然圣诞夜美好的一夜没有过成，不过圣诞节当天去斐医生那里做完检查以后尔哲买了好大的蛋糕给我，还在家里放了一颗好大的耶诞树，上面的小天使是尔哲抱着我装上去的，一到了晚上整棵树全亮起来，上面的小天使按下按钮还会转圈圈唱歌，好漂亮！ 
我们一家人，我、尔哲、尔琛、陈伯跟阿蕊在圣诞树下照了大大的一张照片，现在摆在我的床头边，跟我和尔哲的合照放在一起，每天睡觉都可以看到，所以每天都睡得好舒服好快乐。 
本来以为以后天天就是这样，可是今天偷偷从房间理滚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尔哲带了那个讨厌的女人回家，我趴在二楼的楼梯口，就可以闻到她身上的味道，还有她身上的外套，是我最讨厌的毛毛皮，上面有我同类的味道，听说貂皮的毛毛最贵了。 
坏女人，剥我们的皮做大衣，呜……好痛……我开始想向自己小小的米白色的小毛皮变成小口袋的样子……… 
「你头痛啊？」尔琛在我身边蹲下，看我抱头滚来滚去的样子忍笑。 
「才不是。」 
「看到讨厌的人了？」 
「恩……她干嘛跟尔哲一起回我们家？」差点滚下楼梯，被尔琛及时捞了回来。 
「那女人对咱们家尔哲有企图，因为最近尔哲跟他们的公司有计划，所以让她趁机摸进来。」 
「有企图？」有什么企图？是不是想跟我一样黏在尔哲身上？ 
「就是想跟尔哲玩亲亲，想跟尔哲做爱做的事情，想变成尔哲的老婆。」 
想跟尔哲做爱做的事情？ 
「不可以！」我大声抗议，结果让楼下的人全部望过来，阿蕊手上的红茶还倒出一些在桌子上。 
「尔白，你又在地上滚来滚去，衣服很容易脏！」尔哲皱眉瞪我，他想改我这个习惯很久了，可是改不掉就是改不掉，我没在地上墙上挖洞就不错了，怎么可以阻止一只老鼠滚来滚去的行为？这不道德！ 
「不会脏，我跟阿蕊一起擦过了，看！干干净净的！」坐起身让他看看米白色小外套上干干净净的模样，我是爱干净的小鼠鼠，所以每天都会帮阿蕊擦地板，这样我也可以到处滚。 
「真是可爱，你弟弟到底几岁了？」那个女人笑笑的说，可是就算我不太会捉摸人类说话的意思，我也可以从她眼里看得出来她根本一点也不觉得我可爱，而且我觉得要不是尔琛跟我一起的话，她一定又会偷偷瞪我。 
「尔白十八了，因为他身体不好，所以都在家里跟医院里过，个性仍然很天真，是我们家的开心果宝贝。」尔哲笑着说，不过他还是给了尔琛一眼，要他抱我起来不准我继续在地板上滚，我喜欢他叫我开心果宝贝。 
尔琛抱着我下楼把我放在尔哲身边坐好，阿蕊也从冰箱里拿出圣诞节还没吃完的小蛋糕放在我前面，旁边摆了好好喝的草莓牛奶。 
「抱歉，因为蛋糕是吃剩的，所以不好意思用来招待小姐。」阿蕊对那个女人笑着说，不过那女人好像反而不是很高兴的样子，难不成她很想吃我的蛋糕？ 
赶紧塞了一口蛋糕在嘴里，人类跟我们不一样，别人咬过的东西就不吃了，不像我们大家都是一起吃，倒霉一点的就什么都吃不到。 
「吃慢一点，没人跟你抢，今天脚有没有好一点？」尔哲摸摸我的头，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不满足，所以又在尔哲嘴上亲了一口还在上面舔了舔，尔哲的嘴巴比蛋糕还要好吃。 
奇怪的是，我们分开之后，我继续吃我的蛋糕，那个女人却脸色很不好的看着我。 
不会吧？ 
她难道跟我们老鼠一样不介意吃口水？ 
可是……可是……尔哲说要慢慢吃的，有尔哲在中间，她应该抢不到我的蛋糕才是。 
「有，已经不很痛，你看可以动一动了。」我扭扭穿着毛茸茸松鼠拖鞋的脚脚给他看。 
「那就好，下次如果再让我担心，就……」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下次不敢了！」我摀起耳朵，同样的话尔哲已经说很多次了，害我常常梦到点心吃到一半突然消失不见，然后尔哲跳出来嘴巴一张把所有点心塞到肚子理我吃不到。 
「你们兄弟感情真好。」她讲话的语气酸酸的好好笑，不过我知道别人说话的时候不可以乱笑，因为不礼貌，所以我喝了一口草莓牛奶忍住。从对面酒柜的玻璃里，我可以看到一个白白的小脸，淡色的双唇上面沾了许多粉红色的牛奶，两颊鼓鼓的，大大的眼睛黑溜溜的，现在才发现，这个身体长胖了原来跟我以前还挺像的，大眼睛小嘴巴的，有点肉肉的两颊总是因为塞满食物而鼓着。 
这样的脸其实很可爱吧？ 
我看电视里面的明星小女孩都没有这张脸可爱。 
我们交配的时候都是选最强壮跟最漂亮的，尔哲很强壮……我看看那个女人跟我……恩，我觉得我比较漂亮，不用涂她脸上那些东西我就有白白粉粉的双颊，嘴巴不像她的深粉红而是淡淡可爱的桃红色，鼻子小小挺挺的，当人类里的公的就是有这个好处，鼻子都比母的挺一点。 
果然我比较漂亮，就算现在没有以前米色毛毛好看，幸好小男孩的模样也是不错的。 
「我们兄弟父母亲去世得早，所以自小相依为命，感情自然比一般人还要好，对不对？小尔白？」尔琛哥哥走过来在我脸颊上亲一下，看了那个小姐一眼。 
我点头赞同，不过我生出来开始就没看过我妈妈的脸，都是那些穿白大挂的人养大的，开始有记忆就是灰灰的脸蛋，想到灰灰，眼睛酸酸地又想要哭了。 
「乖，不哭不哭喔！现在都没事了。」尔琛抱抱我，拍拍我的背，我一边把眼泪擦在他的衣服上，一边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们的事情，我也清楚，我父亲常常跟我说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他老人家也很佩服，我心里也同样替你们觉得骄傲。」 
我瞧见尔琛哥哥衣服底下的肌肤突然起了好多好多的疙瘩，连毛毛都竖了起来，通常我们属类只有遇到蛇跟猫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现象，我到现在还没见过蛇，也没碰过猫，这种景象对我来说稀奇的很，忍不住伸出手指摸摸。 
摸没几下就被尔哲抓过去抱着，奇怪我背对他摸也会被发现？尔哲的眼睛好厉害。 
「谢谢你的称赞。」 
「不，这不只是称赞，我是真心这么觉得，而且除了为你感到骄傲之外，也欣赏你的为人与处事态度，这么多年来，我看过的人里，最好的人就是你。」 
恩！没错没错！虽然我不喜欢妳，可是妳说的这句话我赞同，我也觉得尔哲是最好的了。 
「是张小姐谬赞。」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虽然这些天来尔哲你并没有给我太多的可能，但是我想机会是要自己争取的，我想知道是不是有机会，我们可以成为男女朋友？」 
「没有。」我偷偷小声的说，这一次我没让她听到，不过尔哲听到了，所以在我屁屁上拍了一下，一点都不痛。 
「很抱歉，目前我还没有这个打算，张小姐妳是一个不错的女孩子，但是我想会有比我更适合妳的人出现。」 
「不，先别拒绝我，我知道妳一直都是洁身自好的人，创业至今也没有什么传闻能让别人非议，我一直认为这有许是你在等待一个可以真正陪你一辈子的人，这样的想法我也有，所以如果你认识我，便应该知道我从小到大身边有过的男友屈指可数。我不敢说像我这样的人这世界上已经没有，可是条件能如我的想必不多，我真的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别这么快拒绝我，也许相处一段时日之后，发现你我有更多的共通点之后，相处会变得很愉快。」 
老实说，我听不太懂什么洁身自好不自好的，不过听她这样说，好像她真的很不错一样，让我心里有点不安，喝完了草莓牛奶，干脆就赖在尔哲身上抱得紧紧的。 
「对不起，我想妳还不够了解我，我想要的不是像这样努力找相和点的爱情，我要的是在见过一眼之后心里便有所感受，光是看着对方心里就觉得幸福，即使对方缺点多多，我也可以慢慢接受，愿意把对方所有的一切都变成自己生活的一部份，就算没有轰轰烈烈也无所谓。」 
有，我有喔！ 
我每天光是看着尔哲就觉得好幸福，就算尔哲常常骂我不喜欢我滚来滚去，不让我偷偷藏食物也没关系，尔哲可以在我身边最重要。 
「我认为感情是因为爱对方，所以愿意发觉对方的优缺点而一起生活，并不是努力找对方的优点去使自己相爱，所以，很抱歉，我没办法答应你的要求。」 
客厅在尔哲结束这句话之后顿时沉默下来，彼此的呼吸生此起彼落，我好想在尔哲身上蹭蹭可是一定会被骂所以也不敢动，讨厌这种诡异的气氛。 
最后终于忍受不住，正巧抬眼一看就瞧见尔哲的双唇，所以干脆仰起头亲了一下又窝回他怀里躺。 
「是因为他吧？」张小姐的声音终于又响起来，而且这次好像在说我，所以我转头看向她，那双看着我的眼睛好凶的样子，而且还有一种让我很不安的情绪在里头缠绕。 
「我想因为谁和张小姐并没有什么关系，今天来是想继续讨论在公司还没结束的话题不是吗？」 
「如果我不想讨论了呢？」 
「那就留到明天在说好了。」 
「我的意思是这约如果我不想签了呢？」 
「我只能说我感到非常遗憾，这对你我两家公司来说都是一笔损失，不过既然约没签成，我们也不方便做出任何法律上的举动，只是希望下次贵公司在做好决定之后，请不要再擅自更改，我想这不但很容易造成对方的困扰，而且在商界里也是有违商誉形象。」尔哲没有半点犹豫地回答，讲起话来平平淡淡的，是我从来没听过的语调，要是有一天他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的话，说不定我马上哭给他看。 
「好，果然是一家公司的决策者，难道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给说出去，说你不但喜欢男人，这个男人还是自己的弱智弟弟！」 
尔哲还没有行动，尔琛先冲了上去正想一巴掌打下去，被尔哲给拉住。 
「尔琛，别冲动！」 
「这个臭女人讲这什么话？我不揍她一拳我不甘心！」 
「你要是真的揍她一拳，说不定反而还如了她的意，让他更有话说。」把尔琛拉回原地坐下，我依靠在尔哲怀里，拉拉尔琛的手，看他目光终于看向我了，对他露出甜甜的笑容。 
我一直好喜欢人类的笑容，有股平定人心的力量，所以成为人类之后，我一直都在练习怎么笑最好看最能让人觉得快乐，所以我知道这一个笑容一定可以让尔琛哥哥的心情好一些。 
「别生气，生气容易变老喔！」我摸摸眼角，把大眼睛拉成下垂状，尔琛哥哥果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受不了，你越来越宝了。」摸摸我的头，把我头上漂亮的毛给弄乱，我赶紧伸手拨一拨，确定每一根毛都很整齐地躺在我的头上。 
「张小姐，你要说什么我阻止不了你，至于你话里有多少事实我也不在乎，当初我建立这一家公司，为的只是让我的家人有更好的生活，现在我想有房子有车还有一笔用不完的存款了，我还当不当老板其实无所谓，只是妳再说这些话的时候，请摸摸自己的良心，并且想想公司里辛苦工作的员工，很多人他们的一生就把希望寄放在这一家公司里，妳的行为为有什么结果，请妳自己考虑。」 
「你……」张小姐说了这么一个字，忿忿然地站了起来，连一句再见都没说，穿了鞋子就离开我们家。 
没礼貌，尔哲说出门要记得说再见，回家要记得说我回来了，不然就跟小新一样是个没有礼貌的坏小孩。 
「大哥，她……」 
「随便她吧！就像我刚刚所说的，我不是很在乎，在还没有尔白之前，我的重心就是你跟公司，会那么努力经营，是因为还没有找到一个寄托，现在我有了小尔白，一切都无所谓了，我既不缺钱，也不想要过劳死，最近还在烦恼怎么缩短工作的时间陪陪小尔白呢！」尔哲额头跟我的额头黏在一起，然后磨蹭磨蹭两个人一起玩了起来，公司的事情我听不太懂，不过尔哲说没关系就是没关系，只要尔哲的眼睛里面是快快乐乐的，我就不担心。 
「可是……你真的能放下工作？」尔琛搔搔头，好像对尔哲一点都不在意的态度感到十分困惑，难道尔哲在他眼中是那么重视工作的一个人吗？我的记忆里，虽然尔哲陪我玩的时候也不会荒废工作，但是尔哲工作的时候很认真却看不出来很高兴的样子啊！每次我想到处玩的时候，他都会把工作给放下一点犹豫也没有地陪我到处跑，我一点都不觉得尔哲把自己的工作当成那么重要的事情。 
「尔琛，不当老板并不代表我就不工作了，整天闲放在家就算不无聊，我想尔白光看着我也会看腻……」 
「才不会。」我马上抗议。 
「好好！不会，虽然我存下来的钱让我们舒服过下半辈子没问题，但是我还是会找一份工作来做，以前会创这一家公司的原因，其实并不是我自己的兴趣，当时只想要赚多一点，可以负担全家家计，没想到老天眷顾，没在这个诡谲多变的商场上吃下太多的失败，结果糊里胡涂的就开了这么一家公司。如果可以，其实我很像放下现在的位置，去想想什么是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快三十岁了才来找自己的兴趣，希望不会太晚。」 
「哥……」 
「那我呢？我可不可以一起工作？」我也想要一起工作。 
「不可以。」 
「不可以！」 
两个人同时很严肃的回我，害我下一句话憋在喉咙里来不及说出口……人家也想要工作，想要生一堆的鼠宝宝……可以帮宝宝喂奶奶，啃葵瓜子，然后一起滚来滚去，还想在院子里装个大滚轮………… 
「你啊！乖乖待在家里就好。」 
我本来就是要乖乖待在家里照顾宝宝啊！ 
「让你去工作，要是又在别人家地板上滚来滚去怎么办？」 
我又不去别人家里工作，我在自己家里工作，然后会把地板擦得亮晶晶地，这样就可以一起滚来滚去又没关系。 
「而且我看还没工作就先别人用一只棒棒糖给骗走。」 
乱讲，我哪有那么笨，起码要五只棒棒糖，而且也只有你们才会用棒棒糖骗我。 
两个男人，机哩嘎拉地念个不停，我看我还是先睡一下，等他们念完了我再醒来吃点心……… 


结果隔天契约还是如期完成，伟成企业的老板自然不可能让他女儿坏了自己半辈子辛苦打造的信誉，而且与其毁了一家公司，还不如与之合作所赚到的利润更大。说起来他还是一个不错的正当商人，一辈子作事情都是稳稳当当，害人的事情他不想多作孽，别人家的家务事他更管不着，所以女儿在怎么闹他也假装听不到，签约当天依然脸色是一片和气洋洋的景象，气坏了的也只有张家大小姐一个。 
她长到这么大还没受过如此委屈，不但在别人家里吃了鳖，回到家父亲还不帮她，怎么想心里就是一肚子的气，尤其想到那一个只会赖在自己哥哥怀里面作威作福的臭小子，心里面更是不爽气。 
不过就是长得可爱秀气一点，仗着自己是王尔哲的弟弟，所以就赖着哥哥不放，每次见到她都摆出一脸臭脸，然后破坏了她所有的打算，要是可以的话，真想好好揍这个小子一拳过过瘾也好。 
不过，她当然不可能只是揍几拳就算了，不好好恶整他一顿，这笔帐算不完。 
「这个是妳要我帮妳查的数据，不过这些数据仅止于他十七岁之后，由于王家跟医院的似乎做了特别的保密功夫，因此关于他之前的活动，我们一样也找不出来，只能约略猜测，他以前可能都是在医院病床里过，所以去年入秋的时候才会展开一连串的复健过程。」 
张琼雅打开牛皮纸袋，里面不少照片都是两人亲亲我我的模样，看来就像王尔哲自己说的一样，并不是很在乎别人知道这件事，所以没特别防备。 
「哼！竟然不是白痴……」上面的资料挺详细的，连智商测验成绩及结果都有，表现王尔白的智力只是因为缺少学习的关系所以停留在大约国小、国中时期，脑子并没有任何障碍及缺陷，假以时日好好教导，会是一名相当聪明的孩子。 
性格上的缺点，过于天真，在成长的过程中，更需要家长好好陪同，否则容易产生危险。 
身体上的特征，由于多年肌肉萎缩的关系，导致身体与大、小脑无法做出完全的配合，而且身体免疫功能破坏严重，需要长时间疗养设法恢复，另外还有贫血、营养不良等等一大堆的毛病。 
看来说他身体不好是真的，那天她还以为是两兄弟故意抱来抱去惹她生气，没想到看起来挺活泼的一个人，生命却像只蚂蚁一样轻轻一捏就死。 
她没傻到做出杀人犯法的事情，那个王家老二还是个警察高层人员，杀了人她想逃掉可不容易，不过一些小小的恶作剧就算做了也犯不了什么法，顶多给点钱了事。花钱就可以了气，没什么不好的。 
「喂！你们可以拍到这些照片的话，想要靠近那个男孩子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是不难，妳想要做什么？」 
「没什么，帮我捉弄他一下就好，不痛不痒的也不犯什么法，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多一点的钱如何？」 
侦探社的人考虑的一下，反正只是要满足这个千金大小姐想耍手段的心态，只要不太过份的话，做做倒是没差，况且也不一定要自己出手，找人出手也是一样，钱对分就好。 
「可以，前提是我们不做杀人、绑票这一类的事。」 
「放心，你们想做我还不想被牵扯进去，你也知道里面有人不好惹，我只是要出出气而已，不过至少要做到让我不用你们查也可以知道结果的程度。」太简单也不好玩是不是？ 
「我了解了。」 
买了票，接下来要做的自然就是看好戏了。 


第八章 
今天一大早吃完早餐送尔哲出门之后，我继续乖乖地在家学习老师教的东西，等老师走了陪阿蕊陈伯一起整理家里面的清洁，因为家里有开暖气的关系，所以虽然春天的天气还是很冷，打扫完以后我还是流了一身的汗，赶紧跑到浴室里帮自己清洗干净再来吃好吃的午餐。 
医生说我最近的复健运动做得特别顺利，可能是因为常常帮阿蕊打扫家里的关系，每天都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蹲在地上，把抹布从房间里头擦到房间外头，把角落里的小灰尘都清干净，阿蕊说这样才不会有蟑螂老鼠的出现。 
虽然我也是老鼠，不过阿蕊说的老鼠是会咬人的那一种，很凶猛，所以我也不是很期待跟牠们住在一起，至于蟑螂，以前就不喜欢，变成人类之后我更是特讨厌这种生物，因为阿蕊说蟑螂碰过的食物就不可以吃，因此打扫得特别勤快。 
吃完午餐我喜欢小睡一下，只是今天要睡睡的时候，发现阳台外面的树枝上，多了一只长长的东西，小小的眼睛吐着舌头看着我。 
我只在电视里面看过牠一次，虽然明明知道现在有人的身体，但是怕蛇的本能还是没变，老鼠看到蛇会有什么反应，我就有什么反应，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看着他从树枝上滑下，在阳台上转了一圈之后顺着窗边的小缝缝爬进来。 
我呆呆地看着它在我房间里游，然后窜进脚边的被子里没有动静。 
「阿蕊………」呜呜！我好怕！ 
不敢大声呼吸，也不敢动，僵在床上很小声很小声地喊，怕一不小心惹恼的它，一口把我给吞进肚子里去。 
「阿蕊……」忍了好久，才又喊了一声，可是在楼下的阿蕊根本听不到，眼泪终于不争气地不停落下，我傻傻僵在原地不晓得该怎么办，身体一直不动好累，全身抖得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不晓得时间过去多久，我开始觉得眼前出现黑点，全身被冷汗湿透身子之后，阿蕊终于来叫醒我吃下午茶，打开门看到我的模样楞了一下，然后惊慌地走的我身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辛苦张手拉住阿蕊的手，喊了一声有蛇之后，终于控制不了自己的意识昏了过去。 


「是没有毒的蛇，可能是因为冬眠的时候被惊扰，重新找温暖的地方过冬，结果爬进小少爷的被子里，才把人给吓坏了。」 
「可是家里头开暖气，窗户都是关着的不是吗？」 
「这个，打扫的时候都会打开一下，清理一下窗沟，顺便通通风让屋子里的空气流畅一点，可能是我没注意，让小少爷他受惊了。」阿蕊自责地说，小少爷这次真的被吓得不清，即使现在已经安稳躺在床上，手脚都还是冰冰冷冷的暖不起来，想到在他进去之前，那个瘦弱的身子都是保持着同样的一个姿势求救，她就感到心疼。 
「不关妳的事，妳也不晓得会有这么刚好的事情，以后注意一点就是了，幸好是没有毒的蛇，而且还让尔白瞧见牠爬进来，否则要是在不知道的状况下躺进被子里压到的话，现在尔白就危险了。」 
王尔哲心疼地在尔白额上亲了一记，冷冷的触感让他心都揪起来了，之前他一个人面对这种恐怖还坚持了这么久，真的是吓坏他了，求救无门的感觉一定不好受，当时他为什么不在他身边呢？ 
一日一日来的相处，尔白的天真及自然，让他慢慢感觉得自己的心真的已经深深陷在他的身上，不管尔白受到多大的伤害，他都恨不得以身相替，心里面总气自己为什么当时不在尔白身边？ 
这也是为什么跟尔琛那么说的原因，他想要放下工作一阵子，好好守着尔白，直到他不再担心的那一天，即使那天是到年老白发为止也无所谓。只是…他知道尔白喜欢自己，但是他明白这种想要天长地久的意义吗？ 
「我已经在我们家四处检查过了，因为这里比较靠近山区，所以这些爬虫类也比较多一点，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件事，我还不晓得其实我们家车库旁边的树丛里就有一个蜥蜴窝。」 
「我看以后每隔一阵子就检查一下，别伤了那些动物。」 
「我知道了。」 
陈伯刚说完话，床上的人儿终于发出声音，长长的眼睫眨动了好几下才张开那双乌黑的眼睛，一瞧见坐在一边的王尔哲马上泪光闪闪地扑上去，身上原本汗湿的衣服在王尔哲回来时已经帮他重新沐浴换上新衣，身上染着淡淡的香气抱起来小小软软的让人舍不得放手。 
「尔哲，有蛇。」 
「我知道，吓到你了，蛇已经带到山里放生，不会再回来了，不用怕，其实蛇并不恐怖，只要你不欺负牠的话，牠是不会咬你的，你今天做得很好，都没有动，所以牠也不会咬你。」 
抽抽堵塞住的小鼻子，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是可怜兮兮地盯着他瞧，张着小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很明显的人还处在惊吓之中，小小的脑袋瓜子依然无法使用，犹如刚出生的小动物一样，只能依赖地黏在他身上平定心神。 
只是……他这可爱的模样让他不只想亲亲他而已，还想对他做一些那张小嘴所说「交配」的事情。 
他有点好奇这小东西怎么一大堆的事情都不知道，却会知道这种隐密的传宗接代大事，他还记得那时候他听到连话都说不明白的人，就已经知道要跟喜欢的人「交配」时，心里面的震撼是有多大，几乎让他想把所有跟尔白交谈过的人全抓出来问个清楚，怎么可以对一个才刚开始认识这世界的孩子说这种事，就算他的身体已经发育成熟也一样不可以。 
不过他始终没问出口是谁跟他说的，有点害怕他一旦提起，到时候可就不是解释清楚这一回事，说不定还会擦枪走火，光想到这张天真毫不掩饰自己爱意的小脸跟他说那些隐密的私事，他就觉得心跳无法控制地开始加速跳动。 
可小东西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心思，还总是喜欢在他身上乱蹭，睡觉的时候也一定要他抱着睡，大半年时间忍耐下来，他都觉得有一天自己必然会成了最新的一代的柳下惠，美色在前而心不动。 
亲着他香香的脸蛋，决定先把人给抱下去吃晚餐，小家伙一向看见食物最有精神，说不定可以让他暂时忘记之前所受到的惊吓。 


吃过晚餐之后，精神终于稍微回复过来，尤其尔哲好久没像这样让我做在他身上一口一口喂我吃饭，心里乐滋滋地，午睡被蛇吓到的事情几乎忘到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去。 
把中午的事情跟大家重复过一次之后，我下了一个结论。 
「是不是我忘记打扫院子，所以蛇才会住进我们家里？」不打扫家里，老鼠蟑螂就会住进我们家，那是不是不打扫院子，蛇就会住进院子里来？ 
结果所有人「噗！」地好大一声，尔琛哥哥还把水给喷出来，弄得整个桌子都是，幸好饭后水果已经吃光光了，要不然尔哲一定不让我吃尔琛哥哥的口水。 
「不是这样的，谁会跑进我们家里头是因为，谁跟你一样怕冷，所以冬天到了，牠就会找个温暖的地方睡觉，把冷冷的天气都给睡过去之后才醒来，在这里最温暖的就是我们家，所以牠就跑进我们家里头取暖了。」 
原来是这样。「蛇好厉害，可以把冷冷的天气都给睡过去，那我可不可以也把冷冷的天气都睡过去，这样醒来的时候就是温暖的太阳在天空照，感觉多好啊！」 
「你真的想把冷冷的天都睡过去？」 
我点点头，这样不好吗？ 
「可是这样就蛮办法过圣诞节，也没办法过新年，吃不到你最爱吃的年糕，也没有可以送巧克力的情人节，还有……」 
「没有了，没有了，我不要睡了，我想要跟尔哲一起过圣诞节，也要过新年、情人节，还要吃年糕跟巧克力……而且那么久看不到尔哲，心里面会痛痛。」后来想想好不划算，如果真的睡过去了，那就有好多好多的日子看不到尔哲的脸脸，听不到尔哲的声音，也闻不到尔哲的味道，而且好吃的东西全都不见了，好不划算，我宁可过冷冷的天。 
「心里面会痛痛啊？」 
「恩！好痛！好痛！」光想心里就揪了一下，脸也跟着揪了起来。 
「呵呵！小尔白你好可爱，教我怎么不喜欢你呢？」抱抱我，亲亲我的脸颊，带着一点点胡渣渣的下巴在我脸磨啊磨的，痒痒地让我好想笑。 
「我也最最喜欢尔哲了！」学他一起抱抱他，亲亲他的脸颊，在他脸上磨啊磨，两个人身上的气息全混合在一起，是不同沐浴乳香香的好味道。 
「你们两个恶心够了没？最近越来越夸张了喔！」尔琛哥哥一脸受不了的看着我们，大眼睛开始翻白眼，嘴角也撇到一边去，难看死了。 
「别理他，你尔琛哥哥最近受到刺激，所以开始感到寂寞，他在羡慕我们。」 
「真的？」我呵呵直笑，最近尔哲对我态度跟过去有点不同，不过我喜欢这个改变，尤其喜欢两个人因为身体亲密时所感觉到的脸红心跳，那让我好想跟尔哲交……做爱做的事情，可是尔哲好像不太明白，每一次我想他摸摸我热热的下体时，他就会突然离开，害我有点难过。 
难道我现在还是太小，还是不能做爱做的事情吗？ 
「真的。」尔哲摸着我的手，玩弄我的小指头。 
「尔哲。」 
「什么事？」 
「我还要多久可以跟你做爱做的事情啊？」 
「噗！」好多水滴喷到我们这里来，厨房匡啷的一声阿蕊把碗给打破了，一边带着眼睛看报纸的陈伯脸也憋得好红，我哪里说错话了吗？ 
「尔白，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尔哲的脸也很红。 
「因为灰灰说，只要成年，遇到想要一起生宝宝的对象，就可以做爱做的事情，我已经很大了啊！而且我也想要跟尔哲生宝宝，尔哲也说你喜欢我，为什么我们还不能做爱做的事情？」 
「灰灰是谁？」 
「我的好朋友，以前在实验室，就只有灰灰可以跟我说话，因为他活得比较久，有跟其它的朋友一起住过，知道的事情比我多，很多事情都是他跟我说的。」 
尔哲看了尔琛一眼，然后尔琛摇摇头，他还在努力制止自己咳嗽。 
「那个灰灰有没有跟你说，男人跟男人是不能生宝宝的？」 
我想了一下，这个灰灰没跟我说，他只跟我说交配以后就可以生宝宝，没跟我说公的不能跟公的一起生宝宝，于是我摇摇头。 
「不可以吗？」可是我想生尔哲的宝宝耶！ 
「不可以。」 
「喔………」要是我还是黄金鼠的模样，现在小耳朵一定是沮丧的垂下来，尾巴甩啊甩地，圆滚滚的身体又往地下钻。「可是……可是我们还是可以做喜欢做的事情啊！」 
「你怎么知道？」 
「因为隔壁家的宝宝跟再过去一家蓝波就会一起做爱做的事情，牠们都是公的。」 
「咳咳！咳咳！」尔琛哥哥好不容易好一点点的咳嗽，在突然间又变得更加大声，咳得一张脸都红通通的好可怜。 
「尔琛哥哥要不要喝水？」 
「咳咳！不用，咳咳！再喝下去我会先呛死。」 
「喔！」不管他，转过去面对尔哲继续刚刚的话题。「人类男的跟男的不可以做爱做的事情吗？」 
「……可以。」 
「那不就好了，不能生宝宝虽然很可惜，可是可以做爱做的事情就好了啊！」 
「……尔白，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想做爱做的事情？」 
为什么？ 
「因为灰灰说，做爱做的事情时会很舒服，做了爱做的事情，才可以变成老公老婆，而且只有互相喜欢的人，才会做爱做的事情不是吗？还是尔哲不想跟我变成老公老婆？」想到尔哲可能不想跟我变成老公老婆，心里堵堵的痛痛的，鼻子又开始酸了起来。 
「没，我想跟尔白变成老公老婆，所以不要哭好不好，乖！」看我又开始蓄积眼泪，尔哲连忙安慰，连「乖」这个字都跑出来了。 
「那为什么尔哲不跟我做？」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你让我想想好不好？过几天我再告诉你。」 
「喔！」不过就是交配而已，人类干嘛弄得这么复杂，不但还要等什么成年长大，还要看时候，这时候就觉得当老鼠比较好，说「做」就「做」！然后再生一堆的宝宝，多么有魄力啊！ 
不过心里的话还是不要随便说出口的好，否则我觉得尔琛哥哥肯定又要咳个没完没了，阿蕊大概会烧调整个厨房，至于陈伯可能就要用报纸把头包一包才能够遮掩住那张红的好像快滴血的脸。 
人类说话的方式，果然还是很难学啊！ 


「那个王家老二有发现吗？」 
「好像是没有，拜托，我从头到尾检查了好几次，怎么可能出错，何况不过是一件小事情而已，应该都是会当成意外，你那边呢？警卫室的摄影机有记得调开吧？」 
「废话！你动作也不快一点，害我跟警卫聊了好久小非才把东西到手。」 
「要是能快的话你来，这一快露出马脚的话，倒霉的可是我们，不过那千金小姐也针无聊，这样也好，我看那个老么可爱可爱的，一脸天真的样子，要我吓他还真的是舍不得，今天好像是把人给吓怀了，让整个屋子里的人忙了一圈。」 
「没办法，不这么做哪有钱拿，不过那个女人说这样不够，光是吓小孩有什么用，要做就要狠一点。」 
「请问怎么狠一点？」没好气地把手里吃到一半的苹果往旁边的人身上丢，今天做这种事已经让他觉得很窝囊了，现在还要再狠一点？他又不是黑社会的人，而且黑社会的人说不定还比他有格调多了，吓小孩？真是窝囊！ 
「资料里说他怕蛇还怕猫，这次弄一堆猫怎样？」 
「你不要以为我现在手里面没有东西可以丢你就给我出这种馊主意喔！」弄一堆猫？是在演搞笑剧还是怎样？者种主义他也想得出来？ 
「开开玩笑不可以喔！那个女人已经给了剧本了，不过不好弄就是了。」 
「先说说看。」 
「车祸。」 
「不是说不杀人吗？车祸，你看那个小家伙瘦瘦小小不惊吓的模样，针要被车撞到，就算是只有50cc的轻型机车也可以把他给撞死，弄什么车祸！」 
「没办法，她的意思就是要至少让他受点伤，说什么光是吓没意思。」 
「没意思，那她自己来弄就有意思了，我不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他才不做，之前做的那桩已经违背了他的原则了，要不是事前不晓得是吓这么一个孩子，他根本不会接受。 
「别这样，我觉得如果为了那个孩子好，我们还是接受比较好，你想想不是每一个人都跟我们一样，要是我们不做，她找了其它的人去做，说不定干脆直接就真的撞下去了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些人为了钱可以做出任何事来。那个女人说不想犯法，但是她请的人是不是这样就很难说了。」 
「去他妈的，算我倒霉才会扯上这一件事！怎么做？最好别太过份，顶多让他一点小擦伤就好，再多我真的不干。」 
「这点我也同意，反正那个女人又不可能真正跑来看，只要给她的照片稍微做一下手脚，他们有机会见面的时候让她看见有伤口痕迹这样就可以了，因为怕有意外，所以小非他会在一边保护，避免那个孩子伤得太严重，做完这一次就不做了，如果那个女人敢请其它人做，我们偷偷把事情传给王家人知道。」 
「那就这么决定，记得提醒小非注意一点。」果然坏事做不得，他现在就开始觉得心里不舒服充满愧疚感，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补偿那个小家伙，就算不认识也一样。 
「这当然，你又不是不知道小非的身手如何，天生做贼的料。」 
「小心小非听到揍你我跟你说。」 
「放心拉！现在他还在跟他的食物奋战中，不会听到的。」要是被听到还得了，别看他小小的一只，打起人来比什么都还要痛，一拳打在胃上就可以让你三天三夜吃不下饭，打在头上直接就头壳破裂，打在胸口直接送心脏科急救，那可是道上有名的金钢铁拳。 
「可是我听到了。」 
「不准你跟他讲！」 
「我考虑一下！」 
「不能讲！」 
「这个月的手头很紧啊！」 
「……请你吃饭。」 
「不但要缩紧肚皮，还怕晚上没棉被盖。」 
「我那件橘色衬衫送给你成了吧！」就知道他肖想他那件衬衫很久了，可恶！我才刚买不到一个月啊！ 
「成交！」 


第九章 
尔哲是公司老板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自己排休假日没人管，所以为了避免假日的人潮过多，每次尔哲他我出门都是选星期一或是星期二的时候。 
由于春天已经到了，我衣柜里满满的衣服有夏装有秋装也有冬装，正好就是缺春天这种适合穿薄外套类型的衣服，其实这种类型的衣服也不见得要买，我衣柜里可以穿的衣服比尔哲他们还要多出整整一倍，只是他们都喜欢帮我买东西，说什么现在的年纪正是最好穿衣服的时节，所以一大早我就被尔哲从床上挖起来，吃完早餐做做早操，先到公园散散步之后，百货公司的大门正开，我们就让陈伯先把车开进停车场自己沿着行人步道慢慢走过去。 
「走路的时候小心看，不要东张西望，如果跌倒了可不要又喊痛。」尔哲拉住我雀跃的步伐，跟随他一步一步稳稳地慢慢走，跟我现在快乐的心情一点都不配合。 
「那我喊疼好不好？」 
刚说完，额头马上被打了一颗小爆栗子。 
「你啊，明明就是那么怕痛的一个人，怎么还是老学不乖呢？」 
「你没听说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哪一只老鼠不是跌倒了还继续四处跑来跑去钻来钻去？ 
「学会了这么一点小成语就得意了？」 
「我很厉害呢！快夸奖我！我昨天又背了两句成语喔！」 
「刚刚那一句一定是其中一句，另外一句是什么？」 
我清清喉咙咳了两声，下巴微抬充满自信的模样，胸膛挺得高高的有点呼吸困难。 
「听好，我只说一次，另外一句就是五十步笑百步，跟半斤八两是同样的意思。」刚刚还觉得很得意，可是念出来就没个气势，害我有点小不满足，要不要连成语故事一起说？ 
「不错啊！连半斤八两都知道了……」 
「先生，您好！可不可以帮我填一张问卷，只要你填问卷，就有可爱的QQ气球可以拿喔！拜托！帮一下忙！」百货公司前面的一个男孩子突然冲了过来，打断我跟尔哲之间的说话，手里拿了一迭白纸，后面有人拿的好多好多的大气球。 
「尔哲，我要气球！」上面有哈姆太郎的气球。 
「好！」尔哲看着那一堆气球叹息，接过男孩子手中的笔跟纸开始在纸上面写了起来，我先跑到拿气球的人身边看着五颜六色的大气球，一堆小朋友的妈妈也在填问卷帮小孩子要气球。 
「我可不可以不要QQ？我想要哈姆太郎的。」想要两个，一个是尔哲，一个是我。 
「你等等，我找找看哪一个才是。」拿气球的少年把一根限一根线牵出来看，因为是在太多，找了半天还找不到，一边填好问卷的人已经伸手过来，有的要小叮当，有的要小丸子，也有人跟我要一样的哈姆太郎。 
结果一阵乱，少年手中的气球飞出了几颗，有小朋友连忙追过去一边跳一边抢，我看着飞出去的气球里，有一个是哈姆太郎，前面有圆滚滚的大眼睛，后面是肉嘟嘟的小屁屁，忍不住我往那颗气球走过去，想趁它还飞不高的时候把它给抓下来，没想到广场上的风好大，我走多远它就飞多远，一边的尔哲抬起头皱眉。「尔白，不要跑太远，气球还有，快过来！」 
「好！」不舍地看着飞远的气球，反正那个人手里还有，所以加快脚步走回去，结果一个追气球的小孩正好冲过来，我一时避不开被他撞个正着人直接就扑在黑色的柏油路上，一台车子从我身边擦过，吓得我叫出声音来，没想到一台来不及车的摩托车接着从我身上要碾过去，我闭上双眼，感觉到一阵疼、耳边响着尔哲惊慌不已的大喊夹杂着一堆人尖叫声跟煞车声，然后……然后我以为大概死翘翘定了，脑中闪过以前在马路上看见被压得扁扁的臭臭的没人处里的老鼠尸体……没想到只痛了一下瞬间被一个熟悉的怀抱给抱在怀里。 
「尔白！尔白，你有没有怎样？张开眼睛好不好？尔白！」很少听到尔哲这样慌慌张张的声音，让我傻了一下忘记要张开眼睛。 
「尔白，我马上送你去医院，振作一点！我马上送你去医院！」慌张的声音持续着，只是当我听到医院两个字，眼睛不用大脑吩咐瞬间就张了开了，爱说笑，每次去医院都被斐医生念到头痛，什么都这么大了还不会好好照顾自己，怎么每次看到你身上都有新的伤痕，你是嫌自己身上皮肤太好是不是，硬要在上面加一堆新的痕迹才高兴是不是……等等之类的话就像战争片里面用不完的炮弹一样朝我轰过来，就算簿记在大脑里耳朵也会聋掉，更别提号面还有更可怕的薇薇姐一关，微微解可不只是动口而已，还会动手故意把碘酒痛痛的擦在我的伤口上，还跟我说哭也没用！活该受痛！ 
因此，我每次听到医院这两个字，想不睁大双眼都很困难。 
「没事，不要去医院……」大概是刚刚吓得，虽然身上不是很痛，但是却没什么说话的力气，小小声的跟蚊子一样。 
尔哲还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匆忙的身形顿了下来，脸上露出欣喜的微笑看着我，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睛红红的，跟我快要哭的时候好像。 
尔哲想哭吗？ 
「你没事？」 
「恩！没事！没有压到，只撞到一下下而已。」我掀开衣服给他看，其实自己也有点好奇是不是真的没被碾过去，不然怎么只有一点点痛？ 
衣服里面，腰上有一点点的擦伤跟乌清，既没有红肿也没有什么被压得扁扁的可怕景象。 
「真的没事………」尔哲笑了开来，高大的身体抱着我瞬间蹲了下去，害我差一点又摔出去，连忙抱住他的肩膀固定自己。 
「对不起，吓到你了。」尔哲这个样子我看了既是开心又是心疼，好奇怪，怎么完全不同的情绪会同时产生？但是就是阻止不了温暖的感觉在心里一层一层堆积，堆得满满的有呼吸困男的感觉，脸上就忍不住笑，小嘴更是忍不住想在尔哲了脸上大玩亲亲。 
「你真的吓到我了，你啊！自己数数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你吓了我几次。」有力的手臂紧紧抱住我，脸埋在我的肩颈上，那份充实的力量把我抱得都疼了。 
我怕疼，却舍不得放开这一次的疼，这么久以来，虽然尔哲会跟说说喜欢我，总是无时无刻的关怀我，但是总是让我觉得自己离他还有一段长长的距离，这长长的距离是那么难以跨过，毕竟他以人类的生份活了快三时年的时间，我却是凭借着当初小男孩的记忆与灰灰告诉我的知识，在人类的世界开刚开始不到一年。 
时间的多寡，真的会带来让人无法追及的距离，我一直很努力的在后面追，每一次抬头都只能看见还好远好远的目的，曾经以为也许会一直这样到最后，可是没想到我还是触摸到了那遥远的目标。 
尔哲，当我说喜欢你，就是真的喜欢你，那种喜欢是想要一直在一起的那一种，是想要一起生宝宝的哪一种，是想要看着彼此在对方眼中慢慢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种，人类会说谎，可我们不懂得什么是说谎，当我说想要永远在一起，就是想要永远在一起。 
尽管我年纪在你们看来真的很小，可我已经懂得你们人类常常说的天长地久。 
「对不起，尔哲，可是我好开心……」 
「开心什么？你吓昏头了吗？」轻轻放开我，尔哲微笑，看着我，在许多人面前很宝贝的亲亲我。 
「没吓昏头，我看到尔哲因为担心我所以眼睛红红，听见尔哲叫我的声音好紧张，我的心里好高兴。」 
「傻瓜，我什么时候不紧张你了？」 
「可是以前尔哲让我觉得自己还好小，现在不会，现在尔哲让我觉得自己跟尔哲一样。」我不懂得该怎么表达那个意思，但是我想尔哲明白，因为我瞧见他的双眼好像有星星一样，闪闪发光地亮起来。 
「我们一直都是一样的，一直都是。」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小东西。」 
我乐滋滋地在他怀里直笑，突然眼角瞥见正努力把车子抬起来的机车骑士。 
「尔哲，他好像受伤了。」我指着脚看起来有点拐到的骑士说。 
尔哲抱着我重新站起来，不晓得什么时候四周围已经站了一堆人，而且这些人大概都听到了我跟尔哲的对话，看着我们的眼光有点奇怪，感觉不太出来是什么意思。 
「你还好吧？」尔哲走过去，先把我放了下来，确定我可以自己站着之后，帮骑士把车子给抬起立好。 
「没事，稍微擦到而已，下次小心点，不要在马路上玩耍，幸好我车开得布块，不然你就害我杀了人了。」机车骑士瞪着我很凶的模样，我躲到尔哲身后，偷偷瞧着他，却觉得他凶凶的表情之下，那双眼睛好像在笑。 
「对不起，他不是故意的，谢谢你及时转方向，害你被车子给压到，我看要不要上医院检查一下，多少医药费我付。」 
「不用了，回去擦点碘酒就好，下次小心看好你的宝贝，我可不保证每个人跟我一样神经都那么灵敏。」骑士先生好像也听到了我跟尔哲的对话，凶凶的脸上露出笑容，还对尔哲背后的我做了一个鬼脸。 
「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真的很谢谢你。」 
「没什么，如果真要谢谢，小东西过来亲我一下就好，让我吃个豆腐。」骑士指指脸颊，尔哲楞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点不甘愿，我笑了起来，向前走几步在骑士脸上亲了一下。 
「恩！果然很甜！谢谢你的吻，我走了，还赶时间，掰掰！」 
「掰掰！」我摇摇手，看他很迅速的离开这里，尔哲也摇摇手，脸上的表情却变化多端，连我也猜不透有多少的情绪在他心里交替。 
「尔白，下次不可以对陌生人亲亲。」 
「为什么？」 
尔白想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最后一声叹息接着一个微笑，脸上有种豁然开朗的轻松感。「因为我会吃醋，我希望尔白只亲我一个就好。」 
他的话让我原本就乐滋滋的心砍里像开了花，名叫幸福的泡泡不停爆开，我乐颠颠地跳了几下，脑袋直点，还在他脸上亲一下以做保证。 
「以后尔白只亲你一个，那尔哲也只能亲我一个喔！」 
「恩！只亲尔白一个。」管他旁边有没有人，哈姆太郎的气球也可以不要了，我们两个人就在码路旁边大玩起亲亲游戏，结果今天什么东西也没买成，一路上我们就这么你亲一个我亲一个甜蜜蜜地亲回家，虽然下午还是被迫上医院检查一下，但是仍然不减今天快乐的心情。 


骑士抽着烟，脚上贴了一堆的ok绷，看着照片傻笑。 
「那个女人大概想不到，我们的确是伤害了那个娃娃，可是却让她心上人跟娃娃的感情越来越好了吧！」 
照片里面有一张是尔白跟尔哲亲吻的模样，一张是尔白在骑士脸上亲了一下的情景，骑士就是看着那一张自己被亲的照片傻笑。 
「累死我，这种工作下次可不要再接了，我弄了半天的问卷，也才赚了五百多块，这种额外利想吃顿大餐也没办法。」发问卷的少年坐在沙发上抱怨，本来偏白的肤色在一个早上被晒得红红的，手里拿着五张一百块搧风。 
「你算什么，至少还有额外的钱可以赚，我还必须花钱买碘酒擦，谁最倒霉？」骑士在他头上敲了一下，把照片塞到口袋里好好放着，脸上那个表情好像打算表框起来一样。 
「人家说要给你赔偿，是你自己不要的。」 
「切！换成是你，你好意思跟人家拿赔偿，要不要脸啊！他不跟我们要赔偿就不错了。」 
「那至少你赚到一个吻了啊！那个叫尔白多可爱啊！上次只有在照片上看到，本人近看真的是超可爱的，跟娃娃一样，眼睛好大颗好黑，我也好想让他亲一下抱抱。」 
「你想得美喔！」骑士再在他头上敲一下。 
「喂！不要一直敲我的头，我发飙给你看喔！」 
「来啊！来啊！」 
「你们好无聊，吵死了。」嫩嫩的声音在桌边响起，今天早上撞了尔白一下的小孩子就坐在桌子上喝着香草奶昔，手指上还绑着气球线，依颗大大的哈姆太郎飘在天花板上飞不上去。 
「臭小鬼！不要以为你年纪小我就不敢打你！」 
「谁是臭小鬼？」小小的脸蛋笑笑的，却笑得几的人背脊发寒，这个看起来才十一、二岁的小鬼就是他们口中的小非，其实他已经十五岁了，只是长不高生得一张娃娃脸又老爱装可爱而已，细细的手臂打起人来超狠的，在学校是老大一个，惹他的人多半上医院解决。 
「没事，我什么都没说。」少年把话给吞进嘴里，自己的伸手虽然不错，可是却打不过这个小鬼，以前刚认识的时候就打过一架，结果以惨败收场，他当然不会笨笨的去拔老虎须自杀。 
「你今天还是少惹小非一点，他心情正不爽。」骑士在少年耳边小声的提醒。 
「为什么？」少年小声地在骑士耳边回问。 
「因为今天他几乎无用武之地，只撞了一下就没他的戏份，大家都没想到那个王尔哲会那么紧张他的宝贝，动作比起他那个当警察的弟弟有得比，让本来要负责娃娃安全的他，闲闲没事做，所以正在不爽中。」 
「喔！原来是这样。」 
「你们两个说够了没？」绑着气球线的手喀拉喀拉响，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他最讨厌自己的事情被人家抢了做的感觉，偏偏那个人脸上替那个娃娃紧张的模样又让他生不起气来，害他现在一肚子窝火，这两人还故意在一边撩拨，根本就是欠揍。 
不过想起那个男人最后坦然承认自己吃醋的表情，他心里也替那个娃娃觉得高兴，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娃娃纯然的个性影响了他，让他在一瞬间明白感情才是最宝贵的事物，勇敢表达出来并不可耻难堪，相爱的人之间能表达出对对方的所有思绪是一种可贵……明白了这些，所以才会有那样动人的表情吧！ 
正式因为如此，即使他讨厌弱小生物，却也无法讨厌那个可爱的娃娃，其实他才是这世界上最最勇敢的人，在他心中坦荡荡的，就连小孩子也会有的扭捏他也不曾有过，这种直接表达出的情感，很容易感染身边周遭的人，就连只能算个陌生人的他，也受到了影响。 
希望他们可以从此快快乐乐。 
说到从此快快乐乐。「阿正，结果呢？」 
「什么结果？」早上发气球的阿正忙着数钱中，这个月的收获不错，大家可以过一阵好日子。 
「你也讨打是不是？那个女人的决定啊！」 
「那个女人，当然是还不满意，她觉得至少要撞断一两根骨头，可以毁容是最好。」最后一句是他自己加上去的，不过他瞧那个女人看照片时候的表情分明就是这个意思，通常心上人被抢走的女人特别计较情敌的长相，其实她长得也不错了，只是不像那个娃娃完全不需要化妆品掩饰就很可爱，怪不得她会妒忌。 
「你没接吧？」 
「当然，不过侦探社的人好像打算拜托另外一组人马，我问了一下好像是东区的那一群，不太好惹。」 
「果然是没完没了，这女人懂不懂得什么叫做节制啊！」 
「要让她懂还不简单，给她一点点教训，电视上那个是怎么说的，什么一桶汽油一只火柴棒……现在还有人用火柴棒喔！真古锥，我们比较先进，给她一个打火机好了，反正一个也才五块。」 
「你说够了没？」小非给了少年一掌，回头继续问阿正。「那我们怎么办？真的要给那个女的一点教训还是怎样？」 
阿正点完钞票小心翼翼放到保险箱里，然后伸出食指摇了一摇。 
「没钱的事我们不干，没事去教训那个女人干嘛，通知王家那个当警察的一声不就好了，不但不费功夫，说不定还可以请东区的那群人吃吃牢饭，况且教训那个女人的责任我想多得是有人愿意亲自动手执行。」 
「果然是奸商一个，什么都斤斤计较。」 
「那里那里，如果我不斤斤计较的话，累死的可是你们，那，阿为去打一封信告诉王家一声，知道该怎么打吧？可别连我们都一起供出来。」 
「为什么是我！」发问卷的少年阿为大声抗议，今天就他最累，为什么工作完之后还要他来写这种像是报告书的东西，他在大学里面写的报告还不够多喔！存心要他老命嘛！ 
「就是你，你文笔最好当然你写，这里只有你一个人读大学，你没听过读得高的人，负得责任自然比别人重吗？」 
「没听过，这是哪一国来的话！」 
「没听过？……这好像是我自创的………」阿正搔搔头想了一下，终于发现错误，不过他从来就不承认这种错误，所以……继续吼。「你现在不就听过了，快点去打，你想要信送得比东区那群人马的行动还要慢吗？快一点！」 
「你！」阿为指着阿正的脸，指尖乱颤，脸生生动的表情，不晓得的人还以为他羊痫风发作无法控制。 
「算你狠，算我倒霉，我打就是了！」可恶那句英语是怎么说来着today isn't my day. 
没错！今天不是我的日子，倒霉毙了！ 
「好拉好拉！别那么心不甘情不愿的，等一下发薪水多给你五十块吃碗牛肉汤面好不好？」 
「不屑！你这个死奸商，一份报告五十块，我打字都比这么赚！」 
几个人笑了起来，骑士站起身，决定下楼找家照相馆把照片给表框，小非喝完奶昔决定多加一桶冰淇淋，所以也往楼下超市跑，剩下阿正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呆，又打开保险柜把刚刚数过的钱从头到尾从新数一次。 
今天的天气真是好啊！ 
数着手里的钱，阿正的心里这么想着。 


第十章 
前天收到一封信，看完信之后家里面就忙了起来。尔琛哥哥忙着抓想要害人的坏人，尔哲忙着把信里的事告诉那位张小姐的父亲。我看看信，十个字有八个字看不懂，问了一下陈伯之后，才知道原来之前蛇跑进我房间，还有我被小孩推到马路上的事情，都是那位张小姐找人做出来的事情。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陈伯。 
陈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她喜欢尔哲先生，可是尔哲先生喜欢你，所以心里面不高兴，就想要害你吧！」 
「尔哲是我的，如果她喜欢尔哲，应该跟尔哲和我说，怎么可以这样偷偷做坏事？」求偶是公开的，赢的一方自然可以获得佳人，输的人就应该乖乖到一边去找另外一个对象，大地频道上的动物哪一种不是都这么做，在心爱的面前打架表现自己的雄姿，哪有像她这样偷偷害人的？ 
「呵呵！要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这么想的话，这世界上也就不会常常有什么泼硫酸、拿刀砍这一类的情变事件吧！」 
「你们在说什么？」尔哲一下楼就把我抱在怀里，以前每次都是我黏着他亲，现在换成他一看到我就亲，弄得现在尔琛哥一看到我们就翻白眼，大喊什么时候蜜月期才会过，然后阿蕊他们就笑成一团。 
「说求偶的事情。」 
「求偶？陈伯，你跟尔白一起看大地频道看上瘾了啊！」 
「呵呵！没办法！没办法！」 
「大地频道很好看啊！」我马上出声辩驳，人家电视里面的动物多自然，比起什么八点档连续剧来牠们的成长、相遇、争夺等等画面都是最真实的，人类的演员哪里比得过，当然是最好看的了。 
「好好！我知道很好看，可是偶尔看看其它频道，讨论点其它的事情也不错啊！例如，过一阵子我们出国去玩好不好？你想去哪里玩？」尔哲压扁我鼓起的两颊，然后又捏捏我，最后在上面啵一口，我也学他在他脸上亲一个。 
「出国？可以吗？我要去我要去！」讲到出国我就想到电视里有狮子大象跑来跑去的大草原，猴子鸟儿栖息的大森林，还有各式各洋鱼儿水中游的大海，之前我问了尔哲那是哪里，尔哲跟我说那是在国外，可惜我的身体还不能做长途旅行，所以尔哲迟迟都没有带我去玩，没想到现在尔哲竟然答应了。 
「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都可以！」只要能看到电视上漂亮的风景，哪里都是一样。 
「那我们去欧洲好不好？欧洲有很多很漂亮的地方，向你上次很想去的地中海就是在欧洲。」 
「哇！好棒！我喜欢那个好蓝好蓝的大海！」兴奋地在沙发上颠了起来。「什么时候去？」 
「等我把手里的事处理完之后就可以去了，不过去之前要先帮你买几件必要的衣服。」 
「必要的衣服？」 
「是啊！很重要的衣服。」 
我的脑子里根本管不了什么很重要的衣服，被深蓝色的大海给灌满了，也忘记要问手里的事处理完是在什么时候，不过一边的陈伯先开口帮我问了。 
「是指张小姐的那件事吗？」 
「恩！因为张先生毕竟是个不错的人，我跟律师都决定庭外和解，除了给予赔偿之外，他也会对自己女儿做出适当的管教，而且我没想到他是那么善解人意的一个老先生，还送了我跟尔白一项很好的礼物。」 
「礼物？」 
最后两个字我听进去了，最喜欢拆礼物了。 
「是啊！不过以后才能够给你，现在你还不能知道是什么？」 
「为什么？」 
「惊喜啊！就像你会想要偷偷找我吃圣诞大餐一样，我也把礼物偷偷藏起来不让你知道是什么，等到可以拆礼物的那一天，再给你一个惊喜，这样好不好？」 
「当然好，我喜欢惊喜！」再亲一个！ 
「喂！你们两个不要太夸张喔！现在已经到我一进门就可以看见你们两个亲来亲去的画面，再看下去我要长针眼了，请你们克制一点！」尔琛一进门瞧见我们两个在亲亲马上大声抗议，一脸要夺门而出的模样，不过双脚倒是继续往客厅前进，手边夹了好大的一迭资料。 
「尔哲对我说了一声别理他之后，才坐正身伸手拿过被尔琛哥哥放在桌子上的资料看，我探头过去，看到许多张很熟悉的面孔。 
「这么不是实验室的人吗？」 
「就是他们没错，在经过了八个月的时间过后，终于法院判决下来，主犯以人口买卖以及杀人罪定案，被判无期徒刑，其它共犯分别以各种不同的罪名被判五年到十二年不等的有期徒刑，明天送交监狱，这是那些犯罪者的结果，另外……」尔琛把稍微下面的一迭资料抽出来，里面的人我都没见过，但是感觉有点熟悉。 
「这个是被实验人的名单，里面有五成已经送回原来的家庭，另外有三成因为已成年，也有一定的知识，所以我们提供了他们住处跟就学方案，有不少的人已经开始工作维持生活，目前跟一般人没什么两样，最后的两成是目前无法自立，也找不到工作，有的更是在实验过程中成了特殊体质，所以暂时仍在医院收管，有些特殊体质的人自愿参与一些实验，这些实验当然不同于以往，我们会给予一个完全正当的程序。」 
我翻翻里面的资料，发现好多人看起来都比我这个身体那时候好多了，当然也有不少跟我一样都像骷髅似地只剩下骨架。 
「没有我。」里面的数据没有我。 
「当然没有你，你是我们偷偷截下来的，因为是正当收养，所以上面并不介意。」 
「也没有灰灰。」 
「这个灰灰到底是谁？」两个人同时很好奇的问。 
「跟我一样的实验鼠啊！」 
……… 
「尔琛，那个女人找来的人处里的怎么样了？」 
「理所当然的一网打尽，提供消息的人真想抓来当网民，把每一个细节都说得很详细，想不完美结案还真挺困难的，你那边呢？」 
「也快结束了，张总裁决定给我们赔偿，至于他女儿可能会被送到国外住一段时间，听说张夫人已经安排了不少青年才俊打算把他女儿给定下来。」 
「青年才俊？我看她的个性找几个黑社会大哥相亲可能会比较适合。」 
我看看尔哲，再看看尔琛，两个人都不理我，鼓起两颊。「你们瞧不起灰灰，我不理你们了。」想要爬下尔哲的怀里，却被他有力双臂给紧紧固定住，害我四肢猛滑像在空气里游泳一样。 
「我们没有看不起灰灰。」 
「那为什么你们故意转移话题？」当我看不出来吗？我现在知道的事情可不比灰灰少了。 
「没办法，因为我们听不懂灰灰说的话，而且灰灰也没办法上法院作证，所以我们就没有继续提他啊！」 
「灰灰已经死了，你们懂他说话也没用，反正你们就是……就是……就是故意敷衍我。」想了半天，终于让我想到老师刚教完不久的这个词，差点漏气说不出来。 
「我们没有敷衍你，我们觉得灰灰很厉害，什么都知道，可惜因为以更去世了，所以不能跟他好好沟通一下有点可惜，毕竟他照顾你好久一段日子，能说一声谢谢也好。」 
我鼓着两颊，怀疑地看着他们两个，决定相信他们。 
「对了，尔哲。」 
「什么事。」 
「我突然想起来，灰灰说，实验室里有人实验成功。」 
「喔？什么样的实验你知不知道？」我知道当初实验室里的人几乎把一堆的实验数据都消灭光了，让尔哲他们没办法得知这些实验成果，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 
「让男人生宝宝。」这我也是突然才想起来的一件事，如果不是讲到灰灰又想到公的不能生宝宝的话，我大概早就远远抛在脑后了。 
「真的？如果是真的，成功了可就是一大事件，目前世界上做这个实验的人可不少，但是大多数都还必须经由女人给予卵子这一步，且成功率不高危险度大，所以一直无法做出一个有效的成果发表，如果他们真的成功了，怎么会藏起来不说？」尔哲都还没说什么，尔琛哥哥倒是先说了一堆。 
「因为死了很多实验品。」这个是我从白大挂口中听到了，那时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才问灰灰，从灰灰口中得知那个实验的目的。 
「那不就很危险吗？」 
「恩！可是只要两个公的就可以生宝宝喔！我也想生。」 
「我能可不要宝宝也不要你有危险，反正这个实验已经没了，就不用再多说了。」尔哲下结论，这个题目讨论到此为止，然后两个人又继续说其它的事情。我却想起那个发现我跟小男孩灵魂对调的白大挂，他也是那个实验的人员之一，计算机的数据没有了，可是他一定记得很清楚吧？ 
不过他也是被判无期徒刑的一个人，大概以后永远都看不到了，想这个也没用，还是想想欧洲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吧！我记得书房里有一堆图鉴，等一下跟尔哲一起看，一定要把所有好玩的地方都跑一次！ 


第一次出国总是最难忘了，这是教我念书的老师在出国前告诉我的，要我记得一定要用照相机或摄影机把所有的回忆都照下来好好收藏。 
可是我没想到第一次出国不但是最难忘的，也可能是一辈子最珍藏的一个回忆。 
在出国前尔哲帮我定做了一件纯白色的礼服，然后有米色的腰带跟米色的背心还有米色的领结，尔哲也跟我一起定了同样的一套，我还在高兴这是我们的第一件情人装，没想到这不但是我们的第一件情人装，还是我们结婚的礼服。 
当我换好衣服站在礼堂前面的时候就已经觉得这一幕景象好熟悉，很多连续剧里面都可以看到，虽然少了穿白纱的新娘，不过多了一个新郎，我跟尔哲两个人一起站在祭坛前面，牧师对我微笑。我以为没一起跟来的尔琛跟陈伯他们都穿着礼服坐在教堂的椅子上。 
「尔哲？」我的声音有点抖，被尔哲握着的手也有点抖。 
尔哲微微一笑，变出一束捧花放在我的手上。「愿意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吗？」好听的声音轻轻的说，不是很大声的声音却可以在教堂里回荡，于是我的耳朵里充满了一句一句的「愿意和我在一起一辈子」。 
我笑了开来，用力且认真的点点头，紧紧握住尔哲的手，让他牵着我一起站在牧师的前面。 
牧师说了什么话，其实我一句也听不懂，但是我知道在教堂结婚的誓言里，一定有一句是照顾他一辈子、爱他一辈子。 
牧师念完，看向尔哲，尔哲说了一句我愿意，于是牧师又把同样的话念了一次，看向我。 
「我愿意。」 
「那现在你们可以交换彼此的戒指。」突然，牧师说了一句字正腔圆的中文，我疑惑地看向他，他对我眨眨眼，小声的说「我练习了好久。」 
我呵呵直笑，让尔哲握着手把一枚很漂亮的钻石戒指套到我的手指上。 
「不可以含在嘴巴里偷偷藏起来喔！」尔哲笑着说。 
「才不会！」我鼓起颊瞪他，然后拉起捧花缎带上绑的另外一枚同式戒指，慢慢套入尔哲的手指，闪闪发亮的宝石在尔哲的手指上好耀眼，跟我的一起像夜空里的星星一样一闪一灭。 
「两位可以亲吻对方了。」牧师乐呵呵地笑着说。 
尔哲深深地看着我，那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瞳就像我第一次看见时那么晴澈，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尘埃，想到灰灰也许忘了跟我说一件事，想要在一起一辈子的念头，其实并不一定是要对方强壮与美丽，有时候只是在两眼对望之间，一个小小的希望就这么刻在心里深处无法忘怀。 
「我好喜欢你。」泪水雾上了眼眶，当人类的感觉真好，可以哭可以笑还可以在一起好久好久。 
尔哲轻轻吻着我的唇，在我耳边小小声的说。「很喜欢，在语言里可以用另外一个意思表示，这一次你不用担心字变长了，它很短很短，可是意义却很深很深，你可以告诉我，你爱我，就像我爱你一样，都是很喜欢很喜欢的意思。」 
「我爱你。」我大声的说，教堂里的人全笑了起来，我觉得丢脸没什么不好，让大家笑也没什么不好，因为在这一刻，大家笑得好开心好幸福，尔哲的眼里也有和我一样的快乐。 
「我也爱你。」尔哲把我抱了起来，深深吻住我的双唇，我回抱他的肩膀，忙碌中瞧见尔琛哥哥手中正在录制的v8，于是伸出手指，比了一个胜利的「V」字，陈伯跟阿蕊趁机拍了好多好多的照片，闪光灯闪烁不停。 
这下子，可以收藏的回忆可多了……… 


夜晚 
「尔白，你在干嘛？」 
「拍照留念。」两个没有穿衣服的人躺在床上，个头比较小的那一个拿着照相机朝两人猛拍，一点都不介意自己赤裸裸的样子。 
「尔白………」大个子很无奈，亲亲小个子的脸颊，想拿下他手中的照相机，他知道尔白一向不介意自己身体裸露，每次到了夏天他还要随时注意宝贝有没有又偷偷脱掉衣服到处晃，可是他没有宝贝那么纯真，他很介意。 
「没关系，我们自己看就好嘛！」闪光灯一闪，小个子好不开心。 
「我看你一点都不觉得累是吧？」大个子覆上小个子的身体，小个子笑着继续猛拍照。 
他等待这「美好的一夜」好久好久了，怎么可以不拍几张留恋呢？而且这么舒服的事情，第一次不拍下来实在太可惜了。 
「专心一点！」 
「我很专心……我要你进来…快……」 
「好……」 
「恩……阿……」 
「喀渣！喀渣！」？？？？ 
「尔白！」 
「呵呵！呵呵！啊！太进去了拉………」 
美好的一夜，在欧洲的星空底下，慢慢激烈的进行………… 
 

 
《实验情人续集》  


内容简介： 







曾经是一只小小黄金鼠的尔白，是全世界最幸福最可爱的鼠小弟！不但成功嫁给了他最爱的尔哲哥哥，还相信自己能为他俩生小宝宝。从黄金鼠变成人类的他相信一切奇迹──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倚靠与生俱来的单纯和勇敢，尔白将主动投身于那个曾狠狠折磨过他的危险实验…… 







「小老鼠，你真的懂得怎么去爱人类？真的会爱一个人类爱到想帮他生孩子？」 



「我要尔哲的宝宝！反正我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机会可以继续活着，而且还有百分之八十以上能有个孩子，百分之七十这孩子会很正常，这么大的机会，我为什么不赌赌看！」 











楔子 







本报讯：六月二十九日上午，一名杨姓女子在台北地检署按铃申告，指称六月二十七日定谳之十九岁少年行凶杀人案件，行凶之黄姓少年为杨姓女子的儿子，少年承认犯罪的原因系受某帮会大哥指使，并以一百万元作为顶替罪名之代价…… 







王尔琛一边吃王妈准备好的早餐，一边皱眉看着报纸上的新闻，这是他一向的习惯，虽然说身为刑警的他对这种事的了解其实比报纸上写的来清楚，不过看这些别人写的八卦，有时候可能会有一些不同的认知观点。 



「有什么特别的新闻吗？」尔哲从楼上走下来，身上的衣物都已经全部打点好，就连颈子上的领带也同样一丝不苟地挂在应该的位置；跟弟弟尔琛的不羁比起来，他就像个温文儒雅的绅士，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那么优雅地令人赞叹。 







因此这两个男人即使长相有六七分以上的相似，却拥有各自的风采和领域。 



「没什么，只是现在的社会啊，居然已经腐败到这种程度！竟连监狱也不是可靠的，你看看这个新闻……以前我就知道有大哥让自己的小弟代罪入狱，但是总也得配合当时的情境做好串通跟安排，现在不是，一百万就可以解决，像这样下去，根本就关不到那些有钱的犯罪者。」那他岂不是辛辛苦苦地找证据把人关进监狱，到最后却才知道关进去的根本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伙子。 



想到这点，心里就他妈的不爽。 



王尔哲当然知道他在气什么，俊美的脸上浅浅微笑。 



「往好的方面想，哪一天我们要是有谁在意外中犯了罪，家里的财产也还有能力买人代替吧！」 



「噗！」 



听完，尔琛立刻十分『配合』地把嘴里正在品尝香味的咖啡给吐回杯子去。 



「我哪里说错了吗？」 



取过王妈递来的刀叉，将盘子上的培根切开，卷上一层蛋白，沾点液状的蛋黄，随后送入口中，这样的一举一动一点也不觉得刚刚在一个充满正义感的刑警面前讲那些话有什么不妥。 



「算你狠！尔白呢？还没起床？」尔琛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看样子只要尔哲一回答『是』的话，他就会马上冲到楼上的卧房轰人。 



「别去闹他，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家伙的习惯。」 



都已经两年多的时间了，尔白还是只要天黑精神就特别好，白天则是懒洋洋的，那种习性已经可以跟夜行性动物归成同类了。 



「嘿嘿！老哥不是你晚上跟尔白两人玩太凶？」 



一片吐司面包接砸上那张带着暧昧笑容的俊脸，王尔哲的个性优雅，不过在家里头，有人需要敎训一下的时候他向来不会手软。 



「切！问一下都不行，家里隔音设备实在是太好了，根本听不到。」 



「当初是你一手设计装潢的。」凉凉的提醒。 



「就是这样才更令我扼腕啊！」 



尔哲对自家弟弟捶胸顿足的样子全然视而不见，反将目光移向王尔琛报纸上的新闻，想了下刚刚自己的回答，也忍不住莞尔一笑。 



再看看已经恢复『原状』继续肃眉盯着报导的弟弟…… 



他想这样的事情，对于他们这个家来说，大概就像天方夜谭一样遥不可及，更遑论会发生吧！ 







第一章 







「伦敦铁桥垮下来，垮下来，垮下来，伦敦铁桥垮下来，当！当！当！当！王家大哥有块地呀！咿呀咿呀呦！他在地上养老鼠呀！咿呀咿呀呦！这里钻钻钻！那里藏藏藏！这里钻！那里藏！钻钻藏藏藏……」 



米色的卧房里，大大的书柜下，小小软软的声音，唱着乱七八糟拼凑的儿歌，橘红色的椪柑被当成积木，很整齐地堆栈在角落，一旁还有不少颗棕色的栗子。 



看着满载的储藏，我胸口小小的心脏噗通噗通地直跳，眼睛开始酸了起来。 



『唉呀！小尔白我呀真的是太棒了！看！把食物排得这么漂亮，秋天才刚要来临，仓库就已经满载，天底下再也没有比我更棒的黄金鼠！』 



心里高兴得了，那种兴奋到身体颤抖的情绪，不知该怎么发泄，于是爬出小仓库外，开始在米色的软软地毯上滚呀滚呀！ 



『好开心喔！』 



滚过来…… 



『小尔白最棒了！』 



滚过去…… 



『如果尔哲知道了……』 



滚到一半的身体突然顿住，抬眼看看那美丽的收获，偷偷转头去看只是微微掩起的房 



尔哲说：『我再到处偷藏食物的话，就罚星期天不带我出门玩。』 



尔哲还说：『如果把食物带到卧房里的话，罚晚餐没有甜点可以吃。』 



忍不住嘟起嘴巴，很慢、很慢地往心爱的小仓库里滚过去…… 



『小尔白排得很漂亮呢！』 



伸出手在美丽的椪柑上头东摸摸、西摸摸，想起数位相机就放在一边的抽屉里，赶紧爬过去拿了出来，连续按下七、八张照片，屏幕里的椪柑黄澄澄的，说多漂亮就有多漂亮，还有堆栈的栗子。 



想起里头黄澄澄、软软嚅嚅、甜甜香香的果实…… 



「吸──」 



口水流下来了。 



『怎么办，舍不得收起来，为什么尔哲他们就是不能懂得这种储存粮食的美德呢？有没有可能……尔哲不会发现？』 



「不可能。」 



心里还在偷偷想着，身后突然传来非常非常熟悉的严厉声音，吓我一大跳，害我抖了一下。 



「尔哲……」呜！为什么尔哲走路会没声音？人家刚刚没听到脚步声，来不及了。 



很慢很慢地转过身，抬头，果然看到尔哲用很严肃的表情看着我，双手还插在胸前……阿，怕怕！ 



「尔白，我说过什么？」 



…… 



「你说，如果我再到处偷藏食物的话，就罚星期天不带我出去玩。」 



「还有呢？」 



「你还说，如果把食物带到卧房里的话，罚晚餐没有甜点可以吃。」 



呜……好想哭喔！这不是我刚刚才在心里想的吗？ 



「那现在怎么办？现行犯喔！人赃俱获。」 



因为尔琛是刑警的关系，这几个字常常可以从我们口中听到，所以我连『赃』字怎么写都会喔！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再偷瞄尔哲的脸一眼，忍不住抬起手，抱住头，很快地跑到我可爱的小棉被里躲进去。 



突然想到：人类所说的抱头鼠窜，是不是就像我这样子？ 



「尔白……」 



「我不是故意的嘛！」慢慢钻了一点缝，偷偷看了尔哲一眼，好像，没有很生气的样子。 



「不是故意的？那你已经做了多少次这种事情了？为什么还继续？」 



「就是本能啊！」 



看尔哲一脸你又来了的表情，我委屈的嘟嘴。「真的嘛！就像小鸟会飞，熊猫会吃竹子一样，黄金鼠就是喜欢藏食物嘛！」 



尔哲走过来，掀开我的被子，然后把我拖了出来，抱进怀里头，暖暖的好舒服。 



「问题是你不是老鼠。」 



「以前是啊！」 



我听见尔哲叹息的声音。 



「那现在不是好吗？」 



我嘟嘴，学他一样叹息，觉得自己肯定是头一只会叹息的黄金鼠。「尔哲，你为什么就不肯接受我以前是一只黄金鼠的事实呢？」 



这句话是我昨天晚上刚从某电影里学来的，听起来好像很有学问的样子，好深沈喔！ 



瞧见尔哲的好看脸脸，在听见我的问话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干脆在我旁边床铺的位置上坐下来，掀开棉被，把我给抱进怀里。 



嗯……真是太温暖了，好舒服！ 



「尔白，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接受你现在是一个人类的事实呢？」揉揉我的脸，慢慢地将刚刚那一句话还给我。 



「……」 



我皱眉，很用力的皱眉。 



发现这个问题真的难倒我了，看电视的时候只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好深沈好有型，可是没想到被这句话给问住的人，需要动多大的脑筋。 



为什么我就是不肯接受我现在是一个人类的事实呢？对啊！我现在是人类，那我怎么会老记住当老鼠时的习惯？而且我当人类有两年多的时间，当老鼠却只有一年，要是我现在还是米色小黄金的话，可能早就变成老扣扣快死翘翘的样子了。 



所以我应该是一个人类，而不是一只老鼠了？ 



但我的本质还是老鼠不是吗？ 



？. 



咦？ 



耳边再度传来尔哲老大的一口气，温厚的大掌伸到我眉间，轻轻地揉开皱在眉心的纹路。 



「你啊！脑袋不适合想这些有的没有的，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再不赶快下去吃晚餐的话，等会你最喜欢的糖醋小鱼排就会被尔琛给吃光喔！」 



糖醋小鱼排？ 



想起酸甜甜的滋味，忍不住开心地欢呼起来，完全忘记我那可爱的小仓库，也将刚刚那个想了会头痛的问题抛在脑后。「尔哲！我们下去！快快！不要让尔琛吃光光了！快！尔琛哥哥最坏了，每次都喜欢抢我最喜欢吃的东西！坏蛋臭刑警！」 



拉住尔哲的手，起身就要往楼下跑。不过被尔哲稍微轻轻一用力给拉回来，靠在他的怀里，我奇怪地看着他，好看的、我最熟悉的温柔笑脸，大手摸摸我的头顶，用力抱了我一下之后，才拉着我的手一起下楼。 



「尔哲？」 



「快走吧！一起去吃饭了。」 



「嗯！」 



想起刚刚尔白一脸疑惑的表情，尔哲就忍不住笑，他要怎么跟尔白解释，尔白的可爱让他忍不住想要用力的抱在怀里头呢？ 



都两年多的时间了，他的小尔白还是跟当初认识一样的天真可爱，任何一举一动都让人有一种想要紧紧的抱在怀里不放的冲动。 



「想什么？」 



尔琛坐在一旁，看自己大哥一脸含情脉脉地帮小尔白挑一块鱼排，将中心的骨刺拨离，放在那个小小的塑料碗里。全家就只有小尔白的餐具是用塑料的，因为即使复健状况良好，在行动还是不如一般人灵活，常常会把东西摔到地上，因此只要是尔白专用的用具，几乎都是不怕摔的材质。 



「想尔白从认识到现在一直都没变。」 { 



听见自己的名字，用食物将两颊塞得鼓鼓的尔白抬头看了尔哲一眼，得到尔哲温柔鼓励的笑容之后，两颗圆滚滚的眼睛立刻笑得起来，然后继续跟自己的晚餐奋战。 



「是啊！这是一件好事，要是尔白永远都这么可爱的话，那该有多好。」 



「我相信他会的。」 



王尔琛停下手中的筷子，看了那个一边满足的吃着碗里的东西，一边不忘跟替他夹菜的人说声谢谢的小东西，也跟着一笑。 



「我也这么觉得。」连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都不会比他更听话。 



「那你呢？」 



「啊？」刚夹起一口菜要放进嘴里，就被大哥这么突如其来的句话给问得满头雾水。 



「我跟尔白两人都很幸福了，那你呢？什么时候能带个朋友回来给大哥瞧瞧？」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他这个弟弟了，因为职业的关系，一年到头假日有几天都难数，在加上他的那些同事可以说是王老五居多，想要找个跟尔琛合适的女孩实在是太少，这让他很担心弟弟的将来。 



「啊？哥，我才多大年纪，你就开始操这个心，这样不像你喔！」是不是每一个结婚成家的人都会开始想这些有的没有的？ 



王尔哲摇头，当大哥这么多年的时间了，再加上这个弟弟可以说是自己亲手带大，尔琛此刻心里有什么想法，他怎会猜不出。 



「我不担心才怪，你的职业危险又少空闲，再这样下去，老了谁陪伴你？」 



「有什么关系，我跟你还有尔白一起住啊！」 



「你不想要孩子？将来我跟尔白没有机会有孩子，但是你可以，我希望有一天等你年纪大了，你的孩子可以照顾你。」尔哲的声音不大，但是因为尔白几乎是贴着他的身边坐，听见『我跟尔白没有机会有孩子』的时候，眼睛眨了几下，耳朵也微微一动。 



「那你们呢？其实我自己并不是那么在乎有没有孩子，况且现在的小孩啊！能够不变坏，不让你操心就很好了，还指望他们长大以后养我们？别傻了，我看与其去期望这种事，还不如自己早早存够老本，将来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就算行动不便，也可以找个好看护照顾自己到老死为止，所以啊！老哥你就别想太多了，还是……你会希望我们王家可以有个继承人？」皱眉，想起这个可能性，虽然说什么传宗接代的问题在他们家里从来就没有被拿出来讨论过，但是也并不代表没有人不挂在心上不是吗？ 



王尔哲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我会是这么死板的人吗？尤其我自己都没办法办到了，又怎么会把这个重担往你身上压？」 



王尔琛嘿嘿一笑，没拿筷子的那只手忍不住摸摸自己的头，他只是突然想到，又不是真的这么认为，这种事情想一想又不犯法。 



「抱歉啦！是我想太多，不过既然哥你不担心这个的话，那就别想太多啦！我相信缘分这东西，就像你跟尔白相遇是如此的特殊一样，虽然我的环境是比较难找个合适的伴侣，但是老天的安排谁知道？你说是不是？等哪一天我的缘分到了，大哥你想不答应还不成耶！」 



「最好是这样！」数十年的兄弟了，尔哲在他的肩膀拍了一下，两人有默契地相顾一笑，那转眼间的情感，是别人无法取代的。 



『生小孩啊？』 



两人没发现的是，那个一边在嘴里咬着酸酸甜甜小鱼排的小东西，正打转着那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心里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第二章 







很快又到了圣诞节前夕，基于第一次圣诞节时的敎训，我和尔哲两人早在十二月月初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一切，届时就可以马上出发。每年的这个时候，因为台湾天气冷，所以通常都是安排好连续假日，一起到这个时节气候比较好的南半球，或是纬度比台湾更南一点的国家，出去玩到元旦过后才回家工作。 



我开心地让尔哲牵着手，一起在百货公司里准备出国要用的东西，尽管在尔哲的陪伴之下已经出过不少次国，旅行箱啊！相机啊！这一类已经有的东西就不用再麻烦，不过一些旅行时的消耗品还是得要重新采购，尤其每一个国家的风俗跟气候都不相同，要准备的东西不多却也还是不少。 



上次尔哲带我去澳洲玩，就准备了一些擦在身体上用的乳液，因为那里的天气非常干燥，所以去的时候，同一个旅行团的人，不管大大小小，每天洗澡过后都不会忘记抹一下，以免皮肤干裂造成红肿。有些忘记带的人，干脆就在原地买了一堆绵羊油，有的自己留着用，其它大部分都是用来送人。 



不过尔哲说我的身体容易过敏，所以不能随便买随便乱擦，一定要在出发前先准备。后来在澳洲的商店里，我还是买了几罐护手霜给常常需要做家事的阿蕊，还有不少件毛衣给尔琛哥哥、陈伯还有斐耀光臭医生。 



这一次我们要去纽西兰，看电视时就觉得是一个好漂亮的国家，所以刚刚来百货公司之前，先跟尔哲去买了专业用高感光度的底片，尔哲最棒了，他不但工作很厉害，是个大老板，还会用专业的摄影机喔！ 



尔哲说那是因为他以前在大学时代就参加摄影社团，学了一些，只是后来忙于工作，家里那些过去买的昂贵相机几乎可以说是毫无用武之地，现在终于有人和他一起到国外散散心，当然要拿出来好好使用。 



不过，尔哲都是好好使用在我身上，惹得尔琛哥哥抱怨说家里的柜子快被我的相簿给挤满了。 



可是！没关系！尔哲拍我，我拍尔哲，我不会用那个很难的专业相机，但是我有学怎么使用数字相机跟v8喔！ 



我也用它们拍了好多好多尔哲对我笑的模样，害我常常忍不住在睡觉前就拿出来翻，让尔琛哥哥笑我那些相簿全都滴满了我的口水。 



哼！我又不是狗狗！黄金鼠唾腺才没那么发达，哪来的口水可以一直滴！尔琛哥哥才是那个会看着什么『扑累报以』杂志滴口水的人呢！ 



「尔白，喜欢这个吗？」 



先在楼下买好固定使用的防晒乳液，尔哲就带着我上楼先看这次出门要带的衣服，现在台湾是冬天的关系，百货公司全都卖冬装，尔哲带我先买一些袜子、小裤裤、还有到时候去看冰河的大衣跟靴子。 



「黑黑的，鼻要！」我看着那一件全黑色的大衣，嘟嘴。 



想当年，我的毛皮可是连小灰都称赞的米白，在光线照耀下光泽柔和不刺眼，粉粉的很好摸的样子，那可是我的骄傲。黑黑的颜色，跟那种家里头大只会动的灰黑色老鼠一样，才不要。 



「我要这个！」扑向旁边那一件和我一样是米白色毛茸茸的大衣，刚刚专柜小姐说这个其实是驼色，材料是用上等驼毛做成，另外一半则是最柔软滑顺的克什米尔羊毛，穿起来很保暖很舒服。 



「尔白，在雪地里穿这样的颜色，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情，不容易让人找到。」 



鼓起双颊，看看右边那一件黑扑扑的大衣，跟手上这一件。 



紧抓！ 



「那个，我看这位先生，还是让弟弟买他喜欢的吧！以前我也有去冰河看雪过，其实跟团很安全，我想你这么照顾弟弟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就让他穿喜欢的，总比买了不穿好，你说是不是？而且弟弟挑衣服也很有眼光，这可是最好穿的克什米尔羊毛，一般要做成像这么长的大衣，很少见。」一边的专柜小姐好像终于看不下去了，走到我们两个身边，带着笑容跟尔哲这么说。 



虽然她是站在我这边，我很高兴，不过我不喜欢他跟尔哲靠那么近，手里抓着大衣，三步并做两步扑到尔哲身上。 



「好嘛！好嘛！我喜欢这件。」 



「你的衣服颜色都差不多，尔白。」 



「有什么关系？」想想我们可是生出就是一件毛皮穿到死翘翘为止，对颜色换来换去我才没那么在乎。 



「因为我想看你穿不同样的衣服，我想穿着粉粉嫩嫩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照起照片来会很好看是不是？不过既然你比较喜欢这件，那就这件吧！」将我手中的大衣交给专柜小姐，至于尔哲手中那件，尔哲看了一下之后，请小姐换成最大的尺寸，他自己可以穿。 



后来我也答应了尔哲穿一些不一样颜色的衣服，结果就是尔哲差点没把整个专柜给买下来，让那个专柜小姐开心得只差没两眼冒心心而已。 



结帐是最无聊的时候，尤其东西还那么多，我坐在专柜帮客人准备的沙发椅上，拿着上头摆的巧克力糖吃，望着外面走来走去的人潮，忽然间，一个很熟悉的身影，手里提着几个袋子从斜对面的专柜走了出来。 



别人的样子我也许有可能看过就忘，但是这个人的模样我知道我自己永远都不会认错。 



「尔哲，我去一下厕所。」 



「等等结完帐我再陪你去好不好？」 



我摇摇头，让尔哲发现了还得了。 



「不用，很近，我自己去就好，你要在这里等我喔！不要偷偷跑喔！」 



「好，我不会偷偷跑，你快去快回。」 



「好！」我赶紧从沙发上起来，在尔哲脸上亲了一口，不管旁边的小姐一脸惊讶，快步往那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尔白，别走那么快，你会跌倒！」 



「好！」绝对！绝对不能让他跑掉。 



因为这身体经过太多的实验摧残，跑快一点就很容易跌得四肢扑地撞坏小鼻子，所以只能尽量跨大步伐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往前赶。 



可是那个家伙身高只比尔哲矮了一点点，走起路来不但步伐距离大，速度又快，照这样下去我根本不可能赶得上嘛！ 



东张西望一下，看到电梯前面展示台上模特儿手中的包包，我很快地拉下来，然后举手，用力地给他扔、出、去！ 



「啊！」 



「谁！」 



瞧见我这个惊人之举，百货公司里先有人叫了出声，反而是被打到的那一个最后才有机会喊出口，用空着的一只手摀着被我打到的地方，转过来往后看谁是凶手。#m*O _ A T'Y \ 



嘿嘿！老实说，我这个凶手还真的是太明显了，就算他忘了我是谁，现场所有人瞪大眼睛看着我，随便猜也可猜出来，要是尔琛哥哥在这里，一定会说这是非常非常没有创意犯罪手法。 



「你……是……」他着一双眼，瞪着我，似乎觉得我很面熟又偏偏如何也想不起来的模样。 



摸摸脸颊，我有这么难认吗？ 



跟他一起眼皱眉，脑中几个画面闪过，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这模样还真的跟以前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个身体以前就像是电视上非洲难民的漂白版本，以人类的审美观来说，好像是挺可怕的。 



「我是你那个实验里的那只黄……小男孩！」理直气壮的出口。 



这句话好像有哪里不对？听起来怪怪的？ 



不过他好像听出来我的意思了，目光恢复以前那种冷冷没有太多感情的模样，快步的向我走过来。由于记忆里的这个人，永远都是穿着白袍拿针刺我跟小男孩的回忆，因此就明明是自己跑过来找他的，看他靠近，心里还是噗通噗通跳了起来，连手脚都觉得好冷，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你……你别一直靠过来啦！」 



白大褂冷笑，弯身捡起刚刚我往他头上丢的包包，在我身前大概三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 



「小老鼠，这就是你打招呼的方式？你现在的主人没把你敎好喔！」斯文的脸看得出来有些年纪，原本以人类的模样来说他其实还不错看，但是由于双眼带了点残酷的感觉，所以总会令人觉得非常难以靠近。 



「我才没有主人，尔哲他是我喜欢的人，他也喜欢我！」讨厌的人，这是我跟他的第一次真正的对话，果然讨厌得很。 



「哼！跟一只老鼠谈恋爱，真蠢！」 



「你才蠢ㄌ！」跟一只老鼠弹恋爱，哪能比得上被一只老鼠用皮包打来得蠢！ \ 



「不想跟你吵，小老鼠，你刚刚干嘛拿这东西扔我？」 



「废话，当然是因为有事找你。」还有，因为你看起来就很久扔。 



白大褂的眼睛又了一下，眼角的纹路微微显露，我这才发现他看起来好像比以前老了一点。 



为什么呢？ 



我记得他本来看起来好像只比尔哲大一点而已，现在却一下子老了好多……一定是坏事情做太多了，老天爷爷惩罚他，让他老得比别人还快！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偷笑一下，才不同情他呢！ 



「一只老鼠找我会有什么事？」 



我转头看了一下四周，周围的人看我们认识，似乎觉得无趣都已经散开，尔哲也真的没有跟上来。 



「那个……我问你一件事，就是我记得你们除了小男孩那个实验之外，你还有弄另外一个实验对不对？」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在那个实验成功了的那天，小灰跟小男孩难得不用受苦，那天等了好久，没有讨厌的针往肌肤里头插，那些白大褂进来时，也只是脸上带着笑说那个实验怎样。 



那一天，这些白大褂不会知道我们有多高兴，我特地把我小仓库里藏的葵瓜子拨得漂漂亮亮，让总是很累的小灰慢慢咬着吃，小男孩也在白大褂走了之后，眨眨那一双大大的眼睛，然后疑惑，最后看着我们两个吃完瓜子在木屑里滚的样子，笑了。 



那是我头一次瞧见小男孩笑得这样好看，所以永远永远都不会忘记。 



「你知道。」 



「我当然记得，也只有那天，你们没有拿针刺我们，怎么可能不清楚。」 



白大褂楞了一下，然后露出不知是什么样表情的苦笑，双眼里的情绪，我没办法懂，也不太想懂。 



「原来……原来那时候你就已经听得懂我们说的话，真没想到动物真的能懂人类的语言。」 



「因为我们不是笨蛋，我们只是不会想太多，不像你们一样永远想着怎样去偒害我们。」想起那时候的委屈，我的双眼忍不住雾了起来，小鼻子酸酸地，赶紧从口里拿出湿纸巾预备一下。 



「你到底想问我什么？」像是怕我当场哭出来，白大褂赶紧说。 



吸了一下开始红红的鼻子，才不要哭给这个坏蛋看到，那一定会让他觉得我很好欺负。 



「我要问你能不能让我生尔哲的孩子？」 



「你？」没想到那一张脸也会有被吓到的这种表情。 



「嗯！」 



「小老鼠，你真的懂得怎么去爱人类？真的会爱一个人类爱到想帮他生孩子？」白大挂一直着的双眼，终于不可置信地睁大。 



「一只老鼠竟然嫌我废话太多……」那个像是自言自语的声音我听得很清楚，瞪他一眼，老鼠的听力是很棒的！ 



「是可以，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 



啊？ 



这个问题我倒是没想过，我只有想找他就可以让我生很多尔哲的宝宝，却没想过他为什么要帮我？ _ 



为什么要帮我？这是啥问题啊？帮忙还要问为什么？人类真的好奇怪！都已经当了两年还是很难懂。 



「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个是你的问题吧？问我做什么？怪人！不可以吗？如果你不帮我，我就要跟尔琛说你在这里逛百货公司，叫他来抓你！」 



如果说刚刚白大褂是被鹌鹑蛋给噎到，那现在大概就是鸵鸟蛋了，噎得一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样子。 



「天啊！没想到我会被一只老鼠给威胁？」 



「你真的很多废话耶！」又瞧不起黄金鼠的智慧！好想跳到他头上用力踩喔！ 



我抱怨，怎么这个人好难讲话喔！尔哲还在等我耶！要是我太慢过去，他以为我掉进马桶里被冲掉怎么办？ 



而且，威胁是啥东东？这个字老师还没有教过。 



「难道老鼠也是一种有智能的生物？不但听得懂人话，还懂得运用语言的艺术？还是我们的实验将灵魂转移到人类人体时，这时个灵魂也同样可以运用被转移者的大脑？」 



我被他那个像绕口令一样的问题给念得头昏昏，这个人根本就是超级无敌的难说话。 



「我怎么知道啦！那不是你的实验？问我做什么？怪人！」 



「这倒也是……你真的想生那个男人的孩子？」 



「嗯！」我用力点头，我好想给尔哲生一堆的宝宝喔！ 



「那好，看在你懂得威胁我的份上，我可以帮你，不过你要全部都听我的吩咐。」脸又恢复之前那硬梆梆的表情，要是让教我做劳作的薇薇姐看到，一定会说浆糊给糊到干掉才会硬成这样。 



「不要！我可以听你好的话，要是你要我做什么坏事，才不要。」 



「我也不敢奢望你帮我做，那除了搞砸之外我也想不到其它的结果。」 



「那就好，给我你联络方式。」 



我立刻把手机号码给他，这个是我自己的手机喔！虽然联络人那一个区域没几个电话，平常也都只有尔哲会在上班的时候打给我。 



「接下来怎么做，我会再联络你。」 



「你会偷跑吧？」 



「你不是会去告密？说我还在外头，不在监狱？」 



监狱是啥东西？ 



这个词好熟，不过一时想不起来，才不跟他说明白，反正我知道他的意思就是怕我跟尔琛说他现在不在那个什么监狱就是了。 



于是，我点点头。 



「那就对了，等我的消息。」说完，他立刻转身朝原路离开，不过他没忘记把那个有一点点脏掉的包包丢给我。 



鼓起双颊，我怎么跟尔哲解释这个边边有点脏掉的包包从哪来的啊？能不能放回去？ 



「伍飞丞？」我看着手机上面间讯显示的伍飞丞三个字疑惑半天，不记得我有认识这个人啊？ 



还是这是诈骗集团寄来的？ 



打开简讯内容…… 



呵呵……原来白大褂的名字叫伍飞丞啊！害我想半天，本来还想跟诈骗集团好好聊聊天的说，反正不用花我的电话费。 



简讯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在12点之前想办法弄到尔哲的精子，然后从厕所窗口最靠近围墙的窗子往外头丢就好。 



这个白大褂真厉害，他怎么知道我们家最近围墙的窗口是在我房间里头的厕所？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怎么弄到尔哲的精子。 



尔哲的精子啊……其实这个容易，因为每次只要我很累又想跟尔哲交……嗯…做爱的时候，尔哲就会怕我不舒服，没时间好好清理身体里的东西，所以通常会载上套套。 



「尔白，你在看什么？」尔哲的脸凑了过来，吓我一大跳，幸好刚刚看完简讯就已经被我删掉，不然被尔哲看到就不好了。 



「看简讯。」 



「喔？谁传给你的，老师吗？」 



因为尔哲说两年的时间还不够我把该知道的东西都学会，所以请了几个老师在家里头教我很多东西，偶尔他们会怕我忘记做复习，就会传简讯给我叮咛，尔哲也会帮我看一下。 



「这么晚了，老师才不会传简讯给我，一个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你认识？」 



我赶紧摇头。 



「不认识就别理，要是是坏人怎么办你又傻傻的老会被骗。」长长的食指，点了一下我的鼻子。 



「我才没有那么笨……尔哲……我要…」既然尔哲都已经自动上门了，怎么可以放过机会呢！ 



很快拉开尔哲的睡衣，在右边面的小红豆上面轻轻吸了一下，然后舔舔。 



「今天不累？你不是跟阿蕊两人在厨房玩了半天？」 



「一点点累，不过我想跟尔哲做，想要尔哲进来这里。」很快踹开自己身上的睡裤，双手摸着自己屁屁里的小洞，喜欢尔哲在里头的感觉，每次尔哲好温柔，让我觉得很舒服。 



尔琛哥哥常常说我很开放，对这种事情一点都不会觉得害羞，每次想要就跟尔哲说，即使有时候明明就是在饭厅吃饭，常常弄得阿蕊他们脸红红。 



可是我到现在就是不懂啊！ 



这种事情很自然不是吗？ 



天底下的每一个动物都会做啊！有什么好害羞的，而且跟尔哲做的时候真的好舒服喔！我很喜欢，也会把自己的感觉跟尔哲说，那有什么不好？ 



尔哲跟我说这样没什么不好，是尔琛哥哥太大惊小怪，不过他希望我以后这些事情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然后他也非常喜欢我在床上很自然的表现，所以不需要改。/g F v N B N'^ X 



所以每次想要我一定跟尔哲说，想要怎么做也会跟尔哲讲，然后我们两个人都好喜欢这样的亲密动作，两个人合在一起的感觉有一种好久的感受，尔哲说，那一种感受就叫做永远。 



「好，尔白喜欢就好。」 



「那尔哲呢？」抬头亲亲他的嘴。 



尔哲轻笑，低低有点儿沉沉的声音好好听，会觉得心里头跟着他的声音一起痒痒的。 



「我也很喜欢，非常的喜欢，如果尔白不累的话，我会想要跟你做很多次……」轻轻地，他在我耳上咬了一口，舌尖钻进我的耳朵里，柔柔地划过。「……很多次……」 



「嗯……尔哲…好痒……」 



「只有痒而已吗？」 



「还好热，尔哲帮我……」 



尔哲微笑，猛然压下高大的身体，一反刚刚的温和，热烈的吻着我的双唇，让我很难有残存的理智，只能在唇舌交缠中勉力喘息。 



恍惚间，微微冰凉的液体在我的股间流过，尔哲温热的手，将带了点香味的润滑油，顺着我的臀线入我的小洞中。 



刚开始都会有点不舒服，不过因为尔哲的动作总是那么轻，所以并不难受。 



只是尔哲老怕会伤害到我，修长的手指每每都会在我的里头活动扩张，有时候时间之长，常常害我在尔哲还没进来之前就已经先忍不住高潮，要不然就是像现在这样，猛烈的欲望在我完全忘乎所以时，突然就这么冲进我的体内，让我尖叫出声。 



「啊！尔哲……」 



「会痛吗？」 



我摇头。「尔哲，动，我想要你动。」可以感觉到尔哲的大手在我背后抚摸滑动，带来一点点黏腻却酥麻的感受，湿热的舌轻轻舔吻我敏感的耳垂，要不是尔哲的手有力的扶着我的腰的话，恐怕我早就整个人趴在床上了。 



尔哲巨大的欲望全部没入我的体内，开始慢慢动了起来，我伸出双手双腿紧紧攀扶在他的身上，任由他在我体内有力的穿刺，最懂得我敏感点的他，一次又一次不断的摩擦挤压里头让我不断尝到快感的点。 



「啊───」根本不知道时间到底过了多久，就像以往一样，我忍不住先达到了高潮，喷得尔哲的胸前都是乳白色的液体。 



可是我知道尔哲还没达到高潮，带了点力道夹紧尔哲的欲望，听见尔哲呻吟一声。 



「你这小妖精！」 



「呵呵！尔哲，快！」 



于是大手紧紧掐住我的腰，动作比之前更加的激烈，我觉得两个人连接的地方，摩擦得好像要着火起来一样，断断续续地发出无意识的呻吟，忠于我的欲望又渐渐地抬了起来，这次尔哲空出一手握住我的欲望，像在操纵着我的情感一样，一下子快一下子慢，每一次都让我的心脏跳得像是快爆炸了一样，呼吸困难。 



终于，又过了好长的一段时间，在我的哀求下，尔哲达到了高潮放开掐住我小孔的手，一起喷了出来。 



但是体内的那一股刺痛与灼热，瞬间把我快要昏睡过去的意志给唤醒。 



…… 



……死了……我忘了叫尔哲戴上保险套，我刚刚应该跟他说我很累的…… 



…… 



「尔哲……」 



「嗯？」 



「我还要……」 



呜呜！我会死翘翘……笨死了！尔白笨死了…… 







第三章 







「很不容易嘛！」 



当我好不容易拜托陈伯载我到附近的一家蛋糕店时，进去里头时已经可以看到那个讨厌的家伙正坐在角落的地方喝咖啡，一看到我嘴边马上啧啧有声。 



「没想到你这么可爱的样子，还挺能玩的，竟然让我多等了半个多小时，看你两个黑眼圈浓成这样，不会是很早就已经开战了吧？」 



「关你什么事，尔哲的精子你有拿到吗？」昨天根本跟尔哲做到我昏过去，幸好在尔哲抱着我去洗澡的时候，有稍微醒来一下，赶紧趁尔哲穿拖鞋停下的时候，伸手到床边的小垃圾桶把套子给偷偷取出来，最后经过窗口用力的给他丢出去完成任务。 



「有，不过你难道不知道这东西要绑好吗？要是跑出来洒出去了怎么办？幸好有我在墙外等。」 ` 



「我哪有时间绑啊！那现在呢？」 



「现在，我要取你身上的完整细胞，制造可以和王尔哲精子融合的卵子。」 



「不是从其它女生身上？」 



「哼！我的实验会是那么简单的东西吗？那种实验早就有人成功，我不希罕，我们的实验目标，是让男人也能够有孩子，而且是在没有女人的状况下。」 



我听着，忍不住张大嘴巴。 



「你好厉害喔！虽然你不是好人，但是真的好厉害喔！」自从被尔哲他们提醒之后，我恶补了一些有关于生宝宝的男女常识，除了知道男生的确是不能够生宝宝之外，还知道不管是什么生物，都必然要有母的提供卵子，公的提供精子才有办法结合。 



没想到这个白大褂的实验，竟然完完全全违反了自然，让两个男的可以生出小宝宝来。 



真的好厉害。 



白大褂听见我的偑服，那张硬梆梆的脸终于笑了一下。 



「你懂什么，如果这个成果可以发表，你知道那会造成这世界多大的震撼吗？偏偏就在成功不久之后，遇上了王尔琛这一群突然冒出什么正义之心的白痴警察。」说到这个，他心里似乎真的很不甘愿，我都可以看到他的眼角在讲话的时候抽了一下。 



「不准你骂尔琛哥哥白痴，你的实验真的很厉害，但是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被实验的人有多痛，我以前被关在笼子里不晓得，出来之后才发现这个世界真好大，好棒！但是就是因为你们，小男孩他永远也不会了解，你知道在他死的时候，那种眼里只有解脱的感受吗？」我一直觉得活着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有生命真的很棒，而小男孩会放弃自己的生命，觉得是一种解脱，可见之前所忍受的一切有多难。 



「不懂，也不想懂，你要知道一件事，对我们科学家来说，只信奉物竞天择的道理，只要我们够强大，没必要去体谅那些弱者有什么可怜……我干嘛跟你这只老鼠说这么多，算了！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给我仔细记好。」 



虽然对他的话还是很不服气，不过老师有说过一句俗语：『牛牵到北京还是牛』，跟这种人浪费口水没意思，反正若是让我看到他又干坏事的话，就算不能让他帮我生小宝宝，我也要叫尔琛哥哥把他给抓来。 



后来我问了尔琛哥哥监狱到底是什么东西，讲了之后，我才知道这个人根本就是逃狱，而且一定是用了奇怪的方式逃狱，才能像那天一样悠哉的在百货公司里买东西。 



「等我成功制造出你的卵子之后，我必须将人工子宫安置到你的体内，这个过程需要动手术，而且是非常大的手术，大概需要七到八个小时的时间，而且就算是我出手，也会有百分之四十的危险性。」 



「没关系，我愿意，人类的女性即使是正常受孕，也是不完全安全的不是吗？我想传承后代是一种使命，要达到这种使命，付出勇气与代价是一定的。」 | S7z#| ^ E+h i 



白大褂睁大眼睛，脸上的表情很奇怪，然后伸手拿过手边的咖啡杯，很快一口气喝光。 



「又是一个意外，一个只在人类社会学习两年多的老鼠，竟然有办法说出这种具有哲理的话。」 



忍住鼓颊的冲动，我觉得这个人打从心里瞧不起我们鼠类的智慧。 



「这一个手术已经可以说是简单的了，接下来难的是在后头，中间过程我就不多说，重要的是后面，在我们当初的实验中，一共进行了九次让男子怀孕生子的计划，不过就像你知道的，只有最后一个顺利成功，那你该知道成功的机率有多大。」 



「其它不成功的呢？ 



「两个死亡，六个下半身瘫痪，这已经算是相当好的纪绿，死亡率不到百分之三十。」 



「那……他们肚子里的孩子？」 



「这是我们实验最棒的地方，过去的男人怀孕实验，绝大多数生下来的孩子多半先天不足，甚至有不少是畸形儿，但是我们用改造子宫的方式，让怀孕过程几乎完全接近自然，因此，除了一个孩子是双脚无法正常走路，一个因为怀孕者死亡时间太早胎死在肚子里之外，其它七个小孩都非常的正常。」说到实验，这个男人就是一脸骄傲的表情，不过也难怪，听他的语气，这样的成功率似乎是非常非常之高。 



「那我愿意，反正我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机会可以继续活着，而且还有百份之八十以上能有个孩子，百分之七十这孩子会很正常，这么大的机会，我为什么不赌赌看！」 



这样的机率听起来只不过比一般正常女性生孩子的危险度多一点出来而已，为了尔哲我心甘情愿……我知道尔哲其实很喜欢孩子，虽然他从来一说，但是我就是知道，而且我也好想要有尔哲的宝宝，很多很多像尔哲的宝宝。 



「这样的机率听起来是很高，但是你要知道，实验仅有九次……你的饲主花不少时间教你数学吧？竟然有办法算得这么快？」 



他一定要补充后面那几句话吗？ 



「可以了，你有成功过不是吗？」 



看着我的双眼，白大褂他不再说什么，一双看起来就是非常灵巧的手，也是当年将针插进我身体里的手，轻轻地在已经空了的咖啡杯边缘摩挲。 



「我无话可说，既然你都愿意，那接下来我会给你安排一个车祸，不是真的车祸，但是会让王尔哲以为你严重到必须经过八个小时的手术，我会利用那一段时间，同时将已经受孕的卵子跟子宫，完完全全和你的身体结合。」 



车祸…… 



那尔哲会很难过很担心……就像如果我知道尔哲出了车祸要动手术的话，一定会哭得喘不过气来，而且心会好痛好痛！ 



但是，为了宝宝……对不起，尔哲，对不起。 



「你快哭鼻子了，小老鼠。」 



「我难过不行喔！不喜欢尔哲难过。」 



「那是必要的，我又不是神，手一挥就可以让你的身体平白无故多一个子宫出来。」 



我用力吸一下鼻子，这不用他说我也知道，我只是难过不行啊！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等我先制造出你的卵子跟子宫之后，人造子宫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要做的可是完全能和你吻合的器官，甚至可以让身体认为是自己一部份的器官，到时候我会再给你简讯，你就照着我的安排到指定的地方，其它我会准备。」 



看着他不是很英俊，但其实充满着斯文气息的脸，如果不是知道他曾经做过的事情，从他目前对我的态度跟口气，真的会让人以为他不过是一个很平凡的学者罢了。 



「谢谢你。」 



我也知道他其实可以不帮我，虽然我可以叫尔琛哥哥抓他，但是自从我跟尔哲出过国之后，我就知道这世界有多大，要找一个人是多么难的一件事，他大可在百货公司那天相遇之后，躲得远远的，让谁也都找不到。 



从口袋里取出一根烟点上，鼻子笑哼一声。 



「不用谢我，我不过是让那一项实验数据完整一点，而且再重新完成这一个手术，可以让我更了解当初你跟那个男孩之间的交换，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成功，我不过也是利用你来获得比当初毁掉的那些更完整的数据。」 



「不管，尔哲说过，别人要是帮了你，就一定要心存感激，就算你心里不是为我，但是毕竟是帮我达成希望，所以这一声谢谢还是要说。」 



「你这一声道谢，等你平安完整地生出一个健康的宝宝之后再来跟我说吧！」 







在尔白和伍飞丞喝完那一次咖啡后的三个半月，那时候王尔哲正在和公司里的属下开会，讨论着最近一批新的产品销售国外的销售额，以及用什么样的方式宣传可以达到更好的效果。他还在听着设计部门部长的报告时，西装外套内侧的手机突然间震动起来。 



取出手机，是一个没看过的号码，但是因为这个手机的号码一直都只有少数几个好友跟家人知道，所以他还是挥了下手表示会议先暂停，走到角落边按下通话键。 



「我是王尔哲，请问哪位找？」 



「你好，我这里是宁x医院，请问你认识一个身高大约一百六十公分左右，模样大概十五、六岁十分瘦小，有着一头褐色短发的男孩子？」 



「尔白？」 



「什么？你是说这个孩子叫尔白吗？」电话那一头有着用笔抄写东西的声音，但压过这一个声音的，是许多人讲话的杂音。 



「请问是怎么一回事？」尔哲皱起笔直的剑眉，抬眼看了一下会议室上头显示着十一点二十一分的会议钟，这个时间小尔白应该刚从附近公园散步回家，陈伯也会在他旁边帮忙看着不是吗？ 



「请问你是？」 



「我是他的哥哥。」也是最爱他的人。 



「是吗？那太好了，终于联络到人了，是这样的，大约二十分钟前派出所那边接到报案，在武昌街和西宁南路交叉口的地方，有一个男孩子被一台闯灯的自用小客车撞到，现在男孩子已经在我们医院的急诊室，因为情况很危急，刚刚医生看X光片，发现男孩腹部内赃大出血，所以需要你尽快过来签手术同意书，否则我们难帮这孩子进行更进一步的手术。」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话语，王尔哲的心彷佛随着对方说出的每一句话被狠狠地用镰刀给砍成数段，那种不知道从何处蔓延的抽痛，痛得让他连掩饰都无法掩饰，四肢冰冷地颤抖起来，就连手机也差一点直接落在冷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请千万要保住尔白的性命，拜托！千万……千万别让尔白离开我。」天知道最后一句话，他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说出口，当手机盖阖上的那一瞬间，旁边的几个部下也惊喊出声。 



总裁助理赫哲马上走到他身边，掏出口袋中的手帕递过去给他，原来旁人的惊喊，是因为他们眼中一直温和却坚毅的总裁，竟然在刚刚落下了不自觉的眼泪。 



这恐怕是他们从来没想过会见到的画面吧！ 



「这边的事我来处理，您赶快去看尔白，我想那小东西已经经历过太多的折磨，生活太过坎坷，老天不会那样无情，他会没事的。」刚刚虽然总裁讲话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但是会议室内一向安静非常，尤其他离总裁的距离时最近的，因此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全听得一清二楚。 



那小东西怎么会…… 



他跟那小东西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次数也不算多，但是每次来那甜甜软软叫他哥哥的声音，都会让他忍不住抱抱这小东西，偶尔还会塞小礼物给他……那么惹人疼的一个孩子，希望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而已，他会平安无事的…… 



尔哲点点头，拍拍属下的肩膀，很快地冲出会议室，紧握着手中的手机，心里一遍又一遍不停的祈祷，紧咬的牙龈，早已在不知何时染上些腥甜。 



人才刚进入电梯，手中的手机再度响起，这一次是陈伯。 



「大少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看好小少爷，尔琛少爷已经先到医院了，他要我过来接你，我现在在半路上，您等我十分钟，有尔琛少爷的同事帮忙开路，我马上就到。」 



「尔琛刚到？」 



进入电梯，飞快地按下下楼按键，由于公司位于三十多层的高楼，过去从来不曾觉得漫长的路程，此刻有如千里般的煎熬。 



「是的，我在公园等小少爷的时候，尔琛少爷突然打电话跟我说他现在在医院，小少爷因为车祸情况非常危急，所以他已经先签下手术同意书了。」 



「那就好，你是怎么回事，不是一直跟在尔白身边吗？」他从来没有用过这种语气跟从小看他大的陈伯说话，但这种心焦的时候他控制不了。 



「大少爷，是我不好，因为小少爷觉得天气有点凉，所以我回家去找外套，让小少爷坐在公园的椅了上等我，没想到等我回到公园，就已经找不到人了。」手机的另一头，陈伯早就已经忍不住哭出声音，听着这样的声音，尔哲心理更是不好受，他当然也知道陈伯有多疼尔白，绝对不可能对他疏忽照顾，但是此时此刻，在他的心里，他谁都无法原谅…… 



「别说了，你到了没。」电梯这时才到达十一楼，然而他很清楚，自己的心，恐怕在尔白还没确定安全之时，永远无法平静。 







在警车的带领之下，王尔哲很快到了医院，这里离他们的家并不是很远，就跟尔白散步的小公园不过隔三条路的距离，因此护士小姐跟他说之前送医急救的时间及时，所以人平安的可能性会很大。 



可是，即使是如此，他还是跟尔琛在手术室前等待了超过八个小时的时间，来的时候太阳正高照，此刻外头却已经进入黑夜，走廊尽头的手术灯依然无情的亮着。 



在这时间里，王尔哲还打给正好出差到德国的尔白主治医生斐耀光几通电话，因为尔白的身体跟一般人不太一样，不但抗药性特别强，对很多药品又过敏，在身体机能上也因为早年被关在实验室里太久而显得异常脆弱，因此手术有很多地方需要特别注意，他详细跟护士记载下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让护士小姐带着数据进入那个将他和尔白相隔两地的大门，自己却只能留在外头等待。 



「你怎么会先到。」他根本不清楚自己的脑袋茫然了多久，突然间恢复意识是因为走廊上的电灯闪了一下。 



「我正好到附近的警局拿资料，结果去车祸现场记录的警员一回来，说了事情经过，和被撞的孩子的模样，我才发现那是尔白，赶紧就先冲到医院，一开始还完全忘记要通知你一声。」他那时候根本就差点吓傻了，心里还想着小个子、雪白的皮肤跟褐色的头发，怎么听怎么像他家的小东西，结果警员把照片一递过来，他心脏都几乎迸出喉咙外头。 



想到那时候的场景，王尔琛忍不住一拳往旁边的墙壁用力敲下去。 



「为什么会这样！该死！」 



在墙壁发出沉重声响的那一瞬间，彷佛就像是一个讯号，长廊尽头的手术灯也在此刻熄灭，领先开启门的医生全身绿色的手术袍，头上的手术帽跟口罩将一张脸掩盖，只剩下一双眼睛，那一双眼睛在瞧见走廊上立刻站起的两人时，尤其发现尔琛的存在时目光闪了一下。 



「请问医生，我弟弟他还好吗？」 



「你放心，手术非常成功，不过由于伤势过于严重的关系，必须先在加护病房隔离两天的时间观察，这一段时间你们可以隔着窗察看，如果两天下来情况都十分稳定，就可以移动到一般病房。」 



「会不会有后遗症？」对伤患看过很多的尔琛，马上就提出一个可能性非常大的问题。 



「目前这方面还无法确定，因为被撞击到的地方集中于腹腔，其它方面只有部分擦伤，头部轻微撞击目前观察并无脑震荡现象，我相信如果过两天情况稳定，内脏受损方面愈合正常的话，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发生，照撞击严重的程度来说，这孩子受伤的程度可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 



听见医生的回话，两个人同时松了好大一口气，根本就来不及跟医生道谢，双脚发软直接一屁股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去。 



旁边的几个医生跟护士瞧见两人的模样，面罩底下微微笑出声来。 



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只要尔白没事，其它再大的困难他都相信可以解决。 



「先生，你可以先到加护病房外去看看那孩子，刚刚护士已经顺利把孩子送到加护病房了。」和一般连续剧演的有很大的差别，其实手术室里不止一个门，手术完后的病人通常会经过另一个门送往病房，而不是像某些戏中的情节一样，从家属身旁经过。 



「谢谢！」 



尔哲握住医师的手道谢，然而仅仅露出一双眼的医师目光闪动了一下，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人能猜测出其中的含意。 







第四章 







当我再次醒来时候，全身痛得要死翘翘一样，连一动都不能动，稍微动一下四肢马上酸痛得不像是自己的，当然，最痛的还是肚子，痛得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尤其瞧见睡在我旁边的尔哲，泪腺更是连控制也控制不了。 



也许是我的哭声惊动了尔哲,原本睡在小沙发上的他立刻睁开眼，浓密的眼睫底下布满红色的血丝，一看就知道一定是没有好好睡。 



「尔白，你醒了？怎么哭成这样？哪里痛？哪里不舒服？」 



「痛，都好痛……」 



找不到太多的力气，只能很小声地跟尔哲控诉，而且呼吸一下，肚子就痛一下，真的好难过，原来手术竟会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怪不得电视上只要演到主角要动手术的时候，都是一脸快死翘翘的表情。 



「等等就不痛了，我帮你叫医生好不好？」伸手按下床头附近的呼叫铃，然后拉过一边的椅子坐过来，伸出大手爱怜地摸摸我的头发。 



「你怎么会这么不小心？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我给吓死了？」说着，亲亲我的额头，像是要证明我依然完好的存在。 



「对不起……」 



「下次千万不要再这样了，幸好这一次你没事，不然我……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觉得这世界再也没有任何的希望……」 



「呜呜……对不起……」 



瞧见尔哲泛红的双眼，竟然雾起了水光，我难过地伸手，可是才动这么一下，就被手臂上的点滴给扎到，痛得我缩了一下身体。 



以前薇薇姐就老爱笑我没肉，才会每次打点滴动一下针头就往骨头里面刺，吓得我嚎啕大哭。 



「别动！傻瓜！你忘了薇薇跟你说的吗？」 



「没忘记，可是尔哲你不要哭，我会心里痛痛。」最怕看到尔哲难过了，每次尔哲只要露出难过的表情，我心里都会痛得好像有人在我身体里用力扯一样，几乎连呼吸都好难。「傻瓜，我不会哭的，要不要喝一点点的水？你已经睡了整整三天的时间，中间也排过一次气，医生说只要你醒来就可以稍微喝点水。」 



「我要喝，好渴喔！」 



尔哲马上把水递到我嘴边，喂了我两口，喝进去之后才觉得喉咙不再那么的干。「尔哲，什么是排气？」 



「呵呵！你啊！一醒来马上就变成好奇宝宝，排气就是放屁的意思，手术过后一定要等到放屁才可以吃东西喝水。」 



「这样子啊……」 



我还想继续问为什么时，房门马上被敲了几下，尔哲喊了一声进来，一个我不是很熟悉的医生走了进来，笑着一张脸跟我打招呼，问题我根本不认识他，他不是那个白大褂，我记得动手术的时候，在我还没完全昏过去之前，那个伍什么的白大褂还一直都在我身边的啊！ 



「看样子小朋友恢复得不错喔！现在就可以说这么多话，有这么多问题。」走到我身边，一边说一边帮我量了一下心跳跟体温，然后看着我充满疑惑的脸，眨了一下眼睛，偷偷看了旁边的尔哲一眼。 



我眨眨双眼，不晓得我的理解有没有错误，他的意思是等尔哲不在了再跟我解释吗？ 



那么他是伍那个飞丞派过来的医生啰？ 



「很好，小朋友恢复得好，再这样下去，一个月之内就可以出院了。婉真，等等带这位先生去办一下病房转移的住院手续，帮这个小朋友安排一下一个月的时间。」这个医生脸上还是带着一样的表情，不过马上就做出了可以理所当然把尔哲弄到外头去的安排。 



果然是白大褂叫来的，一样的奸诈狡猾。 



「是伍飞丞叫你来的吗？」 



「没错，你很聪明，我和他可以说曾经是合作过的老伙伴，因为你那个尔琛哥哥偶尔会来探班，虽然他不见得记得飞丞的样子，不过为了避免万一，他还是麻烦我来出面，他要我跟你说这一次的手术非常的成功。」 



「然后？」 



「然后接下来一个月你都必须待在这里好好观察一阵子，我们必须确定用你基因制造的子宫可以完全跟你的身体融合，而且已经受孕的卵子也可以正确无误的成长，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会慢慢跟你说接下来怎么照顾自己的身体，这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如果你不希望怀孕到一半就死的话。」 



我点点头，好不容易才成功，我绝对很小心照顾我肚子里的宝宝。 



「你知道就好，再来，很重要的一点，绝对不能让你的伴侣知道你怀孕的事实，否则我看他以他疼你的程度，恐怕要是事先被他给知道的话，一定会强硬的要你在还算安全的情况下摘除子宫。」 



我咬牙，但是我从来没有骗过尔哲啊！ 



医生瞧见我的表情，一张平凡却严肃的脸凑近过来。「这可不是提醒而已，我知道对你来说很可能不愿意欺骗那那个男人，但是如果你还想好不容易才放进你体内的那个小孩的话，最好可以做到这一点，否则就在小孩和手术摘除这两个选项中选一个。」 



「我要尔哲的宝宝！」对于这一点我很坚持，我绝绝对对要生尔哲的宝宝！. 



医生微笑。 



「那就努力吧！我叫魏梧笙，你叫我魏医生就可以了，加油吧！」 



很多事情，通常都是说的容易，做起来却异常的困难，尤其我从来没有骗过人，第一次骗的对象竟然还是我最爱的尔哲，没有人知道我的心里有多么的矛盾，常常有揪头发的冲动，要不是心里想着当人类身上的毛毛已经够少的话，恐怕早就忍不住先扯了几把了。 「心里在偷想什么？」声音在我耳边突然响起，不过因为是那样轻柔，我一点也没被吓到，立刻开心地转过脸去亲亲尔哲。 



尔哲下班就马上来医院这里，怕我不喜欢医院简单的食物，所以早在半路上就已经麻烦陈伯先帮我买好，大概是陈伯觉得这一次我会出车祸都是他没看好我的原因，因此常常一买就是七、八様，每一样都是一人份，说什么也不可能吃完，虽然全都是我平常爱吃的，还是份散于各地的美食，不过真的是多得有点儿夸张，我跟尔哲合起来也才两人而已，吃得完才奇怪。 



「没什么，尔哲，我肚子不饿。」光看那一堆食物就饱了。 



「多少吃一点好不好？我知道你现在身体虚弱食欲不好，不过要多吃点东西才会好得快不是吗？」帮我把病床身体靠着的部分抬起，方便我吃东西，然后把那一大袋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给我挑。 



「可是……我…真的不饿。」简单选了一个鱼粥，心里清楚大概连一半都塞不进肚子里。 



其实不是因为动手术还虚弱的关系，而是瞒着尔哲出车祸的事实，让我心里很不安，每一次看到尔哲关心的表情，就忍不住想张口把事实给说出口，要不是有魏医生天天用眼睛提醒我的话，恐怕早就已经破口而出了。 



「乖，来，张嘴。」 



我嘟嘟嘴，很委屈地看着尔哲，然后在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认真表情下，很想哭地张开口，让被吹得温温的鱼粥滑入口中。 



「不好吃吗？」 



我摇摇头。 



「很好吃。」 



「那为什么这个表情，好像我在欺负你一样。」尔哲微笑，探过头来，将我嘴边的小米粒给舔进嘴里，唇边痒痒的，还有尔哲好闻的味道，脸慢慢地热了起来。 



拉起棉被，把自己给盖住。 



好不好意思喔！ 



连吃个粥都想跟尔哲玩亲亲，这是头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容易发情，都是人类的体质关系啦！要不是因为这是人类的身体，我才不会一天到晚连这种时候了都还想跟尔哲交配。 



「你也会不好意思啊？尔白。」拉下我盖在脸上的被被，马上就瞧见尔哲一脸忍笑的表情，但是真正把刚刚那句话说出来的却不是尔哲，而是站在后面门边的尔琛哥哥，此时此刻他正很不客气地用力拍墙狂笑。 



「天啊！尔白也知道要害羞了，我还以为这个可以在餐桌上公然跟爱人说想交配的小家伙永远都不会知道害羞是什么东西，现在竟然也知道自己多容易发情了轰！」 



「臭尔琛！」 



啊！痛痛痛！痛痛！ 



说话太用力，腹部手术的地方一阵疼痛，害我忍不住呻吟起来，轻轻摸着隐隐做疼的伤口，讨厌地瞪着那个害我疼痛的罪魁祸首。 



「尔白？没事吧？很疼吗？尔琛！你不是知道尔白的伤口还没愈合吗？怎么还这样刺激他！」担心地掀开盖在我身上的被被，拉开衣服确定纱布上没有任何的血迹，才稍微松了一口气，本来还想伸手按呼叫铃，连忙被我给阻止。 



爱说笑，尔琛哥哥在这里耶！怎么可以叫医生。虽然说尔琛哥哥不晓得魏医生跟伍飞丞有什么关系，不过要是一个说话不小心，还是很容易被警觉性高的尔琛哥哥给逮到，所以通常尔琛哥哥在的时候，医生都尽量不出现在我病房里。 



「不用了，我没事，尔哲我还要吃。」赶紧转移尔哲的注意力。 



「愿意吃就好，看看你，才一个多礼拜的时间而且，你就瘦这么多，这几天吃得这么少，我很担心你知道吗？」 



「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其实是为了欺瞒你的这一件事，我觉得这大概会是我一辈子里最最不想再发生的一件事吧！ 



「知道要对不起就多吃一点。」 



「好！」 



「尔琛，你那边有进展了吗？」 



尔琛哥哥摇摇头，也走到我病床的另一边坐下，伸手摸摸我的头，然后还了捏我一下，我瞪他，伸手把放在一边的苹果塞进他的嘴巴。 



因为我的报复，尔琛哥哥又伸手指弹了一下我的鼻子，我瞪他，再拿草莓要扔，尔哲赶紧伸手把我的手抓了回来。 



「你们两个，到底几岁了，也不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什么状况，竟然还玩！」尔哲很受不了的瞪了我一眼，然后用力给尔琛的胸口一拳，尔琛哥哥一脸痛苦的摀胸，表情很哀怨的样子，我忍不住笑。 



「活该！」我孥嘴，用嘴型无声说。 



「等你好了你给我看着。」尔琛也咬牙切齿的表情。 



然后，尔哲笑了出来，每天依然要上班、医院两地跑，因此带着点疲倦的脸庞，有了这笑容，看起来轻松许多。 



我很高兴尔琛哥哥可以在这时候来到，只要能让尔哲不要那么累，如何都好。 



「你们两个活宝，尔琛！说你的，尔白在吃东西，别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你看他瘦成这样，不多吃点胖回来怎么行。」 



「是的，长官。」尔琛故意惹我笑地，给尔哲行了一个长官礼。「我报告一下最近的成果，由于那个路段并没有设置任何监视器，再加上那个看到的行人完全不记得车号，甚至有人说那台车子好像没有车号，因此到现在没有任何的进展，只知道是一台暗红色的进口小轿车而已。」 



听了尔琛哥哥的回答，我才知道原来尔琛哥哥最近正在忙着抓那个撞我的人，不过，伍飞丞的安排之下，我觉得被抓到的机会很小，恐怕会让尔琛哥哥白忙一场。 



想到这里，心情又不好了。 



「尔琛哥哥，一定要抓那个人吗？」 



「当然，他违规闯红灯，还肇事逃逸，怎么不抓？这次是因为你手术顺利完成，现在得以平安在这里，要是那时候一个不好，根本就没人看到你被车子撞到了呢！」说到这里，尔琛哥哥非常生气的样子，我知道那是因为他很关心我。 



「但是我现在没事就好啊！」 



其实那个人根本就没有多用力撞我，那是安排下的一个轻微的擦撞而已，角度的关系，才会让别人看起来很严重，我昏过去也是假装的，救护车根本就是伍飞丞叫来的，那时他就在车上开始告诉我手术的注意事项，并且安排医院里的人开始准备前置作业。 



为了这样一个由我跟伍飞丞两人一起假造的车祸，让尔哲尔琛这样忙碌，我很难过。 



「是犯人就要抓，不能因为你现在没事就放手，这是我的工作你忘记了吗？」 



「我怎么会忘记，可是……」 



「好了！讨论到此为止，尔白，你乖乖给我吃东西，别想那么多，剩下来的事我跟尔琛处理就好，知道吗？」 



「……知道……」 



唉！欺骗的日子好难熬喔…… 



手术后的第二十一天。 



斐耀光刚从桃园机场下飞机，第一件是就是先赶到小家伙住的医院，尽管他在德国已经得到尔白人目前很平安、手术也十分顺利的消息，但是毕竟这个小家伙从出实验室后一开始就是一直由他照顾，再加上小东西的单纯实在惹人喜爱，因此他对尔白的关心可以说不比其它人少。回国前就决定还是要亲眼看到小家伙好好的样子才能安心，所以行李请随行的同事先帮他送回医院，他人就先来到医院探病。 



在护士小姐的提醒之下，他很快的来到六楼的单人病房，正打算敲门进去，就听见里面有人在骂人的声音，骂人的人显然是很生气，才会连外头都可以隐约听见。 



本来要敲下去的手指停下来，因为他似乎听见了个很不得了的事情。 



「我不是跟你说过你现在的身体必须好好照顾吗？但是你看看这些记录，不但血糖低到不行，还有轻微的贫血症状，这营养不良又是怎么回事，你连吃饭也不会啊！」 



魏梧笙很生气的将检查表上的数值指给床上那个把自己掩盖的只剩下一双眼睛一个小额头的人看，也许是因为他的口气实在是有点可怕，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已经开始泪眼汪汪，小动物般的表情让他想生气又觉得是在欺负弱小生物，但是一想到弱小生物这个字眼，就想到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稍微平息的怒火再度上升。 



他觉得自己血压这样上升下降，迟早血管会突然爆掉，当医生这么多年，也只有这个小东西有办法把他的心情这样摆弄，偏偏这小东西还不是故意的，气都没地方撒。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棉被底下，这三个字很愧疚地不断冒出，眼泪已经开始滴了下来，即使不用嘴巴说，也可以轻而易举地从那一双眼睛里看到『我不是故意的』这几个字。。 



魏梧笙叹息，将检查表往旁边的小桌子一放，坐了下来 



这间单人病房是特别安排的，不但整个房间空气流通，光线明亮，四周的景物还是尽量以这个小东西最喜欢的米白色布置，希望会让他感觉心情放松一些，身体也就恢复得快一点。 



只是这小东西太单纯，四周的景物根本压制不了他不断冒出的愧疚感，每天就这样紧绷着情绪，让身体状况一直好好坏坏十分不稳定。 



「跟我说对不起有用吗？这样能让你的身体健康点吗？可以让你肚子里的宝贝健康无事吗？前天我不是有检查了一下你的植入子宫吗？」 



被单底下小脑袋点了点，露出红红的小鼻子。 



「然后里头的小宝宝虽然很小，虽然你没好好照顾自己，但是我必须告诉你，它已经成功开始长大。」前面的几天真的很重要，一不小心，好不容易着床的卵子很容易就会流掉。 



因此他才会紧张，幸好小家伙肚子里的宝宝很争气，已经开始成功的成长，接下来就只需要慢慢的等他成形。 



「真的？」 



红红鼻头底下的小嘴也露了出来，弯弯地勾起再灿烂不过的微笑，泪汪汪的双眼笑得都成弯月。 



「真的，所以宝宝都这么努力了，你呢？」他认识这孩子没多久的时间，不过心里已经无法控制地倾向这个小东西，忍不住想为之打气加油。 



「对不起，我也很努力，但是看着尔哲这样关心我，尔琛每天为了要找到犯人而忙碌，我就觉得骗他们的自己好坏，我变成坏尔白了对不对？」刚刚好不容易收起的眼泪，又开始累积滑落。 



魏梧笙皱眉，抽起旁边的卫生纸帮小东西擦眼泪，擤了鼻涕。「谁让你这么想的？你只是想帮心里爱的人生个小宝宝不是吗？如果因为这样骗他们，就觉得自己坏人，那小宝宝怎办？他可是你骗人的原因，那么小宝宝代表一件不好的事吗？」 



「才不是！才不是！小宝宝绝对不是一个坏事，小宝宝是最好最棒的一件事，你知道吗？每次我看见电视里有小宝宝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我就觉得好高兴，因为有他们一起努力，所以才可以看看这个世界，你不觉得真的很棒吗？如果没有妈妈没有小宝宝，那这个世界就没有人知道它有多好……」 



魏梧笙笑了，头一次在医院里，像这样满足的笑。 



他……早已忘记当年为什么会选择医生这条路，也早已忘记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去进行那些大大小小的实验，当一条又一条的生命在自己手中重新亮起或是熄灭，刚开始也会像那些刚出社会的实习生一样得快乐与难过，但是数十年时间过去，再多的感觉也被重复的日子给麻痹。 



病人能给他有什么？ 



这个问题他曾经一再地问过自己。 



他们的感激无法使自己的人生重新感受，他们的责备也无法让自己放弃沈沦，这样的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继续生活下去？ 



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目标不是吗？ 



而小东西说的话是这样简单，也许是因为他的内心干净无垢，内心干净垢的人所说的话，你可以很容易的去信赖去相信，所以听见尔白的回答……那一瞬间……他竟然又有了感动。 



每个人总是说人之所以感谢出生，是为了感受这世界的美好。 



而这孩子却是说，人之所以出生是因为能让世界有机会呈现并分享那一份美好。 



说法其实很像，但是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在小东西的世界里，地球也许不会为了自己转动，但是因为有自己，才有人知道它有多好。 



这样的想法，让即使没有目标的自己，也觉得自己在这世界上，有了那么一点点存在的意义，很小，但是很实在。 



「小东西，你真有办法让别人觉得自己其实很重要。」 



「嗯？」圆滚滚的大眼睛眨了两下，一脸莫名其妙，然后双眼不自觉地飘到刚刚魏医生顺手替他拿来的布丁上，小小的脸儿笑了。 



有布丁耶！今天有布丁耶！ 



他那张小小的脸蛋，此时就是明白表示着这个『今天有布丁』的讯号。 



「没什么，我希望你能永远像这样，那会是这世界上上帝所赐予的一种奇迹。」 



是的，他是一个奇迹，基本上这孩子至今还能活在这世界上，本来就是一个奇迹。 



门外的斐耀光比谁都还知道魏梧笙话中的意义，这两年来的时间，是他看着尔白走过，他知道那一个小小的身体曾经历经过什么，残破到什么样的程度，很多时候经过复健室，都可以瞧见那一张小脸泪洒满面，那样的四肢那样的体能，学会走路可以说有多痛就有多痛。 



但，他也瞧见了每学会一个动作时，那彷佛拥有一切的笑容，瞧见一次又一次小小的安慰就能让尔白愿意重新开始的勇气。 



小尔白就像一个电影。 



一出永远都看不腻的电影，看着他，你会很快乐，会为他难过，喜怒哀乐都可以尝尽。 



他和一般的人有太大太大的不同，这世界上如果有人真的能纯白无垢如同一张纸，那必然就是小尔白。 



然而，他听见了什么？ 



这样的尔白，为什么肚子里会有小宝宝？ 



他不知道在他出国的这一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知道怎么一个男孩的身体可以怀有一个宝宝。 



可他是一个医生，身为一个医生，即使得到的字句过是片面，他也可以猜出尔白即将经历什么样的危险，一个会危及生命的可能。 



他怎能允许？怎能允许他关心照顾如同家人一样的孩子，经历这些也许会毁了一切的危险？ 



因此，他没有敲下门，站在门外，他拨通了电话。 



他知道，有一个人比他更需要知道这个事实。 







第五章 







茫然，慌张，想哭…… 



那些情绪，在此时此刻一股脑儿的涌上来。 



我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当我和魏医生说完了话，正要盖上被被睡觉，尔哲跟斐医生就突然打开门出现在我们眼前，而且脸上的表情不但很严肃，看起来还非常的生气。 



「尔哲？」 



尔哲没有回我话，走到我面前，然后掀开被单，只眼直直看着我睡衣底下的肚子，突然间，我好像知道了什么，知道了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为什么会这样的愤怒与不可置信。 



尔哲深吸一口气，然后收回双眼看向我。 



「尔白，斐医生跟我说你现在肚子里有一个孩子，真的吗？」 



我看看魏医生。 



「谁让你看他，看着我，难道你不能跟我说吗？」 



呜呜…… 



「对不起……对不起…」从来没看过这么严厉的尔哲，过去尔哲跟我说话的时候都是那样温和，常常温柔的笑着，我忍不住吓了一跳，身体也跟着无法控制的颤抖，眼泪早已经不断落下。 



「呜呜！尔哲……尔白…不是故意的……尔白不是故意骗你……不要生气…不要生尔白的气好不好…呜呜……」 



我就知道尔哲一定会生气，会很生气，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伍飞丞也跟我说过，如果想要孩子，这是唯一的办法……我没办法做到不瞒着尔哲，又可以有孩子……我没法…… 



「王先生，先平息一下你的心情，别这样对他说话，有事可以问我，他只是做了决定而已，你很清楚事情不可能是他自己安排的。」魏医生立刻走过来挡在我跟尔哲之间，隔开了那一张我一直熟悉如今却有点陌生的脸。 



「对你说？我能对你说什么？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知道他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他吗？结果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你能想象自己一辈子最重要的宝贝，竟然瞒着自己做出这样危险的一件事，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怎么办？上一个月经历的事情还不够吗？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知道他在医院急救时的心情？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几乎恨不得就这样杀了自己才不会那么痛苦？」 



我不知道医生他们有什么样的表情，但是听着尔哲一句又一句的问话，每一句都好像在责备我的欺骗一样，心里好痛，痛得没办法呼吸。 



我不是故意的，尔哲，不是故意的…; 



「我也许无法懂得你的心情，但是我现在希望你能平静点也是为了你的宝贝，也就是这个孩子好，你现在知道了他已经怀孕，那么你就必须再知道一个事实，就是现在的他非常的脆弱，如果可以，其实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接触到任何人，直到他达成他的愿望为止，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但很糟，而且他的心情还会影响到他体内的状况，要是一个不好……」 



接下来我听不太清楚魏医生到底说了些什么，也许是因为我哭得太厉害，也许是因为心太痛，我开始觉得耳边一直嗡嗡作响，然后原本就因为眼泪而模糊的视线变得开始白茫茫，抽泣时纱布下的伤口越来越痛，痛得我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心里的痛，还是身体的痛…… 



『匡当』地一声，在我手无力去眼泪垂落时，好像打到了床边什么东西落下，在地上发出好大的声响，所有人都停止了争论，转过头来看着我。 



「天啊！该死！尔白！小东西！振作点，你别昏到过去！」 



我没昏……我还醒着…好痛……好痛…… 



「尔白！」 



「尔白！」 



最后记得的，是尔哲惊恐的声音，那里头，不再有那令我喘不过气来的怒意。 



尔哲……对不起……我睡一下…醒来…一定一定不再欺骗你……!y | 



对不起…… 



王尔哲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连续经历两次只能在手术室外等待的痛苦，尤其这一次还是自己引起的，尔白难过痛苦的表情历历在目，昏过去前，还抓着自己的手，跟自己说对不起…… 



他早该想到的。 



他的尔白是那样的单纯善良，即使很不懂事，却从来不会做坏事，他会瞒着自己做这样的事情，一定有他的原因。 



只是他太担心，担心得失去了自己而做出这等愚蠢至极的事。_ 



就像他对魏梧笙所说的，这一辈子在认识尔白以前，他曾经坚强的以为没有事情可以让他感到恐惧，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倒他。直到遇到了尔白，知道小东西的纯真美好，沈溺在尔白如此单纯爱着自己的幸福快乐中，他才知道这世界的确是有他害怕的事，他害怕失去尔白…… 



真的、真的很怕…… 



才不过快三年的时间，他已经开始无法想象没有尔白的日子他该怎么过，他好爱每天早上躲在棉被里跟他说早安的惺忪睡眼，爱心情一高兴就满屋子乱跳，最后总会跳到他身上玩亲亲的小东西，还爱那个只要想起，总不忘灿烂一张笑脸对他说爱你的宝贝…… 



不怕别人笑他不坚强，也不怕别人会认为他懦弱，因为他可以跟所有人说：他的坚强与懦弱都是因为懂得爱一个人的喜与痛。 



「他会没事的，飞丞已经赶到在帮他急救了。」 



「为什么会这样？尔白他到底要求你们做了什么？」 



想起他们所做的，也许应该感到惶恐或是严重，但是想到那小东西心中满满的希望，他竟然笑了。 



在这种时候竟然笑了？也许其实自己早已经陷入歇斯底里。 



「他只是希望我们可以帮他，帮他怀一个属于你们的孩子。」 



王尔哲睁大双眼，虽然他已经从斐耀光口中知道尔白怀孕的事实，但是像这样从魏医生的口中听到，用这样的话语，却有另外一番的感受。 



「我们的孩子？」 



「是的，你们的孩子，尔白说，他知道你其实喜欢孩子，虽然不说，也不曾见过你有任何的表示，但是他就是知道，他觉得这些相处的日子来，你给了他很多，像是快乐，像是……爱……但是，他虽然爱你，却总觉得好像少了什么可以给你，于是他想起自己一直念念不忘的一件事，那就是生个宝宝，生个可以让一个家变成一个完整的圆的孩子。」 



「我不需要孩子，我有尔白就够了。」傻尔白，小傻瓜！ 



他的确是喜欢孩子，虽然他从来不说，也觉得只要能有尔白其实没孩子也没关系，但是……到底尔白是从哪里知道？ 



到底小东西是从哪里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的确是想要一个孩子，一个他跟尔白的孩子。 



「我想是因为他很爱你吧！」 



魏梧笙的回答，让王尔哲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问出了疑问。 



「很爱我？」 



「是啊！」 



搔搔头，魏梧笙想了一下才决定怎么接下去说。「我这个人不太懂得爱，但是跟尔白相处这些日子来，我竟然想起以前学生时代单纯的日子，我想那时候，每个男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个相同的想法。」 



这样的想法也许非常的微弱，也许会被一些雄心壮志或是表面的风光所掩盖，但是也知道每个男人都一定想过 ── 有一天可以有一个家，一个用自己的手所创造的家，那个家会有爱自己的女人，还有崇拜自的孩子。 



「因为尔白很爱你，所以他会很想要有跟你的孩子，那就像有生物以来，上帝给予的一个枷销一样，只要深深的爱一个人，就会有个声音告诉自己，想要有个孩子将自己和最爱的人的血脉就就这样延续下去，也许我们的生命没办法永远，但借着这样的方法，彷佛是一种存续。」 



「尔白很爱你，也知道你很爱他，所以他潜意识里明白，你跟他必然会有同样的感受，只是他太单纯，不懂得想这么多，不懂得去解释给自己或是别人听。」所以他干脆用做的，直接用行动来表达。 



「那又如何？」尔哲看着手术室外头亮着的灯。 



「虽然我希望可以有个孩子，但却是必须建立在尔白可以健康平安的条件上，能让尔白陪我到老，是我最大的希望，如今拥有一个孩子的希望，却威胁到了这一个梦，我只要尔白平安，其它我不在乎。」 



「那尔白的希望呢？」 



「我会跟尔白说我只要有他就好。」 



「不，你不懂我的意思，付出必须双方同等的，你在享受尔白付出的快乐，那尔白呢？他觉得这是他可以为你做的，你难道想阻止他去享受为你付出的快乐吗？」魏梧笙没想到自己也可以说出这样的话，那小东西的感染能力实在太强，强到在这样短短的日子里，他竟然开始学会了理解与体谅，过去冷淡的自己，只会觉得说出这种话的自己很愚蠢吧！ 



看看因为自己的话而茫然的男子，和商场上的模样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他却无法嘲笑，甚到感到羡慕。 



这世上，有没有一个人，可以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如果可以找到哪一个人，会很幸福吧…… 



再度从手术房出来，已经是凌晨，在病房里尔哲只开了个小灯，让床上的人儿可以更加安心的休息，病床旁的葵花是刚刚插上的，大大的花朵跟花萼，在雪白色的病房里显得非常突兀，但倒是让气氛温和了不少。 



会摆放葵花的原因，仅在于尔白在知道这种花可以长出他最爱的葵瓜子之后，就老喜欢傻傻的买来盯着看，活像是每天看半个小时，就可以多长一堆瓜子出来一样。,r%P#@0x8s 



小傻瓜总是那么单纯…… 



花朵旁的尔白原本就缺乏血色脸蛋更加地苍白，小小的脸蛋掩盖在雪白的枕被之中，有种会被淹没的感觉，看起来好憔悴，憔悴得彷佛一碰即碎的玻璃陶瓷娃娃。 



那让他想起第一次瞧见尔白的时候，生命微弱得令人害怕。 



「现在尔白的情况怎样？」 



「幸好，只是情绪过于激动，血压太高，过去这样的情况其实还算正常，不会有太多影响，但是为了让肚子里的人工子宫能够正常供给体内婴儿该有的营养，我在腹部动脉的地方开了一条新的人工血管连接，一般正常的时候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是若是情绪过于激动导致血管内血液流动过快，很容易就会造成像现在的情形，所以就算你现在很生气，也请尽量对他温和一些，除非你不怕刚手术完成的人工器官有什么问题的话。」 



尔哲静默，他知道由这个人口中说出的话都是事实，但是那种目中无人的态度，甚至是带点『一切都是你活该』的意味，叫人很想抽出拳头给他一记。 



至于伍飞丞，他根本就不在乎尔哲对他的看法，双手插在白袍外套上，淡淡地看着病床上的病人，一双眼睛好似在研究着什么一样。 



「为什么你会答应尔白做这件事？你明明知道尔白的身体状况，而且他再也不可能有机会成为你的实验体，你清楚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所以…为什么？回答我，为什么？」 



这是他冷静过后所想到的疑问，两人是如何接洽甚至安排好所有事宜，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个人完成了尔白的手术之后，他想要的是什么？他想要的东西是不是会伤害到尔白？ 



「因为这小东西说服了我，而且这是我可以光明正大观察最后一次实验后的结果，那次实验若不是因为你们的破坏，会更完整……也许我这么说你无法相信，但事实就是这么简单，现在的我没有什么雄厚的背景可以支持我继续实验，而且在令弟伟大的情操之下，短时间内我也很难有一个身份去做我想做的事情，既然现在我有空闲，那进行一个实验后的观察，对我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何必傻得去拒绝？」 



王尔哲看着他的双眼，心里有一部份已经开始相信他的说词。 



他是一个商人，一个人讲话中有几分真实他大概可以猜测出来，对这一个人来说，以他现在的状况，对尔白进行不利的举动，不过是一种自我毁灭，这个现实的男人不可能做出这种损人又损己的事。 



「你还想知道什么？」 



刚刚手术时间虽然不久，不过一直站着也是很累，伍飞丞拖了旁边的一张椅子过来坐下，他知道这个男人一会那么容易放过他，为了病床上的这个孩子，这个男人会成为最高大的一座山，用尽全力来捍卫、保护他的家人。 



既然他答应了小家伙要完成他的愿望，那他现在就只能在这里让他询问到满意为止。 



他的缺点也许一堆，不过不负责任却不在其中。 



王尔哲也在尔白一旁的病床坐下来，眼角瞧见小小额头上汗湿的额发，尔哲细心地伸手为他轻轻抹去，深怕给他带来任何负担一样，那种温柔教一旁的伍飞丞有些动容。 



虽然他曾笑说爱上一只老鼠是一件很可笑的事，但看着小家伙对这男人的真心，还有这男人为小家伙所做的一切，他不禁觉得世间也许真爱果然够克服一切。 



「我想知道，可以把尔白体内的东西取出吗？」 



「当然可以，但是你觉得小家伙他会肯吗？你会无视他的意愿而强制执行吗？」 



「这些你不用管，移除是不是同样会有危险。」 



「自然，事实上我也可以跟你说移除的危险性决对不会比植入还要来得低，一个不好造成腹腔动脉大出血的话，连我都没有把握可以把人给救回来。」 



「……如果让尔白继续怀这个孩子呢？」 



「如果小东西的肚子可以长到一定的程度，那还需要大概八个月左右的时间照顾，如果不行，毕竟他身体太娇小，那大概再六、七个月的时间，就必须先将孩子连同植入的器官从体内先取出，免得压迫到尔白的内脏及血管，孩子在成长的过程有少数机会可能会成为畸形儿或死胎，也有机会会因为母体过于虚弱，而造成母体的死亡。」 



这些他之前都已经跟尔白说过，现在不过是再加强一点，他把以前还记得的数据写成简单的表格，递给尔哲。面对这个男人可不像面小家伙那么简单，若是没有完整的数据，说什么都不可能说服他完成尔白的心愿。 



「你会跟他讨论吧？」下巴朝病床上的尔白一指。 



「我会。」因为这样的事情，是必须要两人一起走过的。 



「会考虑他的意见？你要知道他为了这个心愿受了多少的苦，如果你漠视他的意愿，我想那可不是一个好的解决办法。」很奇怪的，他其实也搞不太懂自己心里的想法，嘴巴竟然会不自觉的帮小东西说起话来。 



感到奇怪的可不只他一人，尔哲可没忘记当初逮捕他时所发生的事，这个人脸上似乎除了对实验的狂热之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情感，根本就是一个冷血的人。 



而这个冷血的人，现在却帮尔白说话？ 



说多奇怪就有多奇怪。 



事实上他这个从不犯法的商人会跟一个科学犯罪者在这里说话，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我会问尔白的……想不到你会关心尔白的感觉……」 



伍飞丞自嘲地冷笑。「也许我比我自己想象中的有感情也不一定，不打扰你们了，这次手术并没有动刀，只是他们身体太虚弱，因为这些天来他因为欺骗你而良心不安，吃不下东西的缘故，所以你也不用一直看着他，大概还要好一阵子时间才会醒。」 



对打扰鸳鸯这种事没有太大的兴趣，讲完话，他就从椅子上起来，走到病房门前正要打开房门离开，耳边就传来尔哲的短短两字所构成的话。 



「谢谢！」 



握住门把手骤然停住，他一直觉得这个男人不恨他就已经是千幸万幸了，从来没敢去想对方还会跟自己说声谢谢。 



「你不恨我？」 



「我恨你拿尔白当实验，也恨你教尔白如何去瞒着我做这件事……但，这两件事是两件事，我谢你的原因，只因为你愿意听尔白的希望，愿意帮他达成，甚至还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关心他。且不论这些，就凭刚刚你救了尔白一次，我就该对你说这句话。」 _ 



这个男人，跟他的弟弟一样，正直到了某一种程度，难怪可以和单纯的小老鼠相爱。他们跟他，完全不是走在一起的人，跟他们比来，自己显得异常污秽。 



「你的道谢，我收下了。」 



不过，污秽归污秽，并不代表他就厌恶自己一手创造的人生，对于自己过去所做的一切，老实说，他依然不曾后悔，每个人都有追求梦想的机会，他不过是手段恶劣了点。 



……虽然他不是好人，但，依然可以接受感谢是不是…… 







于是，当我从沈睡中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尔哲对我微笑的脸，因为尔哲笑得很温柔，让我一时间完全忘记之前所发生的事，忍不住伸手抱抱他，跟他说了一声早安。 



「还早？现在已经中午了，你睡了快两天的时间，小睡猪。」 



「两天？」我眨眼，又眨眼，昏过去之前的一切终于慢慢地浮出我的脑袋瓜，想起了尔哲生气的脸庞，还有自己欺骗他的事。 



「尔哲，对不起，尔白是坏蛋！」酸酸的感觉就像气泡一样不断从心里头冒出来，想勇敢的跟尔哲道歉，却控制不了酸酸的鼻子还有眼睛，咸咸的味道从眼睛里滑出来跟进嘴里。 



「你不是坏蛋，乖！别哭，我不生气了，真的。」赶紧走过来抱抱我，因为我的伤口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所以尔哲就用他很有力量的臂膀，把我抱起倚在他的怀里头，他知道我最喜欢这样窝在他的胸膛里，暖暖的、安心地就像一个小小的家。 



「真的？为什么？」我抬起头，随手抓起尔哲的衬衫擦擦眼睛。 



「之前生气是我不好。」 



「才不是！尔哲才不会不好！」没给尔哲说完，我很快地插话进去。 



尔哲最棒了，尔哲才不会不好，是我自己坏坏，想做什么事情瞒着尔哲，坏行为！ 



「听我说完好不好？」长长的手指点在手的嘴巴上，我张口咬住。 



「尔白，不是跟你说不可以吃我的手，会有细菌。」 



哀怨地放开牙齿，瞅着尔哲无可奈何的双眼。 



「你这样下去我永远都说不完我的话。」 



鼓颊，转头乖乖收好双手迭在尔哲的大腿上，耳朵靠着可以清楚听见心跳的地方，打了个小呵欠。 



「尔哲继续说。」 



尔哲将双手盖在我的手背上，额头抵住我的肩膀，好听的声音就在耳边轻轻响着。 



「你的行为虽然不对，但是我应该先考虑你的心情，先把事情给问清楚了，再来决定或是处理，随便发脾气不是一件好事，不管是在对人还是接物上都一样，尤其是对你，尔白，对心里最重要的人，是最不能乱发脾气的，因为很多时候，很多的遗憾就是这样开始，所以我说这是我不好。」原来是这样啊！不过我不会觉得尔哲是乱发脾气耶！ 



「没关系，我知道尔哲是因为太担心我，所以才生气，之前老师也跟我说过一句话，关己则乱，意思就是说当事情关系到自己所重视的人事物时，心情就容易乱，尔哲也是这样对不对？」 



老师跟我说的每一句成语，我都记得很清楚，我觉得人类好聪明，懂得很多为什么会犯错的的原因，只要把这些告诫自己的字句都记住了。一定就可以成为一个粉棒粉棒的人类。 



当我和小男孩交换灵魂时，我就在心里答应过自己，一定要当一个粉棒的人类，这样才对得起小男孩给我的身体。 



「尔白真聴明，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虽然尔哲很凶，但是尔白不生气，因为尔哲当尔白是心里很重要的人，才会那样生气，其实……尔白的心里，还有一点点的开心，我喜欢当尔哲心里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想到这里，心里就觉得甜甜的，甜得嘴巴都控制不了，弯弯地笑了起来。 



我在笑的时候，没想到的是，尔哲竟然发起楞来，抬头就可以看见他楞楞地看着我的脸，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的惊讶。 



原来尔哲也有这样的表情啊！ 



看起来呆呆的，但是……还是好帅！ 



亲一个！啵！ 



呆呆的尔哲，伸手摸了一下刚刚被我亲得满是口水的脸，然后回神后的双眼，有着满满的东西，满满好像要溢出什么一样，眼睛好黑好黑，黑黑的里头有我的脸和我的双眼，觉得我好像陷入了其中什么也听不见，只有心里噗通噗通的鼓动。 



「尔白，你真像个天使……」 



厚实的手捧住我的脸，刚刚我看傻眼的双眼中竟然有类似人类所谓虔诚一般的光芒，但是这样的虔诚却没有半点的距离，仅有着一种彷佛可以听到声音的美好叹息。 



是不是，当人类的时候，都会有这些莫名其妙的错觉，否则我怎么真的觉得可以听到尔哲眼睛在说话？ 



「天使，有翅膀的那个吗？」 



我的脸被尔哲在右边亲了一下。 



「老师说那种天使，是最圣洁的一种生物，是神在这世间的代言人。」 X p j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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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换左边的脸颊被亲了一下。 



「可是尔哲，我觉得我不像是天使耶……」 



亲亲我的鼻子，尔哲问我为什么？ 



「因为我不圣洁啊！尔琛哥哥总是说：『我们家的尔白啊！满脑子充斥着跟大哥一起交配的事。』所以尔白才不像天使。」 



本来要亲向我嘴唇的唇瓣突然停顿在半空中，我看着眼前那带点些许肯青青胡疵的下巴，还有粉色红红的双唇，忍不住先张口轻轻咬了上去。 



然后闷闷的笑声，就在我的嘴巴里响起，我都可以感觉到尔哲喉结的滚动，我伸出舌头，慢慢地滑了进去。 



配合着我的舌尖，尔哲吸住，然后像过去每一次的亲吻一样，一下子把我诱惑的不知天南地北，最后只能微微喘着气，趴在尔哲的胸口，无敌的满足。 



「你是天使，尔白，是我的天使，我的……色色的……小天使…」 



一阵微风吹进病房的窗，我跟尔哲，不由得一起闭上双眼。 



我知道尔哲一定和我一样，觉得像这样彼此紧紧的拥抱，很温暖。 







第六章 







后来，从那天尔哲知道我怀有一个宝宝，到我的肚子终于完全痊愈可以回家，中间有八天的时间，尔哲都在跟那个伍飞丞讨论着如果要把孩子拿掉，什么时候是最好的时机，如果不拿掉，接下来会有什么样要准备的事情，及可能发生的危险。 



至于我，因为不用再瞒着尔哲，所以心里面就不会再痛痛，也因为知道如果尔哲最后坚持想把孩子拿出我的肚子，一定会跟我商量，所以我也不会半夜……嗯…应该改成想睡的时候睡不着，满脑子穷担心。 



反正事情还没有个结果，尔哲决定先带我离开医院回家，至少先把身体养得白白胖胖，这样不管最后是什么决定，都可以健康平安顺利的进行手术。 



正当我觉得所有的事情都会开始变得美好之后，有些事情却渐渐变得不太对劲。 



吃完午餐刷完牙，照例接下来就是上床睡个美美的午觉。 



于是当我看到我久违了的米色可爱大圆床时，开心地叫了起来，脚步往前一跨，就像过去每一次进房间里都会做的事情一样，用力一跳想扑到暖暖的被窝里头。 



「王尔白！」 



跟在我后头的尔哲惊恐地叫了起来，竟然比我扑出去的身体动作还要快，一下子一手捞住我的胸口，一手提起我已经跳在半空中的膝盖，然后变成了他下我上的姿势，重重地扑进可爱米色大床上。 



大概是因为被尔哲捞了一下的关系，完全感觉不到那种坠落时该有的冲击力，真是太可惜了，最好玩的也就是这个说。 



「尔哲？」 



撑起身体，下头的尔哲双眼睁得老大正瞪着我。 



「王尔白先生，你可以跟我说你刚刚在做什么吗？」听起来声音好像从牙缝里出来的喔！ 



「睡午觉啊？」 



「这样睡午觉？」 



「对啊！以前不是每次都这样？尔哲，你好奇怪喔！」害我以为发生了什么事ㄌ，竟然演起动作片来了，不过尔哲好棒喔！不但会做生意，身体还真的是一级棒，刚刚好快喔！像风一样耶！ 



「我很奇怪？王尔白先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肚子里有一个小宝宝在？」 



「知道啊！」就说尔哲很奇怪吧！这件事不是大家都知道了……嗯……除了尔琛哥哥之外，干嘛还要再问一次？ 



「你既然知道，刚刚为什么还给我用跳的跳上床，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要是不小心压到肚子，突然动到刚植入没多久的器官怎么办？你的肚子可不会像其它女孩子一样流产而已，可是会大出血，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我眨眨眼，想到肚子里的宝宝可能会因为刚刚那样一跳就没了，心口便跳得厉害赶紧捧住小肚肚，紧紧给他包住。 



「你现在才知道要保护有什么用，都已经快把我给压死了。」 



「对不起。」滚了半圈，从尔哲身边滚到一旁，手中还是捧着我平坦的小肚肚。 



「不是对不起而已，下次不准再这样给我跳上床了知不知道？」 



「是的！长官，对不起，尔白下次不敢了，我会改的。」老师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尔白是好孩子，一定会做到。 



「会改就好。」尔哲转身抱住我，手揽着我的腰，将脸埋在我的背上。「你刚刚差点吓掉了我一条命，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对不起，是尔白不好，秀秀喔！」拍拍尔哲的胸口，在上面亲一下。 



「光是秀秀就有用吗？」尔哲把我的身体拉高，让眼睛可以对着眼睛，嘴巴可以对着嘴巴说话。 _ 



「那……要怎么办？」 



尔哲闻言，眉头一下子皱起来，好像觉得这问题很难的样子。 



「我想想啊……你觉得亲一下好呢？还是给一个抱抱好呢？或是让尔白今天晚餐少一个蛋糕好呢？」 



啊？当然是亲亲抱抱好啊！晚餐不可以少一个蛋糕，人家在医院里面都不可以吃蛋糕，已经想了好久好久了！ 



赶紧抱住尔哲，用力地在他脸上亲亲。「尔哲，我要蛋糕，蛋糕！」 



尔哲还在考虑思考，我想了一下之后，手脚并用地往下爬，很快地爬到尔哲的腰际，双手快速解开上头的腰带，倏地将裤子往下一拉。 



一只大手很快地拉住正往下头奔去的小裤裤，我奇怪地抬头。 



「王尔白先生，你现在又想做什么？」 



现在换我皱眉了。 



「尔哲，你好奇怪喔！今天一直叫我的全名，干嘛还要加个先生？我正在帮你脱裤裤，等一下你的XX才可以进去我的OO啊！」以前每次脱尔哲的裤裤，不都是因为想要交配吗？怎么这一次尔哲还要问我为什么？ 



话说完，我又听见了那种很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尔白，你现在肚子里有宝宝你知不知道？」 



「你问过了，尔哲。」 



「……」 



被瞪了。「好啦！我知道我肚子里有小宝宝，然后呢？」 



「还有然后？你肚子里有小宝宝，而且你才刚刚动完手术一个月的时间，不可以做爱！」最后一句话，尔哲忍了一下没大声说出来。 



原来是这样啊！ 



我拍拍尔哲的肩膀，那个什么语重心长的对他说。「尔哲，你放心，我有看过很多次discovery，里面有说，怀孕的人还是可以交配的，只要不要太激烈，还有太接近产期的时候也不可以，其它时间都是米问题！」 



小尔白最用功了，我怀宝宝之前可是最爱看这一类的影片耶！里面讲的东西，我通通都记得。 



「谢谢你喔！」喔喔！尔哲的额头有青筋在抽搐。「问题是，discovery里怀孕的，都是母的！母的人类，母的狮子、母的猩猩、母的马、母的羊，而你，小尔白，你是公的、雄的、男的。」 



「有什么关系，反正一样都是怀孕嘛！」 



下一瞬间，我被平常最喜欢的那一双手，安安稳稳地移动到床铺正中央，然后被被安妥地盖了上来，尔哲刚刚被我脱掉的裤裤又穿了回去，还系好了被我丢得老远的皮带。 



「尔哲？你要去哪里？」 



「去帮你抓个老师。」 



「啊？」 



「去帮你抓一个可以帮你补习男性怀孕课程的老师。」 



咦？有这样的老师吗？ 







答案是有。 



不但有，我还很熟悉耶！ 



「一大早的，我可以请问你们到我的公寓来猛按门铃是什么意思吗？」伍飞丞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身上只披着一件睡袍，金色眼镜框底下的双眼，眼皮有点发青，然后用很恐怖的表情，脸色黑黑地瞪着尔哲跟我。 



不过尔哲一点也没有因为他不好的语气而生气，脸上的笑容就跟平常一样的帅气，虽然我觉得好像还是有点哪里不太一样，不过反正尔哲不管怎么样都很帅，就连早上起床下巴有胡渣渣的样子也很性感，跟前面这一个中年大叔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真是抱歉打扰你了，不过我想以教授平时喜欢研究的精神，想必都是习惯早起晚睡，所以才会在这个时间过来叨扰，没料到教授也许是昨天忙于某些杂事而过于操劳，让我们因此失礼地打扰到你的睡眠……」 



奇怪，尔哲讲的话好难懂喔！跟老师课本上教我学的文言文好像有一点儿相似。 



「讲重点！」看起来伍飞丞的国语程度跟我差不多，脸比刚刚更黑了一点，很不礼貌的打断尔哲的道歉。 



「今天是来麻烦你上课的。」尔哲果然依言用一句话讲出今天我们一大早来的目的。 



「上课？上什么课？」 



「健康教育。」 



「……王先生，我知道你对当初尔白是我实验品这件事非常的不满意，但是我想以你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度量，在商场上纵横如此多年，没必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整我吧？」 



喔！ ` 



原来伍飞丞也会这种用牙缝里挤字的说话诀窍，听起来跟昨天尔哲跟我说话的方式还真是像耶！ 



「我没有打算整你，我今天的确是来拜访你，请你教我家这个不懂事的孩子健康教育。」 



伍飞丞咬牙。 



「第一我不是什么健康教育课的老师，第二，我想以贵子弟的资质，本店供不了我这尊大佛，麻烦请另找高明。」 



「除了你之外，我看也没有其它人共得了了，我要你教尔白最近该注意的事，别让他再做出往床铺上头扑，或是勾引我跟他交配的这些行为来。」尔琛哥哥说的果然没错，近朱者赤，近墨着黑，尔哲竟然跟我一样对别人说交配这两个字耶！而且也跟我一样脸不红气不喘的。. 



「怎么？欲求不满？」 



伍飞丞从见到我们到现在，终于露出笑脸，不过那张笑脸看来很可恶，我的脚脚忍不住，伸出去在他毛茸茸的拖鞋上头用力踩一下。 



「啊！小老鼠，你做什么！很痛你知不知道？」 



废话，我当然是知道才踩你，不知道我那么无聊做什么？亏尔哲还说过你很聪明，竟然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懂，真是的。 



「谁叫你欺负尔哲！」 



「我？我欺负他？你给我搞清楚好不好，到底是谁欺负谁？是谁在早上五点整这种时间，连续按了五分钟的门铃，硬把人从床上给吵起来开门的？」他手伸了过来，一副很想揍我的样子，我赶紧躲到尔哲的身后，瞪他。 



「那是因为尔哲等一下要上班呀！我们先早一点来才不会上班迟到，我今天早上起床也很辛苦耶！」尔哲只差没把我直接从床上过扛过来而已，想到这里，张嘴打个呵欠，果然还是有点想睡。 



尔哲把我护在身后，拍拍我的头，非常亲切地和伍飞丞说。「真是抱歉，打扰你的睡眠，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们可以开始上课了吗？」 



「上课！上什么课，你是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要上课了？」 



我看看尔哲一脸的笑，再看看伍飞丞越来越黑的脸，那模样，以乎还有继续讨论下去的打算……不过就是教一下课而已，为什么他们他可以讨论这么久的时间啊？ 



好无聊！再不做点什么的话，我一定会站着睡着…… 



从尔哲的身边探出头来往伍飞丞的公寓里头瞧，没想到伍飞丞这个人坏坏的，脸臭臭的，可是家还挺漂亮的耶，整面墙是带点蓝的那种白，四周的窗台都有挂着里头浅蓝外头深蓝色的窗帘，墙边一整排的书柜是带着点灰色的蓝，重点是那一套白色沙发下的深灰蓝色地毯，好毛喔！长长的软毛看起来好舒服，很像很好躺的感觉。 



看着看着，我脚还给他踏了出去，快步地走到地毯上，伸手摸摸就像想象中一样美好的毛毯，然后反射性的趴了下来，蜷起身体…… 



「王尔白，你给我停下来，谁让你在地毯上滚的！」 



「小老鼠！我有说你可以进我屋子吗？还有谁教你这样滚的？要是撞到东西怎么办！」 



突然间，刚刚还在『讨论』的两人很有默契地转身向我大吼，害我吓得把正要开始滚的身体给硬生生地顿住，完全没有被满足到的感觉。 



尔哲果然越来越奇怪，最近老爱喊我的全名。 



「该死的！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那样滚很危险。」他一双长腿一跨，我根本就来不及躲，一下子就跨步到我身边，一把将蜷成一团的我给抱了起来。 



危险？ 



我转头看向那一片除了毛茸茸之外，只有中间多了一张方形茶几的区域。 



「没错，要是不小心撞到肚子怎么办！」 



再看向玻璃方形茶几四个圆弧状的脚…… 



「尔哲，你们好奇怪喔！」 



真的好奇怪，以前我在地上滚顶多怕弄脏衣服而已，为什么现在开始在地毯上滚就突然有生命危险？ 



「好吧！我教！」伍飞丞一副壮士断腕的语气。 



啊？刚刚不是说你不当健康教育课的老师，所以不教我吗？ 



「那我先在这里道声谢谢，请你务必要教好这孩子怎样照顾自己和肚子里的那个宝宝。」 



尔哲的表情和刚刚完全不一样，为什么突然间变得那么慎重啊？ 



「没问题。」 



两人各自伸出大手握住，然后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我，害我全身突然开始起鸡皮疙瘩。 



谁来告诉我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老鼠不擅长思考这么严肃的问题啊！来个人来告诉我吧！ 



「大少爷，把小少爷放在那个男人那里好吗？」 



回去的路上，陈伯很担心地回头询问正打开计算机处理公司数据的王尔哲，虽然他也知道先将尔白少爷交给那男人教导是一个不错的作法，尤其当他今天看着尔白少爷跟往常一样几乎可以说是用跳的从二楼的阶梯层层跳下来时，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麻痹掉了，更别谈一向宠爱小少爷的大少爷会有损平常形象的叫出声音来。 



现在家里头就只有他跟大少爷两人知道小少爷怀孕的事，阿蕊跟二少爷都还不知道，因为阿蕊不太会掩饰表情，若是让二少爷发现哪里不对的话，恐怕接下来要怎么处理这件事会很难解决。 



也不知道二少爷什么时候回来，之前有打电话跟阿蕊说这几天他忙着处理一个新的杀人案件，所以最近都不会回来吃饭，反正王家在其它地方也有房产，每次两位少爷出差或是旅游的时候，就住在那些房子里，这样的事情他们也很习惯了。 



「我有请人帮忙监看，你不用担心，陈伯。」全家里最不放心尔白的人自然就是他，因此虽然知道那个男人目前不太可能多大的作为，但为了尔白的安全，他还是在出发之前就已经雇用了几个专业的保镖保护尔白，怕惊扰到两人，行动上都是远远监看即可。 



「是的，大少爷……那二少爷那边？」 



想起一边忙着处理杀人案件，一边还插手调查尔白车祸凶手的弟弟，王尔哲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不想瞒着尔琛，因为尔琛对尔白的担心程度实在是不比他少，但问题出在尔琛的身份，尔琛是个刑警，而且当初尔白的案件还是由他所负责，整整统筹了数年的时间才将案件结束，若是让他知道里面其中一个关键人物，利用买人头的方式，让人代替入狱的话…… 



连他都不晓得尔琛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尔琛从小就是一个正义心很强的孩子，附近的小孩子被谁欺负，学校里有谁在欺负人，哪里有流氓打劫学生，他都是带头跑第一个去教训。因此常常可以看他带着一身的伤回来，即使被他给骂得抬不起头来，过一阵子同样的情形还是会发生，他这个哥哥代替去世的父母亲跑训导处已不是一次两次的偶发事件。 



所以当尔琛跑去考警察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惊讶。 



他依然记得弟弟终于当上刑警时，腼腆对自己道谢的模样，谢谢他这个哥哥这么多年来始终如一地不阻止他朝梦想前进，还伸手帮忙他完成，这对一个家人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刑警比一般的警察还要危险许多，尤其尔琛他还朝国刑警迈进。 



一边是弟弟的正直。 



一边是爱人的安全…… 



事实上，他已经做了选择了不是吗？在他发现伍飞丞的存在之后，到现在他依然瞒着尔琛，那不就是一种选择了？ 



盖上计算机屏幕，转头看着外头一闪而过的景色，眼花撩乱的人群汽车和招牌，就跟他现在的心情一样的混乱。 



原来幸福不是可以从开始就一直平稳持续到最后…… 



在很小的时候，他还记得父亲跟他说过，即使已经得到的东西，如果没有付出努力去维持的话，没有一样东西可以长长久久，像他跟妈妈之间就是这样，已经有了爱情有了家庭，可是要是没有持续不断的告诉对方，也告诉自己我爱你的话，有一天，这样意义深重的一句话，也有可能随着时间推移而忘却。 



他不会放弃努力的。 



「尔琛那边，我会再想办法。」 



不是他偏心，尔琛跟尔白是他这一辈子里最重要的两个人，只是这件事关系到的是尔白的生命。对不起尔琛，他将来还可以有机会弥补，但若是尔白有了什么万一…… 



不会的，尔白会好好的，绝对不会有什么万一。 



「大少爷，您的意思是答应小少爷生下这个孩子了？」 



尔哲苦笑。 



「我很想不答应。」他喜欢小孩子并不代表他一定要小孩子，尤其这小孩子的出生还是必须以尔白的生命危险为代价。 



「但是，我没办法拒绝尔白，那是他的希望。」 



尔白可以说是从来没有真正的跟他要求过什么，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那一个小天使就一直是对他不断的付出感情，单纯的小脑袋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否会因为这样而受伤。而且即使是受伤了，也只懂得像小动物一様，躲在自己小小的空间里哭泣，不会埋怨也不会发脾气，似乎连什么是恨都不懂。 



这样的尔白，难得有一个希望，为了这个希望，甚至设法用那单纯的心思来瞒着自己，还冒着这么大的危险。 



他能不答应吗？ 



他不想看尔白失望的眼神，他不希望他的宝贝因此不快乐，所以尽管嘴里跟伍飞丞说仍然在考虑，其实自己再明白自己不过，他……不会毁了尔白的希望，在尔白难得拥有的希望中，他会选择陪伴他一起走过，就像当年支持尔琛一样。 



「大少爷，小少爷一定可以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天公疼憨人，小少爷这么善良又单纯，我想一定会没事的。」 



王尔哲点点头，重新掀开笔记本计算机的屏幕，将刚刚稍做休息的作业继续进行。 



接下来他必须将大部分的时间花在陪伴尔白身上，因此公司的事情，他必须趁现在尽快做好安排处理。 



尔白往梦想前进的每一步，他一定会在一旁陪伴与照顾，他不会放尔白一个人孤单面对！ 







第七章 







现在每一天的日子，就好像有一个架子把该做的事情都安排在自己的位置一样。 



早上起床，必须慢慢地走下楼梯和大家一起吃饭。幸福花园 ^0i ]9L:] d 



吃完了饭，要慢慢穿好鞋子让尔哲带着我去伍飞丞住的地方教我怎样保护自己，像是吃的方面要注意什么，要注意哪些动作不能做，还有什么样的运动必须定时定量去完成。上完课，尔哲会趁中午的休息时间来接我，送我到医院照超音波、体检，跟注射帮助宝宝顺利成长的药剂。 



下午吃完饭后回家，睡午觉到三点，尔哲有吩咐陈伯不准让我再出去散步，可以租一些影片让我在家里看，不然跟阿蕊一起在厨房做做小点心也可以，最后晚上尔哲下班回来，吃完晚餐陪我看电视或是看书，最多跟我一起在家附近散散步，如果很累了他会抱我回家洗个澎澎，然后早睡早起身体好，隔天又是一样的行程。 



这样的生活是不错啦！只是……对一只充满好奇心的老鼠来说，实在是有够闷的，现在连在地毯上打滚，或是帮阿蕊擦擦地整理家务都不给我做，怕我擦地从楼梯上跌下来，擦窗从梯子上掉下来，抹桌子会撞到肚子，洗碗会弄破割到手。 



我哪有笨成这样子？而且之前擦地本来就是我在做的事情，我都用滚的整个地板擦得闪闪发亮又光滑啊！ 



没有人理会我的抗议！ 



结论就是 ── 什么都不可以做！ 



好无聊喔！ 



我想跟附近的小朋友一起玩官兵捉强盗或是一二三木头人，要不然公园里打球的大哥哥也可以陪我一起玩投篮，还有住在公园旁边早餐店的打工生小毕说要教我玩直排轮的，可是现在尔哲全部都说不准，就连那个伍飞丞也说什么依照我目前的运动神经白痴到这种地步的话，最好是关在笼子里直到我生出了宝宝为止。 



那是甚么话！ 



这样跟当初在实验室里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 



臭白大褂果然臭白大褂！ 



说到白大褂，那个魏医生跟斐耀光两个人也是一样，去医院检查的时候竟然还推出轮椅，叫我坐着轮椅就好，自然有人会推着我到处检查，免得医院人多，要是和人碰碰撞撞发生什么事情就糟糕了，更不准我接近任何会咳嗽的人，一进医院就用口罩帽子等等一堆东西把我的身体捂得像个包子雪人一样，很热耶！现在虽然已经步入冬季，但是只要还没进入十二月底，台湾的天气还是很热好不好，穿这么多根本就是要闷死我嘛！ 



「尔白，你想去哪里？」 



正想偷偷趁斐医生还跟尔哲讨论检查报告的时候，溜到复健室去跟以前的朋友聊天，脚都还没踏出门外，就被打开门要进来的魏梧笙给拎着领子坐回原位，而尔哲跟斐耀光又是一脸不苟同的眼神看着我。 



我好可怜喔！ 



「我要去跟小建他们聊天可不可以？」 



「等等我陪你去，而且这个时间小建应该也还没来，所以你坐在这里乖乖等好不好？」 



我看了尔哲一眼，坐在诊疗床上摇晃双腿，嘴没办法控制地嘟了起来。 



「你们都好奇怪。」 



不过是生个小宝宝而已，为什么把我当成玻璃一样什么都不可以做？ P6D 



隔壁家的米歇尔怀孕的时候，还不是越着轻巧的步伐，从墙头跳到屋顶上去晒太阳，也没人管她会不会撞到肚子啊！ 



还有宝宝去年怀孕的时候，还不是继续跟邻街的那一条狗狗继续在公园里交配，直到发情期结束为止，为什么我就不可以在家里跟尔哲交配？ 



已经有好久好久的时间，尔哲都没有摸摸我，也没有进来我后面的小OO里，现在每天晚上尔哲的XX涨起来的时候，都一个人躲到浴室里自己一个人玩，害我的OO好寂寞喔！ 



它想要我也想要尔哲跟我做爱做的事情。 



「尔白，我们是为了你好，男孩子怀孕是一件很辛苦而且危险的事情，我们希望你可以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好吗？」 



「跟小建聊天也可以平平安安生下宝宝啊！」 



「我陪你去不好吗？」 



「不好！」小建很怕生，你在旁边他根本就不敢跟我说话。 



「尔白？」 



「我不要你一整天都陪着我，你每天工作都已经好累好累了，又一天到晚陪在我身边，休息的时间好少，很多事情我都可以自己做，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我知道我很笨，但是很笨的人也可以好好的照顾肚子里的小孩子啊！」 



我不要尔哲那么累，就算他不说我也可以看出来，况且尔哲又不是超人，我希望他在外面工作辛苦，回到家之后可以放轻松，我最喜欢躺在他怀里时，抬头就可以瞧见那种眉头不再皱起，眼睛舒服着的模样，整个气氛好柔和的感觉。 



但是尔哲现在回家，我都觉得他把自己绷得好紧。听见我的话，尔哲竟然露出那种很满足很满足的模样，走到我身边跟我一起坐在诊疗床上，学我将两条腿挂在半空中晃荡。 



「尔白，我不累，这就是一个家你懂吗？」 



我摇摇头，不太懂得他话里的意思，我们不是一直都是一个家吗？有什么不一样，只不过是我怀了一个宝宝，为什么生活不能跟过去一样呢？ 



「没有一个家庭是没有压力的没有困难的，就因为我们是家人，所以会担心，更会因为担心而有压力，除非我们一点不爱对方，那就不会有这些偶尔会令人厌烦的担心。」 



「然后从现在开始，我们不过是开始习惯，现在小宝宝还没诞生，我们要担心你的身体你的健康，等几个月后小宝宝生出来了，那我们就要开始担心小宝宝的身体健康，再过几年，我们会开始担心小宝宝的教育问题，一个家永远都是有一份压力在，这份压力来自于爱一个家的责任感，所以，虽然我也清楚你一定不喜欢像这样束手束脚的感觉，我也会觉得比以前的生活累一点，但是，这就是一个家不是吗？」 



我看看他，垂头看着自己摇晃的脚，然后再抬头看身边几个一脸好像被尔哲给说服的男人。 



好吧！ 



我就说我比较笨，我还是不懂，尔哲刚刚说的话我是觉得感动，但是依然不懂。 



我只知道就算母狮子怀了孕，公狮子依然可以悠闲地躺在树下乘凉，母狮子也依然可以迅速无比的猎捕动物。 



我住的小区外，面店老板娘怀孕的时候，还是在卖面，甚至还楼上楼下跑来跑去吆喝自己的儿端餐点给客人。 



我不想有所不同，而这一份不同还影响了尔哲……可是如果尔哲坚持的话……如果我乖乖的可以让他少操一点心的话…… 



「尔哲，我没办法很懂得你说的话，但是就这几个月的时间，我会尽量乖乖的，可是你也要答应我不要那么累好吗？」 



伸手弯起小拇指，尔哲看着我的手，再看看我，双眼中的温柔如同过去每一天一样让我觉得安心。 



于是，他的大手伸过来，勾住我的小拇指，微笑。 



不过很多时候不是我乖乖的，尔哲就可以稍微放心。 



有小宝宝已经三个月的时间，肚子终于微微的隆起，前天伍飞丞还为小宝宝照了一张照片，虽然有点模糊又不是彩色的，但是可以瞧见一个小小的头，其它部分都还不是很完整，我把它贴在新买的相片本里，这是宝宝的第一张照片，然后一起塞在我跟尔哲两人放相片本的柜子里。 



「尔白，来，坐好，今天阿蕊帮你炖了一锅的当归人鸡汤，你要多喝一点。」 



「就是啊！小少爷，多喝一点才能生出一个漂亮可爱又健康的小宝宝。」已经知道我肚子有一个孩子的阿蕊，从知道的第一天起，就开始做了一堆奇奇怪怪的食物给我，幸好阿蕊的手艺一直都是级棒，所以东西虽然听起来名字都很奇怪，不过很好吃。 



今天的汤看起来浓浓的，味道很香，里头有几只很大的鸡腿。 



我开心地拿出我的塑料小碗公，因为最近食量变得比较大，本来用来装饭饭的小碗变成了这个新买的小碗公。 



阿蕊立刻帮我盛了两只，我用力咬一口。 



「好不好吃？」 



「嗯！尔哲你也一起吃，很好吃喔！」我开心点头，然后拿过阿蕊手中的汤杓，帮尔哲也盛了碗，一样放了鸡腿在里头。 



汤喝起来甜甜香香的的，鸡肉因为阿蕊熬了很久的关系，非常的软，才拿起鸡腿的尾部，就有几块肉掉了下来，噗通地落在我的小碗公中，还把我的衣服溅成黄褐色斑点。 



啊！怎么办？弄脏了。 



「没关系，吃完了再换衣服就好。」阿蕊赶紧拿过抹布把桌上的汤汁擦了擦，安慰我。 



于是我赶紧多咬几口吞进肚子里，想早点换下脏脏的衣服……只是…… 



「尔白？」 



我捂住嘴巴，飞快地从餐桌上跳了起来，正要冲出饭厅，脚就被刚刚还坐着的椅子脚给绊了一下。 



看着飞快靠近我鼻子的地面，赶紧将摀着嘴的手改成护着肚子，然后闭上双眼。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力道在我撞上地面之前先袭上了我，我睁开眼睛，马上就瞧见尔哲逃一场大难般的表情，然后嗤牙咧嘴伸展背后肌肉。 



如果是在过去，我第一件的事情就是赶紧询问尔哲有没有事，但是现在我却立刻从尔哲怀里爬了起来，冲往客厅后面的厕所，打开厕所门，趴到马桶上。 



「恶……」 



刚刚吃进去的食物全部被我吐了出来，连吃鸡汤之前偷偷咬的零食都全贡献给了马桶先生，酸酸的味道开始在喉咙跟鼻间蔓延，呛得我眼泪一起流了下来。最讨厌的是明明就是已经吐到胃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却还是制止不了席卷全身的恶心感，那种好像要把内脏一起吐出来才甘心的感觉，难过得我开始全身冒冷汗。 



「尔白，你还好吗？」 



尔哲立刻熟练地赶到我的身边，抽了一堆的卫生纸，帮我擦去嘴边的脏东西，然后，等我确定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之后，紧紧地抱住我，想温暖我不断颤抖的身体。 



「尔哲，我好难受喔！」 



「乖，过一会就没事了，你知道的对不对？」 



「嗯！」我安静地闭上双眼，躺在尔哲的怀里，慢慢等待这一阵又一阵恶心的感觉过去。0y H1P%M&V/q A o-z q%H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个礼拜开始，我几乎是每吃一餐就吐一餐，第一次的时候尔哲还以为我生了什么病，赶紧慌张的把我送到医院让魏梧笙看，然后几乎是花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魏梧笙就确定这不过是怀孕的征兆，也就是俗称的害喜现象。 



他说虽然我是男生，但是根据过去每一个实验体的反应，几乎是每一个人都会有同样的现象，只是有些人比较早，有些人比较晩，由于我的身体状况本来就不佳，很有可能会因此比较严重一点，不过检查后都还算正常，只要忍忍就可以。 



但是，没想到情况比魏梧笙想的还要严重，我几乎是每一餐都吐，没吃进多少食物就吐，不管咸的、甜的、油腻的、清淡的食物都一样，一天下来根本就没有多少东西能在胃里消化。 



饥饿虚脱在加上不断做恶的感觉下，我在隔天又去了一次医院，这一次伍飞丞也在，他决定每天早上我都必须过去医院吊一次点滴跟打针，这样才有足够的体力跟营养来怀这个小宝宝，至于食物还是一定要吃，不管如何都要多吃一点。 



「有没有好多一点了？」尔哲抚着我的背，另一只手接过阿蕊递来的万金油，轻轻地帮我擦在额际的太阳穴，还有人中上，慢慢地将恶心的感觉给压回体内。 



「尔哲，我可不可以哭一下？」 



虽然才开始吐一个星期，但是每天每餐这样下来，我真的觉得好难过，连身体都吐得没有太大的力气跑跑跳跳，有时候还是尔哲抱着我走，那种身体空荡荡的感觉，跟刚附身到小男孩身体时好像。 



「哭了会没力气喔！」尔哲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心疼，坚毅的下巴在我的头顶上摩挲，涂好了药药，轻柔不失力道地在我身上揉捏，将掌心的温度，试图以这样的方式传达到我的身体里。 



「嗯！」 



我知道会没力气，但是还是想哭，所以将脸埋在尔哲的怀里，小声地哭了起来。 







尔哲知道，他的宝贝之所以哭，并不是没有办法忍受这样的痛苦，也绝对不是后悔怀了身体里的小宝宝。 



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发泄，将那种什么事情都不能做，身体空虚地找不到一丝力气的难过给全部发泄出来。 



他的小宝贝最棒了！ 



这一个礼拜下来，连他都忍不住想要跟宝贝一起哭泣。 



平常尔白上医院最怕的一件事就是打针，还记得以前刚出实验室的时候，每次斐医生要帮尔白打针时，都要哄好久的时间也不见得愿意从棉被里爬出来。但是最近尔白每天都要打点滴跟打营养针，他可以清楚瞧见那一双大大眼睛里的恐惧与害怕，却为了肚子里的宝宝，勇敢地伸出颤抖的手，然后闭上双眼把自己的头埋在他的怀里，假装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只是尔白的恐惧与害怕让身体十分的紧绷，结果针头常常已经顺利找到血管插进去，结果却因为太过紧绷的原因，促使血液倒流，或是针头断裂。 



鲜红的血液一下子染满针筒内黄色液体的景象，他看得双眼血丝泛红，尤其是尔白在他怀里终于忍不住因为痛楚而哭出声音的时候，他心疼地几乎以为自己会在那一刻死去。 



如果可以，他多想可以不看见这样的尔白。 



然而，他又怎么可以……连小小的尔白都这样勇敢的去面对一切了，他又怎么可以逃避，尤其尔白是多么的信任自己，那一只一直紧紧抓着自己大手的小手，从来没有轻易放开过。 



他也不能做那个放开手的人。 



所以他只能忍着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止息的痛楚，亲眼看着自己的宝贝哭泣，然后将他勇敢的模样，牢牢的记在心里，然后安慰他陪他一起走过最困难的时候。 



「尔哲，我好了。」 



「不想吐了？」 



怀里的小脸抬起来，圆滚滚的双眼在刚刚哭得红肿，红红的眼睛中央，那一颗如晴空黑夜一般清澈的眼瞳，里头的纯粹一如当年见到的第一眼，有些苍白的小嘴抿了一下，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 



「嗯！我好多了，不想吐了，对不起，尔哲，又让你担心了。」 



「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还要继续吃吗？」他几乎可以猜到小东西会给他的答案。 



「要！医生说要多吃一点宝宝才有足够的营养成长，而且阿蕊为了那些汤好辛苦，我今天一大早就看到她在厨房里准备了，怎么可以不吃完对不对？」 



那一张亳无隐藏的脸上，明明写着目前对食物的感受有多糟，换成别人恐怕连看都不想再看到鸡汤一眼，但是勇敢的尔白，就如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虽然吃了就吐，而且吐得很辛苦，在吐过之后，他还是依然会试着把食物给吃进肚子里，就为了肚子里小宝宝的健康，还有煮东西的人的辛苦。 



「没错，我的尔白真棒。」 



他的小东西将会是最棒最好的母亲，即使他很单纯，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即使他很胆小又爱哭，但是却没有人可以跟他一样为了宝宝而如此勇敢坚强。 



为了这样的尔白，原本还在犹疑着宝宝的存在是否应该，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任何的疑惑。 



抱起怀里的身子，虽然小腹微微凸出了一点，不过还是轻得令人担心。 



「尔白少爷，有没有好一点了。」 



「我好很多了，阿蕊，我还要吃。」 



软软的声音在尔哲的怀里轻诉，胖胖的管家阿蕊马上就为那一个勇敢的小宝贝心疼不已，满腔的宠爱几乎都要化成泪水涌出。 



「好！好！我马上帮你重新盛一碗，你慢点吃，这一次一定会比较好一点，来！」 



尔白看着比刚刚更加清澈的鸡汤一眼，知道刚刚阿蕊又再把上面浮着的油给重新过滤一次，拿起汤匙舀了一口喝下，虽然还是有点想吐的感觉，鼻子中那种酸酸的味道也还在，不过已经可以忍受。 



就在这时候，大门突然打了开来，一个高大的身影背着一堆的东西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哇塞！什么东西这么香？阿蕊，你煮好料的轰！我也要一碗，唉呀！尔白，你在吃东西啊！好久不见了，尔琛哥哥抱一个。」 



不愧是干刑警这一份工作的，行动之快速完全没有人反应过来，高大结实的身型立刻就冲上前来，抱起刚刚还坐在饭桌旁的尔白，快速地举高旋转起来，那惊险的动作，差点让在场其它三人的心脏迸出来。 



「尔琛！快放下尔白，他……他还在生病！」先反应过来的尔哲马上冲到旁边，伸手把开始有点晕头的尔白给抱到自己怀里，虽然被吓得脑袋空白，不过幸好还记得没把怀孕两个字给说出口。 



「啊！是这样吗？对不起，尔白，我不知道你在生病，天啊！你还好吧？」 



刚刚才吐过，马上又被转得晕头转向的尔白，唯一能给他的回答就是…… 



「恶……」 



这一次没忍住，刚刚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全吐到了尔哲身上，急得尔哲赶紧又抱着人冲往厕所，留下担心的陈伯和阿蕊两人，和一脸自责的尔琛目光相对。 



陈伯偷偷瞥了二少爷一眼，然后忍住想叹息的冲动。 



这下子二少爷看来是已经办完案子，会回到家往，尔白少爷的事情，该怎么办呢？ 







第八章 







我躺在家里的床上，刚刚尔哲才带我去医院吊完点滴回来，因为吊一次点滴大概要四小时左右的时间，尔哲怕我会无聊，总是带着笔记型计算机放影片给我看。 



不过当然不是就这样看四个小时，通常前面两个小时都会有医生来教我功课，尔哲担心原本教我国文跟数学的老师会发现我怀孕的事实，所以现在课程干脆让伍飞丞跟魏梧笙还有斐医生三个人当，通常伍飞丞出现的时间会比较多，因为他是三个医生里面目前唯一没工作的一个。 



用斐耀光的说法，就是目前只有他是无业游民。 



「很痛吗？」 



有一次伍飞丞上课上到一半，他看我轻轻压着针头附近的肌肤，然后这么问我。 



「打针的时候很痛，现在旁边青青的地方有一点点痛。」连续这么多日子来都要打针的结果，手腕的地方严重淤青，黑黑紫紫的一片看起来有点恐怖，当初小男孩在实验室里的时候，比我现在还凄惨，不但手腕而已，就连头部也常常被针头给刺得青青的。 



「抱歉……」 



我还记得那时我听见了伍飞丞对我说了这么两个字，虽然很小声，但是我还是听到了。 



他是在跟我道歉那时候在实验室的事情吧？ 



可是，他应该很清楚他真正该道歉的那个人，早已经在那个米白色的小躯体里死去，所以跟我道歉时的模样，才会有着一点点的遗憾。 



「尔白，你还好吗？」 



我正想着伍飞丞那时候的表情时，尔琛哥哥不晓得在什么时候走进了我的房间，厚实充满茧的大手身过来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满脸的歉意。 



那张俊帅庞，竟然跟伍飞丞有一瞬间的相合。 



「我很好，尔琛哥哥，那天不是你的错，我本来就在生病，你不知道而已，不要怪自己好吗？这样我会好难过。」 



尔琛哥哥不该这样带着抱歉和后悔的表情，该抱歉的人是我，因为我到现在还瞒着尔琛哥哥整个事情的真相，若不是我把自己怀孕的事实瞒着他，那天他也不会那样突然抱着我旋转，吐得太厉害的我在那天的晚上半夜竟然发起高烧，还是尔琛哥哥抱着我用他那一辆可以放警用灯号的车子送急诊。 



「本来就是我不对，以前啊！我就一直是像这样凡事不经大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懂得先察看一下环境，现在竟然因为我这个大缺点害你要挂急诊，为什么不该怪我自己，你不用难过，我趁机把自己这个坏习惯给改掉也好，这样以后行动的时候，也少了几分危险你说是不是？」 



尔琛哥哥一脸夸张的表情，即使脸上还是有着歉意与自责，不过个性使然，一边对我说着的同时，好像也说服了他自己，看起好多了。 



「没错，别让尔哲担心，尔哲总是跟我说，怕你为了追凶手，一脚踩进粪坑里都不晓得。」其实这是以前尔琛哥哥自己嘲笑自己的话，尔哲那么斯文才会说这一类的字句。 



「喔！你竟然敢糗我，不要命了是吧！」 



「才没有，啊！快放开我，不然我咬你喔！」刚刚还很轻柔摸摸我额头的手，现在化成魔掌，把我可爱柔软的头发给搅得像鸡窝一样，我马上忘记刚刚还在讲什么话题，气得从被被里伸出脚来把人给踹开，还用力丢了一个枕头过去。 



枕头很准地在尔琛哥哥高挺的鼻梁上撞出一个红红的印记，看起来好呆好像马戏团的小丑，我马上笑了起来。 



「呵呵！这样才像尔白，刚刚那么温柔的尔白我好不习惯，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没见面而已，我还以为那个会到处乱绷乱跳还乱叫的尔白失踪了，原来还在啊！」 



「你才会乱跳乱叫，要不是我有小宝……」瞪大双眼，赶紧把刚刚差点吐出去的字句给吞回肚子里。 



「小宝？什么小宝？你的新玩具？老哥不会又给你买了新的玩具了吧？这次是什么？比之前那一只八十乘六十公分版还要大只的哈姆太郎？还是实体版的黄金鼠？啊！难道老哥真的做了一个滚轮给你？」 



「才不是滚轮！」虽然我真的跟尔哲要过，但是尔哲怎么可能允许，人类的手脚不像老鼠那么灵活，会在滚轮里摔死，而且我才不会把滚轮取名叫做小宝！ 



不对！这不是重点！ 



「你别管尔哲给我买了什么啦！重点是我一直很乖，才不会乱叫乱跳！」 



「好好，你最乖了，你最近怎么好像瘦了？还是因为血色太苍白的关系？看起来真不健康，是不是这几个月我不在，所以太想我，想到人都憔悴了？」 



「才不会想你想到变憔悴呢！」 



「也是，你只会想老哥想到忘记吃点心而已。」 



「那又怎样！」 



「不怎样，代表你很爱我家老哥，代表我家老哥在你心中的排行还没被甜点给压过去。」又是熟悉的嘲弄表情，虽然我知道那是故意装出来的，可是每次看见忍不住想踹喘他。 



相对与尔哲对我的关系，尔琛真的像一个很宠爱很宠爱我的哥哥，每次出完任务回来总不忘记帮我带些我喜欢的东西，平常在家的时候，跟我玩在一起时常被尔哲说没大没小。 



「尔琛哥哥，如果有一天……」后面的问句不晓得该怎么问出口。 



「有一天什么？」 



看我停顿了老半天，后来干脆往我身边一躺的尔琛终于回过头来看我，和尔哲有六分相像的脸庞显得非常的阳刚，和尔哲总是干干净净的模样不太相同的是，尔琛老是不爱把下巴的胡渣渣刮干净一点，再加上平时穿衣服都是舒服就好的关系，有时候出门常被误认为长相很帅的不务正业人士。 



但是，绝对不会有哪一个不务正业的人跟尔琛哥哥一样充满着好像永远都用不完的正义感。 



我喜欢明明就已经超过二十五岁高龄，还喜欢看咸蛋超人的尔琛哥哥，虽然他常常在陪我散步的时候把我丢给邻居去追扒手或是小偷，要不然就是让我一个人坐在公园的椅子上等他帮交通警察写罚单。 



可是我真的觉得这样的尔琛哥哥很棒，尔哲常常说，要是世界上的每个警察都跟他同一副德行的话，他怀疑这世界上还会剩下多少的犯罪率，被这种橡皮糖警察给黏上的黑社会，恐怕连吃完口香糖都不敢随地乱吐。 



「如果有一天，我跟尔哲做了一件会让你很生气的事情，那你会怎么办？」 



「很生气的事情，举例？」 



皱眉，我最不会举例子了，虽然我不太懂得人类那种拐弯抹角的说法，但是我也清楚自己如果真的举了例子，肯定会被尔琛哥哥给看透，因为我实在搞不懂耍心机到底要怎么耍才正确。 



我一直觉得这是人类的举动中，最难学的一部份。 



「这样啊！那你觉得你跟老哥做什么样的事情，我会非常的生气？」 



……这还不是一样？ 



「我不是笨蛋，臭尔琛！」 



「唉呀！我的小尔白变聪明了，竟然被你给看出来两个问题是一样的。」 



「废话！」 



忍不住伸手用力拍打，结果尔琛哥哥的大手也伸了出来，我怕哪里他就跟着拍哪里，一时间房间里充满啪！啪！啪！这种没有规律又显得非常幼稚的拍手声。 



「请问你们两个几岁了？尔白也就算了，尔琛你怎么跟尔白玩起来了？我不是跟你说让他好好休息吗？」 



虽然尔哲的话是这么说，但是抬头一看他脸上的表情，根本就是早就已经料想到我跟尔琛会玩起来的模样，不过想想，好像每次尔琛哥哥来我房间的结果都是如此，没有一次例外，还有很多次根本就玩到整个房子好像在大地震一样恐怖，这个形容词是阿蕊说的。 



「呵！抱歉啦！谁叫我们的尔白这么可爱呢？」尔琛哥哥一边说一边好像为了加强效果，趁我没注意给我捏了捏两颊，还像揉面团一样弄得我连眼睛都睁不开。 



看我的如来神掌万佛朝宗！ 



两个巴掌用力朝尔琛哥哥的下巴推，露出两个黑黑的鼻孔，尔琛哥哥马上像中了子弹一样摀住脸庞，开始在滚下床然后在地上痛苦的翻滚，嘴里高喊着魔王饶命啊！ 



「那现在可以休息了吧？」 



「当然可以。」刚刚还一脸痛苦的模样，听完尔哲的话之后又马上恢复正经，变脸的速度每次都让我觉得很好笑。 



只是笑着笑着，突然发现尔琛哥哥的双眼很温柔的看着我，脸上带了点欣慰。 



「尔白还是要这样笑才像我心目中的天使。」 



「尔琛哥哥……」 



「老哥，刚刚尔白问了我一个问题。」尔琛转头看向尔哲，只能瞧得见侧面的我，不是很能够知道他现在心里的情绪，然而他的话却教我的心里慌了一下，感觉似乎尔琛哥哥已经开始有些了解我跟尔哲一直隐瞒的事情。 



「什么问题？」 



也许是看出我心中的慌张，尔哲走过来，将我拥在他的怀里，无法抬头去看尔琛哥哥现在的模样。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跟他做了一件会让我很生气的事情，那我会怎么办？」 



「然后你的回答呢？」尔哲的声音里，一点也没有像我现在此刻的慌乱。 



「我还没回答尔白……但是……老哥，你有事情瞒着我对不对？」 



我就知道我不该问的，我就知道如果我问了，我脸上的表情一定瞒不了当刑警多年经验老练的尔琛。 



「尔哲……」我抬头，想跟陪着我一起瞒尔琛的尔哲说对不起，是我不好，忍不住心里的愧疚，先开口问了这么笨的一个问题。 



「没关系，我知道你想问很久了，我不怪你，而且我也想知道尔琛的答案。」 



「我不知道自己会回答什么，因为毕竟你们究竟瞒着我什么我并不知道，也许你们以为对我来说是个很严重，其实不过是一件我根本不在乎的问题……当然也许有可能我真的会很在乎，而你们却瞒着我。」 



我看不见尔琛哥哥的表情，但是当他在最后那么说的时候，我的心里痛了一下，感觉到尔琛哥哥口中的无奈与难过。 



「是前面那个可能，还是后面那个可能，你能够告诉我吗？老哥？」 



我感觉到身体晃了晃，那是尔哲在摇头。 



「不能，我只能告诉你，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不能冒险告诉你，如果可以，我会瞒着你，能瞒多久就瞒多久，直到事情结束，那才会是最好的结果。」 



「那我知道了。」 



那是那天尔哥哥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后来的几天，尔琛哥哥彷佛没有听过那个问题没有经历过这件事一样，看到我就跟我打打闹闹，有事没事就爱买一堆推理侦探的小说在客厅里瞧。 



那种模样，真的让我以为事情可以就这么结束，于是心里头也跟着安心了不少。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太天真，不懂这是尔琛哥哥为了怕我不安担心，才装出毫不在乎的模样。 



等到尔琛哥哥真正知道我们究竟隐瞒了他什么时，已经是我怀孕第七个月要进入第八个月的时候，中间尔琛哥哥出了一次国际性的任务，才让得以延续这么长时间的这一个问题真相大白。 







尔琛哥哥从美国回来的那天，没有人得到他的通知，反正他向来就是如此，除了出任务的时候会说一声什么时候走，回来的时候都不会跟我们说一声让我们去接他回来。 



所以那天一大早，我照例跟尔哲偷偷从医院后门去检查完身体打完点滴之后，回家睡了午觉醒来，跟阿蕊两个人腻在厨房里做蛋糕，最近还是会害喜，不过伍飞丞说这是必然，跟一般正常女性不同的是，男性的身体本来就没有可以容纳一个孩子的空间，现在肚子里的小宝宝长大，会压迫身体里的内脏器官，导致只要东西吃多了就会觉得想吐，所以尽量少量多餐会好一点。 



不过，凡是动物似乎就容易去习惯一件事情，吐虽然很难受，但是两个人所需要的养分实在是太多，为了宝宝的健康也为了我的食欲，我跟阿蕊两人三不五时就会躲在厨房研究新的食物，怎样可以吃的饱又量少。 



可尔哲每次都会看着我，很无奈的笑。 



不管怎么讨论，最后的结果几乎都是做出一堆的甜点，巧克力、水果、奶油口味的什么都有，根本就不是在研究健康菜单，而是在品尝甜点而已。 



可是，真的很好吃嘛！ 



尤其是用草莓、蓝莓、蔓越苺等等各式各样苺果类堆栈出来酸酸甜甜的水果塔，这一类的糕饼外面的蛋糕店很少卖，我跟阿蕊做的时候，可以很开心地迭上厚厚的一堆水果在松松脆脆的派皮上，里面夹着淡淡甜味的幕斯，最外面是一层是有脆脆口感的糖丝。 



超棒的！ 



「你啊！吃这么多酸甜的东西，也不怕牙齿痛。」尔哲从后面抱住我，开心的让我握着他的手，一起在水果塔上面洒上白白的糖粉。 



「才不会呢！我都有记得刷牙喔！」 



「还不是我提醒你的。」在我脸颊旁边亲了一下，鼻间的气息吹在我的脸上，痒痒的害我笑了出来，白白的糖霜跟着不小心洒到了流理台外头，尔哲也惊呼出声，就怕粉状难处理的糖粉弄得两人身上都是。 



「今天腰会不会很酸。」尔哲弯身帮我拍掉身上甜甜的糖粉，我的目光正好可以瞧见他下巴上的糖霜，有点辛苦地踮起脚尖，在他的下巴上舔了一下，尔哲的小胡疵刺刺的，糖霜甜甜的好好吃。 



因为现在肚子大很多，所以连站都没办法站太久的我，即使是这个动作也会觉得有点难度。 



「一点点，阿蕊有帮我推了几下，比较舒服一些。」 



男人怀孕，女人该有的症状几乎都有，肚子太重的关系，为了能直立不后弯不驼背地好好走路，因此脊椎就要承受比平常还要重的压力，常常让我痛得连睡都睡不好，这时候尔哲也会一起醒来，陪我一起用坐姿，轻轻按摩着我的腰，闭上双眼等待再度睡着的那一刻。 



所以每天尔哲下班回来，第一件事总是问我腰还会不会不舒服。 



「我没关系的，你看你，黑眼圈都跑出来了。」我放下手中的器具，心痛痛地看着尔哲一天比一天明显的黑眼圈，每天晚上睡不着，累着的不只我而已，还有隔天还要上班的尔哲，怀孕真的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不过，我想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会一天比一天更重视肚子里头的小宝宝，小宝宝就像一条很容易就断裂的线，我跟尔哲在两头慢慢小心地牵着他然后一层又一层为他重新绑上牢固的网，看着那么辛苦的对方，心里的那一份悸动也跟着越来越强。 



「没关系，再多努力一个月，等宝宝生出来了，我就可以开始补救我的黑眼圈。」 



「还有我的。」我瞪大眼睛，给他看脸上像熊猫一样的黑圈，其实因为我的身体循环比较不好，皮肤又比较白的关系，黑眼圈比尔哲的情况更明显，斐耀光每次看到我都会笑我吸毒有多久时间了。 



「你啊！你的可能没救了。」尔哲马上很诚实的打击我。 



哼！我也知道我的黑眼圈是没药救的那种，可是人家也需要安慰一下嘛！不然从可爱米白小黄金鼠变成无敌大猫熊可是一件很大的打击耶！ 



「咦？」 



「怎么了？」这七个月来大惊小怪好像变成尔哲本性的一部份，看见我眼睛突然睁得滚圆，尔哲马上慌张地双手开始在我身上东摸摸西摸摸。 



「摸错了！摸错了！这里！这里！」我开心地抓住尔哲的手，放在我圆滚滚的肚子上头，平常很乖的宝宝，刚刚竟然连续动了好多下，虽然有一点点痛，但是心里好惊讶，真的好惊讶，惊讶开心得差点说不出半句话来。 



「动了！动了！动了！动了！」宝宝未来的爸爸和我一样，惊喜地叫出声音，要是让助理赫哲看到了，一定会吓一大跳，跟平常稳重的尔哲一点都不像，脸上还带着傻笑的表情，看起来好呆喔！幸 



一边的阿蕊跟陈伯大概也有同样的感觉，在我目光的『提示』之下，去拿了数字照相机出来，喀嚓喀嚓连续拍了十几张尔哲傻傻的模样。 



这是这几个月来我们最喜欢做的事，新的几本相片本里，有着我们数也数不完过去从来不曾看过的表情，虽然呆呆的样子占大多数，但是我跟尔哲在晚上睡前翻出来看的时候，都忍不住握着彼此的手微笑。 



爸爸妈妈果然是这世界上最呆的人。 



很辛苦…… 



但为了回味这些瞬间的一刻，牵着手就好像不管什么样的辛苦我们都可以忍受。 



阿蕊将刚刚拍下的相片显示给我们看，我掀开宽大T恤而让瞪大双眼微笑的尔哲摸摸我光滑肚皮的景象好怪。 



「呆爸爸！」我呵呵直笑。 



「傻妈妈！」尔哲也笑。 



「两个都很呆，少爷。」陈伯最后很正经地看了一下照片后下评语。 



于是，大笑声顿时充满整个厨房，尔哲摸着我的肚子，我握着他的手，迟迟不肯离开。 



伍飞丞说，我跟宝宝是一个奇迹，照理说，像我这么小只……他每次都用这种量词叫我……应该在怀孕第六个月的时候，就会开始有身体空间上的困难，到那时候不只是吃东西容易吐，或是过度挤压膀胱容易频尿这么简单而已，最怕的是会压迫到身体里的血管，严重的话会造成休克或是部分神经坏死。 



但是我的宝宝很乖，躺在我身体里的位置是那么样的刚好，就连动都很少动，好像知道我跟尔哲的辛苦一样，努力地不增加我的负担，因此伍飞丞说可以再等等，再等一段时间，看能不能撑过八个月，这样肚子里的孩子可以更加完整的成长，以后也会比较健康。 



为了争取这一段时间，魏梧笙甚至建议我干脆从第七个月开始就直接住在医院里，到时候就算要紧急开刀拿出孩子也会容易一些。 



我跟尔哲考虑了几天，七月都过了超过一半，才怀着对家里依依不舍的心情在昨天答应了他，明天晚上就会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搬过去，尽量可以让宝宝在我的肚子里待到最后一刻。 



「宝宝这么大了……」看着照片里头将身体卷成一个圈圈的宝宝，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我想起从怀宝宝开始，几乎可以说是每天各一针的点滴跟营养针，然后偶尔还要打一些帮助身体柔软的药剂，还有很多奇奇怪怪可以使孩子顺利成长的药物。 



伍飞丞真的很厉害,在他的帮助下,超音波所照出来的宝宝，十分的健康，虽然不知道以后聪不聪明，但是目前这样我跟尔哲都已经很满足。 



只是那些针，真的很痛，我现在手上的皮肤可以说是惨不忍睹，不管是手腕还是手肘关节内侧，还是手背跟脊椎，全都布满了打针留下的乌青，好多次眼泪我都忍下来，但是没想到尔哲却滴落了一颗颗透明的泪珠。 



我知道那是为我心疼。 



当我刚成为人类时，第一次最深刻的感觉，就是这种无法控制为别人流泪的感受，那要好爱好爱一个人，才会滴下的眼泪。 



看着尔哲哭，尽管喉咙发紧，我却不晓得为什么，把自己眼中要掉落的泪给用力忍住，然后抱着尔哲，在他耳边轻轻地吿诉他，我一点也不怕。 



真的不怕…… 



从瞧见尔哲眼泪的那一刻起，以前我最害怕打针的那种恐惧，像是突然从身体里消失一样。 



当一个人类……真的可以有好多好多的感觉，很多时候连自己也不懂得为什么。 



「怎么又哭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赶紧摇头，连一分一秒都不愿多一点尔哲担心。「我没事，只是想到宝宝很健康，我好高兴……然后，我好高兴可以遇见你，然后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一起抱抱一起结婚，现在还可以有宝宝，真的好多好多……」 



尔哲听着我的话，松了一口气，温柔地扶着我走到客厅新买的沙发上，这个沙发是肚子大的人专用的，身体可以躺得很舒服又不会觉得肚子脊椎有压迫感。 



「这样不是很好吗？怎么会哭成这样呢？」尔哲让我躺在他身上，两个人一起晒晒太阳，手里把数字相机的照片一张一张放大着看。 



「就是因为很好才哭嘛！」 



「呵！我的小尔白越来越像个孕妇了。」 



「我知道你要说我情绪化！」这个伍飞丞可是有教过我，现在许多怀孕时的专有用词我可是比谁都还要熟，谁让尔哲叫人每天在我耳边碎碎念，就连古时候怀孕的习俗禁忌都有，想记不得都难。 



「我可没说，是尔白你自己说的喔！」边说还边捏我的脸，谁让我不但肚子变大了，脸也圆了一点，尔哲看了开心得很，直说这样的我比较可爱，因此三不五时就会捏捏我的脸颊，咬咬我的肉肉。 



「臭尔哲！」报复地捏着他的脸，然后在他身上咬起来。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不免想到怀孕最糟糕的一件事，除了打针、呕吐、脊椎痛等等之外，还有就是不能做爱。 



因为人工的子宫并不是那样稳定，虽然说不见得一定会有影响，但是为了避免万一，伍飞丞还是全面禁止。 



但是……我好想做喔…… 



「尔白，你再咬下去我就要去冲冷水。」尔哲警告的声音已经带了点紧绷。 



我嘟嘴想起肚子里孩子。「等宝宝生完以后，我一定每天要跟你做三次补回来！」「噗！」在厨房里收拾的两人很不卫生地把口水给喷出口。 



「三次可能不够，我看我们早上加一次你说好不好？」尔哲在我的耳边喃喃细语，我呵呵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大厅的玄关有人开门的声音，尔哲马上就反应过来，才要拿起沙发旁边放着的毛毯帮我盖住肚子掩饰时，玄关里的人动作却比谁都还要快，踏入客厅面对我跟尔哲的一瞬间，无法置信的眼神出现在脸上。 



尔琛哥哥回来了…… 







第九章 







依照尔琛的脑子，没有多久的时间就已经联想到整个可能性，沉默只有在客厅里延续了其实十分短暂却叫人觉得漫长的时间。 



「原来你们一直瞒着我的就是这一件事。」尔琛没想到这一次回家，惊喜还真是大了，大到有一种异常难过的感受。 



尔白竟然怀孕？而且不但怀孕了，手术医生还是他亲手逮捕过的伍飞丞！ 



「没错，如果可以，我会希望你再晚一个多月来知道这件事。」尔哲也不否认，事实上证据就在眼前，再如何否认也没有用。 



「意思就是说其实今天我最好是不要回家了？」心情太激动的原因，连说话都过于冲动，话一出口他自己也知道说过了头。 



哥哥心中绝对不会有这种意思，他真该打自己的嘴巴一下。 ._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尔琛，我承认我跟尔白是隐瞒了你这件事，但这是最好的办法，不然以你的个性，你会轻易放过一个你曾经逮补到案，最后竟然利用人头代替自己入狱的人吗？」 



他跟自己的弟弟相处二十多年将近三十年的时间，他知道答案是绝对不可能。H4|5M`6P#R 



「拿人体来做实验，找人头代替自己入狱，本来就是一种该死的行为，我依法行事逮捕他有什么不对？那家伙根本就等于用科学的手法，自以为理所当然地杀人。」 



「没有不对，我就是知道没有不对，所以才要隐瞒着你，我爱尔白，我不能让他因为伍飞丞被逮补而有生命的危险，而且我知道你也爱尔白，你会为了尔白而陷入是不是要立刻逮捕伍飞丞的两难，这样的情况不是我所愿意见到的。」 



他担心的从来不是尔琛罔顾尔白的安全，而擅自逮补伍飞丞归案；他担心的是尔琛绝对会因为这一件事而陷入该逮捕伍飞丞归案或是放他一条生路直到尔白安全的心理斗争之中。 



不管尔琛最后会选择那一个答案，就算是不选择，都会在他的职业生涯上留下一个难以抹灭的污点，他希望弟弟的梦想能一直平平稳，就算有所起伏，也不该是这一种面对自己内心质疑的两难。 



「所以你就可以姑息一个犯罪者逍遥法外？」他最恨的就是姑息犯罪，就是因为人们的姑息，有太多太多的无辜都一直深陷苦难，当初尔白就是一个例子，若不是一直不曾有人出来检举，尔白会遭受那么多年非人的对待吗？ 



如果有人出来检举，那么尔白今天会有机会成为一个健健康康的人！ 



「没错。」 



说着这一句话的尔哲，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愧疚或是心虚，对他来说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守护自己的家人，至于其它更多，他可以抛在脑后，就算伍飞丞现在不在狱中又如何？目前他的存在对自己跟尔白来说，只有好没有坏，所以自己一点也不在乎他是不是曾经是个犯罪者的事实。 



「我跟你不同，尔琛，你记得去年你在看一则报导时，我跟你说过的几句话吗？」 



往好方面想，那一天我们要是有谁在意外中犯了罪，家里的财产也算是有钱买人代替的那种吧！ 



尔琛点头，他怎么可能会不记得那几句害他喷得满餐桌咖啡的话。 



「如果有一天我的家人因为意外杀了人或是犯了罪，为了他，我会这么做，而且如果有一天谁敢伤害尔白、你甚至是阿蕊、陈伯，就算是必须杀了那个人，我也不在乎。」 



他跟尔琛最大的不同，就是于他比尔琛更加的现实、更加的看透这人类社会的本质。也许尔琛身为一个刑警，接触过不少黑暗的层面，但是在工作上，一开始有尔哲的帮助可以心无旁骛去追求梦想，后来则是因为有前面的功劳基础以及尔哲所创造的背景，让他可以在工作岗位随心所欲，因此说起来，他只见过、看过、接触过社会黑暗面，却始终不曾自己经历过。 



尔哲就是希望他可以一直如此，因此他才能真正的去捍卫自己所认为的正义，而不会有现实上的抵触。 



但如今，尔琛今天的回来，让他必须放弃了这一点坚持。 



尔琛的正义固然重要，但只要他他够坚强，总有一天他会懂得圆滑地面对每一个不是正义的一面，在黑暗中依然保持自己正直的心。 



但尔白的生命只有一次。 



他是一个商人，怎么去选择才是对自己对家人最好他很清楚，他亳不犹豫地做出选择，所以他不但隐瞒了事实，还制造了假象。他告诉尔琛撞尔白的人已经自首，还用钱收买了那个人，假装尔白不愿意多生事非而不提出告诉，仅仅吊销他的驾照而已。 



为的就是希望所有的真相可以等到尔白生出宝宝之后再揭发，那时他不用担心尔琛心里的矛盾，他大可放手让尔琛去想办法追补伍飞丞到案。 



「尔琛哥哥，不要怪尔哲好吗？是我不好，去年是我先看到伍飞丞，也是我叫他帮我这个忙的，不是尔哲的错，尔哲没有想要伤害你的意思。」生怕尔琛就这么怪责尔哲，尔白从椅子上慢慢下来想要上前去劝说尔琛。 



「尔白，这是我跟哥哥的事，你别管。」他不想把小家伙给牵涉进来，小家伙太单纯，任何的言语都只可能会伤害到他。 



「才不只是你跟尔哲的事！」小小的身子叫了出来，紧握的双拳抖了起来，他不要尔琛用那样的眼光去看尔哲，尔哲没有错，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是吗？ 



就像他不懂得人类之间的心机一样，他一样不懂得人类所给予自己那么多的规范是为了什么，在他最早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哪一个同类会懂得陷害、懂得残杀，动物之间的杀伐都是为了生存，生存才是最重要的一件事，而尔哲做到了。 



他不过是做了一件该做的事，他不懂得为什么尔琛要用那样的眼光去责备。 



他跟尔哲唯一做错的一件事，就是隐瞒尔琛而已。 



「尔哲没有错，他是为了我也为了你所以才会欺骗你，他没有想要伤害任何人的意思，所以尔琛哥哥你不应该这样看尔哲，他没有错，一直都是没有错！如果你真的要生气，对我生气好了，所有事情都是从我开始的，我最坏我最不好，都是我的错！」 



连续说话的结果，小小的身体马上就开始气喘吁吁，再加上心情激动，脸上本来还有的一点血色先消失无踪。 



「尔白，别激动，放松心情，你忘记伍医生说过的话吗？来，深呼吸，吐气。」瞧见尔白的模样，尔哲立刻抓住他的双手，在他身前蹲了下来，很轻很柔的安慰，让尔白的呼吸可以照着原来的步调。 



尔白很快点点头照着做，这些日子来他完全让所有人跌破了眼镜，一直好动像个小动物的他，竟然乖得不得了，医生跟尔哲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虽然偶尔会因为不自由而不满，但是只要想起肚子里的孩子，原本鼓着的脸颊就会立刻委屈地消了下去，那模样可怜地叫人忍不住抱着疼爱。 



「有没有好多了？」 



在做了几次的循环之后，终于又稍微恢复点气色。 



这一段时间里，尔琛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虽然他恨不得能马上将伍飞丞给绳之以法，但是一瞧见尔白突然苍白的模样，他立刻把这件事给放在脑后。 



「好多了……尔哲，你别跟尔琛哥哥吵架好不好？」他会怕，他很怕尔哲跟尔琛哥哥吵起来，两个都是他重视的人，他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我不跟尔琛吵架，你别担心，就算我们吵架，也是吵一下子就好了，不会有事情的。」 



圆滚滚黑溜溜的眼，认真地看着他，想了好久之后还是不放心地望向一直没说话的尔琛。 



「尔琛哥哥，你呢？」 



「我……」尔白一没事，心里头的那一个疙瘩再度跑出来，是很想答应尔白的要求，却很难说出口，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说着，如果他答应了，那就是一个犯罪的开始。 



「尔琛哥哥，这件事情那么难回答吗？」尔白小小的心开始觉得难过，他懂得尔琛哥哥的正义感，却无法懂得为了那一份正义却不知该把家人放在什么位置的理念。 



在他的心里，尔哲就是一切，尔琛跟阿蕊他们则是最重要的家人跟朋友。为他们放弃其它的事，他可以很容易就到，但是……尔琛哥哥呢？ 



「你不会懂的，尔白。」 



小小的脸沈了下来。 



「我也不想懂。」抓起尔哲的手，就往楼上的卧室里走，只是走没两步，小小的人儿又停了下来，突然弯曲膝盖，辛苦地慢慢坐在地上。 



「尔白？」那像是一种心有灵犀，尔哲马上就感觉到手中的小手竟然失去了温度，蹲到尔白的身边抬起那张小脸，没想到不过是依转眼的时间而已，巴掌大的脸蛋上竟然已经密布着冷汗。 



「尔哲，我好痛！」刚刚不晓得怎么一回事，肚子里突然抽痛一下，一开始他不以为意，想说可能是被宝宝踢了一下，但是才走个两步，肚子马上开始剧烈地抽痛起来，他怕自己因为过于疼痛而无法支持住身子，赶紧慢慢坐下来免得摔倒，可是肚子里的疼痛不但没有稍微减少一点，还有越来越疼的趋向。 



「来，我们慢慢呼吸，放轻松，让我抱起你起来好不好？」瞧见尔白忍痛的模样，尔哲马上就知道事情不好了，赶紧叫陈伯发动汽车，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带尔白上医院。 



「我带你们去！」 



瞧见尔白这样子，尔琛也吓了好一大跳，因为这些日子以来他没有太多的机会可以知道尔白的状况，没想到不过是让小东西情绪激动而已，竟然会引来这样的结果，那一副好像可以轻而易举破碎的身体，让他觉得恐惧，因此就算自告奋勇要带尔白上医院，却连靠近都不敢，深怕一个不小心又有什么更糟糕的状况发生。 



「不！」 



岂知，可以说是在众人的意料之外，尔哲拒绝了尔琛的提议，而且言词里的意念是那样坚定，似乎一点也不怕因此伤了尔琛一样。 



「为什么？现在可不是闹别扭的时候，尔白的身体要紧！」 



「我就是知道现在不是闹别扭的时候，我才不要你的帮助，我知道你和我一样担心尔白的状况，但是假设到了医院，伍飞丞就出现在你面前呢？你好好想想这个问题。」就是因为担心尔白，所以他什么事情都必须考虑到，绝对不让任何的意外发生，让尔琛见到伍飞丞是太大的变量，他跟尔白目前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尔琛愣住，然后沉默地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沙发旁还掉落着刚刚尔白盖在身上的薄毯，上面有着他总是甜甜的香味，还有一点点的余温。 



假设到了医院，伍飞丞就出现你面前…… 



颓然将手十指耙过有些凌乱的发。 



该死的他的确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的答案！ 



「我必须把孩子取出来。」 



看了尔白肚子里的扫瞄照片之后，伍飞丞立刻就下了结论，而且动作迅速地开始吩咐早在之前都已经做过无数次演练的护士们准备好手术房跟所有的器具。其中魏梧笙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一声不发往手术房边的更衣室准备。 



他们两人的动作，教原本就已经担心得几乎站不住脚的尔哲差点倒地，伸手抓住伍飞丞的手，用努力平息颤抖的声音询问目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状况。 



「你放心，这个情况我们也有预料过，所以每一个人的准备都很充分……」 



「到底是怎么了！」 



他不要听安慰，他要听事实，他需要事实来承接心中那种晃在半空中无法落下的不安，知道事实，他才能明白接下来他该怎么办，若是尔白有了什么万一，他会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就像我说的，你放心，其实并不是很严重的问题，之前帮小东西接合的人工血管，有出血的症状，但是并不是非常的严重，只是既然要开刀部腹，与其缝合血管造成尔白的虚弱去迎接下一次的接生手术，不如趁现在干脆就把孩子给取出来会好一些，尔白的身体没办法连续两个月接受这么大的手术，所以我才会直接下这个决定。」 



他说的都是事实，因为他知道对这个男人隐瞒并没有任何的意义，就算是现在慌乱得无法自己，这个男人眼中的坚定和锐利依旧存在，也许是因为他心中有什么信念存在，才会让他在这种时刻依然有这样的一双眼。 



「那意思是说，尔白不会有生命危险了？」他可以这么告诉自己吗？ 



「当然不，我只是告诉你他的危险不会来自于这一次血管的出血，就连女人生小孩都有可能致死，更何况尔白是个男孩子，接下来的手术过程你应该都记得，等会我会先将麻醉针打在他的脊椎上，这是第一道危险的手续。」有些女人在剖腹生产的过程中，就是在这一到手续上导致下半身瘫痪，所以这一项手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艰难的挑战。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摘除器官取出孩子的同时避免大出血症状发生，然后如果成功了，最困难的是在后头，他必须熬过手术后可能的感染与各种并发症，因此现在你最需要做的，不是在这里问我我要怎么做，而是去看看他，趁他还没麻醉的时候跟他说说话，鼓励他，毕竟在麻醉生效之后，如果他撑得过我刚刚说的那些，那还没关系，若是撑不过，那有可能会是你们最后一次说话的机会。」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没什么良心的人，而事实上每一个认识他的人也都这么认为，对于生命，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种值得观察的实验体，现在他依然这么觉得……只是……人啊！不能欠同一个人太多…… 



欠多了，即使心中没什么感情，也会因为一次又一次的亏欠，而堆栈得心中有一种压力。 



这就是为什么向来不管别人死活的他，为什么竟然会在这里跟尔哲说这么多的原因。 



「我知道了……我弟弟回来了……」尔哲刚刚还慌乱着的目光突然沈稳了下来，伍飞丞面对这一个比自己高上半颗头，年轻又有为的男人，竟然会在他目光转换的那一刻，惊讶地发现他似乎决定了什么。 



那一个决定虽然这个男人不说，但是他却若有所悟…… 



……小老鼠……你大概不会……不！应该是我永远也不会料想到，会有一个人类愿意为另一个曾经不过是只老鼠的男孩，付出所有，甚至是生命吧…… 



「为什么告诉我？你不怕我现在为了躲王尔琛就跑人？」 



「你会吗？」 



伍飞丞自嘲地笑了一下。 



就如同刚刚我所想的…… 



「不会，我欠这个孩子太多……那种感觉，不太好……」他想恢复过去一样无情冷血的自己，那样的自己，那样的自己才能正确无误地去执行每一个实验。 



在这种时刻，尔哲难得的笑了，转身回到尔白现在待着的病房，他想去跟那小东西好好的说说话，至于伍飞丞，老实说，他的答案还真是让他意想不到。 







伍飞丞不晓得让我打了什么针，肚子虽然还是有点闷痛，但是已经好了许多，只是无法制止我身上的冷汗一直流下来，才躺在手术床上没多久，下面床单就已经有点湿湿的感觉。 



「小东西，好多了吗？」不晓得在什么时候，尔哲已经进来房间，坐在我的病床旁边，伸手抓住我的手，紧紧地握住。 



这时候我好想象过去一样让尔哲抱在怀里，但是身体状况不允许，护士姊姊说我身体里有出血的症状，尽量不要有太大的动作。 



「好多了，尔哲，宝宝还好吗？」这是我最担心的一件事，我跟尔哲已经很努力辛苦维持了这么久的时间，除了身体劳累，心中的压力也大得常常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为的就希望到时候宝宝可以健康出来。. 



我好怕会突然就这么功亏一篑。 



「放心，宝宝还好，你要担心的是你自己吧！或许还要加上个我，我觉得自己快心脏病发了。」 



「呵呵！」看着尔哲故做夸张的表情，我笑了开来。 



「还笑，我说的可是真的……尔白，你一定要答应我，好好努力不要放弃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了你，就算我没有心脏病，我也会因此而死去你知道吗？其实这么久的时间下来，我一直、一直没有做好的准备就是失去你。」 



「尔哲……别让我哭泣……」 



感觉握着我的手的那一双大掌，比我的还要冰冷，而且一直在颤抖，让我好想好想温暖他，却一样找不到温度和力气。 



「因为我知道，失去你这件事，是我一辈子也无法做好的准备，我没办法去想如果有一天你不在我身边的话，我该怎么办……尔白，我已经回不到过去的日子，我习惯有人需要我操心，晚上有人可以陪我一起暖暖被被，觉得累的时候有人可以轻而易举的逗我笑……如果没有你，我怕我再也我不到我的书桌底下堆满了食物。」 



「那的确不是一个好习惯，但是我想要有一个老是会在家里偷藏食物，半夜不爱睡觉，想说交配就说交配的尔白陪我过一辈子，就算有一点点习惯也没关系。」尔哲弯身，将双手放在我头的两侧，头轻轻地靠在我的额头上。 



我们现在无法真正的去拥抱，但是用这样的方式，依然可以感觉到彼此的气息与体温。 



「所以答应我，你会很努力好吗？」 



我抬手搂住离我好近的颈子，乖乖地枕在他的肩膀上，即使会疼痛，依然不顾一切深深地汲取来自尔哲身上的气息。 



「我一定会很努力，因为我也想要再看到尔哲，而且老师有教过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天我跟你说这两句话的时候，你有说过我们也可以这样，一起牵手然后慢慢变老，等到两个人都长满了白发，再一起离开。」我不太会讲台语，可是有一天我在电视上听到一首歌的时候，我开始学会了这一种旁边很多人都会说的纯朴语言。 



那一首歌叫做『家后』，『家后』翻成国语的意思就是妻子，那首歌是这么唱的： 



『一日咱若老　找无人甲咱友孝（考顺） 



我会陪你　坐惦椅寮 



听你讲少年的时阵（那时候）　你有外贤（多厉害） 



吃好吃丑无计较　怨天怨地嘛袂晓（都不会） 



你的手　我会甲你牵条条（我会把你牵得紧紧） 



因为我是你的家后 



阮将青春嫁置恁兜（你家） 



阮对少年跟你跟甲老　人情世事已经看透透 



有啥人比你卡重要　阮的一生献乎恁兜（你家） 



才知幸福是吵吵闹闹　等待返去的时阵若到（回去的时间如果到了） 



我会让你先走　因为我会呒甘（舍不得） 



放你为我目屎流（流眼泪） 



有一日咱若老 



有媳妇子儿友孝　你若无聊 



拿咱的相片　看卡早结婚的时阵（时候） 



你外缘投（英俊）　穿好穿丑无计较 



怪东怪西嘛袂晓　你的心我会永远记条条 



因为我是你的家后　阮将青春嫁置恁兜 



阮对少年就跟你跟甲老　人情世事嘛已经看透透 



有啥人比你卡重要　阮的一生献乎恁兜 



才知幸福是吵吵闹闹　等待返去的时阵若到 



你着让我走　因为我会呒甘　看你为我目屎流』 



（做词作曲：郑进一，演唱：江蕙） 



那时候我学了这首歌给尔哲听，然后那似乎变成了我跟他之间的约定，很多时候当我们牵手一起逛街时，嘴边就会不由地一起唱了这首歌。 



虽然我不是女孩子，但是我觉得自己就是尔哲的家后，跟他在一起一辈子，到老都不会后悔。 



像是明白我话里的意思，尔哲微微地抬起头看着我，然后在我耳边轻轻地唱起了这首歌。 



「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我最爱的宝贝。」 



一直到打完麻醉针，昏睡过去之前，我都还能感觉那一双握着我的手，还有耳边像是唱到永远的歌声。 







第十章 







后来，一直到手术完后第七天，我才能睁开双眼，看见在我身旁熟睡的尔哲，还有……一个小小的、红通通的婴儿躺在透明的保温箱里。 



我笑了。 



虽然一点力气也没有，但是就是想好好地笑出声音来。 T _ 



氧气罩底下的笑声连我自己都听不情楚，没想到一旁看似睡得很熟的尔哲却马上醒了过来，瞧见我睁开双眼看着他们父子俩时，一切就像是约定好的一样，两人的眼泪一起滴下来。 



「小东西，你是我最我大的奇迹。」尔哲在我的要求下，爬上病床和我一起拥挤地睡在一起，让我可以倚靠在他怀里，就像肚子还没大起来时，我最爱像这样窝在可以听见心跳的小天地一样。 



尔哲说，手术进行了很久的时间，久到让他差点以为就像一辈子那么长，中间护士跑了好几次血库取血，每次出来绿色的手术袍上都是暗红蔓延的液体，那令他恐惧得再也无法站在长廊上徘徊，若不是陈伯就在一旁呆着的话，他恐怕就这样跌坐在医院冰冷的地板上。 



魏梧笙医生中间有出手术房一次，跟尔哲说我出血的情况已经控制住，孩子也已经取出非常平安，之所以迟迟无法结束手术，是因为我在手术的过程中因为大量失血造成器官衰竭，伍飞丞必须一次一次在我身体里打进少量的药剂刺激，等慢慢恢复正常才可进行最后的缝合。 



尔哲知道他没说的正才是最危险的时刻，器官衰竭也就等于生命悬在一线之间，如果那些刺激的药剂无法将状况挽回，那么结果就只能看着荧光幕上那一条代表生命跳动的曲线变成一条平稳的线。 



「后来呢？」虽然我一直在昏迷中，不过听尔哲讲话时眼中彷佛又陷入当时场景的模样，我也可以感觉到那时候到底有多么的危急。 



「后来，我要求魏梧笙让我进手术房。」 



「你进来了？」我睁大双眼，想到让尔哲瞧见我肚子里丑丑的恶心模样。 



「是啊！我进去了。」 



「啊！很恶心对不对，我会不会很丑？」 



「这不是重点吧？」 



「可是我不想让尔哲看见我丑丑的模样啊！」没毛就已经很可怜了，竟然还要露内脏给尔哲看，真是一大打击。 



「你啊！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要知道不管你是什么一样，我都不在乎，我喜欢的是尔白这个人，可不是这张外皮。」 



我捏捏身上的那一层皮…… 



大概是鼠性坚强的关系，我可没办法那么坦然面对没有毛皮的自己啊！ 



「再后来呢？」算了，现在的确不是研究毛皮有多重要的时候，我想知道后来继续发生的事。 



没想到，尔哲脸红了。 



「咦？尔哲你脸红红，脸红红耶！」我惊讶地将眼睛睁到呈现最大直径的圆，要不是身体找不到半点力气的话，我肯定在病房里叫了起来，而不是像现在小蚊子一样的叫声。 



「他当然脸红了，这大概会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镜头。」斐耀光医生还是像以前一样没有敲门的习惯，手中拿着检查表进房，表情冷淡双眼却不是那么回事地说。 



「什么镜头？」我好奇极了。 



「斐耀光！」没想到尔哲竟然会跟我一样喊医生的全名。 



「就是电视剧里握着主角的手，嘴里喊着不能没有你，你快给我醒来，如果你不醒来，我怎么能牵着你的手过一辈子？喔！还有你要是不醒来，我就带着宝宝一起去陪你这一类的。」好像想到就觉得肉麻一样，斐耀光很故意地在尔哲前抖了几下。 



但是我笑了。 



不是笑尔哲那些肉麻的话，而是为了那些话所代表的意思笑了起来。 



「尔哲，我好高兴……真的真的好高兴。」伸手捧住尔哲的脸，心里快乐得就像要飞起来一样，虽然尔哲常常会对我说爱我，但是像这样完全忘记自己在所有人面前对我说，可以算头一糟吧！ 



我真的好高兴。 



「别这样。」尔哲脸上的红色慢慢退去，和我一样将两手放在我的脸上，亲亲我的额头，然后看着我。「你知不知道这样眼中含着泪，嘴边带着笑容看我，有多么让我心疼。」 



「你不喜欢吗？」 



「怎么可能，就是太喜欢却没办法紧紧抱住你，所以心才痛……」 



「你们两个可不可以克制一点，旁边有人好吗？我可不想再看到一次八点档，而且还是过了时的琼瑶对白。」斐耀光哀嚎，后面推着小推车进来的护士跟着笑出声。 



「才不会过时呢！尔白你别理医生，他因为自己是孤家寡人一个所以妒忌，你不知道王先生那天有多让我们感动，好多人都哭了，连斐医生自己也眼眶泛红，还抱着王先生安慰。」 



「咦？你怎么可以偷抱尔哲！坏人！你其实想抱尔哲想很久了对不对！」想到尔哲被斐耀光抱住，我嘴巴差点阖不上来，肚子一股酸水往上冒。 



「我？我想抱他？拜托！他这么人高马大，那时候还脸色狰狞，我会想抱他？你有病啊！」斐耀光吼了起来，旁边的护士大笑。 



本来抱着我的尔哲，坐直身，头痛模样地揉揉额际。 



「你们两个拜托一点，首先尔白，我想斐医生对我没那个意思，再来，斐医生，你觉得我人高马大脸色狰狞，我还想嫌你长相奸诈体重过重不够可爱，结论，那天斐医生之所以会『拉』住我，是怕我太激动影响手术好吗？」 



我怀疑地看看斐耀光，想起每次他看到我都喜欢欺负我的模样，说不定就是因为我占用尔哲太多时间，让他没机会接近尔哲的原因。 



「好吧！我相信尔哲对斐耀光没意思，但是尔哲还是离他远一点，免得他又想偷吃你豆腐。」 



一边的护士姊姊赶紧拉住差点冲过来的人，我朝他吐了吐舌头。 



「你啊！一醒来就爱作怪，不累吗？」 



「不累，我觉得自己睡好久了。」 



「啊！宝宝！宝宝！尔哲！我想看宝宝！」说到这里，我都忘记宝宝还在一旁睡着，而且刚刚那么大的吵闹声，竟然都没吵醒小宝宝。 



「是该给你看。」 



护士姊姊在斐耀光的同意之下，小心地将保温箱给推到我的旁边，让我可以很容易瞧见里头肉肉的小东西，真的好小好小，好可爱。 



「宝宝虽然早产，但是体重有两千五百克喔！斐医生有请小儿科的赵医生帮忙检查过了，除了体重比较轻一点，有些微黄胆现象之外，其它的状况都非常好，比你还要健康。」 



「可是他都不动。」保温箱里的小宝宝，只有小小的胸口可以感觉微微的起伏，其它的四肢连晃都没晃一下。 



「那是因为他才刚出生没多久，身体还不够结实，等再过几个月就有得你烦恼了，会吵得你睡不着觉，像小恶魔一样，我家那两个就是。」护士姊姊像是想起什么恶梦一様，全身很夸张的抖了几下。 



「那可以说话吗？」 



「呵呵！当然不可以，小宝宝大概要等一两年过后才会说话，现在只会哭而已。」 



「那就不能陪我玩了……」我好想跟小宝宝一起堆仓库喔！ 



「想抱抱他吗？」 



「可以吗？」我的心跳了一下。 



「当然可以，但是要小心点喔！你的身体还没好，小宝宝也很脆弱。」 



「那……那……那还是不要好了……」我好怕一个不小心摔坏了他。 



但是，渴望地隔着保温箱，看着里头我好辛苦才让他长这么大的宝宝。 



「没关系，来，王先生可以帮你，你们一起抱他，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子喔！」护士小姐很轻柔地从保温箱里先用毛巾包好宝宝的身体，送到我的面前。 



尔哲抱着我，扶着我的两手，将孩子慢慢接到我的怀里。 



我看着怀里粉红色的小东西。 



他是我跟尔哲的宝宝…… 



「很漂亮吧？我们都觉得他长得跟王先生很像喔！然后他醒来的时候，黑黑的眼瞳就比较像你，看起来好大，像小动物一样。」 



我本来就是小动物…… 



「尔白？」 



「呜……啊……」 



怀里的宝宝好软好香，小小的嘴巴动了一下，我想起之前每天打针，痛得睡不着，尔哲白着脸安慰我，两人在黑夜里抱着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的，反复折腾的日子……还想到尔哲、伍飞丞、魏梧笙跟尔琛哥哥…… 



眼泪控制不了的滴了下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心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塞着，如果不哭泣就无法抒解的感觉。 



怀里的宝宝像是感觉到我心里的百般滋味，双眼睁了开来，然后刚刚微微动着的小嘴一起张开，和我一起哭了起来。 



「哇……哇……」 



「别哭！别哭！都没事了，都过去了！别哭！」尔哲将我跟宝宝一起收在他宽大的胸膛里，然后哭泣的声音就在他怀里响着。 



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宝宝的名字，就叫做恒远。 



很平凡的名字，但是却是一个小小的希望，希望幸福的日子可以永恒久远，尔哲再也不要经历这种差点失去小东西的恐惧，将来的日子，他会将这两个小宝贝好好地保护在他的羽翼之下，直到他闭上双眼的那一天。 



王尔哲抱着怀里头的宝宝，轻轻地拍了两下后放回保温箱，转身正要帮也睡得和宝宝一样打呼噜的尔白盖好被子，就瞧见尔琛站在房门前看着他们。 



「你来了。」 



「我来了。」 



尔琛走进病房中，站在保温箱里看着里头小得不可思议的宝宝，当陈伯每天从医院告诉他目前的情况时，他无法想象尔白真的生出了和自己哥哥血脉相连的生命，更难以置信的是，孩子有一半的基因来自于同样身为男性的尔白。 



如果伍飞丞不是利用诱拐无辜人民来进行实验的话，这项成就可以说是空前夺后了。 



「伍飞丞已经离开了，如果你是为了这个而来的话。」尔哲帮尔白盖好身上的被子之后，在另一头的会客角落坐了下来，连续这么多天的紧绷，要不是想亲眼确定尔白跟孩子都没事的话，他早昏睡到不晓得哪一头去了。 



对于伍飞丞，如今尔哲已经很难再因为过去他对尔白所做的事情而恨他，要是没有他，尔白跟小宝宝不会如此平安地回到自己身边，因此伍飞丞离开医院的那一刻，除了一声对他救回尔白生命的道谢之外，尔哲什么都没多说，更不会打电话通知自己的弟弟。 



在这点上，他是自私的，所以如果尔琛要因为如此而怨他，他愿意承受。 J 



「我是那么扫兴的人吗？」尔琛苦笑，手里摸着保温箱里头宝宝的小手，瞧见五根小指头握住自己食指的模样，整颗心都软了。 



「他好可爱。」 



「是啊！」说到自己跟尔白的宝宝，尔哲再累也想要得意的笑。 



「尔白跟宝宝都没事？」 



「现在虚弱点，以后会恢复的……伍飞丞有留了下不少数据，告诉我要怎么照顾尔白，用男人的身体来怀孕跟生孩子，多多少少会有点后遗症，不过他说尔白奇迹似地状态良好。」想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说出那三个字，毕竟尔琛也担心尔白，他会希望知道这些。 



「那是因为你们两个照顾得很好，如果不是我，我想宝宝会更健康吧！」是他回来太早太突然，又对尔白跟哥哥说了重话，才会让原本就不是很稳定的人工子宫跟血管出现问题，就像尔哲常说他的，他做事说话总是太过莽撞一些。 



「不要这么说，我不怪你……况且现在尔白已经没事了，你不需要自责。」 



「老哥……」尔琛可以感觉到自己哥哥刚刚说的话是完全发自于内心，他真的不怪他让他们多经历这么一劫。 



「不是跟你说别说了吗？换其它的话题好了，接下来你想怎么做？我先提醒你我不会提供任何线索喔！」伍飞丞即使到最后依然尽责地将数据整理好交给斐医生，并告诉他该怎么做后才走，那么自己无法就这样做出类似背叛的行为，即使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样的约定。 



「我不会问你，我已经想通了，老哥。」摇晃着握着自己指头还圈不满的小手，尔琛没想到竟然自己可以在这一刻笑了起来。 



生命真的很好…… 



「想通了？」 



「嗯！都这么多天的时间了，要是再想不通，尔白醒来又要骂我笨了。」他好怀念可以背着小家伙在屋子里到处乱窜的日子，还有头不小心撞到门框眼角含泪又不晓得该怪谁的样子。 



「那你想通了什么？」 



「第一，你跟尔白才是我最重要的人。」他之前大概是白痴，才会挣扎那么久，如果心里头最重要的人都没了，他不觉得自己就算打击再多的罪犯还会有什么乐趣在。 



「第二，暂时放过罪犯并不代表我违背了正义，在之前那种情况，其实应该视为你跟尔白成了他的人质，为了解救人质，与罪犯暂时通融是必须的，因为人之所以维持正义，乃是为了保护生命，若是忘了这一点，那就是忘了根本。」他竟然会忘记当初教官上课的第一句话，这么多年来努力的方向其实根本就不是正确的目标。 



「然后呢？」王尔哲看着自己弟弟身上散发的耀眼光彩，心中又一块石头落下，没人知道他有多么欣慰。 



「然后就是，等尔白好一点了，我会继续跟上级请求侦办关于代替刑罚和追缉逃犯这一个任务，虽然伍飞丞救了尔白，但罪犯就是罪犯，有一天他也许会迷途知返，可在这之前到少必须为他过去所做的一切承担责任。」在想了一个多礼拜的时间，他终于学会了通融。 



这种通融并不是因为时势所逼造就，而是更了解自己的理念之后所得到的另一种道路。 



「所以，过一阵子我又会很忙碌，大概暂时完成不了老哥你的希望，娶个老婆好过年，反正现在我们王家也有了香火传承，我就更不需要烦恼这些啦！」说实话，之前他还真想过这个问题，害他有一段日子看着女人都会忍不住想象自己娶老婆的模样。 



「呵呵！你啊！」 



「好啦！我要说的都说完了，老哥，我可不可以抱抱我的小侄子，天啊！他比尔白还小只，真可爱！」说着，连另外一只大手都伸了过去，果然那只小小的手又圈住他的食指，两根食指在半空中摇晃，底下睡着的小娃娃彷佛跟着一起跳舞一样。 



王尔哲摇头，闭上双眼，他几乎可以想象将来自己弟弟将儿子扛在肩上四处尖叫乱跑的模样，也许家里头，最喜欢孩子的人不是尔白不是自己，而是这个到现在依然喜欢看咸蛋超人的老弟吧！ 



「小东西，将来叔叔陪你一起去看咸蛋超人你说好不好？」 



在入睡之前，他果然听见了这样的句话…… 



笑了…… 







更后来一章 







「尔白！」 



「小远？跑哪去了？」 



整个屋子里可以听见尔哲跟陈伯几人到处找人的声音，只是被找的那两个人却一点响应也没有。 



这样的情形在王家可以说是三五不时就会出现，隔壁的邻居都已经见怪不怪，而且说起被找的这两个人，邻居们都是一脸的笑，两个小家伙每次出们都会穿一模一样的装扮，在公园里慢慢走路散步看到叔叔阿姨就道声好的模样，真的是可爱得让人想要尖叫。 



王恒远是怎么出现在这个家庭里，邻居的八卦里众说纷纭，因为四岁的恒远长得不但像王尔哲，也很像尔白，因为所有人都以为尔哲跟尔白是兄弟的关系，因此所有的联想都是朝同一个方向，王恒远是王尔哲的私生子，有王家基因存在所以才会如此相像。 



于是，恒远的母亲是谁又成了一大迷团，完全没有人想过恒远会叫尔白妈咪有什么可能性存在。反正尔白娇小又可爱，漂亮又善良，当恒远的妈咪多适合啊！ 



「妈咪，我把草莓放最上面好不好？」恒远可爱的小手手抓着一枚红艳艳的草莓，大大的眼睛亮呀亮地，充满期望地看着自家食物堆积木堆得正高兴的『母亲』。 



「好啊！小远好棒喔！你怎么知道妈咪就是想把这一颗放在最上面？」跟恒远一样黑亮的眼睛开心地了起来，在他刚刚的计划里，儿子手中那一颗草莓的确就是今天攻顶的取终目标。 



「因为这颗最漂亮啊！」恒远握着草莓，看看书桌下头的小食物出，再看看手中一看就知道甜美多汁的草莓，口水稍微流出来一点点。 



「对啊！好漂亮喔！」尔白用力点点头，那可是今天早上因为阿蕊请假半天回家点私事，他跟尔哲自己去买早餐时，早餐店隔壁水果摊老板刚从批发商那里批发来的进口草莓，又大又红又甜。买了一箱到现在就剩下这么一颗。 



想起今天早上吃得高兴的味道，这个作妈妈的口水也有点控制不住。 



「妈咪……」 



「啊？」 



「我们吃掉它好不好？ 



做妈咪的看看已经差最后一颗草莓就完成的食物山，再看看自己儿子渴望的眼神，然后又再度想起草莓的味道。 



「好，我们吃掉它，小远先吃。」 



「嗯！」小嘴一口就给它咬下去，露出里头粉红色放射状的果肉纤维。「妈咪好好吃，你也吃！」 



胖胖的小手伸到自己嘴边，尔白一口咬下，然后留了一半在胖胖的小手中。「真的好好吃喔！」 



「对啊！妈咪还有一点点，你吃！」小远最爱妈咪了，所以最后的一口给妈咪吃。 



小尔白感动地起双眼，张手抱紧自己可爱的小儿子。 



「不用了，我们留给爸爸吃好不好？爸爸买的都没有吃多少，最后一口给他吃。」 



「嗯！咦？」想到爸爸，恒远开心地点点头，然后突然发现自己跟妈咪两人被阴影给笼罩住。 



「真是感谢你们还记得想起我啊！」尔哲无奈的叹息，很认命地看了书房办公桌底下那一堆食物小山一眼，幸好尔白一直都很知道节制，每次拿来堆的食物都是不会吸引蚂蚁有果皮或是包装的，不然他就要每天都担心家里会被蚂蚁大军给攻占了。 



「嘿嘿！尔哲你来啦！」 



「呵呵！爸爸你来啰！」 



两个小东西心虚地笑，一样的大眼睛看看书桌底下的食物，又看看他的脸想知道他有没有生气。 



「你们两个，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生气起。」这么多年的时间，想不习惯尔白这个习惯还真是困难。 



「那就不要生气嘛！」尔白见机，移动身体赖了上去。 



「对啊！爸爸！这个给你吃，很甜很好吃喔！」小远也学会见风转舵的功夫，跟妈妈一起黏上爸爸的怀里，抬高小手把草莓递到尔哲的嘴边。 



「对啊！快吃快吃，真的好好吃喔！这一颗最甜了。」 



这么多年的时间，尔白还是不太会人类之间那种拐弯角的思考方式，但对于撒娇这个技能可以说是运用得炉火纯青，眼睛一转，咬住恒远手中的草莓，不管儿子呆了一下的表情，嘟嘴亲口将甜点给送进尔哲的嘴里，没多久两人立刻在孩子面前上演起限制级的高阶段舌吻技巧。 



「啊！好好喔！这样妈妈也吃到了，我也要，我也要！」小恒远发现这种分享食物的好方法，开心得小屁股真颠。 



「不可以！」一双大手从上面把他从两人怀里给捞起来，原来是刚执行任务回来没几天的尔琛，早上刚回局里报备完，下午就立刻溜回家想找自己可爱的侄子玩。 



「老哥，你们两个也控制一点，有小孩子在耶！」他已经开始担心他可爱的小侄子还没来得及学会跟女生牵手手，就已经知道怎么跟女生来舌吻。 



「有什么关系，很舒服啊！」尔白对这种事情一点也不介意，身为长辈本来就要教导下一代如何求偶跟交配的技巧。 



「你这个会在饭桌上说交配的妈妈没资格说话。」要是真的让小侄子完全跟母亲学习的话，那他王家不但不用担心以后没子嗣，还要忙着计小恒远播种的速度有多快。 



决定先带小侄子远离这两个已经开始发情的动物看电视去。 



「哼！不懂得享受。」尔白不可置否地哼了下，然后转头看仍对着他温柔微笑的老公。 



「尔哲，我们继续好不好？」 



「继续什么？亲吻？」他的宝贝真的是数年如一日的直率呀！ 



不过他很喜欢就是了。 



「当然不只是亲吻，还有做……爱……」呵呵！都讲了那么多年，也早学会用这种浪漫的字眼，没想到反而是以前老缣也说交配太直接的几个人，每次开口闭口都改不了那两个字，不经大脑就迸出来。 



「现在还很早喔！」 



「有关系吗？」他们做爱什么时候管白天晚上了？ 



「是没关系。」大手一捞，把明明已经超过二十五岁却依然娇小的身体抱了起来，互相看着彼此，漫步就往卧室的大床前去。 



童话故事里，王子跟公主最后都会过着幸褔快乐的日子。 



那此时此刻，尔哲国王与尔白小黄金从此以后，也是会永远过着幸褔快乐的日子。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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