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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宝贝回忆幸福》 



回家， 

我们回家 

若是幸福就在身边触手可及之处， 

何必傻傻的远道追求？ 

紧紧跟着 别跟丢了 

这一次 

不需要有人等待 

大树下的秋千上摇晃 

我们一起回忆幸福 


楔子 
那一天，走过往中庭必经的小院子，却发现一片接着一片洁净的羽毛从天上飘落。 
这儿不是市区，从半空中飘下羽毛不是一件值得讶异的事情，在这里工作已经有七、八年的时间，偶尔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小林子时，总是会有小小的羽毛飘落，不是很完整，绒绒地彷佛木棉树的白棉。 
像这样完整的羽，还是第一次看见，而且一片接着一片，若不是这儿不曾下雪，现在也只是秋天，或许真的有那么一瞬间，会以为是雪。 
忍不住抬起头，接住其中的一片轻柔，眼望上头瞧，五层楼的高度，高了些，隐隐约约中，只能瞧见一个小小的影子在顶端，一双不大的手，不断洒下片片白羽。 
心蓦然一动，为那小小的影子缩紧。 
恍然了好久，才想起小影子蹲坐的地方危险，正想跑进楼提醒，另一个影子从小影子的背后抓住那纤细的身型，很快地远离视线，只留下一片又一片的白羽，从半空中飘落又飞起……… 

第一章 
宋卫樵晃了晃手中的花束，十五朵的海芋配上数不尽的满天星，那是季璃最喜欢的搭配，里面的花朵他可是亲自挑选过，追女孩子这么多年的时间，头一次如此费心，连他父母兄弟都感到惊讶万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季璃不是那种可以随便玩玩的女孩子，不但人美家世好，个性独立却也无比温柔，这种女孩是值得他费这份心娶来当老婆。 
季家他头一次来，过去都是跟季璃在外头约会，要不然就是在校园里讨论功课，到了他当兵时更是少联络，幸好兵变的惨事并未发生在他身上，得意顺利交往至今。 
季家家门并未关上，听季璃说过那是方便她家养的狗儿出去玩，而且那不过是围墙大门，不用太担心安全问题。 
他觉得这种说法有些天真，不过在两人还没有结果之前都是他们的家务事，他一个为人不便出口干涉。 
刚踏进门口就发现靠屋子右边的庭院有个小小的荡秋千，而季璃此刻就在秋千架上，手中还抱着一只白色的狗狗。 
「小璃！」先喊了一声再走过去，以为自己会得到一个充满微笑的欢迎，尤其在看见他手中的花束时笑容更加灿烂，没想到秋千架上的季璃只是淡淡地看着另一头，手中的小狗儿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小璃，妳再发什么呆？我来找妳了，这花是送妳的。」在她身前蹲了下来，将花束递到她的手中，果然瞧见原本恍惚的美目流转，将注意力放到花束上之后，在转移到他身上。 
两人目光相对的一瞬间，宋卫樵突然发现不对劲，怎么上个礼拜还留着长发的季璃一下子把头发给剪短了，看他的眼神也不像往日那样灵动，细致的皮肤更加白晰，活像是从来不曾出过门似的。 
漂亮的脸蛋上没有一丝表情，纤细的手捧着花束看了很久，才将花递回给宋卫樵。「不是，小璃。」柔柔的嗓音有些低哑，不若季璃的银铃清脆。 
「妳不是季璃？」 
轻轻摇晃着秋千，淡看他一眼又回到刚刚注视的地方。「不是。」 
宋卫樵苦笑，这下子可糗大了，小璃怎么没跟他说过她有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姊妹。「对不起，请问季璃她人呢？」知道她不是季璃之后，忍不住细细打量她的模样，终于发现她看起来比季璃小很多的样子，身上散发着干净的气息，那是出社会的人所没有的透明。肤色白得吓人，可以清楚看见底下青色的血脉，骨架很纤细人又瘦，彷佛一个不小心就会把骨头给折断一样。 
如果她的气色能够好一点的话，相信是一个不逊色于季璃的小美人儿，他手中的海芋比较像是送给她的花朵。 
「不知道。」摇摇头，眼睛完全没放在他身上，这让宋卫樵有点自尊心受损，就算他不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好了，再怎么说也是帅哥一个，头一次有人这样严重忽略他的存在，还是被一个小每人忽略，心理有点不平衡。 
「那妳叫什么名字？我叫宋卫樵，季璃的男朋友，以后请多多指教。」厚着脸皮继续蹲在她前面自我介绍，就不信她真的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恍惚的眼眸终于又转过来看他一眼，考虑了很久之后才回答。「季琉。」 
这女孩子真的是惜字如金，讲了那么一大串终于得到两个字。不过得到这两个字也就够了，一个叫季璃，一个叫季琉，两个人的关系很好猜，但是琉璃琉璃，不是应该琉在前璃在后吗？她看起来比较像是妹妹不像是姊姊。 
「季琉，妳是小璃的姊姊还是妹妹？」 
这次换来一个轻轻的摇头。 
「都不是？」难道是他设想错误？表姊妹或是堂姊妹可以长得这么像？名字还取得如此巧合？ 
「那妳是季璃的什么人？」 
「哥哥，小琉是哥哥。」 
轰！ 
被雷打到大概就是他现在的感受脑中一片空白，除了睁大眼睛之外，大概也只能控制自己的下巴不掉下来就很好了。 
「她」是哥哥？这么漂亮而且像小璃的人会是哥哥？是男的？ 
甩去被雷打到的感觉之后，快速扫瞄季琉全身上下，果然没瞧见女人该有的胸部，而且纤细的颈子上多喉结，细腰下是窄臀长腿，标准的男人体格。要不是因为那一张几乎跟季璃完全相同的脸庞，他一开始根本不可能会错认，就是因为那张脸，他才会将注意力全集中在那里，忽略了这么明显的事实，这对「阅人无数」的他来说真是耻辱啊！ 
「真抱歉，因为你跟小璃长得很像，所以我不小心就认错了，我可以在另外一边坐下吗？」既然不是女孩子，就不用顾虑那么多，秋千虽小，坐下两个人还不是问题。 
「可以。」挪了个位置给他，不是很在意地轻轻晃动秋千，那自然的动作，会令人错以为他一开始就在这儿摇晃着，一直在这里摇晃。 
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季琉怀里的小狗比主人更有警戒心地看着他不放，随时防备他会对自己的主人不利。 
「你比小璃大几岁？」真的不像是哥哥，他可以肯定他站起来绝对不比季璃高，季璃可是有175的模特儿身材，全身上下前凸后翘瘦不见骨，不像这一个季琉，那腕骨连有没有自己的一半粗都是问题。 
「双胞胎。」眼睛还是没看他，说话的时候长长的睫毛颤动，衬托得整个侧面轮廓更加优美，粉色的双唇不像季璃会涂上色泽柔和的粉色玫瑰红，很自然的淡桃红色看起来很诱人…… 
他在乱想些什么，怎么会觉得一个男孩子的嘴巴诱人？肯定是他太久没亲吻小璃的双唇，才会在这里想入非非。 
「小璃没跟我说她有个双胞胎哥哥。」真奇怪，都认识三年的时间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跟他说一声。 
「不能说。」一阵风吹来，将细细的浏海吹到他眼前，长睫困扰地眨动着却不见他伸手去拨。 
看不过去伸手帮他拨开，这才让一双视线停留在他的身上，虽然说这样一双眼睛跟季璃差不了多少，不过被这样专注看着让他有点不好意思，而且诡异地为一个男孩子心跳加速。 
这真是要不得，宋卫樵，你眼前的这个美人是男人不是女人啊！要分清楚。 
「为什么不能说？」 
「我这里有问题，爸爸妈妈不要我接触太多的人，怕他们对我不好。」只指自己的脑袋，很诚实地将父母的担心毫不隐瞒地对一个陌生人说出口。 
小时候他上过学，但是常常有人欺负他，是小璃帮他把那些人打走的，后来有一次有人趁小璃不在，拿石头丢他，流了很多的血，从那时候开始，爸爸妈妈就请老师在家里教他，不敢再让他一个人到外面上学，也不让人靠近他。他们说他不懂得怎么分好人坏人，这样很容易被骗。 
原来是脑子有问题，怪不得说话怪怪的，态度也有点问题，不过除了这些之外，看不出有什么地方不对，他问什么他都知道也会回答，虽然回答的字数少了点。 
「你脑子有什么问题？」很小心的问，怕伤害到他，他知道大多数人都非常忌讳这一类的问题。 
「我……小璃回来了。」他眼睛的方向正好对着门口，一眼就瞧见提着大包小包东西进门的季璃。 
果然，宋卫樵还没回过头，就听见季璃的惊呼声。 
「卫樵，你怎么来了？还坐在小琉旁边，小琉，不是跟你说过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讲话吗？还有，你不会从我刚刚出门就坐在那里到现在吧？会晒昏头的，你这个小笨蛋！」 
宋卫樵现在才发现原来季璃还有如此婆婆妈妈的一面，而且这两人虽然说季璃是妹妹，季琉是哥哥，但讲话的方式却像是姊姊跟弟弟，或是妈妈跟儿子。 
太多的讶异，使他有一种身在梦中的错觉，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作梦，一个很奇怪的梦境。 
※ ※ ※ ※ ※ 
可惜他不是在作梦。 
宋卫樵让季璃领着进屋，还被吩咐要牵好季琉的手一直到客厅，这才知道原来季加父母都在家，连管家都没出门，刚刚是他自己忘记按门铃又看到季琉，才会莫名其妙地先跟他在院子里聊了起来。 
一进屋，季琉就放开他的手回到自己房间，他的房间就在客厅旁边，没有关上门可以看见他开始坐在椅子上画画，画架上的图是之前就已经画一半的，隐约间可以看到是在画人。 
「真是抱歉，我们不晓得有客人来了。」季母帮他倒好茶，又吩咐管加送上点心，和季璃兄妹两人十分相似的脸庞上可以看出对季琉的担忧，不过是短短一个下午时间，要是来的人不是宋卫樵而是坏人的话，现在他就有危险了。 
「是我自己胡涂，竟然忘记按门铃，不好意思。」 
「被小琉吓了一跳是吧？是我不好，应该早跟你说小琉的事情才是」季璃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平常宋卫樵不是这么一个胡涂的人。 
「小琉他？」 
「小琉是自闭症患者。」季母也不隐瞒，她看得出宋卫樵不是一个会以一个人天生的缺陷而鄙视人的人。 
「是遗传，还是？」他知道自闭症的发生有很多种情形，部分是因为遗传，其它则是因为后天意外伤到脑子或是在母体怀孕期间的病毒感染等等之类的。 
「是遗传，季家过去已经先例，但是因为仍是少有，在我跟相生商量过后，还是决定试试，如果真的不幸发生了，我们也会想办法让他可以好好过一辈子，孩子是我们决定生下来的，不足的部分理当由我们来承担。结果答案是一喜一忧，遗传性自闭患者在女童中比较少出现，小璃得以顺利成长，而小琉他如你现在所见，很多时候他都像个孩子。不过比起一般的自闭症患者，他很乖巧，只要不勉强他做讨厌的事情，他都会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少有焦躁的情况发生。」为此，他们更疼惜这个孩子，季琉就像懂得他们的难过与伤心一样，总是乖乖巧巧的很少给他们添乱子。 
宋卫樵不禁转头仔细去看看那一个专心画画的人儿，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他所散发出来的感觉，就像是一直活在幸福的环境里一样，这都是因为他有一对充满爱心的爸爸妈妈和妹妹，单单从季母对他的毫不隐瞒，便可以看出这一个家庭的善良，谁都怕自己的孩子生下来之后便是一个自闭症患者，尤其原因还是来自于遗传。他今天在这里的身份是季璃的男友，这一个事实一不小心就可能吓跑他，然而他们还是说了，毫不隐瞒地对他说。 
他自己也有一个幸福的家，至少衣食无缺，父母兄弟也会关心自己，可比起他们来，便少了一份深浓的牵绊。 
他们努力活着，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更是为了家人的幸福。 
「我可以陪陪他吗？」他喜欢那个一起跟他荡秋千的天使…… 
天使，那是他第一个想到的形容词，一身洁白坐在秋千架上的季琉，简单纯洁地像是上天不小心遗落人间的宝贝。 
「当然可以。」季家三人脸上同时为他这一句话露出欣喜的微笑。 
季璃交过的男友不多，宋卫樵是第二个。第一个男朋友在交往的三个月里一知道季家有遗传性自闭症患者之后，和季璃联络的次数便逐渐减少了。不怪他现实，他们看得出那个男孩是真的喜欢季璃，但是普通的家世跟独生子的身份让他无法将这一个条件一起包容，提出分手时，那个男孩不小心哭了，哭得季璃也差点跟着落泪，拿着手帕在那一次最后的见面，很小心很温柔地帮他擦去满脸的泪。 
那天回来，季家夫妇还没察觉自己女儿的难过，比季璃小一号的季琉，便拉着她的手一起坐在秋千架上摇晃，淡淡然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思绪，小小的嘴只跟她说了一句。「我的肩膀借妳哭，别难过。」 
真奇怪，自闭症患者比起一般人更难以体会他人的情绪与想法，偏偏她的伤心，他却是第一个感觉到的人，是因为他们两个是双胞胎的原因吗？ 
她真的哭了，很少哭泣的她伏在比她单薄的肩上哭泣，除了很深很痛的伤痛之外，还有一点点的温暖进驻她的心里。 
那天起，她决定，以后选择的，一定是要一个可以爱她，也能同时爱季琉的人。 
他们的笑容叫宋卫樵很不好意思，他不过是顺着自己的心意要求而已，他们的眼光却好像把他当成圣人似地，季琉是那么个漂亮安静的孩子，陪陪他还算是自己的荣幸呢！ 
起身走到房门前，小心敲敲门，里面的人儿没有响应，季璃已经先走到她的身边对他摇摇头。「你直接走进去就好了，这样子敲，必须敲到他对画画没有兴趣了他才会注意到你，想跟他说话的时候直接跟他说，不必担心会打扰到他，小琉的脾气很好他不会生气的，我去帮你们切盘水果，想吃柳丁？杨桃？还是莲雾？」 
「都可以。」俯身亲了她一口，为她脸颊浮起的红云而心动。「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妳会有既独立强势，又温柔如水的个性了。」捏捏她的小鼻尖，柔和的粉色在上头瞬间渲染后聚成一点，再慢慢地消失。 
「为什么？」也回亲他一口，喜欢他稳重又不失灵动的脾性，相处时很自在，有时候就像多年的老朋友，眼角瞥见父母亲调侃的眼神，没好气的瞪了两人一眼。 
「妳独立强势的个性来自于为了捍卫小琉的安全与快乐，温柔似水则是因为和小琉在一起的感染，照顾他需要耐心，他的安静能让每一个人都感觉到祥和，这就是妳个性矛盾的原因，我说的对不对？」这么讨人喜欢的女孩子，很难找到了。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考不考虑换行去当心理医生还是侦探？」他的观察一向敏锐，那些话每一句都很正确，如果不是小琉在她身边，她今天不会那么坚强，也不会有可以忍受欺负的好脾气。 
她跟小琉从小到大，一直到她懂事的时候，她才感觉到小琉对她的影响，结果这人，才一天的时间而以就把他给看透，不愧是商人本性，速度快眼光精明。 
「嘴里这么说，心理可不这么想，妳一定在心理说我不愧身在商人之家，眼光精得跟狐狸一样是吧？」这小妮子偷想些什么他怎么可能猜不透，虽然说季璃不比季琉一般脱俗的纯白，但是同样洁净少有掩饰。 
「呵呵！那可是你自己说的，不关我的事情，我一句话都没说。」 
「就会耍嘴皮子，有没有点心，我肚子饿了。」 
「好吃鬼，我做简单的松饼给你吃好了，我做的鲔鱼松饼很好吃喔！因为小琉他最喜欢吃这个了，啊！还有帮我把花放到里头的花瓶，拆好包装直接放进去就好了，等会儿我再整理。」跑回客厅将他送的花束塞回去给他，指只季琉房间里一个淡蓝色的琉璃瓶。 
「喂！妳喜欢海芋不会也是因为小琉喜欢吧？」他觉得非常有可能，要不然怎么会把花摆到自己哥哥的房间而不是自己的房间。 
「是跟小琉有关没错啦！不过海芋的确是我喜欢的花，小琉喜欢白色的东西，他比较喜欢味道浓一点的花朵，而且你不觉得海芋很适合小琉吗？简单、干净、美丽。」 
小琉是她最可爱的小天使了。 
穿过手中圣洁的花束，枝影摇曳间，静静坐在远处的人儿像是散发淡淡的一层光辉，一身洁白的衣，洁白的肤色，纯净无垢的眼瞳……… 
很适合……… 
非常适合………… 



第二章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宋卫樵才刚退伍半年多时间，家里的事情还有父亲跟两个哥哥打点，他忙归忙，比起连吃饭都难抽出时间的三人来好多了，至少休假日正常，上班还可以比一般公务员晚一个小时，他没像平常一样去找自己那一推损友，跟季璃单独约会的时间也少了一半，很多时候都是陪伴在季琉身边陪他说说话，或是干脆跟季家全家一起出游。 

或许这样的日子不若往常花样精彩充满刺激，但是充满家庭气息的气氛温馨地叫人舍不得离开一分一秒。 

舍不得啊…… 

手里切着自己拿手的水果盘，笑自己也许不若想象中的潇洒，也是一个恋家的人吧！ 

「小琉，吃水果了。」今天季家夫妻两有事应酬去了，季璃正好遇到教授补课要晚一点才回来，宋卫樵辞退了管家的帮忙，一个人陪季琉在屋子里到处乱晃。 

看他手中盘子里排成一只凤凰的苹果片，季琉眨了眨眼，放下手中正玩的起兴的拼图，像小狗儿一样用爬的爬到他身边坐下，漂亮的眼睛盯着他水中的水果盘瞧，瞧得目不转睛。 

要吸引季琉的注意力很简单也很困难，他喜欢收集颜色简单素雅的物品，却很容意被色泽鲜艳的东西吸引，尤其这样东西如果很漂亮的话。宋卫樵常常想，如果季琉是个正常人的话，必然审美观好的惊人，会适合从事艺术这一方面的工作。 

「好不好看？我切了老半天喔！」 

他在军中邻床的朋友是个技术高超的厨师，军营里一年多的时间，跟他学了不少，尤其是水果雕花这一门，虽不好说是青出于蓝，更胜于蓝，但跟朋友齐肩倒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由此可见，人在没事做的时候，会开发出自己所不知道的内在潜能。 

「漂亮。」季琉碰了碰凤凰的翅膀，抓起一片咬下，嚼了几口之后还顺手塞了一片给宋卫樵。 

那是他在季家人非刻意的培养下养成的习惯，有好吃的东西就要跟身边的人一起吃。宋卫樵在来的第一天就知道他这个好习惯，只要是从他手中递给你的食物，绝对是他觉得好吃的。 

跟他一起在客厅的地板上坐了下来，瞧见那一大片拼图已经让他一个人拼了四分之一完整，不由地佩服他的耐性。季琉的老师也说他很奇特，大部分的自闭症儿容易焦躁，缺乏耐性，同样的一件事情做没多久失去兴趣与注意力，儿季琉正好相反，若是他感兴趣的事情，不提醒他的话，肯定会废寝忘食玩到自己尽兴为止。 

「要不要一起？」嘴里咬着苹果，眼睛注意到他往拼图瞧，以为他想要跟他一起拼。 

「你拼就好，拼多久了？」 

漂亮的眼睛眨眨，思索了一下。「上次你来第三天。」 

「要说星期二。」抽出茶几上的面纸，帮他把嘴角苹果汁擦去。 

「星期二。」乖乖地照着他的话说，至于有没有记到脑海里宋卫樵不敢奢望，老师跟他说过上次为了教他称呼人的时候，后面要加先生小姐就花了半年的时间，第一个月他还是直接喊那个人的名字，第二个月终于记得加先生，不过有时候会把「先生」两字放在女孩子名字后，「小姐」两个字放在男人名字后，再后来越来越多的称谓，什么林小姐就是林阿姨，然后文文口中的林妈妈就是林阿姨这一类的问题，终于让好脾气的季琉发火，闷在自己被窝里不肯出来吃饭，那鸵鸟般的举动叫其它人哭笑不得，连发火的样子都可爱得紧。 

他是没瞧过他发火的样子，不过可以想象。季琉简直是个宝贝，不管做什么事情老出乎人意料之外，那些意料之外的动作都可爱得叫人想拿照相机拍下来，怪不得季家人会这么疼他，有这样的孩子绝对不是件悲哀，只要一起体会成长，那是另外一种幸福。 

吃完了苹果，季琉又趴在地板上拼图，宋卫樵把剩下来的放在茶几上也跟着他趴下去，一手支在右颊瞧他心找图的模样。 

这图起码有五千片之多。 

百无聊赖地拿着其中一小块无意易地转动，视线从他光洁的额头滑到秀挺的鼻粱，再转到优美的小嘴，小璃认真的模样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看这一个不由得想起另外一个。 

瞧他白嫩嫩的脸颊………伸手点了点…… 

季琉拼拼图的手停了下来，转头看这个伸指头点他脸颊的无聊男子。 

「你也要玩？」 

宋卫樵摇头，手指头仍然不规矩地点着，爱上了那充满弹性又粉嫩嫩的触感，怎么他之前捧着小璃的脸吻她时没有发现这脸颊触感好摸极了。 

随着他不曾停顿的动作，一个个疑惑跑进季琉心里，干脆放下拼图也伸出手去点宋卫樵的脸颊。 

这有什么意思吗？ 

点是点了，也没什么特别的。 

小指头用力了点，看着自己的指尖没入古铜色的肌肤里，然后又弹回来……这样……好像挺好玩的…… 

「会痛耶！」抓住他的小手，掐掐他的鼻头。 

痛！ 

长长的睫毛眨动，从他握得并不紧的大掌里抽回自己的手，跟他一样探到鼻尖掐了一下……奇怪……不会痛…… 

大脑一时之间转不过来。 

心里的思续就像脸上写了字一样明白，宋卫樵既是好气又好笑，掐的是他的鼻子，自己怎么可能会疼。「这样就会疼了。」轻轻掐他的两颊，嫩嫩、软软的可惜肉少了点，要不然触感更好。 

果然两只小手学他一起进攻，掐住他古铜色的两颊还更甚地往外扯，这跟以前老师让他玩的黏土有点像，可是黏土不会弹回去，他的脸会弹回去。 

正当一个豆腐吃的开心，一个模仿玩出兴味的时候，一个非常无可奈何的声音响起。 

「我可不可以请问一下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好不容易赶回家，怕季琉一个人孤单的季璃，看见的就是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互相掐对方脸颊的这一幕，要不是她确定自己很清醒的话，还以为自己跑进了异次元世界，她那个听说很稳重的男朋友竟然跟她那孩子一样的哥哥玩起掐脸颊游戏。 

最近流行返老还童吗？ 

「偶们在玩负相认素的游戏，对不对？」被掐的语音不详。 

他问了，季琉就很乖巧地点点头头，不晓得控制力道把宋卫樵的脸掐的泛红，要不是他力气不大的话，此刻大概有人要自食恶果满脸乌青。 

「你啊！别教坏了小琉。」小琉虽然没有人一再重复这动作的话，模彷过就忘，但是避免万一，他们都尽量不在他面前做任何错误示范，而这坏蛋什么不玩，竟然教他玩掐人的游戏，要是下次小琉遇到陌生人伸手就掐的话，她肯把这混蛋给痛奏一顿。 

「我才没有，对不对？」 

小脑袋又是点点头，跟本没把他的话给听进脑子里去。 

可爱极了！ 

宋卫樵受不了他的可爱，忍不住往怀里一抱，很自然地亲了他额头一记。 

岂知，季琉将这个动作归纳到刚刚的游戏之中，仰起头也亲了他一记，结果因为高度上的问题，这一记好巧不巧的亲在宋卫樵的嘴巴上。 

除了季琉，其它两个在场的当事人跟旁观者全愣住了。 

………………… 

……………… 

可以听见墙上指针转动的寂静弥漫在客厅之中，唯一一个没有感受到气氛诡谲的季琉回去继续做自己的拼图大业。 

「宋卫樵！你竟然吃小琉的豆腐！」就连她这一个一起生活了二十年的妹妹，都没尝到几次甜头，而他这可恶的混蛋竟然偷到一吻。 

「没！」连忙扬手做投降无辜状。「我没吃小琉豆腐，刚刚纯粹是意外！」这如果不赶快否认的话，到时可就没完没了。 

「不信妳问小琉，小琉！对不对？」卑鄙利用纯真的季琉，果然看见他乖巧地点点头，事实上跟本没将了人的话听进耳朵里头。 

不过，第一次被同性亲吻，发现好像不如自己想象中的恶心，不像亲吻季璃时鼻间总是围绕着保养品的味道，舌头还会因为口红的香味而被欺骗吃下不少颜料。季琉的吻干干净净的，味道干净，尝起来也干净，让人很想要咬几口。 

是因为他有张跟季璃一样的面貌所以才不觉得恶心，还是因为季琉纯然的气息就像亲吻孩子一样，所以不觉得恶心？ 

季璃当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但是心里就是酸酸的，至于到底是吃哪一边的醋，她自己也分不出来。 

「对不对个大头！明明就是吃小琉的豆腐！」 

「天大的冤枉，妳自己问小琉？」将很「无辜」的罪魁祸首推到季璃身前，只见同样的一张脸一个哭笑不得，一个逼脸茫然，茫然的那一张脸连眨几次眼之后，又点点头，让季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琉，我们别理他，今天我买了一件新的衣服给你，我们到房间里去试穿。」温柔拉起季琉的手，孩子气的对宋卫樵吐了吐舌头往季琉的房间走。 

季琉回头看了宋卫樵一眼，目光停留在他的双唇上，淡淡然的眼神在忽然间变的专注，那模样就像刚刚拼图时的认真。 

刚刚那个……想再试一次…… 

※ ※ ※ ※ ※ 

「三哥，是谁说要教我功课不让我被教授当掉的？」宋卫行在家门口拦住每次假日都消失不见人影的宋卫樵，要不是看在自己比他瘦小的份上，肯定马上出手揍扁这个没信用的猪头，一句话从上上个星期到上个星期再到这个星期，到现在始终没有兑现。 

「别这样嘛！三哥是相信你的能力，所以才放任你的自由。」一点都不觉得愧疚，故意将他弄整齐的头法给搅散。 

「自由你个大头啦！我等一下就要出去，你还给我弄乱头发，你猪头喔！」没好气地打掉在他头上肆虐的手，赶快从口袋拿出梳子快速重新梳整齐。 

「弄得那么整齐干嘛？约会喔？」死小鬼，打人的手劲惊人，年纪明明都是一样，怎么小琉那么乖巧，他家这只跟只牛头犬似的……不对，说牛头犬还太抬举他的身份，至少牛头犬不会拿发胶喷得自己恶心巴拉的。 

「对啦！啰嗦！」明知故问，都还没审判完他的罪刑，他反而来追究他的行动。 

「骚包，约会就约会，涂那么一堆发胶做什么。」 

「你自己已经有固定女朋友了当然这么说，要不然你把季璃让给我，我保证天天顶着一鸟窝出去约会。」不晓得他这个老哥交到什么好运，竟然可以追到像季璃那样的超极大美女，她可是他们学校每一个「功能正常」的男同学心里最崇高的偶像，在三哥当兵的这一年多里，到庙里祈求兵变的旷男不晓得有多少。偏偏美女不但人美，心也美，竟然在三哥出关之前兰一次单独跟其它男生出去的约会也不曾有过，害他们想制造谣言都很困难。 

他到底是上辈子烧了几斤的香啊！ 

「去你的，就算你倒立在市区绕一圈我也不可能答应你，做你的梦吧！」 

「哼！」嚣张，哪天他交到像季璃一样的美女时，看他怎么用鼻子哼气。「不跟你啰嗦了，大哥在书房等你，有话要跟你说。」很快套好鞋子，头也不回地飞奔出门，直接钻入刚刚宋卫樵开回来的银色轿车之中，钥匙一转眨眼间飞得不见人影。 

死小鬼，又用他的车泡马子。 

心里嘟哝着，手里小心地将从季家带回来的纸卷放在自己房间桌上。摊开后的纸卷，是一幅不小的画作，上面画着两个模糊的人影，很悠闲地在绿色的庭园荡秋千，庭园每一处的景色都很清晰，尤其是作品边缘的地方，精细的就像是从照片上复制下来的色彩，越靠近中心就越模糊，奇特的是最模糊的两个人，极使依靠简单的轮廓，也能清晰想象出两个人的模样。 

回家前他曾在季家大门口打开过画卷，映衬着真实场景对照着看，这才发现这幅图画的视线，是从他的眼睛所看出去的，模样就像第一天见到季琉的美丽景致，只是图里头多了一个他自己。 

有人说每一个创作都藏有作者的一部份。一笔一触细看这一幅画，脑中盘旋着属于季琉的那一部份在哪里。 

「卫行没跟你说我在找你吗？」宋卫央轻敲了两下早已敞开的房门，修长的身子就倚在门边，顺着宋卫樵的视线看向他手中的那一幅画。 

「哪个新画家的创作？很漂亮。」时常收购买卖艺术作品的宋卫央一眼就看出此画笔触不是自己熟悉的任何一个新人所习惯，但恬淡自然的画风虽没有一眼震憾人心的力量，却拥有平静人心的气息，能影响人情感的画作，不管技术如何，都是一幅好画。 

「是小璃的哥哥画的，你觉得怎样？」欣赏艺术不是他的专长，这样看着，除了觉得它很美之外，无法给予更多更适当的评价。 

「有潜力，她哥哥不是……」 

「自闭症。」季家的情形他已经跟家人沟通过，父母并不介意，宋家男孩子多，就算他们担心遗传上的问题不生小孩也断不了宋家的根。 

小璃说过她并不介意将来有没有孩子，有小琉跟他们两个就已经足够，所以将来组成家庭，大概是不会有孩子吧！ 

「怪不得他的画那么干净……只不过怎么会多了一个你？」看了十数年的画，一眼就看透这幅画的视线不同，多了一个人在其中并没有破坏画作整体的完整，只是原本该显得空寂之美的图，因此了一点点暖入人心坎的温度。 

「看得出来是我？」他以为是因为自己身在其中，才能够一眼看出两个模糊的人影有一个是自己，没想到大哥同样一眼透。 

「当然，他画得很好，下次将他的作品收齐全拿来给我，我拿去给魏鸣看看。」 

「我跟小琉问问。」魏鸣跟他家是多年的生意伙伴，在全世界各地一共有撒家画廊，每一家都是鼎鼎有名，能摆放其中的作品必然是佳作。当初开第一家画廊时，是宋家投入的资金，等于帮助卫鸣开辟了一条路，宋家满足自己赚钱的利益，卫鸣满足尽情挥发才能的生活，多年来一直如此。 

「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仔细收妥画作，这才想起宋卫央过来找自己的原因。 

「要问问你关于美国新公司的事情。」宋家并非是什么大型的国际财团，但是在一代努力的辛勤下，到了宋卫央这一代，已经立稳脚步，也有绝对的实力迈向国际。早在两年多前他们便已经考虑过国外设分公司的问题，宋家旗下得产业都属于高消费，美国西岸是一个不错的地点，做过的市场调查满意度非常高。 

「先让二哥过去好了。」本来一开始是自己自前往，因为方便他继续学业，但是跟季家相处的日子越久，觉得还不如等她毕业确定了后路之后，再来做决定比较好一点。 

「因为小璃？」他知道弟弟这几年来，或许说这一个多月来跟季家的牵系越来越深，有时候他还会担心到时候是自己的弟弟嫁过去，而不是弟妹嫁过来。 

「可以这么说，她今年就要毕业了，之前我有问她出念书的意愿，她还没给我答案，这几天我再问问她。」以他对季璃的了解，知道她对出国念书也是有相当大的渴望，然而心里抛不下自己的哥哥，这才一直没给他回答。 

若是在见过季琉之前，他大概无法理解一向有自我主张的季璃怎么会这么犹豫不决，见过季琉之后，连他这个原本就已经打定主意的人也暂时延缓计划。连他都不放心让季琉孤单在家了，更何况是血脉连系的亲妹妹。 

季家的生意不比宋家小，平常季家夫妻两人光是忙碌事业就已经焦头烂额，一直都是季璃尽量拨出时间来陪伴季琉的。如果季璃出国念书了，会给季家夫妻代来不小的负担。 

疼爱儿子的季家夫妇当然是不介意，但是做儿女的怎么可以让父母多分操心。 

「既然你这么决定的话，我会帮你跟爸爸还有卫洋说一声的。」自家兄弟的能力都有个底不会差到哪里去。 

「谢了。」 

「没什么，门我会帮你关上。」 

房门轻阖，宋卫樵不尽将刚刚收好的画作再次展开。 

小璃会留下来吧？ 

会为了小琉而留下来吧？ 

※ ※ ※ ※ ※ 

大学校园里，下课时间来来往往的大学生漫步在各个角落，即使上课的时间已经快到，大多数的学生依然保持同样的速度往教室前进，通常会因为终生而着急的大多数都是大一新人，其它的老鸟早已养成迟到恶习，漫不经心继续跟同学聊天。 

「小璃！」一个模样甜美的女孩子瞧见季璃迎面而来，连忙跟她招手。 

「妳不是等一下有课吗？都已经快打上课钟了。」季璃迎面而上高挑俏丽身影顿时吸引不少人的注意力。 

「没差，这堂课老师第二堂课才会点名，我要问妳托福的事情。」 

「怎样？」 

「妳决定好要考了吗？」 

「早就已经决定了不是吗？」唇角浅笑，然而美目闪过淡淡一丝疑惑。 

「决定要考了，那怎么还没跟学校提出申请。」她问过教授了，知道季璃还没对美国任何一所大学提出入学申请。 

「出国的事情我还要想想，托福我是一定会先去考的，今年不先拿到资格，明年多了作文那就麻烦了。」 

「有什么好想的，妳家又不缺这个钱，而且我知道季爸爸跟季妈妈都很开朗也很疼妳，绝对不会反对的。」 

摇摇头。「我有其它的事情要考虑。」她当然知道爸爸妈妈不会阻止，但是小琉的事情不能不顾。 

「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啊！不会是妳那个男朋友吧？」 

「当然不是，妳就别乱想了，我想好自然就会去申请。」 

「话不是这么说，我想跟妳当同学嘛！」她一个人在国外上课，再加上她家又不是什么有钱的人，在学期间可能都会不回国，两年以上的时间看不到家人跟朋友，感觉好孤单寂寞。 

「傻瓜！我们申请的又不一定是同一个学校。」 

「我知道啊！至少是在同一块土地上，要联络或一起出去玩也方便，真的还没办法决定吗？」 

「嗯！对不起了。」其实她也想有个伴的，不怕寂寞孤单并不代表喜欢一个人。 

「算了，我先去上课了，下次在跟妳说。」看了一下手表，小跑步往教室奔去，虽然说第二节课才点名，但是迟到太久让教授加深印象了可不好。 

远远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季璃突然觉得彷徨，一向有自我主张的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没有预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的天使会成为将她系在世界一端的绳索。 

在过去，她的决定不曾离开看得见季琉范围，小学时跟季琉同班，随时随地都可以照顾到他，上国中高中都是升学为重的学校，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操心的课外活动减少她跟季琉的相处时间，考大学时想选的学校离家不远，因为一切都是这么顺利，让她没有机会思索这个问题。现在问题面临了，她该怎么办？ 

选择自己的梦想，还是将未来与季琉一起牵绊。 



第三章 

既然答应了宋卫央，到了休假日的第一天，就直接往季家跑，他记得季璃今天没有课。 

但是当他来到季家，发现今天又是只剩下季琉跟管家两个，管家正在屋内屋后忙里忙出打扫这一栋不算小的屋子，季琉则静静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从摆在一旁的大框架看来，上个礼拜来在努力的拼图已经完成，那些拼图都有人会买，尤其是特别又大幅的可以卖不少钱。 

「小琉，小璃又不在吗？」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把前几天上班时在路边摊看到的一条精致纯银项链递到他手中。「来，这个送你。」季琉喜欢白色跟银色的东西，所以当他一看到这一条以白纯银镶制而成的十字架时，就满心欢喜的买下来，希望能让季琉高兴。 

从小盒子里取出项链举高，金属与玉石两种不同的光泽在十字架上流转，正中央有一颗小小颗的蓝水晶，整体造型非常漂亮。 

「喜欢吗？」 

季琉点点头，将项链递回去给他同时把头往他的方向靠。「帮我戴。」 

宋卫樵微笑着将双手横过他的两肩，两人靠得很近，季琉的发丝就在他的鼻间，可以闻到很清爽的味道，那让他再度想起上个礼拜的那个吻，非常喜欢季琉身上的清爽。 

「好了！」在他额上亲吻，满意地看见自己为他选的项链将他点缀的纯净中又带点娇宠。 

「好看吗？」季琉似乎已经不记得上礼拜的事情，注意力仅放在身上刚的到的宝贝，一点也不在意他的吻。 

「好看，小琉带什么都好看。」细心替他把项链调整好位置，季琉的脸庞虽然几乎没有表情，但是他心情愉快的时候眼睛像星星一样明亮，整个人也光彩许多，比大多时候失神的模样吸引人注意。 

「小琉，小璃呢？」耐心地再问一次。 

「小璃，上课去了。」 

「她今天不是没课吗？」这一句话是自言自语，因为季琉只记得事情最简化的一面，记得季璃去上课，却不记住为什么去上课。 

「她去补习。」出乎宋卫樵意料之外的，季琉看着他回答，刚刚还亮着的双眼顿时黯淡下来，让细心的宋卫樵察觉出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你知道？」 

犹豫了一下，季琉慢慢点头。 

「小璃跟你说的？」其实不管季璃做什么事情她都会跟季琉解释过一次，只不过季琉只会记住他最熟悉的几个字句而已。 

结果再一次让宋卫桥惊讶。「小璃什么都没说。」 

事情果然很奇怪。 

「她没说，那你怎么知道的？」 

这一次，季琉停顿很久，几乎让宋卫樵以为他又将他的问题直接忽略过去，想在问一次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我不好对不对？」没头没脑的问出一句自贬的话来。 

「乱说，你很好，小琉很好，爸爸妈妈小璃跟我不是常常说小琉是我们的宝贝吗？怎么会不好？」 

「但是我让爸爸妈妈、小璃不开心。」 

他做了什么事情让他门不开心？别说季琉本身就是个乖巧安静的人，根本做不出什么让人生气的事情，几个恨不得将他宠上天的人，就算季琉做出什么吓人的恶作剧也不会动到任何一点气。 

「为什么这么说？小琉做了什么吗？」 

把玩胸前的项链。「我不一样，小璃帮我，事情就不能做了。」 

「这是小璃说的，还是你自己觉得？」 

「我不晓得，前天小璃回家，爸爸妈妈一起到书房，然后说了读书的事情。」前天季璃回家的时候，他正好画好最新的一张图，想拿去给他们瞧，就听见他们在书房里面说话，因为声音跟平常的时候好像太一样，他不敢走进去，干脆乖乖站在外面等他们把话说完。 

「什么读书的事情？」 

季琉放下手中的项链将一双手伸给他，要他握着。他类似于寻求安慰的动作，让宋卫桥温柔一笑，握住他的手，并且将人轻轻移到他的怀里抱着。 

「妈妈说小璃同学打电话问，知道小璃想去美国上学，妈妈要小璃放心去，但是小璃说她不放心我，不要爸爸妈妈忙。」那天他在书房外头听着，只能从声音的大小感觉出与过去的不同，悄悄透过门缝看进去，蹙眉的表情老师跟他说那是烦恼的模样。 

蹙眉的表情，是烦恼的模样，那么他是不是可以猜因为他，而让他们烦恼了？ 

「后来呢？」果然一切如他所预料，但是结果……季璃每个星期都会去补习，是不是代表最后的结果季璃终究决定要去？ 

他……对这个可能性感到些微的不悦。 

「后来，小璃说要想想，决定要先考试，拿到东西后再跟爸爸妈妈说。」这就是他为什么会知道季璃今天去补习，他们的对话，他总是会想着，然后觉得胸口疼疼的不舒服，跟他之前不想继续记名称而不舒服时有点像，又有点不同。 

「他们是不是觉得小琉麻烦？」 

「当然不是，他们只是在想事情，想事情的时候会考虑很多的事情，不是觉得小琉麻烦。」他该怎么解释这样的状况？季璃的决定连他自己的心都乱了，乱了的心哪来的资格解释？ 

季琉静默，慢慢把自己的身体偎入宋卫樵怀里，这样胸口不舒服的感觉好像减轻了一点。其实他虽然没办法理解他们为什么混因为这些事情而烦恼，心情不好，但是他知道事情真的跟他有关，是他的跟别人不同，带给季璃麻烦，让季璃必须想很多很多。 

想很多很多的时候，身体一样会不舒服，他让小璃想很多很多，就是让她不舒服。 

所以他不好。 

「卫樵……」 

「嗯？」抱着他在客厅的沙发上摇晃，小小的动作是季琉所熟悉的，以前他也常常这么一个人摇晃，可是最后看见的都是爸爸他们直直看着自己的眼睛，很小很小的时候，还见到妈妈的眼睛里有泪水，学了事情，知道人在开心、难过、疼痛的时候都会眼睛有泪水，那妈妈的泪水是因为那一种？ 

「那天，大家是不是生气？」 

送卫樵想了一下，才想到他说得是季家夫妻跟季璃在书房的事。 

「没有，他们没有生气。」 

「那小琉是不是不好？」 

「没有，小琉没有不好。」 

「没骗小琉？」 

「没有，没骗小琉。」怀理闷闷的声音让宋卫樵一阵酸楚，更紧更紧的把人抱在怀中。 

「真的？」 

「真的。」 

那他心里为什么还是痛痛的？ 

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痛痛的感觉在心里头…… 

※ ※ ※ ※ ※ 

「小璃，我可以单独跟妳谈谈吗？」用完午餐之后，送卫樵确定小琉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拉住想过去帮管家一起收拾餐具的季璃，在她耳边小声的说，他不愿意因为一点点的疏忽，让听得懂他们说话的小琉，又因此受到半点伤害。 

「好啊！什么事？」跟随着他快步来到自己的房间，从他的表情慎重，能够大略猜到大概不是要讲什么让人觉得开心的甜言蜜语。 

「妳今天是去补拖福的课是吧？」把房门关上之后，转过身来面对季璃与季琉一样的脸庞，原本不怎么舒坦的心情顿时平静不少。 

「是啊！」她在床延坐了下来。「你一直都知道我很小要出国念书看看这一块土地之外的世界。」对他，自己的事情很少有隐瞒，补习的事情她只是没主动跟他说，但也没有隐瞒的打算。「你怎么知道的？」 

「是小琉跟我说的，我以为妳不会去。」大掌爬过浓密的黑发，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坐下。 

瞧他之前对大哥说的时候是怎么一个自信的模样，而才不过几天前的话，现在听起来却像是一种嘲笑。 

「我没有说过我不去，只是还决定而已。」他当然清楚他的「以为」是因为什么，在知道小琉的存在之前，他曾经兴冲冲地跟她讨论过一起出国读书的事情，那时候她就考虑将小琉的事情告诉他，让他给点意见。 

但是…… 

因为自己的胆小，自己的自以为是，错过了一开始的沟通。 

她没有别人眼中坚强，受到一次感情上的挫折，在感情生活上因此而小心翼翼，总是试着想在确定一切不会有变卦之后，才将小琉的事情说出，习惯自己决定自己的生活，因此忘了可以放下自尊将疑惑与关心自己的人一起分担。 

「那现在妳已经决定要去了？」那他的留下算是什么？自作多情的多管闲事？ 

「我还没决定……」 

「妳真的能放下小琉？」他不懂她的犹豫，如果真的放心不下季琉的话，那根本没有选择好让人决定，她的犹豫只证明了其实她可以多情，有可以无情，跟她比起来，他今天才知道，自己的心竟然比她柔软，对于之前的计划，说打散就打散，只因为一个不忍心，一段刚付出的情。 

「我为何不能放下？」她不喜欢他的语气，一直以来，他的人生的确是固定在季琉的四周围打转，那并不代表将来就一定是如此，不代表她不能解开这一段绳索，人生是她自己的，打从心里厌误会被人拉着走一辈子的可能。「这是我自己的生活不是吗？小琉虽然跟正常人不同，但是他还是懂得如何照顾自己，别人说的话他也听得懂，长大的不只我而已，我们同年同月同日出生，他也一样会长大，不再是过去连说话都不懂的孩子，为什么我不能放下？」 

最后一句话，试问他也是问自己……为什么我放不下？ 

「妳放得下，我放不下。」宋卫樵笑笑，老实说，他已经不晓得该用什么样的情绪，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她，想气她竟然有气季琉于不顾的想法，又心疼她为了季琉二十多年来的人生始终围绕一定的距离，恼自己的自认为一切会照自己的想法推走，难过她不曾有跟自己商量的想法。 

「什么意思？」难道他要放弃去美国进修的打算？ 

为了她？还是为了季琉？ 

「我前几天已经跟卫央说我不去美国，卫洋的工作由我接下，美国的事业由卫洋来开始。」 

「为了小琉？」 

「为什么不说是为了妳？」都已经如此坦白了，为什么到这个时候，她还想推去承担这一个连责任也称不上的决定？在她心中，他们之间的情事如此淡薄吗？ 

「我……」不要用问句来回答她的问题，那会令她猜测。 

「小璃，妳变了。」 

「我变了？我怎么不觉得我自己变了？」 

「在我心中，妳变了，不是原先我认为的那个季璃。」 

「你原先认为的季璃该是如何？永远无怨无悔？永远勇于承担一切？永远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梦想？那样的季璃太完美，我不敢胜任。」她不是完美无缺的人，从来就不是，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同样有烦恼，同样有缺点？ 

莫名的，一个话题成了僵局，每多说一句，似乎都在指责对方的不懂体谅。 

「过几天我们再谈，现在好像已经失去谈话的时机。」他们都已经是成年人，同样都是理智的人，在两人心都还无法平静理出思绪的这个时候，多说话只会让彼此之间闹的更僵，等下一次，两人有了决定之后，再来谈才不会让彼此都后悔。 

季璃看着他走出房间无法阻止，她也懂这个时候不适合了解，但是隔着一段距离，有种越来越远的错觉。 

她到底是怎么了？ 

※ ※ ※ ※ ※ 

季琉打开房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宋卫樵离开，早已经习惯他留下来用晚餐，陪他一起画画看电视，他的离开让脑袋有一瞬间混淆。 

呆呆站在房门口，仍未将脑子的混乱整理成自己能懂得思绪时，又看见季璃打开自己的房门，模样有些狼狈，问了在厨房整理东西的管家宋卫樵去向后，有背了小背包离开。 

季琉看看开着忘记关上的门，再看看厨房里的管家，最后看回自己房里已经画好很久到现在都仍未给人看过的画。 

下一刻，很快抽起画版，走到客厅换好鞋跟着季璃一起离开。 

管家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从厨房与客厅的柜子旁看过去，只来得及看见白色衣角飘过。 

警觉地走出来望向季琉关好的房门。 

今天小姐也是穿白色的，刚刚那是小姐吧…… 

心里这么想着，又回去完成自己的工作，并没有发现鞋柜最上方最容易拿取的白色休闲鞋早已消失。 

※ ※ ※ ※ ※ 

「咦？这不是小璃吗？」上次询问季璃出国事情的连雅汐一看到手里拿着东西的白色身影站在公车站牌前，很快将机车给停了下来。「妳要去哪儿？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唱歌？就在学校附近而已，一年级迎新后学长姐带我们去的那家好乐迪妳知道。对了，妳什么时候把头发剪短的。很好看耶！剪这样说妳是我学弟一定不会有人怀疑，呵呵！很像漫画里的美男子喔！」 

季琉拿着画版楞楞地看他把话说的一大串，不太懂她到底在讲些什么，不过要去学校这一句话倒是听得很清楚？ 

「要去学校。」之前小璃教过他怎么去她的学校，16号公车坐到底就是了。很好记的。 

「放假天，去学校做什么？」 

「找小璃？」 

连雅汐睁大眼睛继而猛眨。 

「小璃，没想到妳也会说冷笑话，真的很难笑耶！」从来没听过季璃说笑话，没想到一开口就这么冷。 

「我不是小璃。」把他跟小璃弄错这种事情时常发生，他已经习惯怎么应对。 

「妳不是小璃？那谁是小璃？不要跟我说妳这样的脸世界上有两张，那我可就要考虑去整型或自杀了。」从认识季璃之后，她可是花了不少时间做心理准备，每次站在镜子前面都要跟自己说，像季璃那样的人十万个只有一个，不用太介意自己的俏丽在季璃身边顿时变的貌不惊人。 

「小璃是我妹妹，我是季琉。」 

刚刚还在机哩呱啦的嘴吧顿时停下，一双眼睛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打量季琉……肤色比较白，脖子有喉结，没有伟大的胸部，腰一样很细部过比昨天看到的粗一点点，臀部窄窄的，腿还是很长…… 

他真的不是季璃！ 

这么多明显的特征，她肯定是眼睛拖窗了才会坚持他是季璃，小璃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一个哥哥她怎么不知道？ 

天啊！帅翻了！她竟然让这么优质的帅哥白白搁置了快四年的时间？ 

「你叫季琉？是季璃的哥哥？」 

季琉点点头，不曾察觉眼前的女人的眼光正在转变中。 

「我叫连雅汐，你好，是你妹妹的同学，请多多指教！」连她这个跟小璃最熟的好友都不知道他哥哥的存在，那其它人就更别说了，先抢的人先赢。 

「你好。」 

「我载你去学校吧！等公车太慢了，而且你手中拿那么大的东西，很麻烦。」有机会吃帅哥的豆腐，不吃的人是笨蛋。 

季琉看看她那一台机车，再看看仍未见踪影的公车，小璃说过不方便搭公车的时候可以坐出租车，没有跟他说过机车也可以到学校…… 

「别考虑了啦！公车还很久才会到。」看见他犹豫，连忙下车把人给拉过来，从座椅下面拿出安全帽。「来，你拿东西不方便，我帮你戴。」好大一块豆腐，赚翻了。 

季琉还在考虑莫名其妙地就被戴上安全帽，推到机车边很自然地坐下，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在路上。 

「你读哪里？不是跟我们同校吗？」 

「不是，没上学。」 

「没上学？为什么？」连雅汐猛转过头看他，要不是季琉堆安全没什么忧患意识的话，肯定毫不客气地把她的头给扭回去，现在可是在大马路上以时速五十前进，很危险。 

「身体不好？」以季璃的聪明，很自然地一起将季琉归类为同一种人，当然不会是考不上学校，瞧他肤色那么白很不正常，八成是身体不好所以不方便上课。 

季琉当然不清楚她那颗漫画小说看太多的脑袋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是因为跟别人不一样所以不方便上课，这应该也是身体不好，所以他点点头应了一声。 

「这样啊！你们兄妹感情好不好？」怎么从没听小璃提过？是为了保护这个身体不好的哥哥免被一群色女觊觎？还是有其它的原因？ 

怎么算好？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小璃很好。 

「好。」 

「喔！」帅哥真是惜字如金，她每次说一串都只得到几个字的回应，这么沉默少言的男生这年头难见了。「对了，关于小璃出国的事情，你怎么说？应该是支持她的意愿吧？我看小璃不知道在犹豫什么，你们该跟她好好讨论一下。」她讲这个会不会太多管闲事了？可是她真的想跟小璃一起出国。 

「出国？离开这里吗？」抓着画布的手紧了紧，小璃要离开他了吗？ 

「是啊，她不会没跟你们说吧？我之前打电话过去的时候，还跟你爸爸妈妈讨论过，他们也很支持，能长长见识总是不错的一件事情。而且我常常看见小璃站在申请表面前发呆，一定是很想去才会这样，这就是我搞不懂她犹豫的原因，明明是很想去，你爸爸妈妈也不反对，那她到底在犹豫什么？」 

小璃想离开，可是没走，不是因为爸爸妈妈，那是因为他？ 

但是小璃没跟他说。 

他以为每一件事情，都会有人跟他说，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么认为……然而他慢慢学了，学了更多的东西，听的懂更多的话之后，才突然明了…… 
他们只将愿意让他知道的事情告诉他…… 

第四章 

撑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季璃慢慢从大门踏回屋子里。 

一个人在外面晃了整个下午，毫无目的的从这家店走到那家店，看着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的东西，心里的疑惑始终在原地打转，没有理清，也不会变的更加复杂，如果不是看见天空下起四月来的第一场雨，绵绵细细地不断，或许她仍为想到该回家，怕回家瞧见季琉纯真的脸庞，一点一滴的酸楚与心虚便逐渐从心深处扩散。 

「小璃，妳终于回来了，小琉在不在妳身边，是不是妳带他出去的？」季伟霆一瞧见女儿步入家门，忙放下手中的电话询问。 

「小琉？他不是在家里头画画吗？」瞧见父母亲慌张的模样，玲珑的心立刻就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小琉不见了，陈嫂说他是跟在妳身后出去的，所以我们以为你们应该在一起，打了好多通电话给妳，都没开机。」知道季琉不在季璃身边之后，夫妻两心更加着慌。刚刚她们还可以安慰自己儿子是跟女儿在一起的，现在连这一项定心石都失去，那不就证明了季琉是自己一个人出去的？ 

「我关机了。」因为那时候心情太乱，不想接到任何人的电话。「你们先别慌，小琉他会自己买东西，也会自己搭车，他不是什么都不会，说不定等一下她就自己回来了，你们有没有打电话问过卫樵？小琉记得他们家的地址，说不定是去他们家找他也不一定。」 

他们明白季琉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他的智力只比一般人低一些而已，并非智能不足的孩子，以前也陪他一起认识环境很多次了，搭车、买东西他都会，只是他们一直将人保护得很好，不放心他一个人四处乱走，况且季琉想要出去他也会跟他们说，这一次连目的地也没说一声就跑得不知去向。 

「打过了，卫樵现在已经从家里出来，大概等一下就到了，小琉这孩子出门也没带伞，等一下雨要是变大了那可就糟了。」林雅棠看着外面的天色，想起自己那傻傻的儿子就算会买东西又如何，空怕下了雨也不知该买把伞撑。 

「我去他知道怎么去的几个地方找找，你们待在家里头，他要是回来了，打电话跟我说一声。」抓起鞋柜旁的伞，转身就要走出门，正巧碰上开门要进来的送卫樵。 

难见她的样子，送卫樵就知道人还没找到。「我跟妳一起去找，小琉他怎么会不说一声就出门？」那跟他的习惯不同。 

「我不知道，陈嫂说是跟在我们两个出门后离开的。」让他抓着手，坐进他车里头，一双眼睛连树后头的影子也不放过。 

「跟在我们两个之后？他会不会听见我们的争论了？」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上次他就听见你跟妳爸妈讨论出国的事情。」 

「他知道了？」在事情没确定之前，她没打算要跟季琉说啊！ 

「是啊！我今天中午的时候不是已经跟妳说过了？」绝对是当时的心情太混乱，没将所有的话听进去。「而且他虽然没表现出来，可是还是一副很不安的样子，后来我跟他讲了好久，他一直抱着我没说话，不晓得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给听进去了。」 

原来小琉早已经知道了，不问她，而是问送卫樵，是怕困扰她吗？还是不晓得能不能问？ 

车外的雨势果然如季母所担心的一样变大，一滴滴打在车顶车窗上发出激跃的声响，听在两人的耳里只有更加着急的份。 

「我……一直把小琉想的太过于单纯……」所以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为他做她认为对他比较好的事情，可是小琉不是木偶，他不过少了点情绪，不太能感受别人的情绪，想法简单了些，但那并不代表他没有情绪，他不能感受别人的情绪，他不可以多想些…… 

就说她自以为是吧！ 

现在又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外头的景象，因为雨势变大，来来往往的行人也跟着减少，每一间店里头，一对一群的人在里面找寻属于自己的依靠，两人手边的电话响一直不曾响起，告诉两人季琉的离开并不是那么单纯，在这样下大雨的时刻，他仍孤单一个人在外头，还没回去那个一直将他保护得很好的家。 

「小琉他会没事的对不对？」他们这么努力守护他，他一定会没事的。 

宋卫樵空出一只手来握住她的，虽然季璃的一双美目仍紧紧注视外头每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不放弃，但是手心交握的那一刻，有了一点点的温暖。 

她的手，他的掌都因为心里的焦虑而冰冷，然而交握时，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温暖可以感受。 

休假时的校园，人群本来就零零散散，一旦下了大雨，偌大的地方就成了一片空寂，除了雨声之外什么也听不见。 

季琉一个人坐在教室外头的走廊，静静看着被风雨打的摇摆的情人秋千。 

这个地方他常常来，家里的秋千就是季璃看他每次来总喜欢在秋千架上摇晃，所以干脆在家里头请人也做了一个，后来家里有了那个秋千，季璃也当了这个学校的学生后，他就很少来这里了。 

坐秋千的时候，小璃跟爸爸妈妈会在后面帮他推。 

只有一个人，再见面的第一天就跟他一起坐在秋千架上陪他一起摇晃，让本来要记住一个人总是要花些时间他，一下子就记住了他的脸庞。 

他喜欢他的脸。 

挺直的鼻子，浓浓的眉毛，一双不算大的眼睛有长长的眼睫毛，偶尔会亲亲他的双唇是暗暗的红，暖暖软软的很舒服。 

他是小璃的男朋友。 

爸爸妈妈说也会是跟小璃在一起一辈子的人。 

跟小璃在一起一辈子，那就是也跟他在一起一辈子了？ 

今天以前是这么想，心里这么想的时候觉得心蹦蹦跳跳的静不下来，不能说是舒服的感觉，可是他喜欢，喜欢自己的心这样蹦蹦跳跳的，也喜欢让他抱着听他的心跳跟自己一起咚咚咚！ 

………… 

可是载他来的那个女孩子说小璃想要离开，离开这里到很远的地方。 

跑到图书馆去借了地图，看见台湾跟美国差了两个手掌宽的距离，想不透为什么这样的距离会遥远？为什么差了两个手掌，就会妳看不到我，我看不到妳？ 

看不到小璃，那就是小璃不会一直在自己身边……卫樵也不会一直在自己身边…… 

没有帮他摇秋千的人，也没有跟他一起坐秋千的人，这样心里就空空的，会什么都想不起来，好像人走了，脑子里的东西也跟着不见了。 

※ ※ ※ ※ ※ 
「小琉！小琉！」 

空然然的心乍然多了点声音，原本冷的不自主颤抖的身体也温暖的许多，从缠绕心中不去的思绪里回神，一个眨眼，眼前蓦然出现两双焦虑关切的眼，眼睛的主人正属于刚刚所想的季璃与宋卫樵。 

他们为了找季琉，已经跑了好几个地方，春末的雷雨下的急，单是伞无法完全遮蔽的了，身上被雨淋的东湿一片，西湿一片的，乌黑的发凌乱地黏在脸颊上好不狼狈。就在他们快放弃希望的时候，季璃想到这一个季琉已经很久没有来的地方，匆匆忙忙跑过来，果然看见黑暗中一身白衣像幽魂似地季琉全都湿了，忙茫然地看着草地上陈旧的秋千架，连自己身上的寒冷也感觉不到。 

在她还不懂事的时候，季琉也是这个样子，一双漂亮的眼睛不管别人怎么在他旁边说话，他都只是专心地转动手中的玩具，那是最严重的状况，这要的季琉，连饿了就该吃饭都不懂。 

她跟宋卫樵两人连忙跑过去，一个耐心温柔地唤他回神，一个贡献出自己的怀抱，试着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已经被风吹了一整个下午、晚上的人儿。 

直到季璃的嗓子出现哭音，宋卫樵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稍微温暖时，才瞧见盯着秋千架的双瞳凝聚光彩，将注意力转移到他们身上。 

可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变成这样子？ 

瞧见季琉想说话偏偏又颤抖得无法成句的模样，宋卫樵差点失去理智地随便找样东西发火，到底是谁无意中伤害了这个天使？如果罪魁祸首被他给找到，肯定先痛揍一顿再说，即使那个人可能是自己也一样要打，这么不小心，让如此单纯的季琉受到伤害。 

「小琉，回家，我们回家。」淋了这么久的雨，身体再如何强壮也会生病，季璃马上掏出背包里的手机，打电话跟父母说他们找到人了，要他们马上请杨医生在家里等着。 

「小璃……」 

「什么事？」解下自己身上里头还是干的外套帮他披上，让宋卫樵把人给横抱起来。 

「妳要走了吗？」不用抬头，他也知道让他温暖的怀抱属于谁，安心地依偎在他宽大的怀里，听他的心跳咚咚咚响。 

果然，他无缘无故地离家是因为她的关系。 

说不出的难过在胸口烧灼，都是不经意间的疏忽才会让她的宝贝无缘无故遭到这种情况。 

季琉很仔细很专心的看她的眼，想起她小时候帮自己打跑欺负他的人，教自己读书认字，带他一次又一次熟悉家附近的路线。 

他的记忆很薄弱，要很多次很多次才能记住一件事情，要很有耐心才能改正他习惯不想变更的思路。所以虽然此刻他脑子里的回忆并不是那么多，可是数也数不完，但是他清楚这些少少的回忆，其实是经过很多次的累积才能凝聚而成，若是换算成时间与心血，小璃的人生有一半是在自己身上流转而过的。 

「没关系。」微弱的声音淡淡地说着。 

季琉辛苦地伸出手肉季璃抓住。「小璃走了，小琉在秋千架上等，等小璃想回来的时候，再帮我摇秋千说妳离开的故事。」他不要小璃不笑，可以让他觉得心里舒服的，是笑着的小璃，他要小璃每天都是笑着的。 

小小的声音逼出了季璃压抑很久的泪水，无法控制的晶莹迅速累积眼眶，凝聚成点点水珠儿落下，和未干的雨水混合成一块。 

学校的这个地方，是她跟小琉最喜欢的玩乐场所，在这里她可以跑到附近的图书馆借一堆书慢慢看，看书的时候小琉总会坐在秋千架上一边摇晃发发呆一边等她，等她把一本本的故事书看完后一起搭公车回家，晚上她就把故事说给他听。有时候故事他根本听不懂，但是只要讲到好笑的地方，自己忍不住笑起来的时候，小琉就会像个哥哥，伸出手摸摸她的头，等她笑完在将故事说下去。 

「别哭。」是去她眼泪的是满含温柔的宋卫樵，两首抱着有些重量的季琉，有点辛苦地替她拭去颊边的泪水。「妳哭了，我跟小琉都会难过。」抬起双臂让怀中的季琉可以躺的更舒服一些，长长的眼睫就快要闭上，但很努力地睁开眼看着季璃，像是在证实他的话一样。 

「我不哭，不哭了。」因为有两个温柔的男人陪伴着她，所以她很幸福，不需要哭泣。 

得到她保证，季琉再也难忍住疲惫，很快地阖上双眼在宋卫樵怀里昏睡过去。 

然而当季璃擦干眼泪，跑到教室围墙边拾起季琉才画好没多久的画时，不但眼泪又迸出眼眶，连哽咽都无法掩藏而让一边的宋卫樵听见。 

宋卫樵急急走过去，瞧见了又让她哭泣的原因。 

已经被雨水淋得模糊的一幅画，上面画着季家夫妻、小璃、小琉还有他，每一个人脸上都是带着笑容，连季琉也是一样。 

季琉很少有表情，难过不快的时候也仅眉毛微微地蹙着，开心的时候唇角有些僵硬地牵起。但是画里头的季琉笑得跟季璃一样美丽，手里牵着季璃，琉璃一起被他抱在怀里跟季家夫妻两挤在不大的秋千架上。 

其实画里笑得美丽的季琉，表情还是有点僵硬，因为他从来不曾见过自己的笑容，所以画不出笑得大大的自己，但是拥有着父母、季璃还有他的季琉必然是觉得幸福，努力想表达自己感情的人儿，只好在画布上画出自己的笑，笑得僵僵的天使…… 

「傻瓜！」抱着画架，牵着季琉的手，季璃哭着让宋卫樵带着走，就算没了可以撑伞的手，依然觉得雨很温暖，泪，有很温暖…… 

※ ※ ※ ※ ※ 
「换我来吧！小璃，这要妳会累坏的。」 

宋卫樵将坐在床边照顾季琉的季璃扶起来到一边好好坐下，从回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五个小时的时间，季琉在半路上的时候开始发烧，回到家时医生早在一旁等待，忙忙替他换好衣服诊疗、打针，整个过程中季璃只是很快地洗了一下热水澡，接着就留在季琉的房间照顾他，连饭都没吃。 

同样都淋过雨，她又不是铁打的身子，也不比季琉强壮到哪儿去，尤其还是个女孩子，再这样下去，下一个生病的人肯定是她。 

「没关系的，我不累，我想等小琉退烧之后再去休息。」在车上时季琉的温度还没那么高，但随着时间过去，即使已经打了退烧针，温度还是在往上升当中。 

39度，她很担心，季琉平时身体强壮少有生病的时候，但是一生起病来就很猛烈，跟她这个偶尔生个小病却从来不曾发烧过的人正好相反。 

「去休息。」这一次的口气有些强硬。「妳认为我跟季爸爸季妈妈没那个能力照顾小琉吗？如果接下来换妳病倒了，到时候可不只是少一个人照顾小琉这么简单而已，还必须去花一份心力去照顾妳，这样的情况只会更糟。」 

季璃苦笑，他说的是实话。 

「但是现在要我去休息我也睡不着，反正又不累。」 

「放心，妳妈妈已经帮妳准备了一碗热粥，妳先去吃完，这个是我刚刚跟医生要的安眠药，有镇定的效果，吃下了保证妳睡得一觉到天亮。」早猜透她的性子，在医生离开前他连忙追上去要了几份较少副作用的药，准备让忧虑的睡不着的人使用。 

季璃接过药，看了看季琉，决定听他的劝告。 

这男人，比她还要细心，连这些小细节都注意到了，如次体贴的他，她怎么能割舍？能不爱？ 

「你自己不累吗？」他也是陪她找了一个晚上，同样也淋了雨。 

「我刚刚在客房睡过了，这一份药第一个使用者就是我，所以我可以跟妳保证药效很好，而且睡眠时间也不会太久。」要是他一开始就劝她去休息的话，肯定说到舌头烂掉都听不进耳朵里，还不如自己先睡一下，休息过后接手照顾。 

这一次季璃真心地发出微笑，觉得有一个人可以帮忙出主意、一起规划个感觉真的好好。 

「谢谢你。」早该说的。 

「喂！妳把我当外人啊！说这什么话！」宋卫樵故意露出凶狠的模样瞪她。 

「是真心话，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感激。」 

「我不知道没关系，以后妳好好补偿我就可以了。」点点她的鼻头，把人往外推。 

「呵呵！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先跟你说。」双手抵住他的胸膛，两人的身影停在门边，外头的路灯，透过房间与客厅的门窗，将影子照成一淡一暗两双景致。 

「什么事？很晚了，妳爸爸妈妈已经先吃药去睡了，有事可以明天再说。」亲亲她的唇，闻到很好闻的金盏花香，这香味他刚刚才用过，一排的沐浴乳都是各式各样的花香味，季妈妈说那是因为小琉喜欢浓浓的香味，所以季爸爸到荷兰洽商时，将一整组的花香沐浴乳都买了回家，到现在都还用不完。 

「不，我想现在说，在你跟小琉面前说。」 

「小琉正睡着……」 

「我知道。」 

与她坚持的眼神相对，同是固执之人，可以体会那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坚持。 

「妳说吧！我听着。」 

「我已经决定不去国外念书了。」一点犹豫有不曾，淡然的口气活像是说今天天气好一般，脸上再也没有困惑以及挣扎，平和的表情好似微风徐徐吹散一切迷雾，纯然洁净地像乍临人间的孩子。 

「是为了今天的事情？我也想了很多，不再那么在意，如果妳真的想去，我可以帮妳照顾……」 

「我是说真的。」 

「我也是说真的，我不要小琉为妳想，妳为小琉想，最后两人什么也没得到、没完成。」有一个傻气纯真的叫人心疼的季琉还不够吗？再多加一个只会为人想的季璃，他光忙着心疼就好。 

「放心，我没小琉那般傻。」说到心里头的天使，侧过头看向在橘黄色灯光下熟睡得脸庞，异常通红的脸蛋，显示人还发着高烧。 

不禁又走回去，帮他重新换过额头上的毛巾。「今天的事对我来说可以算是一个提醒，我之所以去补习考试，都是在一种自己为自己可以决断的角度上来看。」招招手，要他一起过来在身边坐下，在她解释完之前，再让她多陪陪小琉一阵子。 

宋卫樵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不吭声，静静等待她说完。 

「在这个家，二十多年的生活，大多是我决定什么就做什么，再难的问题，我可以在自己的坚持下完成。就是经验太过于美满不曾失败，让我以为自己只要是下定决心的事情，就一定可以做到，定然可以放下小琉离开。」取过干毛巾，温柔地替季琉擦去闷出来的汗水。 

很自然的动作，看的人都会以为同样的动作他做了一辈子一般，其实季琉很少生病，像这样照顾他的机会并不多，但是只要是跟小琉在一起，不管是新的考验还是熟悉习惯，她都可以向经验丰富的老手一般熟练无碍，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默契。 

「但是过了今天，我才真正感受到自己不是心里以为的那种人，别人老把我看的完美，而我自己也同样把自己看的无缺，一开始我就已经犹疑不定，想了的事情一想在想总是无法下定决心，小琉不见后，什么冷静理智更是消失了一大半。跳下车追一个陌生人，这大概是我目前为止最糗的一件事情了。」找季琉的时候，她坐在车内瞧见一个身穿白衣往天桥上走的男人，想也不想地就冲下车追上天桥，冲过了头，才尴尬的发现这个被她抓住的男孩子不是季琉，从这一件简单的事情就可以看出她慌乱的程度。 

「放心，我不会把这件糗事跟其它人说的，算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好了，哪一天我还可以用来威胁妳。」人总是希望自己是个可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承认自己不够「英雄」感觉并不好，他可以懂得她苦笑的心情。 

季璃微笑，谢谢他努力不让自己太过于沮丧的安慰。 

「找到小琉后我稍微冷静下来，把自己的行为重新检讨过一次，终于明白就算我考试过了，申请也得到许可，恐怕过去没几天我又会提着行李回来，因为整天脑海里只能想着小琉今天过的好不好？爸爸妈妈有没有空出时间来陪陪他，会不会被陌生人偷拐去了？晚餐过后卫樵那个大混蛋大概又抱着他在客厅里吃豆腐……」 

「喂！喂！妳把我讲的跟色狼一样。」 

「你本来就是。」若是不色，怎么会老是偷亲小琉？真以为她没注意啊！ 

鼻子里哼了一声，俯下身小小地吻了季琉脸颊一口。「亲亲而已，哪里算的上是色？」 

季璃微笑，也俯身在季琉另一边脸颊上亲了一记。「所以我不打算出国读书了，在这里陪你们一起。」若是幸福就在身边触手可及之处，何必傻傻的远道追求？被幸福牵绊一生，感觉并不糟。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话，闭着眼睛的季琉眼睫颤动缓缓张开，慢慢地伸出被子里的手握住身边的两人又闭上眼沉沉睡去。 

一旁的两人相视一笑。 

「去休息吧！我来照顾他就好。」舍不的放开被季琉握着的手，宋卫樵朝她点点头目光转向门外示意。 

季璃指指自己同样被牵住的手。「再等一下，再等一下我再去睡。」等季琉熟睡了，等她尝够了三个人一起的温暖。 



第五章 

正入夏的天气已经有些儿炎热，除了精力正旺盛的年轻人在街上、游乐场所四处乱窜之外，大部分的人都宁愿躲在冷气房里吹冷气，要不然就是人手一杯冰凉的珍奶，走路歪歪斜斜总是往阴凉的地方藏。 

结果一个美丽的风景区只有小猫两三只。 

宋卫樵把行李搬到树荫底下，季璃一边铺着餐巾一边注意正在跟乳牛做「亲密接触」的季琉，不怕他无意间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只怕他太专心看牛，牛走到哪里他也跟到哪里，到时候又找不到人。尤其他病才刚好不久，身体来没恢复到原来的健康状态，要是再来一阵大雷雨把人给淋湿了，再生一场病的话怎得了。 

「奇怪，他那么不怕阳光晒，怎么皮肤还会那么白？」反观一身防晒装备的季璃，跟她那个只穿了一件白衬衫、白色休闲裤的哥哥比起来，肤色反倒是介在象牙白与小麦色之间。 

「他啊！妈妈知道他只要一出门，注意力就会被四周的东西给分散，哪里想得到照顾自己，所以他出门之前都已经帮他擦好高系数的防晒油，还塞到我的背包里，提醒我时间到了就帮他涂。」真是的，小琉是男孩子，晒黑有什么关系，怎么不提醒她这个老怕晒的太黑的女儿。「况且，他很少出门，平常都是待在家里，想晒黑也难，幸好他跟我长的一样，要是跟你长的像的话，那么白肯定会被人笑。」 

「什么话，好像我就是从非洲来的一样，妳看！我也很白啊！」故意伸出右脚拉起裤管，果然里头的肤色跟季璃甚至季琉都有的比。 

季璃忍笑，没好气地把已经拿出午餐的餐篮往他身上扔。「少恶心了，你那双毛毛脚，自己留着啃。」 

「什么毛毛脚，这叫男人的脚。」 

又是一个波罗面包往他身上扔。 

「喂！妳暴殄天物喔！」一副小心翼翼接住面包很心疼的模样，大手还在面包上的塑料袋抚摸。 

「少耍宝了！把小琉叫回来，你可别跟他一起去追牛我先提醒你，我午餐快弄好了。」如果她不先说，依他越来越宠小琉的性子，肯定会在她涂面包的时候让小琉带着四处跑。 

「yes！sir！」马上做出一个军礼，两手臂一弯往腰胁间一摆，小跑步地往季琉的方向奔去。 

差点没因为他的动作让口水给噎死，这男人自从跟小琉在一起之后越来越像个孩子，连小琉都比他成熟。 

前几天小琉还在病中被限制在床上时，那么多天不能下床终于引起他难的一见的脾气，被子拉起人往里面闷，大家劝的劝，找东西吸引他注意力的找东西，好不容易让爸爸从玩具店里带来的掌上型游乐器又多留了两天的时间。好笑的是，都季琉看见宋卫樵带来的新型玩具火车时，竟然很不客气地说了一句。 

「这个，小琉很久不玩了，你喜欢？」 

虽然知道他是无意的，还是当场让宋卫樵红了脸，其它人很辛苦的忍住笑。 

他总是因为小琉的单纯，就把他当孩子一样，都忘了他不过是成长缓慢，依然是会随时间过去长大的。 

把一根根栅栏外的牧草送到乳牛不停嚼动的嘴巴里，一双眼睛盯的专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牛的嘴巴里出现了什么奇特事件，要不然哪有什么好看的。 

「肚子不饿吗？」 

宋卫樵走过去，直接环住他的肩膀，看他牧草送进牛的嘴里。 

约莫是这几天不要吃多了的关系原本清爽自然的体味多了一点中药特有的香气。 

季琉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牧草，指指再过去一点的地方。「那里，可以挂秋千，白色的，秋千。」 

手里指的地方是一棵非常大的榕树，其中有枝干直直地朝外横向发展，七八个孩子坐在上头游戏都没问题，吊起一个小小的秋千架就容易了。 

「那么喜欢秋千？」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在秋千架上，那天找到他也是在秋千架旁。 

点点头。 

「可以等到。」喂掉手中最后一根牧草，看见自己的手沾染上一点点灰尘，扬到宋卫樵的眼前。「脏了。」 

取出湿纸巾给他，看他慢慢擦掉手里的灰尘，白色的纸巾在粉红色指尖揉搓，看起来十分悦目，忍不住转到他的面前再取去出一张纸巾帮他擦干净。 

「可以等到什么？」不懂他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季琉停下手中的工作，让他帮自己擦干净双手，弯着头凝视他的脸庞。「大家。」 

「大家？」 

「嗯！做秋千好不好？」看自己的手已经擦干净，又指指那一头的树下。 

「想在那里做秋千？」 

「嗯！」又点点头。「做了秋千，小琉可以在那里等。」 

「等大家？」觉得自己就像个偷偷挖掘天使秘密的小偷，一次又一次的问句，一点一滴地指出天使藏在角落的秘密。 

「等大家。」看他没有动静，直接拉着他的手往大树下走。 

「为什么要等大家？」让他牵着走，爱看微风吹抚过他脸颊时的模样，一丝丝黑发飘扬，短短的，柔柔的，比起季璃的长发飘逸，他的多了一份自然洒脱，少了一份女性的柔美。 

都很美丽，不管是季璃还是季琉。 

他的问话，让季琉长长的眼睫半掩，粉嫩的双唇微启又阖上，等他再度开口的时候，两人已经来到大树底下，近看才感觉到比脑中描绘的还要大上许多。可以挂上秋千的横出枝干，要一个大男人的手才能环抱，恐怕是上百年的老树了。 

「不知道。」季琉淡淡地说出想了久仍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答案，移到大树主干下，很轻松地就攀爬而上慢慢走道横出的枝干上，一直来到宋卫樵旁边后坐下。 

他静静凝视远方的神色，让宋卫樵忘了季璃一开始交代的任务，两手往枝干一攀一举，一下子就上了树坐到季琉的身边，发现虽然只差了一点点的高度，整个牧场看起来的景象便有了差异。 

大树是牧场的高点，两人坐着的位置可以远观一大片牧场景致，远远的那头有更多的牛羊聚集在一起，还有几个牧场工人正在耙草。 

「不知道怎么说？」 

「嗯，小琉像它。」拍拍臀下的树干，也许是每一个来牧场的人都喜欢爬上这一横出的枝干，手掌心接触到的树皮并不十分粗糙，有呴地方被磨平了。 

「像大树？」 

「小琉像大树，大家走了，小琉在秋千架等，等大家回来。」所以他喜欢秋千，在秋千架上总是可以等到他想看见的人。 

在秋千架上等回家的爸爸、妈妈、小璃，还有许许多多跟他说话的人，在秋千架上等不晓得为什么离开的大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想很多他不晓得的事情，想做了就离开，做完了就回来。 

他就在秋千架上等大家。 

等大家想到他…… 

若有所悟的一个思绪从脑海中闪过，随着思绪而来的是很深很浓的歉意与心疼。 

宋卫樵不由地伸手抱住季琉，紧紧地将他纳入自己的怀里不放，连气息一并纳入自己的胸膛。 

不认识季琉的人，不懂季琉的人将他当成什么都不懂也不可能懂得弱智儿，而他们这些自以为懂他，自以为已经对他付出许多的人，其实不过是在自己有空的时间，才来看看他，关心他…… 

所以他喜欢秋千…… 

因为他觉得在秋千架上等待，就可以等到愿意陪陪他的人。 

「我们来做秋千吧！」埋在季琉颈子边的人，闷闷地说。 

「做秋千。」得到他的应许，依旧是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脸庞突然亮了起来，瘦瘦的身型恍若蒙着一层朦朦胧胧的光彩。 

谁说不容易看出季琉的情绪的？ 

他现在就晓得他必然是高兴愉悦的。 

「走！去拿做秋千的用具。」跳下树并转身接着一起跳下来的季琉，两个人手牵着手，就往山下停车的地方跑。 

正走过来准备叫两人吃饭的季璃，瞠目结舌地看两个人神经地往山下跑，不晓得他们发了什么神经。 

「你们两个要去哪里？」刚刚不是已经提醒过他别让小琉带着跑了吗？结果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人真如她所担心的一起发神经了。 

「回车上，妳不用跟来，在那里等着。」宋卫樵边跑边朝她吼到。 

不用跟？ 

爱说笑，她什么时候成了可以被丢在一边的人了？ 

收起阳伞，提起裙，跟在两人的后面就跑，一点也不担心另一头树下的食物被哪只牛羊兔子给吃了。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做秋千！不是叫妳不要一起过来了吗？」 

做秋千？为什么？怎么做？ 

「我就是要跟怎样？」像个被哥哥抛下的小妹妹，季璃嘟着嘴硬是跟在身后跑，原本整齐的长发落下发夹，四处飘扬。 

季琉回头，瞧见自己妹妹的模样，唇角很轻很浅地微微勾起，几乎叫人无法察觉的一抹笑。 

「别跟丢了。」同身边的人、身后的人一样大声地说。 

短短一句像是关心又像是调笑的话，叫奔驰的两人大笑出声，季璃一边跑，睁大的眼睛收不回来，舍不得放弃眼前这一幕美好。 

「是的，哥哥！」是不是第一次叫季琉哥哥，她忘记了，或许很小很小的时候曾经这么叫过，后来他叫她小璃，她叫他小琉，大多数的时间里，她总是忘记他比她早了两分又四十一秒出生。 

哥哥！ 

喜欢，喜欢这么叫她的小琉，她的天使，她的宝贝…… 

※ ※ ※ ※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多，一开始是打算一起在外头吃过晚餐才回季家的。但是一整天的游玩，让三个人全成了泥人儿，尤其是两个穿白衣的天使，连细细的发上都沾了些许泥。 

「你们是从那个战场上回来啊？还没吃饭吧？」季母瞧见三个大泥人步入家门，忍不住掩口轻笑，顺便吩咐一旁的管家去准备一下换洗衣物，也把晚餐重新热过。 

季璃跟宋卫樵两人互视一眼又笑出声来，而一旁的季琉病才刚好不久，玩了一整天的时间，现在可以说是站着睡觉。若非有宋卫樵在一旁扶着，肯定直接趴在玄关上大睡一场再说。 

「还没呢，我先让小琉洗澡好了，让他清醒一下吃过饭在去休息。」 

「你？」 

季璃连忙伸出手把抓着季琉往浴室就走的人抓回来。 

「对啊！当然是我，难不成是妳？妳好意思？」 

「哼！就算不是我也不会是你。」她当然不可能帮季琉洗澡，从十岁以后他们就没有在一起洗过澡了，那多丢脸。小琉就算是她哥哥也是个男孩子，她一个大女生怎么可以跟男人一起洗。 

「为什么不可以是我？我们两个都是男人，有什么关系？」 

季母有觉得季璃的抗议很奇怪，附和地点点头。「是啊！妳看小琉这样子，要是让他自己洗的话，肯定会一个人睡死在浴室里头，让卫樵帮忙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妈妳不知道他，老是吃小琉的豆腐。」今天在树下做秋千的时候，这个死人就不知道亲了小琉几次，偏偏小琉似乎很喜欢她的亲吻，有时候看见他的脸一靠近，他就傻傻地自动凑时前让他亲。 

「妳不让我亲，我就只好亲小琉了。」说着，又皮皮地在半睡半醒的小琉脸颊上亲一个，迷迷糊糊的季琉感觉到脸上温温软软地，很习惯地凑上潜回吻了他一下，然后整个人干脆直接挂在宋卫樵身上睡。 

「妳看！妳看！他又吃小琉豆腐了！」季璃被他气得跳脚，最受不了的是季琉不晓得什么时候更进一步地养成回吻的习惯，两个人就在她们面前这样卿卿我我地。 

季母掩嘴轻笑。「那有什么关系，妳自己还不是常常偷吻小琉，我跟妳爸爸也常常这么对你们做啊！」 

「那不一样！」 

「吃醋的小鬼。」宋卫樵故意对她瞪瞪眼，随意的表象下，其实自己也很纳闷怎么同样的两张脸，自己却偏爱亲小琉多一点，是因为他总是乖乖巧巧地让他亲吻吗？ 

「妈！妳看他啦！」这个可恶的人！ 

「卫樵没说错啊！小琉那么让人心疼，谁都会想要亲亲他的，妳啊！以前没人跟妳争，现在多了一个人跟妳抢，就吃醋了喔？」季母温柔地看着三人，注意到宋卫樵很温柔小心地扶着季琉不让他滑下去时，和蔼的演瞳闪过一阵复杂的神采，一瞬间光芒，快得教人无法看清。 

「妈！妳怎么帮他不帮我啦！」 

「傻女儿，妳没听过丈母娘看女婿，只会越看越顺眼吗？妳妈妈自然是帮卫樵，怎么可能会帮妳呢？」季父笑着从书房里走出来，刚刚她们的对话他都听到了，自己未来的女婿可以这么疼小琉，令他感到非常欣慰。「来。这个是给妳的。」将手里的一迭文件递给季璃， 

「这是什么？」 

「我们给妳的礼物。」两眼弯成新月，疼爱地看着女儿满脸疑惑打开那一封牛皮纸袋。 

季璃很快地拆开封口，才取出一小截纸张，鼻头便难以控制地酸处难当。 

纸张上面写的是她之前想申请的那所大学的入学通知。「这个是……我不是说过不用了吗？」 

季母向前拍拍她的手。「这个只有一个学期的时间，是妳爸爸跟妳大学的教授讨论过后，写了一份推荐函给K大的教授，对方愿不愿意这种学习方式我们并不知道，单纯只是一个请愿而已，但是今天中午，邮差送来了这一份数据，上面写着她们愿意接受我们的请求，在这一个学期里，妳能修多少学分算多少，未来的日子理妳只要有时间，就可以去补剩下的学分，直到毕业为止。说起来其实都是妳自己的功劳，如果不是妳自己在学校的成绩优秀，发表出来的几项成果受到那边的肯定，要不然妳爸爸跟教授在如何努力也没用，今年毕业后，妳就可以开始这一学期的课程，这里，有我跟妳爸爸还有卫樵看着，放心去。」 

「爸、妈……」过于激动的内心，让她脑袋混乱成一片，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来表达出现在的心情。 

「可别哭啊！我跟妳妈妈很久没哄小孩笑了。」摸摸已经眼光泛泪的女儿头发，自己说着，倒也想起两个孩子刚出生不久时的景象。 

季琉总是安安静静不哭不闹的，每次吵的夫妻两半夜无法睡觉的就是这个小家伙。但是她的哭闹却给了他们安心的力量，肚子饿了，身体不舒服了，心情不愉快时就哭，抱抱她、喂喂她，想尽办法让她舒服了，自然就会笑开还没长牙的小嘴对着流口水。比起生病了有不哭闹，肚子饿了也不吵，一双大大的眼睛只专注地看着手中玩具摇晃的季琉，至少他们可以安慰的告诉自己这个孩子可以跟正常人一样过一生。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抹去眼泪，季璃展开双手抱住多年来一直宠爱着她，不曾因为照顾忙碌季琉与工作而忘记她的父亲。 

「是啊！都这么大了，在过不久就要嫁人了。」捏捏她的脸颊，贵去那个爱哭的孩子，一边流眼泪鼻涕，一边帮哥哥打走坏孩子的小ㄚ头，如今已亭亭玉立，连女婿都带到家里来了。 

「哼！我可没说我要嫁给他……啊！人呢！跑到哪里去了？」这才发现刚刚还在身边跟他争论半天的人早已消失无影无踪。 

季母笑着指指另一头的大浴室间，虽然看不到，但是可以听见水声哗啦哗啦。 

「啊！宋卫樵，你怎么可以偷跑！把小琉还回来！」连忙从父亲身上跳下来，冲到浴室间门口大叫。 

「来不及了！」浴室里传来宋卫樵的得意大笑声，还很故意地发出啵啵亲吻声。 

「你这个……」三个字吼出声后声音顿止，刚刚冲到浴室门口的人又冲了回来，在父母亲两人脸颊上亲了一口。「谢谢爸妈」接着又拿着活页夹保回浴室门前继续抗议。 

「他们……」季父转头看了老伴一眼，眼中对三人的奇特相处模式有些许深思。「……这样好吗？」感觉上，不像是情人与兄妹。 

「我觉得很好。」季母毫不介意地笑着。 

「可是……」怎么他觉得这样的关系有点危险，三个年轻人或许没注意到，但是他们两个老人家却把三人眼中的感情都看的清清楚楚。 

「你觉得不好？」 

「当然不是，只是……」 

「那就好，只要他们快乐，什么样的关系都可以。」她替自己的儿子想了很多很多，只要能让儿子一辈子平安，其它的一切她都可以不在意。 

季父看着她，再看看那一头显的热闹异常的景象。 

「说的也是……快乐就好。」 



第六章 

桃园中正国际机场 

机场里，各式各样的人种在每一处走动，里头不乏引人注目的对象，有些是穿着怪异，有些是身材吸引人，也些则是有过人容貌，有时可以看见电视理的明星与自己在同一个地方坐着站着。 

常来往于机场的人群，对于这种同类，早已经失去了吸引力，不是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就是与同伴聊着这一次出国的计划。至于第一次出国的人，忙着四顾环境与压抑雀跃或恐惧的心情都已经来不及了，又哪来的精神将机场里来往的人群一一打量过。 

然而这一天，在登机门前的位置，许多人的目光都集中于此处，两个白色的身影被几个看起来像似家长的人所围绕，同样的一身白衣，同样让人难以忘怀的美丽脸庞，连身长裙的女孩就像故事里的倾城美人，短发长裤的那个却像是童话里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截然不同的气质并列在一起，叫人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 

双胞胎总是吸引人的注意力，一对美丽无比的双胞胎让原本站着与同伴说话的人群，都在一旁坐了下来，静静欣赏两个美人的一举一动。 

「妳到那里，妳王叔会去接机，这一段期间妳就暂时住在王叔他家，之前王叔知道妳要过去，我都还没说什么，他就高兴地较小涓她们把客房准备好，电话那头来可以听见那两个顽皮的小家伙高兴的尖叫声，可见她们多喜欢妳，相信妳在那里一定可以跟家里一样。」 

季父知道女儿在遥远的那一头一定可以受到很好的照顾，因此对这一次的远行并没有太过于担心。 

「我知道，王叔他人最好了，到那边我会打电话给你们的。」季璃笑着亲亲自己父母的脸颊，回身看向自己最重要的哥哥跟情人。 

「小琉要想我喔！我每一个月都回来，不会离开太久。」牵住季琉的手，忍不住跟他额对额，鼻对鼻，做出小时候常玩的动作。 

季琉点点头，小璃跟他说过，只有离开一下下的时间，小璃不在的时候，有卫樵陪他，所以虽然心有点痛痛的，但是不是很难过。 

「我回来的时候会带礼物给你，我不在的时候你可别让旁边那个大个子随便吃你豆腐。」 

她的小琉呵！ 

不由地伸手抱抱他，亲亲他，感觉到彼此传递交融的体温与气息，甜蜜的笑容漫上脸庞。 

季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不晓得大个子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身上什么时候放了豆腐，不过小璃对他好，说的话他一定听。 

「随妳说，等妳到那边，我一天亲他一百次妳有看不见。」宋卫樵笑得贼贼的，他知道季琉根本没懂她话里的意思。 

季璃受不了的伸脚踹他，把季琉抱的紧紧的在身边，可以想见等她不在的时候，这个混蛋会如何得寸进尺，仗着爸妈不在意，就猛抱她怀里的宝贝，她在的时候就已经为所欲为了，更何况是她离开的时候。 

可恶的是小琉很喜欢他的亲吻跟拥抱，前几天她在跟卫樵说话的时候，他竟然自己走道卫樵的身边，钻进他怀里睡觉，差点把她给气的头顶冒烟，而那个身份听说是她未婚夫的混蛋，笑得跟只偷腥的猫一样，还示威地看了她一眼。 

「你们两个，这里可是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跟个孩子一样。」季加夫妻两个好气又好笑地看两个超过二十岁的大人，为了心目中的宝贝吵架。 

「飞机下来了。」完全不晓得自己成为他们吵架内容的季琉，瞧见窗外下降的飞机，伸手拉拉季璃。「是小璃要坐的吗？」他记得小璃的飞机是七点半的。 

「不是，我要坐的已经在那里了。」指指外头另外一假停放在停机坪上的大型客机，下头的地勤人员正以最快的速度做检查与行李搬送登机门已经放下接好通道，有些旅客有已经纷纷出关。 

「小璃回来，是一样的飞机？」如果是，他会努力将飞机的样子记住，然后天天看着天空等小璃的飞机划过。 

「如果小琉喜欢，那我选同一架回来，可是不准你天天在秋千架上等，会晒昏头的。」他在想什么，她这个做妹妹的心里一清二楚，当然不会让他有机会做这等傻事。 

「好！」这个他记得，因为每个人总是在他耳边说，可是他从来没有晒昏头过，为什么他们要这么说？ 

「小璃，该走了，妳快变成最后一个了。」季父看向登机口，提醒仍抱着季琉的季璃。 

「嗯！我走了，我会记得打电话回家的。」亲亲季琉，在亲亲父母的脸庞，最后转向一直没有说太多话的宋卫樵，两人目光对良久，最后心有灵犀地吻向对方的唇，深深的吻着，一点也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 

「帮我照顾小琉。」虽然总是说他吃小琉的豆腐，但是她其实并不那么在意，能好好照顾小琉，让她感到放心。 

「我知道，去那里之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 

接着，两个人也不晓得可以再说些什么，心里的话，对方都懂，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季璃提起手边的小背包背上，在最后几分钟小跑步进入登机门，季琉远远看着，莫名地心里烦躁了起来。 

「怎么了？」一边的宋卫樵马上就发现他的异常，牵起他的手轻轻问道。 

「不晓得。」烦躁难得的现在秀丽的脸庞上，一双总是淡然的眼瞳更是出现不安的神采。他真的不晓得自己怎么了，很想很想冲过去将早已不见人影的季璃给拉回来。 

「放心，小璃很快就会回来的。」以为他是因为季璃的离去而不安慌张，季母温柔地拉着他的手到一边坐下。 

季琉乖巧地让她拉着坐好，但是眼睛一瞧见收起连接通道的班机，又马上站起来。「小璃，回来。」他要小璃回来。 

宋卫樵连忙拉住他往前冲的身子，将他抱在怀里，一点也不在乎一边人奇异的目光。 

「没事的，小璃很快就会回来，小琉耐心的等，我陪你在秋千架上等好不好？晒昏头也没关系。」紧紧抱着，在他耳边安慰，他异常的模样令他感到心疼，同时也感染了他不安的情绪。 

岂知，总是能因为他温柔安慰而平静下来的季琉，挣扎的更厉害，目光盯着慢慢移动到跑道上的飞机，宋卫樵甚至可以感觉到来自他身上跳动的激烈的心跳声。 

「小璃，回来，不可以飞。」用力地朝逐渐加快速度的班机吼，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吸引了一旁警卫的注意力。 

「小琉！」三个人不明白他为何会变的这么激动，一边阻止他行动，一边准备向已经走过来的警卫解释状况。 

然而，到口的解释仍未出声，突然间耳边一阵轻微的撞击声，借着是季琉尖叫，都所有人的目光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时，正好看见已经起飞的班机突然歪斜，一边的机翼出现缺损，另一边停放的机械被撞得面目全非，下一瞬间机身与地面摩擦发出剧烈声响。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机身引擎爆出火花，同时间整架飞机随着火花的炸迸爆裂。 

刚刚仍激动万分的季琉突然静了下来，毫无生气地倒在宋卫樵的怀中，苍白的脸庞没有半丝血色，刚刚仍跳动激烈的心跳完全静止。 

「小璃！」 

「小琉！」 

※ ※ ※ ※ ※ 

「小璃走了，小琉在秋千架上等，等小璃小回来的时候，再帮我摇秋千说妳离开的故事。」 

「别哭……妳哭了，我跟小琉都会难过。」 

「我不哭，不哭了。」 

………… 

「做秋千，不是叫妳不要一起过来了吗？」 

「我就是要跟怎样？」 

「别跟丢了！」 

「是的！哥哥」 

………………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是啊！都这么大了，在过不久就要嫁人了。」 

「那就好，只要他们快乐，什么样的关系都可以。」 

…………………… 

「我回来得时候带礼物给你，我不在的时候你可别让旁边那个大个子随便吃你豆腐。」 

「随妳说，等妳到那边，我一天亲他一百次妳也看不见。」 

「如果小琉喜欢，那我选同一架回来，可是不准你天天在秋千架上等，会晒昏头的。」 

「小璃，回来，不可以飞。」 

站在墓园里，宋卫樵蹲在碑前，柔柔地看着碑上巧笑嫣然的脸庞，一束海芋夹杂着满满的满天星，静静躺在碑前。 

那天，闪着红光的救护车将心里最重要的两人一起送到医院。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所谓的血脉相连，可以如此真实地显现在自己眼前，安安稳稳在他怀理的季琉与妹妹一起失去心跳，白衣底下的身体出现一道道伤痕，手术房里的医生护士完全不知该从何救起，令一边的女孩已经确定无法救回，而这一边有另一条生命正无缘无故的消失。 

「别带走他，小璃，不要！」从昏厥中醒来季母哭泣地喊叫出声，她已经失去了深爱的女儿，别让她连儿子一起失去。 

紧抱着妻子，季父不敢眨眼地盯着手术房里急救的季琉，泪水早已经划过脸庞的每一处，心哽在喉头痛得他无法出半点声音，对自己疼爱的女儿，想看又无法转眼，怕一个转眼间儿子就这么离开，怕这么转眼，瞧见了原本美丽的孩子变的面目全非。 

那时，他只觉得冷，好似失去心跳时季琉身上的温度渗透了他身体的每一处，带着死亡气息的寒冷冷得他不停颤抖，控制不了全身颤抖不已。 

「拜托，别走！别走！」耳边传来沙哑的呻吟，这才发现咸咸的泪水自唇角滑入口中，原来自己也哭了，一点声息一点感觉也没有地哭了、喊了。 

也许是琉璃听见了他们的请求，原本刺耳无比的机械生突然间恢复规律，很缓慢，但是在电子图表上，是一上一下的曲折，不再是平板的直线。 

整个手术间开始忙碌起来，他们三个也被请出了手术室等待。 

真怪，只允许看着心爱的人死去，却不能陪伴他的再一次生存吗？ 

不晓得是不是季琉的重生所带来的喜悦太大太多，有一刻的时间心里竟然没有悲伤，就像是突然间忘记了曾经有季璃这么一个人。 

然而当他们再度想起时，悲伤的情绪似乎已经不再那么浓厚，心依然很疼，但是不是那种疼到窒息连自己一起死亡的疼。 

这是妳给我们最后的礼物吗？ 

故意带走季琉让我们陷入绝境，突然在放他回来给我们希望……因为这样，我们就不会那么的难过，不会忘记这世上还有另一个妳仍活着需要我们好好珍惜…… 

「我一直以为你不会是个说谎的人。」修长的指尖轻轻在照片上划过，石碑上季璃两字映在自己的眼中。 

应该刻着小璃两个字的……… 

他们口中喊的，是小璃……小璃…… 

「可是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妳一直再说谎……」 

「我会很快回了的，要想我喔！」 

「我不离开，舍不的离开……」 

「爱你，当然就是现在到未来，一辈子又一辈子……」 

「妳骗人！」 

承诺，是要两个人在同一个地方守候，才叫承诺……现在妳不在了，承诺不再是承诺……所以是妳骗了所有的人，一辈子都在撒谎……… 

※ ※ ※ ※ ※ 
「你已经决定了吗？」 

不过是半个多月的时间而已，一直是笑得开朗的季家夫妻脸上憔悴不少，发鬓出现了难以隐藏的银丝。面对这样的两个长辈，早已经决定的结果很难说出口。 

沉重地点点头，一口气哽在胸口难过。 

看他的样子，季家夫妻心里也不好受，暗自在心里叹息。「别这样，孩子，我们不怪妳，你的感触我们都懂。」 

这些天来，季琉的身体仍然虚弱，彷佛那天他替季璃分担了一半的痛苦一样，大多时候都是在熟睡中，醒来的时候也总是望着天空，黑白分明的眼睛很久才慢慢地眨了一下眼又继续凝视。 

他们都晓得他在看些什么，他在等待，等待季璃搭乘的班机飞过，等待事实告诉他那一天不过是一场梦。 

陪伴着这样的儿子，两人除了流泪之外，看他淡淡然的容颜，总是会想起另一张有着同样的五官，同样容貌，但总是笑着对他们撒的女儿。 

数不清多少次痛苦的别过眼光，原本让他们觉得满足的幸福脸庞，如今看着却参杂了复杂的痛楚。 

连他们都如次了，更何况是宋卫樵这孩子。 

有谁可以天天面对挚爱的容颜，事实却是早已经失去的过往？ 

「对不起……」他该留下来继续陪伴季琉，该留下来不让季家夫妻负担更多的辛苦。 

该怎么做的事情他都知道……… 

但是他一个也做不到，只要一看到季琉，他就会想起季璃，接着疼到无法呼吸的痛，逼得他几乎发疯，脑中不停转动季璃仍活着时的情景，耳边似乎还能够听到她的笑声，故意吃醋地拉开他跟季琉两人，骂他总是爱吃季琉的豆腐。 

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脑袋，根本阻止不了不停涌现的回忆…… 

该死的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别说这句话，你没有什么好对不起我们的。」季母轻轻摀住他的双唇，不让更多的歉语从他口中出现，没有人该为没有做错的事情道歉。 

「可是……」 

「没有可是，接下来你要去哪里，还会回来吗？」他不希望这个孩子因为季璃的死而永远离乡背井，人都是需要根的，那样心里才踏实，才能够将每一个回忆紧紧扎下。 

「会的，我会回来的，这里是我的家，我当然会回来。」宋卫樵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平稳自己杂乱的心情，这些天来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多少次失控。「接下来我会做我原本的计划，只是稍微更动一些，将范围扩大，不但只是读书，不仅重新考核市场建立公司的立足点，更会去四处走走看看……帮小璃……」看她所想看的一切…… 

最后一句话没说出口，但是他们都懂的他想说什么。 

「那不就没有固定的住处了？」 

「我会常常写信给你们的，现在计算机也很方便，你们随时都可以联络到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请都跟我说一声，我一定会尽快赶回来。」小璃的家，也是他的家，而且这个家还藏着他心里另一个心疼的人。 

「那就好……那就好……」在心里，他们驵以把宋卫樵都做自己的孩子，孩子的行踪与安危他们无法不关心。「离开前，要去看看小琉吗？」 

「他醒着？」这几天从电话联络里，知道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睡眠中，仍是需要天天吃要好好修养。 

「应该是睡了。」 

「我去看看他……如果他醒来。」 

「我们会跟他解释的，他会懂。」小琉其实很聪明，他真的能懂他们的想法。 

※ ※ ※ ※ ※ 

来到季琉的床边，那天亲眼看见的伤痕早已消褪，仍然无暇的肌肤彷佛在嘲笑自己那天的景象不过是自己的幻觉而已。 

但是床头的点滴仍挂着，机一点一滴的营养及药物送入季琉的体内。 

以前他是听说过双胞胎之间有奇特的联系，可听是听了，在没有看见之前，都不觉得神奇。 

如果那天，搭对双胞胎之间的联系深信不疑的话，是不是有可能阻止小璃的离去？ 

是不是有可能他们仍可以三个人在一起说说笑笑，固执的相信可以像这样一辈子？ 

「我要走了，小琉。」 

在床边坐了下来，怕吵醒季琉，出口的话轻轻浅浅的，连自己也难以听的仔细。张手抚过他熟悉的脸庞，分布清这样的一张容颜，是认识了三、四个月的那一张，还是陪伴他三年还多一点的那一张。 

「对不起，小璃才刚刚走，我又要跟着离开你身边……对不起……」分不清自己是歉意多一些？不舍多一些？还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多一些。 

小璃说过她活了二十多年才发现自己不如自己想象中的无情，而他，活了二十多年，才知道原来自己比自己想象中绝情与懦弱。 

为了自己无法压抑的回忆，他几乎是立刻地就选择了躲藏，躲到一个可以让时间把回忆痛苦冲淡的地方，可以不要时时面对这一章美丽的脸庞，不停问自己眼里所看见的人，究竟是谁？ 

「对不起，小琉，原谅我，让我好好想想，等到有一天，我不在弄混了的时候，我一定会回来，回来像以前一样抱抱你，亲亲你，陪你一起安安静静地度过一整个下午。」 

「小琉像它。」 

那一天，小琉身下的大树真的很大，后来他去问牧场的主人可不可以在上面架秋千时，顺便问了那一棵数的树龄。结果牧场主人只是笑了笑说，从他在这里开辟牧场的那天，那棵树就是那么大，三十多年来一直在山坡顶上屹立不摇。 

「像大树？」 

「小琉像大树，大家走了，小琉在秋千架等，等大家回来。」 

秋千架是完成了，但是那时候他多么希望小琉再也不需要一个人孤孤单单在秋千架上等待，可以永远都有人陪伴他。 

是他，是他自己打破了这个希望。 

最后小琉还是在秋千架上等大家。 

等大家想到他…… 

「对不起……」万般滋味在心口，偏偏除了这三个字，他一个音也发不出声，哽住呼吸的痛，只允许他反反复覆地说这三个字，却一次又一次把说心的更加愧疚，更加痛苦。 

没有计算究竟是多少时间的过去，一直到耳边传来客厅大钟敲击时的声响，这才起身留下深深眷恋了一吻在季琉的额上。 

房门关起的同时，长长的眼睫眨动，睁开的双眼没有看向关上的房门，而是静静地看着窗外蓝蓝的天。 

第七章 

六年后 美国 纽约 

大而宽敞的办公室里，布置的一点也不像是办公场所，暖而温馨的木质装潢，让人有种想要特地去泡一杯香浓的咖啡在这里坐下来好好品尝的冲动。 

设计这一间办公室的人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一头不晓得多少年没修剪过的黑发，柔顺自然地散再宽阔的肩膀、后背，让原本便立体的五官，更增加了一股粗犷的味道。 

第一次看见他这个模样的人，会认为他就该是这个放荡不羁的样子，但是只要是超过六年以上的好友，都晓得他曾经还有另外一种斯文沈稳的装扮。两种完全不同气质，就像是两个不一样的人。 

「你准备回去了？」罗宾在他的对面坐下，一身笔挺的西装跟对面那身衬衫牛仔裤是截然不同的格调，相称之下格外显眼。 

「是啊！都这么多年了，也该回去了。」沉沉的声音有着感叹，一点也不像是这个看似潇洒无拘无束的人会出口的话。 

宋卫樵喝了一口秘书小姐刚泡好的咖啡，喜欢上这种完全不加奶精不加糖的苦涩，自从来美国之后，喝咖啡的习惯越来越浓，有时候觉得大概自己的味觉已经被这里又甜又浓的食物给麻痹了有不一定。 

「已经不想妳那个深爱的女人了？」 

「不！依然想，依然深爱。」 

「那回去做什么？」跟他相处有六年多的时间，从他一开始踏上美国这一块土地开始到现在，对他的事情虽称步上了如指掌，但是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有通通都知道了。 

宋卫樵苦笑。「开始我以为一定要遗忘才能够不再痛苦，但是这几年来的四处游走，想通了很多，既然爱上了，就不该遗忘，那对我，对每一个身在其中的人而言，都是一种幸福，更像是一种神圣的仪式，因为我记得，所以她便存在。」想了这么多年才想通，可见自己是怎么蠢的一个人。 

罗宾笑笑，他没有他那种痛苦的经验，所以虽然他说的话他都懂，但也不过是字面上的意义，要他真正体会，他宁可像目前这样平平淡淡在幸福里当个傻瓜，也不要去经历他曾经接受过的一切。 

「随你，反正公司是你的，爱怎么样都没关系，偶尔记得回来看看我这个老朋友就好……如果可以，顺便带你皮包里的那个小朋友一起来。」直接移身到他那一头的沙发坐下抽出他口袋里的钱包，熟悉地翻出内层里那张像精灵一样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卫樵来美国第一年年底时季家夫妻随圣诞卡一起寄来的，那时候他跟卫樵一间宿舍，瞧见卡片里那张清灵的容颜顿时惊为天人，还吵着要他帮忙介绍认识。 

这么多年了，不管看几次都觉得漂亮，要是他背后多了一双透明的羽翼他也不会觉得讶异，在荡秋千上的精灵。 

宋卫樵微笑，接过他手中的照片，曾几何时，他不再害怕面对这一张清灵的脸庞，心里有的，只是思念，深深切切，层层迭迭，浓的话不开的思念。 

他……好吗？ 

「你爱他？跟爱季璃一样吗？」这一直是多年来罗宾心里的疑惑，每每听他讲起三人之间的相处时，他永远也分不清谁对他比较重要。 

「我不知道。」他没想过自己会爱上男人，至少从来不会对一个男人的身体感到渴望，而每一次见到季琉时，他总想要亲亲他，抱抱他……这算是一种情欲吗？ 

太难以归类，每一次看见小琉的人都会想要亲亲他、抱抱他，不可能每一个有这种念头的人，都是对季琉带有一生相系的想法。 

唯一他知道的，就是他在乎季琉，非常非常地在乎。 

若要说季琉是他最重视的人，他绝不反对，但是不是爱？他不知道。 

「或许这一次回去，你就可以得到答案了也不一定，我从来就不认为人一生只有一个恋人，忘记是听谁说的了，他说人啊！一辈子可以有很多个最爱的人，但是能够相伴一生的却仅有一个，所以，如果这次回去你发现你真的爱他，千万别因为他是男人就放弃。」或许，他真的就是他可以在一起一辈子的人。 

「我懂。」如果，真有一辈子，他不会傻傻的放手，失去一次，就已经足够了…… 

「你写信跟他们说你要回国了吗？」 

「说了……但是这两年来我写了不少信寄回去，一直都没有回信，连我寄去的email，都只得到对方信箱已满的消息而退回来，所以我不晓得他们知道了没有。」连季爸爸季妈妈都忘记了他这个人了吗？两年多前还一直有回信的，然后在大前年的四月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没有消息的日子，让他更加的想念那一个单纯的人儿。 

「不过，都准备要回去了，他们总是会知道的，给个惊喜也好。」想跟那年第一次见到季琉一样，带着一束海芋满天星，静静地看着那人儿在秋千架上等待。 

不敢期望他对他说出我好想你，只希望能够在见面时，瞧见他眼里闪烁的光芒。 

见面的第一句话，他恐怕会同离去时一般，除了对不起三个自之外，再也难以吐露其它。 

※ ※ ※ ※ ※ 
台湾 

怕季琉认不出自己来，回国之前他先去理了自己的发，重新恢复到以前斯文的模样，一下飞机，连自己的家都没回，直接就提着行李到季家。 

结果认不出来的人反而是自己。 

建筑物依然在，但是庭园里的秋千架却已消失了，原本种着各式各样的花草植物的庭院，也改成日式庭园，平坦的草皮，边缘一池锦鲤在水中悠游。 

什么时改的？ 

这不是季璃喜欢的模样，季爸爸跟季妈妈也不是欣赏日式庭园风格的人。 

带着满腔疑惑迅速来到门前按下门铃，连以前从不锁门的习惯都改了，现在外头的铁门锁的死紧，按下门铃的同时还可以听见属于大型狗才有的吼叫声。 

「请问哪位？」对讲机传来的声音陌生异常，连听都没听过。 

「你好，请问季先生季太太在家吗？」 

「对不起，这里姓陈不姓季，你找错了。」迟疑了一下，冷淡的声音才回答。 

「对不起，请先别挂，我确定我没找错，以前我在这里住过，以前的屋主姓季没错，请问你知道他们现在住哪里吗？」看样子小琉他们似乎是搬家了，但是为什么不曾跟他提过，那他之前寄回来的信跑哪里去了？ 

对讲机那头沉默许久，最喉才慢慢说道。「你等一下，我下去开门。」 

「好的，麻烦你了。」对于现在的状况，宋卫樵是一头雾水，在他原先的设想里，现在早应该瞧见季琉的脸庞才是，他已经可以再一次亲他抱他才是，但是怎会这样？ 

还在思索这一堆自己回答不出来的问题时，屋子的大门已经开启，可以看见走出来的人手里还拿着一个不小的纸箱。 

一打开大门，来人并没有请他进去的打算，从只乡里拿出一封信交给他。「请问这信是你寄来的吗？我们住在这里两年多的时间了，常常可以收到国外来的信，看笔迹都是同一个人，因为上面没有回邮地址，我们又不方便打开信检查有没有地址，所以一直都保存着，这应该是你寄来的吧！」拿着纸箱的男人难了他身边的行李箱一眼。 

「这的确是我寄的。」接过纸箱，看见里面厚厚的一迭信，起码将近一百来封，每一封都是他在世界各地有所感触时写给季家的心情，结果没有一封交到收信人手中。 

怪不得这两年多的时间来，他一直没有收到季家的回信，原来信根本没有送到收信人手中……但是如果是搬家，一定会跟他说一声，或是跟新住进屋子里的人说一声方便转寄才对，怎么会就留在这里这么多年？ 

「请问你知道季家的人现在搬到哪里取了吗？」 

那人摇摇头。「这房子我们是跟房屋中介买下来的，只跟屋主见过一次面，记得屋主是姓沈不姓季，你可以到房屋中介问问，那加公司就在这条路走到底右转的哪条街倒数第二间而已。」说完，马上就把门给关上，将宋卫樵一人留在门外。 

宋卫樵皱眉，将纸箱里的信取出来收到背包里，纸盒就扔在电线杆旁边的垃圾桶里，重新提起行李箱，没有依照刚刚那人的话到什么房屋中介公司，而是直接按隔壁人家的电铃。 

季家夫妻在这条街上人缘很好，问问隔壁邻居应该就知道怎么一回事，他不信离开六年的时间，整条街上的居民都来个大风吹全换过。 

「请问哪位？」 

幸好，果然是熟悉的声音。 

「杨妈妈是我，我是宋卫樵，我从美国回来了。」 

「啊！是卫樵啊！好久不见，你等等，我帮你开门，快进来。」大门门锁处叮的一声，大门便已开启，他立刻提着行李进门，刚走到一半就看见杨妈妈和蔼的笑脸。 

「杨妈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说话的时候，两道弯月似的眼睛看了隔壁一眼，重新将目光移到宋卫樵身上时，哀伤的神色掩盖住刚才乍见时的喜悦。 

就这么一瞬间的转变，宋卫樵便感觉到不安的情绪在心里蔓延，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你是来问季家的事情吧？」帮他提起比较小的行李进屋，请他在客厅坐下后，刚刚吩咐菲佣准备的点心也同时送到桌上。 

「是的，我一回来按了门铃，才知道季妈妈他们不住这里了，他们搬走了吗？」 

杨妈妈叹了一口气。「你会不清楚那是一定的……卫樵，季家夫妻两年前便已经去世了。」 

「什么！」宋卫樵不知道这一句惊喊是不是从自己口中吐出的，现在他只觉全身麻木，连耳朵都嗡嗡作响。 

知道他的无法相信，杨妈妈闭上眼睛。「两年前的四月，季家人一起开车出门要去墓园陪陪小璃，结果在半路上发生车祸，当警察发现的时候，肇事者已经逃的不知去向，季先生跟季太太伤势十分严重，就连小琉那孩子，我知道消息到医院去时，他整个人都还是满身鲜血，急诊室里忙着救人，根本没人注意到病床上、地上都是雪。」那天的情形她记得很清楚，活了大半辈子，从来不曾看过那样的景象。 

「第二天，季先生跟季太太就一起走了，只留下小琉这个可怜的孩子。」 

「小琉呢？小琉他现在人在哪里？」他几乎找不出半点力气来说话，经过了那么长久的时间，这不是他想要面对的结果。 

他一直以为小琉会在那白色秋千架上等待，傻傻地认为只要自己守住承诺回来，一切都不会有所改变。 

可是他错了……错的离谱…… 

「我不知道小琉现在人在哪里，后来我再去看他的时候，听医院的护士说，他已经被季太太的妹妹接走了，那时候他还在加护病房，可是护士小姐说季太太的妹妹坚持要把人带走，因为是家属的意愿，他们医院也只好放人，带小琉走的人，连个联络地址也没留下。」从车祸到季琉被接走，不过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而已，至于为什么这么匆促，他们这些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原因，即使担心也没有其它办法。 

「季妈妈的妹妹住哪里？叫什么名字？」 

「这我也不清楚，听说是住在台北。」 

「我知道了，谢谢妳，杨妈妈。」不容许他悲伤，在还没有找到小琉之前，他没有悲伤时间。 

「你要去找那孩子吗？」 

「是的，我要找回小琉，一定把他找回来。」他必须看到小琉安然无恙他才能放心。 

「你等等。」杨妈妈想了一下，匆忙地回自己的房间拿了几张纸又跑回来。「我不晓得这个有没有帮助，但是这些人都是以前跟季家有联系或是有生意关系的人他们联络方式，也许可以给你一些线索。」将手里的纸张递给他，想了又想，再跑回房间拿了个活页夹将纸张夹上以免弄丢。 

「谢谢妳……」没料到杨妈妈竟然会如此热心。 

「没什么，只要你能找到季琉那孩子的话，比什么都还要让我开心，那孩子已经够苦的了，要让他快乐点，在季璃走了以后，那孩子瘦了不少，常常可以看见他在秋千上坐着。每次经过问他过的好不好，却总是回答我今天是第几天，我一开始不懂他的意思，后来问了很多次后才知道他就天天坐在那里数着日子，有时候来会跟我说今天有架飞机从天空中飞过，害我眼泪直掉。他是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你一定要把他找回来。」虽然季琉那孩子不会像其它人一样说好听的话，也总是面无表情，但是纯真的模样让人无法不疼爱，这里的邻居都喜欢这一个孩子，没有人不希望他可以一辈子幸福。 

「我会的，我一定会把他找回来。」找回他的精灵。 

出租车上，他并没有回家的打算，决定先在饭店渡过这一段时间，直到他找到小琉为止。 

不回家的原因，只因他太清楚自己身自什么样的家庭，他虽然有开朗的父母，感情不算差的兄弟，但是一旦知道他不打算结婚，也没有单身一辈子的意愿，想要的竟然是跟一个同性过一辈子时，他们不会接受他的想法。 

宋家不是什么贵族名门，但是也绝对不可能接纳两个男人在一起的事实。 

在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时，他不会回去把这件事跟自己的家人说。 

抽出杨妈妈给的资料，结果连痛塞进背包里的信一起掉出来，几封落在自己的大腿上，其中一封掉落在脚边。 

看见米黄色休闲鞋旁的信封，上面的邮戳所显示的时间与地址，正好是他在美国寄出的最后一封信。 

这封信，是在美国西岸的渔人码头，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写成的，那天风大，写着的时候信纸偶尔会被风给吹起，连信封上的字都有几个歪歪扭扭，写的时候没发现，太专心思索信里的内容，现在拿在手中才发现， 

出租车司机开车挺猛的，在台北市区繁忙的交通里来能够以市区的时速限制高速往目的地前进，外头的景象不断从眼前飞过。是不是有什么改变，他也不清楚，六年前对这些街道的记忆本来就不深刻，现在哪来的能力去分辨那里是不是改变了。 

所谓的改变，其实必须藉由回忆才能存在吧？ 

回过头来，手中的信也已经被自己开启，白色跟淡蓝色的航空信纸很漂亮地折在里头等待展开。折信的方法他玩过千百种样式，把一层层的信纸层次交迭，可以变化出各式各样的优美线条，每一次折信纸时，他心里都有季琉拆信的模样。 

小琉喜欢漂亮的东西，所以他的每一封信都选择了来自不同地方的纸质，折成他也许会喜欢的模样，六年来的每一封信都是如此，没有任何一封是相同的模式。 

季爸爸、季妈妈还有小琉： 

已经六年又一个月十七天没有见面了，不晓得你们现在过的好不好？ 

现在我一个人坐在人来人往的渔人码头街上，不少情侣在我这个大电灯泡的注目下，依然忘我的亲吻着。可能这里本来就是著名的观光地区，各式各样的人种进入我的视线，然后又一个个离开我的视线，其中有人嘴里说着的，是我熟悉的语言。 

来这里这么多年的我，已经不再像当年一样有股向前询问他来自哪里的冲动，无法避免的是，脑子依然会从人的口音来判断是不是曾经和我住在同一片土地上。就像到现在，看见长像相似的两人，穿着一身白衣的陌生人时，我还是会想起离开的小璃，在你们身边的小琉。 



然而，时间果然是可以冲淡悲伤的。 

想起小璃时，心里不再像当初疼得彷佛胸口爆裂一般，现在留下的，是小璃的每一个笑，以及她曾经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心里还是会疼，但是那是一种夹杂着幸福的疼，这样的回忆我并不害怕，甚至是喜欢的，那令我觉得小璃并没有离开。 

我知道失去的东西再也找不回，但是只要我仍爱着小璃，回忆便永远在我身边，我可以跟自己说，与小璃在一起的每一个日子我都很快乐、很满足。 



离开的那年，我说过我一定会回去，而什么时候回去，我迟迟不曾给过时间。 

或许我在自己的心里，也不断问着这一个问题，问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什么时候回去了不但可以不让彼此因怀念而痛苦，还可以带回过去的满足与幸福。 

现在我依然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 

太多的想念，让我在这个异乡再也待不下去，尤其是最近这几天，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想的全市同一个人。 

不怕你们笑，我想的人是小琉。 

很想念很想念他的每一个模样，更想念亲亲他、抱抱他时的温暖。跟以往不同的，过去想起小琉的脸庞，总会让我分不清究竟自己真的是想小琉，还是这张脸是属于小璃的。 

现在我很容易就可以分办，心底更是明白脑子里盘旋的人究竟是谁。 

于是我问我自己，是不是这样就代表自己该回家了？ 

不管答案是肯定还是否定的，我已经不打算花时间去多想，顿时忘记时间是半夜凌晨，一个人穿着睡衣光着脚ㄚ，匆匆忙忙地就把衣橱理不多的衣服全塞到行李箱里头，还有要给小琉的礼物跟零零散散的物品。 

整理好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点可笑，这种时间既没有车也没有飞机，我忙个什么劲儿？ 

傻笑着躺回床上，顿悟原来自己早就已经想回家，却傻傻被脑海中自己给自己的一堆疑问压抑住。 

明天我要到公司里去一趟，处理完所有的事情之后，马上就搭最近的班机回去。 

不告诉你们是哪一班，因为或许我到达前这封信根本就还没有送到你们手中。 

也因为我不想要麻烦你们来接机。 

更因为我希望在回去时，可以看见在秋千架上等待的小琉。 

我要回家了！请让我大声的这么喊。 

我要回家了！ 

一个想家心切的傻子 

是的，我回来了，但是你到哪里去了？ 

小琉，现在你究竟在哪里？ 



第八章 

圣音疗养院 

「子隐，这个念给我听。」一下课，任泉就抱着一堆书跑到商子隐的休息室，纷纷打开做了记号的页数，要另一半帮他写上英文批注或是直接念给他听。 

「你看这个做什么？」看了那些书的封面，发现全部都是从他的书柜里拿出来的书籍，他书柜里的那些书几乎都是专业的医学信息，他一个学计算机的人看这个干嘛？ 

「我要跟小琉说话啊！我今天很努力在他面前说半天，可是他都一样不理我。」真的是充满挫折感，要知道，对他来说，说那么长的一段话是多么辛苦的事情，也语言障碍的他不过半个小时就咬到两次舌头，还他现在说话或吃东西都还会痛。 

「你那么想跟他说话？」他的宝贝过了这么多年，不喜欢跟人接触的习惯依然存在，除了他这个朝夕相处的情人之外，很少有他主动想接触的对象。 

「想啊！想啊！他好像故事书里的精灵，好漂亮。」最近他迷上童话书，想时候因为自身缺陷被父母抛弃又被养父母虐待的关系，根本没有接触过多少童话书，再加上他对图形类文字也学习上的问题，就算疗养院的图书馆童话书一堆他还是没办法阅读。 

前一阵子退休的张医生找了目前最红的电影原著『魔戒』念给他听，结果就让他迷上了这一类故事，尤其是里头的精灵，让长时间生活在这一个位于森林深处疗养院的他，更有一种孩子气的幻想，让商子隐跟张大夫他们直叹他的童年来的还真是时候。 

「漂亮？你也很漂亮啊！」在商子隐眼中，他的宝贝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我是帅气，帅气！不叫漂亮！」学习不少文字的任泉，开始懂得抗议别人对自己的形容，一天到晚有人叫他娃娃，都快被气坏了。 

「好！好！帅气！帅气！」嘴里这么说，心里可不这么想，那一张小小圆圆的脸，白晰的肤色，再加上又圆又大睫毛长的惊人的眼睛，怎么看都是漂亮，完全构不上帅气两个字。 

「你看那些书不会有什么用的，小琉已经来这么久，连黄医生都还没听过他说话。」他不是季琉的主治医生，只有在当初他进来的时候见过几次面，自闭症的患者不在他负责的项目里。 

「可是，他让我牵手。」任泉嘟囔，心里觉得季琉不跟黄医生讲话，不见的就不跟他说话。 

商子隐为他的态度感到哭笑不得，在他宝贝的眼中，似乎把季琉当成了比他还小的孩子，也不想想季琉比他整整大了六岁。 

「如果你想努力的话，图书馆有原文书，你把这些书拿去给图书馆管理员请她帮你找就可以了。」 

「不早说。」任泉瞪了他一眼，忽而一笑向前在他唇上亲了一个。 

「喂！喂！这里虽然是休息室，但是工作场所，请节制一点好吗？」疗养院院长笑着进门，将刚刚到手的一些诊疗表交给商子隐，宠昵地摸摸任泉的头。 

任泉浅浅地笑，目光投向院长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 

不认识的人，是子隐新的患者吗？ 

商子隐也注意到院长身后看起来气质颇为不凡的人，不差的外表斯文中透出一股粗犷的沧桑。 

不是病患。 

多年的经验让他马上就判断出来人的类型。「这一位是？」 

「他是宋卫樵，宋先生，来看季琉的。」 

「咦？」刚刚还说着要找季琉说话的任泉马上轻呼出声。 

不大的声音，但对敏感于季琉一切的宋卫樵来说便已经足够吸引祝他所有的注意力，立刻将目光看向那个跟洋娃娃没什么两样的男孩子。 

「你认识小琉？」进到这个疗养时，他便为这里的宽广感到讶异，没想到如此宽广的地方，人情却像是聚在一个小小的角落，不管说到哪一个名字，总是可以看到对方熟悉的笑容及语言。 

小琉在这里，应该被照顾得很好吧？ 

「认识。」任泉点点头，习惯地仔细打量这个高大的男人，感觉上跟子隐有点儿像，不过比子隐稍微矮一些些壮一点点，子隐的五官比他柔和多了，还是觉得子隐最好看。「你现在要去看他吗？」 

「如果可以，我想带他回家。」说出此行的目的。 

「啊？」红艳艳的双唇忍不住发出可惜的声音。「马上就要带他走吗？」他还没听到精灵说话呢！ 

「如果可以的话，你喜欢小琉？」眼前这个男孩子跟小琉一样有着干净的气质，只是看起来比小琉机敏多了。 

「嗯！」 

「让小泉带你去看看他吧！」院长突然说道。 

「可以吗？」他以为他要先带他去看看小琉的主治医生。 

「去吧！关于他的事情，相信你已经从古律师口中都清楚了，如果真如古律师所告诉我的，能让他恢复的办法，或许只有你了。」这一个地方，是帮助修复心灵的场所，如果能够修复心灵的人不在这里，那他们就亲手将人送到那儿去。 

「是的，我都知道了。」那一天的对话，他一辈子都会深深刻在他的心里，永远也无法忘怀。 

「那就去吧！」希望他真的可以把人带回来，从那孤独无人的角落带回来。 

「或许，不需要我们的带领，你也可以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在两人走出休息室大门时，商子隐突然接着说。 

「什么意思？」 

商子隐笑着指指墙上的疗养院平面图，当初疗养院的设计为了方便智力不足的孩子也能懂得利用这里的每一样措施，一张平面图上除了标明现在位置刚地名之外，还划上了各式各样的图案来代表那个地方的特点，像餐厅就会画上刀叉筷子、宿舍就是一个人在睡觉的模样，甚至连每一个医生的诊疗室都分别画上那一个医生的漫画图，在这里想要迷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宋卫樵看向墙上的那一张图，立刻就明白了商子隐话里的意思。「谢谢，我想我可以自己过去了。」图上有一栋宿舍的院子画着秋千，瞧着那一个小小的图形，他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任泉奇怪地看他快步离开，回头看了商子隐一眼。 

「他真的知道在哪里吗？」这里很大耶！ 

「他知道的。」将人给拉到自己怀里坐下。 

「为什么？」 

「就像我总是知道你在哪里一样，他当然也会知道季琉在哪里。」 

大大的眼睛还是充满疑惑，他对拐弯抹角的或一向不擅长。 

「你为什么会知道在这里找我？」耐心慢慢弟跟他解释。 

「因为现在是两点啊！」 

「为什么两点我会在休息室？」 

「你的休息时间。」 

「但是我休息时间不一定会在休息室啊！」 

「可是因为你昨天值晚班，今天值早班，很累，所以会来休息室睡。」 

「为什么你会知道？」 

「因为一直都是这样。」 

「其它人可不知道。」 

「我们天天在一起啊！」 

「院长跟护士小姐也跟我天天在一起啊！他们可不知道耶！」在他耳边轻轻的说，满意地瞧见那张小脸在一个皱眉之后后出恍然大悟的眼神。「懂了吗？」 

「懂了！」笑着又亲了他一下，一点也不在意院长仍在一头看着等商子隐看过诊断书。 

因为他关心，所以他当然知道，那个人关心，所以他当然知道季琉的习惯，一个小小的提示就够了。 

「他跟我喜欢你一样喜欢季琉吗？」好棒呢！他很少遇到跟他们一样的人，除了子隐那几个朋友，跟之前才出院的那个忧郁症患者之外，大家都是男生喜欢女生的。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很重视他，非常非常重视他！」所以才能懂得他的提醒……所以眼里才会有压抑不住的痛…… 

※ ※ ※ ※ ※ 
是的，季琉后来的事情他都知道了。 

那天从杨妈妈家离开之后，他打了许多通的电话，还请了一些人帮忙，最后终于让他找到了可以告诉他季琉行踪的古律师。 

一见面古律师就跟他说幸好他是先找到他，而不是先找到季母的妹妹，如果先找到的是季母的妹妹的话，他大概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季琉一面，就这样擦身而过。因为季母的妹妹只会告诉他，季琉已死的结果，没有更多的故事。 

古律师是负责季家事业及各种纠纷的合作伙伴，跟季负也算的上是莫逆之交，不果可惜季父不是一个会闲话家常的人，否则他早从季父口中得知宋卫樵这个人的存在，那就不会让季琉受到那么多的苦，宋卫樵也可以在事情发生之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季家。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过去，说如果也无法挽回。 

宋卫樵离开台湾之后，季家跟以往一样过着简单生活，只是季母不再到公司帮丈夫工作，留在家里一边工作一边照顾自己的儿子，季琉也天天在秋千架上等他回来，有时候拿着画架把一张又一张季璃的笑全都画出来。都初宋卫央把魏鸣叫来看他的画，让魏鸣自觉又找到另外一个宝，选了不少的画作放在自己的画廊并要求季琉可以多画些作品，使季琉在心灵有了别于等待之外的寄托，如果宋卫樵不问古律师，而是去问魏鸣的话，也可以得知季琉的去向。直到今天魏鸣都一直有收到季琉的画，并因问季琉的才能而格外照顾他的生活，帮忙隐瞒季琉的去向不让其它人知道。 

第四年的清明节，季家夫妻载着儿子往墓园去探望女儿，没想到半路竟然发生车祸，可恶的肇事者不但逃之夭夭，甚至也没报警叫救护车。等到路人发现时已经晚了，季家夫妻因为伤势过重，诊救太慢，第二天便已双双离开人世，季琉车祸发生当时坐在后座，脑袋、胸腔、肩部受到撞击，有轻微的脑震荡，肩骨出现裂痕之外，危及生命的是肺部遭到肋骨刺穿而引起的内出血。 

受伤到第四天才算脱离险境但是仍还不能离开加护病房，可是就在古律师还没有处理完季家夫妻两人的丧事、保险事宜跟公司托付时，林雅棠的妹妹林雅雯突然跟丈夫一起出现在医院，并且身边有律师跟着证明他们是季琉的监护人，而将仍在加护病房中的季琉带走。 

等到古律师知道时接下来得事情便成了麻烦，林雅雯夫妻两个的确是在季家夫妻去世之后有资格取得照顾季琉权力的人，但是他很清楚这一对夫妻的意图根本是在季家夫妻两人去世之后，季琉获得的公司股份跟巨额保险金。林家姊妹两人婚后的生活呈现极端差距，林雅雯的丈夫固然不是什么好酒好色好赌之人，但是一直是一事无成，这队于看姊姊活在富裕生活中的林雅雯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刺激，当一个可以挥霍的有钱人成为她心里念念不忘的事情。 

不过她也是个平常人，太狠的事情她做不出来，只好一直干巴巴等待机会，等了数十年好不容易才有这一个机会，她马上请最好的律师想尽办法取得季琉的权力，并且在法院还没下决定时强自带走季琉，又怕古律师会打乱他们的计划，因此把仍在伤中的季琉给藏起来。 

「可惜我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说到这里，古律师自负的一笑，他在这行已经太多年的时间了，人性他看的比什么都清楚，他并不能让无辜的季琉因为父母亲的去世而让这些觊觎钱财的人迫害。 

他马上当机立断请侦探找出季琉被藏起来的地方，并且请人偷偷把人带离不让林家夫妻俩发现，以季琉失踪为由将那一大笔钱冻结，同时利用有证人可以证明林雅雯两人带走季琉的事实，将失踪的可能性扣在两人身上让他们不敢有任何举动，假装相信两人编造出来季琉在家重伤不治而死的谎话。 

「你不知道那两个人是怎么虐待季琉这孩子的，他们巴不得他死，不但没有给伤重的季琉任何医疗上的照顾，连吃的、穿的、用的都没有提供。若是我请的人晚一步把那孩子带回来的话，恐怕今天林雅雯夫妻俩的说词早就成为事实。可惜我没能连那一栋房子也保住，在我四处奔走的时候，他们趁机取得了房屋契约，还以最快的方式脱手，你绝对想不到那一栋漂亮的房子竟然连两千万都卖不到。」那个地段可是上亿的，尤其是里头家具全都在，还都是原装进口的材质，当他知道房子以一千七百多万成交时，他都快被气疯了，那可是好友花了数十年的时间所经营的家啊！ 

「那现在小琉人在哪里？」这是他目前最急切知道的，至于怎么对付林雅雯夫妻跟车祸肇事者，那也是见到小琉之后才有心思考虑的事情了。 

「他现在在圣音疗养院，那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古律师将准备已久的名片交给他，上面有着圣音疗养院的联络地址、电话。 

他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季璃的男朋友，但是从他的神情，他相信这个人一定可以好好照顾那孩子。 

「谢谢你，古律师。」 

「没什么，只要你能找回季琉那孩子的话，比什么都还要让我开心，那孩子已经够苦的了，要让他快乐点。他是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你一定要把他带回来。」古律师笑着说。 

宋卫樵觉得他的话听起来非常熟悉，仔细一想，几天前杨妈妈给他的交代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话语。 

带他回来…… 

「我会带他回家的。」 

※ ※ ※ ※ ※ 

这个疗养院真的不是普通的大，平面图上短短的距离，他以快步的方式走去，还是花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才走到宿舍区b栋。 

还没进去庭院，就可以听见很有韵律，声音不大的摩擦声在耳边，那是铁环扣着铁环摩擦时发出的声响。随着每一次声响在耳边传绕，胸口的心跳似乎也跟着快一拍，身下的双腿速度也加快了点，然而这一些他并没有察觉，唯一的注意力只有在那一声声的呼唤，告诉他正在找的人，思念到心痛的人，就在前面，在前面踏个几步就可以到的了的地方。 

还有三步……心跳夹杂着呼唤在耳边…… 

还有两步……无法呼吸，连一口气也难以吐出…… 

来有一步…… 

他无法踏出，这最后一步他无法踏出…… 

但是够了，虽然无法踏这最后一步，他还是看见了这个叫他心里思念到酸痛的人儿。 

入庭院的长廊，右边的墙壁上摆放着让人整理仪容用的连身镜，连身镜的角度，只要从进来的方向斜斜看着，正好映照出满园景致，可以看见翠绿的草坪，不断变化挥洒水珠的水泉，还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树，大树横出的枝干下连着一个白色的秋千，还没到中午的时间，阳光斜染秋千一片淡色金黄，连同秋千架上的人，也一起染出一层光晕来。 

这么多年的时间，他的小琉变了…… 

还是一样的美丽，还是一样的纤细，但是岁月依然不留情地在那一份美丽上刻画出痕迹，现在的季琉，是他回忆里增加六年岁月的模样，即使生活及心智没有给他太多成长的机会，此刻的他看起来还是像个超过二十岁的成年人。 

一向淡淡然的神情多了一分空寂，彷佛这个世界上找不到一个可以让他视线停留的地方。 

宋卫樵紧紧握拳，深吸一口气的同时发现自己连呼吸都是颤抖的。 

这颤抖不仅是因为相见的喜悦，更不只是对季琉的一份疼惜，还有的是，是他对命运不可抗性的愤怒。 

他恨也怨，为什么老天爷给了季琉一份无法弥补的缺陷到人间之后，还要平添一次次足以令人崩溃的生离死别？ 

若他们之间有人犯了错该受到这样的惩罚，那该承受的人也不该是季琉才对，什么要一个早已失去平衡的人来接受这一切待遇？ 

「小琉。」他轻轻的喊着，早在不知不觉中人已经在季琉面前蹲下，两手扣住摇晃的秋千架，很近很近地凝视那张并未因为他的到来，他的生因而有所反应的容颜。 

「他在自己的世界里，你说的话他听不到。」一直都在旁边都季琉推动秋千的护士，带着柔和的笑容对他说。她不晓得这一个陌生人是谁，不过从他的模样，她知道必定是对季琉有很多牵绊的亲人。 

这一刻，活在自己世界中的人似乎并不只是季琉一个，宋卫樵对护士的话一样不闻不问，只是看着季琉，慢慢靠近季琉，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亲吻，在他额头上一样烙下一个吻，细细琐碎的吻如雨一般不同落在那张无动于衷的脸庞上直到粉色的双唇。 

「我知道你可以认出我的，否则你不会在秋千架上等待，你一定可以认出我的……」耳边低喃，那种缓慢的速度，就像害怕错过任何一个小地方一样，而那一个地方，正是他等待多年的小小的温暖。 

「在这里，我在这里。」宋卫樵鼓起笑容，静静地等待那一双视线降临在他的身上，大掌轻轻揉动那一双拿着画笔，拼着拼图，总是紧紧握住秋千的手，将僵化了的肌肤，一点一滴揉出暖暖足以渗透人心的温度。 

季琉静静地瞧着他，美丽的黑瞳像是透过他高大的身体看着远方，不论他如何努力，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可以停驻的所在。 

你忘记我了吗？ 

宋卫樵想问没问出口，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他的天使还记得，他的天使一定还记得他。 

「早上六点半的时候，床头的闹钟会这么咕咕响。」轻轻地说，笑着模仿季琉床头那一个白色可爱的咕咕钟所发出的声音。 

「然后小琉会眨眨眼睛，一个人走到浴室用高露洁的牙刷还有勒人牙膏，在大大的镜子前面刷牙。」 

长睫颤动，粉色的双唇开启一条细细的缝，隐隐约约露出洁白的贝齿。 

「刷完牙后，镜子右边架子上的洗面奶有着紫罗兰的花香，那是爸爸从英国回来时一起带回来的花香系列用品，因为小琉喜欢香香的味道，喜欢白色的东西，所以洗面奶的味道香香的，绣着自己名字的毛巾是很洁白的颜色，还有出浴室从衣柜里拿出来的衣服也是很漂亮的白，全都是妈妈跟小璃帮小琉准备的。」有很多天的日子，他住在季家，喜欢坐在小琉房间的椅子上，看他睡醒迷迷糊糊刷牙洗脸着装的可爱模样，每一个小动作他都记得。 

「打开房门是七点零七分的时间，爸爸、妈妈还有小璃都坐在餐桌上，看见小琉出来，眼睛笑成弯弯的月亮，跟小琉说一声早安。」 

「这时小琉就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跟大家说一声早安后，一起开动吃陈嫂准备好的早餐，吃着吃着墙上的挂装突然响了，是当当的两声，告诉大家已经七点半了，小璃很快拿起背包，亲亲爸爸，亲亲妈妈，然后再亲亲小琉，在小琉耳边说我上学去了！要想我喔！然后小琉就会回答……」 

「路上小心，小璃再见。」轻轻的嗓音，是很久不曾开嗓的沙哑，刚刚仍找不到焦距的眸子，此刻带着茫茫然的神情，看着眼情不停对他说话的人。 

宋卫樵笑了，如同他自己刚才形容的，一双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然后又是爸爸、妈妈出去上班，这时候小琉会乖乖在家里头，有时候在种了很多很多花的院子里荡秋千，有时候趴在客厅的地板上拼拼图，有时候坐在自己大大的房间里画画，到了中午的时候，脸圆圆的陈嫂会轻轻敲小琉的门，跟小琉说一声吃饭了，小琉会回答……」 

「谢谢，我马上去。」 

「五点半的时候小璃先回到家，才到门口就会大声的说……」 

「我回来了，小琉想不想我？」 

「小琉很快从房间理出来，让小璃抱抱、亲亲，然后说……」 

「小琉很想小璃。」 

「六点半……」 

「小璃会牵着小琉的手到客厅吃饭，大家一起说开动了，小璃会夹菜在小琉的碗里头，知道小琉想吃水果，帮小琉把柳丁拨好。」 

宋卫樵不晓的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不是还笑着，交握的手很痛，太紧的掌握让指节泛白，似乎是热又像是冰冷。 

「十点的时候……」 

「晚安，亲亲小琉，抱抱……小琉……卫樵……卫樵……」黯哑的嗓音更模糊了些。「小琉等……小琉等卫樵……没有回来……小璃、爸爸、妈妈都不见了……没有回来……」纤细的双手蓦然展开，放开了牵着自己的大掌，随着身体扑向前面高大的人影，然后紧紧抱住，用尽全身力气抱住。 

「卫樵……卫樵……」一次又一次的呼唤不停从他双唇传到他耳中，弱弱细微的可是很真实，连声音夹带的温暖都进入了抽动不已的心口。 

卫樵……卫樵…… 

他的天使，他的宝贝，还记得他，一直都记得…… 



第九章 

他的生活是从小璃离开的那天产生了巨变。 

记忆是一种不可靠的东西，他的记忆尤其是，同样的一件东西，要人说了一次又一次才能记在脑海里，过了一段时间，若是少了提醒的人，那一段好不容易记起的回忆，又会慢慢衰退。 

但是有些事情，没有人告诉他，也没有人要他记忆，他便从来不曾忘记。只是那些记忆，没有人告诉他是真？还是仅为自己的一个梦而已。 

他觉得自己看小璃，不是在出生之后，记忆里自己在一个黑黑的地方，一个没有光线的地方，四周全都是暖洋洋的热流，另外还有一个和自己一样的生命紧紧贴着自己，两个人的心跳，同一个频率噗通噗通地响着。 

没有光线的地方，怎么能看的见别于自己的另一个生命？ 

偏偏他真的记得自己张开了双眼，看见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生命，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小嘴巴。 

是谁？ 

是自己吗？ 

看起来像是自己，是自己吧？ 

渐渐的，长长久久的凝视，开始眷恋起那一样的容颜，以为那就是自己，以为他看见了自己。 

离开了暖洋洋的地方，他睁开眼，一天一天看着自己长大，看见自己总是漾着美丽的笑容，看见自己很坚强地打退那些欺负人的孩子，也看见自己哭泣，还有看见自己后来恋上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不同的是，以前看见自己开心，看见自己难过时候，除了心里有些微的骚动之外，再也没有其它的感觉，而恋上那一个高大的男人之后，他不仅仅是心里起了骚动，还可以感觉到好闻的味道，温暖的接触，还有就像当初在那一块暖洋洋的天地时那种想闭上眼睛的舒服。 

他知道那叫做安心。 

那是他问老师时，老师跟他说的答案。 

在那个叫做卫樵的男人身边时，他感觉到安心，可是也产生的疑惑，因为在他身边，眼里看见了不是那个会笑的自己，而是一张有着同样的脸庞却毫无表情的自己。 

然后越来越多的时间，他发现了自己有两个，一个会笑，一个不会笑，一个会哭，一个不懂得哭。 

好像所有的表情都给了一个，另一个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所以他不愿意，不愿意看见可以笑可以哭的自己失去表情，心里再如何疼痛都没关系，只要那一张笑颜可以笑，可以一直笑着便已经足够。 

可是上天夺走了可以笑，可以哭的他。 

他看见了自己的死亡。 

「对不起，小璃才刚刚走，我又要跟着离开你身边……对不起……」 

「对不起，小琉，原谅我，让我好好想想，等到有一天，我不在弄混了的时候，我一定会回来，回来像以前一样抱抱你，亲亲你，陪你一起安安静静地渡过一整个下午。」 

「对不起……」 

他不想听。 

死了不会有感觉的不是吗？ 

有笑容有哭泣的自己不在了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他还为觉得痛？ 

好想要伸手拉住离开的温暖，好怕这一次的离开又会是另一次的死亡，可是他开不了口，他没办法出声请他留下，留下的不是会哭会笑得他，留下来的一半灵魂，不懂哭有不懂笑。 

不会哭也不会笑得他留不住那一份温暖，最后他还是只能一个人静静坐在秋千上，看着天空数着日子，弄不清自己心里祈祷的究竟是他的回来？还是可以学会哭学会笑得小小希望？ 

如果他学会了，是不是小璃可以回来，卫樵也可以回来？ 

「小琉，今天去看小璃，你要不要带什么东西给她？」 

妈妈牵着他的手笑着问。 

于是他在路边经过花店时请爸爸停车，买了好大的一束满天星与海芋，小琉喜欢有香味的花朵，小璃喜欢的却是几乎没有味道的满天星跟海芋。 

「小琉，系上安全带，一下子就到了。」 

爸爸从后照镜里这么对他说。 

于是他乖乖系好安全带，却在路边被一台红色的轿车撞上。 

好痛！ 

温温热热的红色液体不断从身体里冒出，辛苦地睁开眼睛，看见爸爸、妈妈的笑容，满是鲜血的手染红了压在他头上的手帕，一滴滴鲜艳从手腕下滑，滴在白色海芋上。 

要送小璃的花，坏了。 

「小琉疼不疼？等一下医生就来了，等一下就不疼了。」那是爸爸的声音。 

「妈妈在这里，小琉别怕，妈妈一直在小琉身边。」这是妈妈的…… 

讨厌！ 

为什么会觉得累？为什么眼睛会闭上？为什么渐渐听不见耳边的声音？为什么握着他的手比红色的液体还要冰冷？ 

「骗人！骗人！都骗人！」 

宋卫樵跟一旁的护士惊讶地看他怀里的季琉突然大喊，一声声控诉一样的大喊，不止不歇。 

「小璃骗人，爸爸骗人，妈妈骗人，要回来的，说不疼的，说要在小琉身边的，可是没有，都没有！没有回来，丢下小琉，小琉好痛！好痛！好痛！」 

他好努力睁开眼睛啊！ 

可是没有人看见，没有然看见他想握住一旁爸爸妈妈的手，没有看见爸爸妈妈看着他的眼睛，他牵不到他们，好远好远，牵不到他们。 

他不会哭，不会笑，可是他会难过，他会痛，为什么没有人看的见？ 

「小琉！」他后悔了，抱着比他受小的身子，他真的后悔了。 

为什么他会以为小琉可以等待？他恨自己的自以为是，恨自己把小琉看的比谁都要坚强，因为他的自以为是，因为他给自己太多的时间到角落舔拭伤口，结果让小琉一个人承受了如此多的痛苦。 

时间不可以回转，但是他多么希望可以再来一次，宁愿再一次承受失去小璃的痛，宁可自己留下来面对这一张与小璃一模一样的容颜，甘愿活在字商商人的痛苦之中，至少是小琉带给他痛，是他带小琉疼……至少伤痕累累的两人可以在伤害彼此的同时互舔伤口…… 

可是他最后选择了离开，在经过一次意外的教训之后，还学不会福祸无常，幼稚的认为季琉可以一直在那里等他，等他舔完自己的伤回来给他幸福。 

「对不起！对不起……」果然还是只剩下这三个字，恨这三个字，却只能说这三个字。 

对不起…… 

※ ※ ※ ※ ※ 

「你确定要带他走？」院长看向在宋卫樵怀里沉沉睡去的季琉，后来当他跟任泉他们一起到庭院时，看到的就是季琉在他怀理吶喊着的模样。 

两年多来都不曾说过半句话，突如其来的激动一幕让他们被深深撼动，重新认知到自闭症的患者并非真的薄情，他们只是累积在心里不晓的该如何处理，如何去发泄罢了。尤其大部分的自闭症患者总是容易将心里的变化以焦躁的情绪表现，而季琉却静的让人无法感觉到他也是一个有情感的人，所以一旁的任泉才会不禁把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 

原来精灵跟人是一样的…… 

「是的，我要带走他，他变了好多也忘记很多，我想带他四处走走，把曾经走过的地方再走一次，直到他回忆起为止。」温柔抚动季琉也些苍白的脸颊，还没唤回季琉记忆，倒先让他想起了当年亲他、抱他时的甜蜜。 

「那也好……好好照顾他，偶尔带他来看看我们。」 

「我会的，谢谢你们这几年来的照顾。」看他们无为不至的照顾，让季琉得以周全至今。 

「那是我们本来就该做的事情，接下来你要到什么地方？有联络地址吗？这样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们也好帮忙，毕竟他还是需要医疗上的照顾。」他们的希望，不仅是来这里的人可以修补自己的心灵，更希望从这里走出去的人，都可以过的幸福快乐。 

「我想先去找一个住的地方，小琉以前的家已经被卖掉了，我父母……你知道的，可能办法接受我决定跟男人共度一生的事实，等我找到适合我们两个居住的地方之后，我再给你们联络地址。」他跟小琉的事情，还是会跟家里说一声，至于家里的决定，他只能选择漠视。 

「适合你们住的地方……你想找什么样的地方？或许我可以帮忙。」 

「清静不必要与外界太多接触，但是又方便跟外地联络的地方，我希望小琉可以平静的生活，不要再有任何意外给他打击，我很担心他会无法承受更多。」今天他看见的已经是接近崩溃的小琉，如果再受到任何伤害，他不敢想象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觉得这个地方怎样？清静又方便跟外面联络，你有事情的时候这里多的是护士跟医生可以照顾小琉。」听见他的希望，院长马上露出和蔼亲切的笑容。 

「可以吗？但是我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也不是患者。」如果可以住在这里，那当然是最好，不过短短半天的时间，这里的环境便已经让他心神向往，多么像是书里所形容的世外桃源。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我们这里的工作人员宿舍区多的是空房子，而且你刚刚看到的商医生跟小泉前几个月才刚刚搬到他们盖在附近的房子，你跟小琉可以直接搬到他们之前住的那一栋屋子，里面的家具通通很齐全。」 

刚刚的商医生？ 

啊！是那个斯文的男人跟那个像洋娃娃一样的男孩子吧！ 

「商医生跟那个男孩？」 

「是爱人，虽然在美国进行过婚礼，但是这里的法律毕竟是不接受同志结婚，你跟小琉不也是？」这里的人对同性恋缺乏大惊小怪的神经系统，连带的也不是很在乎别人怎么想。 

他跟小琉？ 

「老实说，我自己也不清楚是不是。」他爱小琉，但是算不算的上是爱情，他自己也理不清，从没设想过把自己的爱交付给同性的可能。 

「原来如此，不过我想是不是对你来说也没有差异了。」毕竟选择了共渡一生，两人之间的情构不构得上爱情两字，感觉上似乎就不是那么的重要。 

真怪，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决定留下来了吗？」他很欢迎这里多一些居民，尤其是向他们这样少欲少求的居民。 

「决定了，非常谢谢你。」要不然他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个好去处，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办。 

「那就好，我带你去见宿舍长。」彷佛一天到晚没事干一样，说着就从办公桌后头站起来，亲自领人去见宿舍长。「你似乎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看他眼睛虽然是注视着季琉，但是眼神里似乎决定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严肃。 

「是有一件，这件事情我也问过古律师了。」 

「是跟季琉的遭遇有关？」眼前的男人跟商子隐不是同一类型的，并非能够视往事如云烟，不去计较太多过错。 

「是的，古律师已经将小琉名下的财产解冻，我自己也有不少，想利用这笔钱让当年肇事的人得到他们该有的惩罚。」 

「都两年多的时间了，还找得到吗？」 

「可以，一定可以。」他绝对不让使小琉失去幸福的人继续悠游自在。 

※ ※ ※ ※ ※ 

不用花费太多的精力与时间，两个人便顺利搬进商子隐之前住的那一栋屋子，除了添购些日常用品之外，其它的东西果然如院长所说的一样一应俱全。 

将行李箱的衣服全放进衣柜之后，近百封的信件在床上跌落，一直在一边静静看着他整理行李的季琉，忽而伸出手检起其中的一封小心打开，熟练地取出现信件，看了很久才慢慢完整拆开。 

他的动作让宋卫樵知道以前他所寄出的每一封信件，必然都是他亲手打开的。 

「念！」打开信之后，季琉将信纸摊平移到他面前说。 

「我人已经在这里了，你还要看？」 

点点头。「念！小琉听着。」或许是太多年不曾开口说话，本来字数就不多的句子更加简约。 

放下手中的工作，来到他身前坐下，很自然地就把身边的人抱到自己怀里两人一起看信件上的内容。 

「亲爱的大家： 

我人依然在电影里时常出现的第五大道上，因为签约的对象受到机场班机延误的关系，将日期改到明天，所以我的行程也就跟着延误一天。 

不过这样也好，走在第五大道的街上时，正好经过一家著名的珠宝店，透过明净的橱窗，看见刚推出的各样首饰摆放在高雅的黑色绒布上闪烁光彩。本来自己对这一类的东西并没也太大的兴致，但是一个瞥眼间，瞧见了一条十分别致的项链，蛋白石刻成一只抱着自己膝盖的精灵，精灵的翅膀由璀璨的蓝钻精工雕制而成，两颗眼睛也适用蓝钻镶成，大小跟大拇指的指甲盖差不多，十分精细的饰品。 

当我一看到它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琉，因此毫不犹豫地走进店里，决定买下来给小琉当礼物，随信附上……」 

念到这里，他才想起这些年来他寄了不少的礼物回来，但是既然季琉没收到信，自然也就不会收到礼物，可是那户人家并没有连同礼物一起退还，想也知道八成是私吞了。 

不行！虽然他不计较那些钱，但是礼物是要给小琉的，每一个都是他挑了好久，脑子里总是想着小琉带起来的模样，非要把东西讨回来不可。 

「怎么了？」听见他停顿下来，忍不住仰头看向那个仍然出神的人。 

红唇就在眼前，不亲的人是笨蛋，马上就低头亲了他一个，还是跟记忆中一样美好。 

可恶！你又吃小琉豆腐，大坏蛋！ 

两人的脑海里浮出季璃跺脚腰的茶壶模样，宋卫樵笑开了脸，就连季琉也微微勾起唇角。 

她果然还在的，一直都在他们身边。 

回身拿起刚刚季琉拆下放一旁的信封，里面用胶带黏着一块小小的绒布，打开里头就是放着他信里说的那一条项链。 

那时候他心里想东西小，干脆一起连信寄过去就好，拆开时感觉上就像多了一份惊喜一样，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念头，让他可以亲手把礼物交给季琉。 

「喜欢吗？」将项链垂在他眼前，卧室亮黄的灯光让蓝钻呈现带绿色的宝蓝。 

「喜欢。」解开自己衣领，看见宋卫樵以前送他的十字架项链接着皱起眉峰。「还有一个。」 

帮他解下六年前送他的项链，将新的项链挂上。「你一直都带着？」 

「一直。」点点头，抓住他取下的十字架项链。「这个也要。」两个都是他送的，他都喜欢，不要丢掉。 

「我帮你放好，以后轮流戴好不好？」 

「好。」他说什么都好。「还没念完。」只只他手中的信，连一页都没念完。 

宋卫樵微笑，继续把信念下去。 

「……买好了项链之后，想起魏鸣的画廊在附近，想起你们曾在信里提到小琉的画已经被魏鸣拿到世界各地去展览，心里想这里也许也有摆放，心里莫名地雀跃不已，连脚步都加快了。一个大男人差点在这悠闲的街道上跑起来，因为一份思念，想念小琉总是可以让人觉得心情平静的画作……」 

「小琉有画。」拉拉他的手跟他说，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有在画画，他怕自己忘事情忘的快，身边没了可以提醒他的人，所以把记忆里的景象全都画在白色的画布上。 

「小琉有画。」拉拉他的手跟他说，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有在画画，他怕自己忘事情忘的快，身边没了可以提醒他的人，所以把记忆里的景象全都画在白色的画布上。 

「在哪里？」他以为小琉这些年来的生活就如同今天他所看见的一样，傻傻坐在秋千架上等待，如同牧场的那一棵大树，静静地等着爱他的人回到身边来。 

从他怀里站直身，拉着他的手就往客厅跑，刚刚宋卫樵先整理了一些简单的日常用品向衣服洗发精之类的东西，其它需要排列依序整理的对象还全放在客厅里。 

听了他的话，在看见他拉着他往客厅走的动作，马上就让宋卫樵想起宿舍长请人帮忙。搬过来的几箱东西，都是小琉的。 

到了客厅，两人四首很快拆开箱子，里面是厚厚的一迭画作，还没裱框，但是为了避免毁损跟压折，每一张后面都都垫着薄薄的木板，外面还套着白色透明的塑料袋。 

怪不得把箱子扛来的几人满身大汗，这东西可不轻啊！ 

打开塑料膜取出画作，第一张入眼的就是一家人吃饭的模样，里头还有他，墙上的咕估钟准确指着六点半，五个人的嘴巴微张像是一起说着什么话。 

「开动了。」他喃喃地说出口，身边的小琉马上用力点头，下面夹的纸张题目的确是写着开动了三个字。 

再抽出一张画作，里头是下雨的天，他抱着小琉，一起蹲在屋檐，一边的小璃眼里垂着泪，琉璃的手紧紧牵系，可以瞧见另一边的秋千架好像被风吹的摇晃。 

题目标明着：「不哭」。 

接着是他们到牧场里一起做秋千，他跟小琉都坐在横出的枝干上，画里张大眼睛的小琉很专心模仿他把童军绳紧紧系在树干上，下面的季璃也看着学，用同样的方式把他手中绳结的另一头绑在大轮胎上。 

题目是「等待一起」。 

画里连树木上的树叶都画的仔细，还可以看见山下林立的房子，很久远的记忆，但是他的确记得他见过他数不完的小火柴盒里有一栋是漂亮的橙红色，那时候他们还说一定要找时间一起寻宝，把那一栋橘红色的城堡给找到。 

「这样，小琉才不会忘记。」看着自己的画，季琉担心自己已经遗忘的回忆又点点滴滴回到脑海里，不自觉拉开宋卫樵拿着画的手，像过去所做的一样，慢慢钻黏到他怀里头坐下，眼睛看着画，人却窝的越来越深。 

先放下画作，揉揉他的发，都二十好几了动作依然是如此可爱，教他无法不疼惜。「小琉都想起来了吗？」小琉，小琉，其实不小了，不过这样叫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慢慢想，好多好多。」不断回来的回忆，让他的胸口涨的满满的，很想要大口呼气，又怕这么一个呼气，那满满的感觉就此消失。 

「慢慢来，你看这张……咦？那天你不是睡着了吗？」下一张竟然是他帮他洗澡画面，浴室里雾雾的，但是还是可以看见两人泛红的脸颊。 

奇怪，小琉脸红红的他记得，但是他自己也有脸红吗？ 

「没有完全睡。」瞄了那张画作一眼，奇异地唇角微勾。 

偷觑到他的表情，宋卫樵蓦地扬起右眉。「你是不是在偷笑？」 

小脸蛋闷进他怀里。 

「米有。」声音模模糊糊地。 

「是吗？」他很怀疑。 

「小琉不会笑。」他是这么说的。 

「是吗？」他明明看见他笑了。 

「不会」像蚊子一样的小声，耳根子透着粉嫩嫩的色泽。 

骗人，宋卫樵在心里说，都被自己的耳朵出卖了还不知道，这小家伙大概连现在的感觉是害羞也不懂吧。 

真是可爱的宝贝。 

你也有被吃豆腐的一天啊！呵呵！ 

耳边似乎可以听见季璃这么说，美丽的脸蛋笑得跟花儿一样夺目。 

是啊！所以我吃吃小琉豆腐也不为过吧！ 

俯首轻轻在季琉耳垂吻了一记，向猫儿偷着腥一样地笑了。 



第十章 

宋卫樵帮忙古律师代查的事情，一直过了三个多月才有结果，这其间足足动用了五家一流侦探社的帮忙，其中还有他请罗宾帮忙雇用来的美国侦探社一起合作。 

人多好办事，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几句老祖宗传来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季家出事的那一天，虽然是位于郊区但是附近总是有住家，一家一家探访过后，大多数人很少会去注意道路面上来往的车辆，反而是闲来无事的小孩子看见一辆车窗有裂痕，前车厢凹陷进去的车子觉得好笑，就把车的样子给记了下来。 

从孩子对车子的形容，大概知道车形式奔驰450的车型，黑色外壳，属于台湾四处可以看见的车种。 

接着以这一点想办法调出台湾大小修车厂在那一段期间的纪录，或是二手车行的买卖记录，尽管是常见的车种，但是属于名贵轿车，数据马上就出笼。 

这几个地方都还算进行顺利，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便完成，困难的是后面，怎么从357项可能记录里找出可疑的肇事者。 

「一个一个来，五间侦信社一共出动了十三个人员，有些不用一个小时的时间就知道不是，有些足足跟了十多天，用了十几种方法才能确定又不经扰他们，整整了个月又十八天的时间才将这三个最有可能的嫌疑犯资料送交警局并向法院提出告诉。」古律师松了好大一口气，跟宋卫樵还也季琉两人一起坐在审问室的大镜子后面等待警方将嫌疑犯带来。 

为了这一件事情，他把其它的案件暂时交给手下进行，有了宋卫樵的帮助，整个过程比他一个人来办容易多了。 

「辛苦你了。」他也知道这件事不容易办，而且能够开的起昂贵轿车的人，有些不是容易应付的对象。 

「那倒还好，看来第一个可能人物到了，魏道扬，47岁，雅本公司经理，那一天他没有不在场证明，而且在事发当天之后的第七天车子意外送修，奇怪的是那么严重的损坏并没有牵涉到任何的告诉，在警局也没有任何纪录。」倒背如流地将刚被警方带领进去审问室的中年男子身家一一说出，审问室那一头的对话，他们这里听得很清楚，一些高级警官也进来跟他们坐在一起讨论这个人的可能性，进来的时候都忍不住对坐在宋卫樵旁边自顾自地拼着着小拼图的季琉看了一眼，讶异他漂亮的容貌，也对他拼拼图的速度感到惊奇，几乎是一片接着一片没有太多犹豫。 

宋卫樵分神替他把垂在一边的头发拨上去，不晓得是不是这些年总是在外头的秋千架上待着的关系，柔细的发丝没有过去那么黑，被太阳晒成了棕色，比黑色更适合他过于白晰的肌肤。 

季琉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更没注意一群陌生人进来房间，手中正在忙得拼图是宋卫樵请人特地做的，全部都是他的画，所以他看见一小片就可以知道在什么位置，贴上一块的同时，回忆里空白的那一部份也跟着填满。 

贴上一朵白玫瑰，心里想着也要在新家种白玫瑰，贴上白菊，又想着白菊要种在右边的位置。 

他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旁边的人都纷纷将心神凝聚在另一个房间的对话上头。 

「不是他，不过他也逃不过接下来的告诉了。」专门负责这一类案件的赖警官在后面几分钟时突然笑着说。 

他对每一个案件的发生过程跟时间地点都再熟悉不过，魏道扬是开车撞上季家的人，但是从他处处有漏洞的对话中，他知道了他跟两年前开车撞死一妇人逃逸的案子脱离不了关系。 

把他的想法归纳后告诉在场几人，要审问室的警官把人送到另外一间房间，并带下一个嫌疑犯进来。 

「耿成民，36岁，父亲是原田诊所的医生，去年父亲刚过世，肇事的车子是他父亲的，但是有邻居知道案发那一天是他开的车……」检察官代替了古律师的位置，把眼前这一个看起来就是一副不务正业的男子身家说出，审问室的那一头也开始质询。 

「小琉？他什么时候进去的？」问没几分钟，这一头的人看见刚刚还在身边拼拼图的人不晓的什么时候跑到审问室里，眼睛瞪着耿成民，突然冲上前拿起桌上的东西就往他身上扔。 

宋卫樵吓了一跳，连忙冲到隔壁审问室抓住不停找东西往耿成民身上扔的季琉。「小琉，怎么了？」心里几乎已经可以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万万没料到季琉竟然知道肇事者是谁。 

「他！他！」在宋卫樵怀里挣扎，连宋卫樵用尽全身力气也困不住他，依然有大大小小的物品往耿成民身上砸，而刚刚还一脸什么事情都无所谓的耿成民，在看见季琉之后也变了脸色，整张脸惨白任季琉拿东西扔。 

「是他吗？那天撞你们的人是他吗？」宋卫樵在看了耿成民一眼后，稍微放松了力气，让季琉更方便拿东西扔人，只注意别拿到扔了会打死人的东西。 

「喂！怎么办？好像来没死？」 

「管他的，快走人，幸好这里没有什么车也没人，干！衰死了！」 

「谁叫你喝那么多……」 

「别再讲了，快走！」 

他不认得那天撞他们的人长什么样子，红色的血液遮住他的视线，不但全身都痛，连眼睛也疼的张不开来，但是他记得那个人的声音，一直都记得。 

他很少作梦的，可是从那天开始他会作梦，常常作梦，梦里就是同样的声音同样的对话不停在脑海里回荡，直到他醒来为只的恶梦。 

所以他一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时，还以为自己又陷入梦境，不知不觉地走道声音的来源，这一次终于让他看见声音的模样，想起爸爸妈妈握住他黏腻的手，温热的手帕摀着他的额，还有只能眼睁睁望着却怎么也碰触不到的温暖。 

「他撞了爸爸妈妈，他让小琉好痛，爸爸妈妈不陪小琉……」手中再也找不到东西扔，挣脱出宋卫樵的怀抱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的打。 

负责侦办这一个案件的人，大多都知道季琉的状况，再看向那个一脸藏不住慌张的人，没有人想要去阻止季琉的行动。 

「你……你这个神经病……走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耿成民连续被打了好几拳才回过神来，用力推开眼前这个他以为已经死掉的人，他明明记得三个人都是满身血，看了好几天的报纸就怕看见自己被通缉的消息，后来别说是通缉了，连车祸的消息都没刊出，让他以为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没想到竟然有人没死，还找上门来了。 

他不反抗不说话还好，反正季琉的力气也没大到可以把人打成内伤，他这么一推反而让所有的人怒目相视，尤其是连忙抱住季琉不让他撞到墙的宋卫樵。 

「你们可以告我蓄意殴打没关系，我不介意。」很快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将怀里的人送到古律师身边，自己向前狠狠轰了耿成民一拳，接着又赏他一脚。 

刚刚十几拳加起来都没有这两拳力量大，耿成民立刻倒在墙边摀住肚子猛吐，把今天吃的所有东西全吐了出来。 

几个人假装没看到，负责这一个案件的赖警官朝一旁的助手吩咐，找个地方重新审问，现在他们都已经确定犯人是谁，剩下的就只要找出证据要定罪就不难。尤其古律师跟眼前这一个宋先生都不是简单的人物，这一个混蛋看来是绝对逃不过了。 

「小琉，我们走吧！」回到季琉身边，温柔地将埋在古律师肩上的人儿转过身来，无意间碰触到湿淋淋的一片，皱眉仔细一瞧，古律师的肩膀有一块加深了颜色，宝贝那一张白晰的脸庞也都是水渍，漂亮的眼睛雾蒙蒙的，眼睫上还沾着晶莹的小水珠。 

「怎么哭了？」忙慌慌地掏出手帕，拉着人到外面的位置上坐下，他从没看过他的小琉哭，以为也许一辈子也看不着，但是他哭了，哭得他好不心疼。 

「没哭，小琉不会哭。」抽抽噎噎地说。 

会哭会校的人是小璃，小琉不会哭也不会笑。 

「谁说你不会哭，那你脸上的泪水是从哪里来的？」轻轻擦去泪痕，展开手帕在他面前，让他看见湿答答的那一片痕迹。 

皱眉瞪着那一块痕迹，过了一阵子，眼泪掉的更凶了。 

「小琉不知道，小琉不会哭。」 

叹了一口气。「谁说小琉不会哭？小琉跟小璃一样都会哭也会笑，只要心里快乐，就会笑，心里难过，就会哭，现在小琉心里很难过是不是？」小琉的病只是让他难以体会别人情绪与感受，不会以一般人能接受的方法表达自己的感情，并不代表他的情感一定比别人淡薄。 

人都是会成长，现在的小琉只不过学会用平常人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悲伤。 

季琉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伸手指指自己的胸口。「这里好痛，想好多爸爸妈妈说的话，没有办法停掉，小琉想听，可是听了这里会好痛。」 

「我以为自闭症的孩子不容易和亲人建立亲情关系，但是我似乎错了。」看着宋卫樵将不知该如何停止回忆、停止哭泣的季琉抱在怀里，古律师很感叹的说。 

他眼前的孩子，跟一般人一样有着极丰富的感情。 

「因为他们很爱他。」宋卫樵喃喃地回答，想起那时候的相处，还有季琉对他说得那些话。 

父母亲对孩子的感情很深，但深深的感情里总夹带着浓浓的期望，有时候连自己也无法分清那种无怨无悔的亲情，究竟是为了期望而付出，，还是单纯地因为是自己的孩子。 

季家夫妻对季琉季璃两人同样有着期望，然而那些期望不是来自于名利，不是来自于富贵，他们从来没想过要兄妹两个拿好成绩、做好工作、上好学校……甚至连帮忙做家事这等子女应该做的事情都不曾想过，一切充满耐心的付出都只为了很简单的一个平安快乐。 

这样的情感中间不曾有任何凭借，那么直接地传达到两个孩子的心，让他们不论何时何地，都觉得安心，因为背后有着那么大的一股力量支持着。笑着的时候一起笑，哭的时候一起哭，从来不用担心回头找不到自己的港口。 

一个孩子需要的，不就是一份支持的力量。 

所以季琉都可以感觉，可以懂，从小就不哭不闹，像最乖巧的孩子。 

偏偏有一个意外让他失去了这一股力量，在他还没有足够的力量承受这一切时。 

「卫樵……」 

「嗯？」稍微松开自己的怀抱，瞧见仍掉着眼泪的宝贝看了他一眼后，又转眸看向被他哭湿了的衣料。 

「小琉哭，爸爸妈妈还有小璃会难过吗？」在自己眼泪占领了一片又一片的领地之后，终于愿意接受自己正在哭泣的事实，突地想起小璃哭的时候，自己会难过，爸爸妈妈会难过。 

「会吧？」如果他们还在，一定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不舍，谁舍得自己的宝贝伤心哭泣呢？ 

「那小琉不哭，别难过，卫樵教小琉怎么不哭。」他不要大家难过，但是他停不下眼泪来。 

「小琉不难过了就不会哭了。」 

「可是小琉不会不难过。」他想爸爸，想妈妈，还有想小璃，想到他们心里就难过。 

「还记得小璃哭的时候吗？」 

「记得。」 

「大家怎么让小璃不哭的？」 

「爸爸、妈妈说话，小琉亲亲小璃。」更久更久以前，妈妈会说很多很多的故事给他们听。 

「那卫樵抱抱你，亲亲你，跟你说好多好多的话，小琉就不哭了。」被他的泪传染了思念，小璃哭泣的模样，笑的模样，季爸爸季妈妈在旁边看着的模样，变的好清晰好清楚。 

「真的？」 

「真的，卫樵跟你说我在美国的故事好不好？」说给你听，也说给爸爸妈妈还有小璃听。 

「好，你说，我听。」钻黏到他的怀里，怕眼泪又占领另一个地方，所以在同一个湿湿的这掉水滴。 

「有一天卫樵在海边，看见一个爸爸，一个妈妈，牵着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孩子在海边散步……」 

「是小璃跟小琉吗？」这他不记得了。 

卫樵浅浅地笑。「可能是吧！一个孩子手里拿着冰淇淋，另一个……」温柔地说起那天的回忆，连一旁休息的警官也跟着听，听着的人都不禁漾起同样的笑，彷佛自己也见到了故事里的场景。 

故事说了好久好久，闷在他怀里的季琉突然小声地喊。「卫樵！」 

「怎么了？」 

「小琉不难过了。」因为他想起爸爸妈妈还有小璃对他笑的样子。 

「那很好啊！」 

「可是眼泪还是停不下来怎么办？」很可爱地在他怀里轻轻嘟囔…… 

※ ※ ※ ※ ※ 
两个月后耿成民得到他应有的处罚，甚至连林雅雯夫妻都受到该得到的处置。然而知道自己的儿子决定跟一个男人共度一生的宋家夫妻在此时也决定当自己没生过这一个孩子。 

这世间本来就没有完美的答案。 

当疗养院的院长带着仍想看精灵的任泉来到宋卫樵门口时，看见满身汗水在院子里辛苦的两人，一个爬在之前请人种下的大树上，一个努力睁大眼睛看上面的人怎么把童军绳打成解不开的死结，依样画葫芦地结在喷成白色的木制长椅上。 

谁让不可靠的记忆又忘记了那年在牧场怎么结绳的技巧。 

「这绳子牢固吗？」其实跟他们说一声，自然会有人来帮忙他们弄出一个漂亮安全的秋千架，不需要他们亲自动手。 

「不牢固。」宋卫樵很肯定的回答。 

「那你们？」 

「就是因为不牢固，所以没隔一阵子就必须拆掉买新的重新再做一次。」看底下季琉完全没注意到来人，努力学他把绳结系上的模样他笑着说。 

扬起头来看见因为他的话而发楞的两个人，唇边的笑容扬的更高了些。 

「就像记忆这种东西也不牢固，所以每隔一阵子就要回忆一次，这样才能常常久久。」用不牢固的绳牵系住回忆，每一次的重新开始，都是把幸福快乐找出来再一次温习。 

生命不能重来，并不代表幸福快乐不能重来。 

首先懂得他的意思的，反而是心思单纯的任泉，一旁的院长脑袋转了一圈才明白。 

「走吧！」任泉说，他看到精灵很幸福的模样，现在想回去看子隐幸福的模样。 

「你不是有问题要问？」没忘记来的路上，他是这么说的。 

任泉呵呵直笑。「我觉得那个问题很笨，所以不问了。」 

「到底是什么问题？」 

笑了眼。「我本来想问他是不是我跟子隐一样。」到现在他还是不明白男人爱上男人有什么不对，所以只要遇到两个男人在一起的对象，他就会想要问你爱不爱他，是不是真的爱他。 

可是刚刚看见他们的样子，听到宋卫樵的话之后，他就觉得这个问题不是普通的无聊。 

每一次他看见有人亲吻，上去问他们是不是相爱，得到的回答都是当然，后来分开了，问他们为什么相爱还要分开，得到的回答不是我们发现彼此不适合，就是现在没有了爱。 

那么，爱到底是什么？ 

这问题，他脑袋转成浆糊都没办法有答案，又怎么能希望对方可以回答出来？ 

于是他想起子隐的爸爸妈妈常挂在嘴里的话，平安健康就好、快乐就好，至于爱不爱？ 

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 

不过虽然不重要，等一下看见子隐的时候，他还是会对他说我爱你三个字，因为那会让他快乐，也会让自己快乐……因为他的快乐而快乐…… 

「那为什么不问了？」院长发觉跟子隐相处久了，这小东西的脑袋似乎也跟着转了好几圈，不晓得该算好还是坏。 

任泉没解释，正好听见刚刚离开的那个院子传来一听就是知道满是笑脸的讲话声。 

「小琉，以后常常做秋千好不好？」 

「好。」回答的声音有点儿心不在焉。 

「做一辈子的秋千好不好？」 

「好。」还是心不在焉的回答，可是听着的人却开心地大笑起来。 

一辈子啊！那可真的是很久很久…… 

不由地，院长的唇角高高扬起，觉得今天的天气虽然很热，但是心情好的不得了。 

※ ※ ※ ※ ※ 
很多很多年之后 

一户人家的庭院大树下，两个老年人休闲地品茶移动眼前桌上的棋子。黑色的圆点在一个下午的努力下逐渐包围住白子，手里捻着白子的老人家心里还在盘算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时候，后面那一栋屋子的咕估钟叫了两声，接着就是充满力量的一句：「我回来了，小琉想不想我。」 

两个老人家一起露出和蔼的微笑，如预料中的听见另一个声音雀跃地喊着：「小琉很想卫樵。」 

如果这时候有人从那户家门口经过，就可以看见一个瘦长的身影扑向进门高大的人身上，说完后便是一阵亲密的拥抱与亲吻。 

「隔壁那了口子真有精神。」每次他来这边下棋都可以听到一样的话，第一次还被吓了一跳，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另一个老人笑笑。「天天都是这样，之前我从他们家经过，还看见小琉笑得跟朵花儿一样，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是漂亮的紧……你还是快投降吧！要不然可赶不回去吃饭。」 

捻着白子的老人皱眉摆摆手。「还没输，还没输呢！」 

幽雅的茶香仍在四处弥漫，逐渐西沈的太阳将光明带走了一半，处在深山环境里，可以看见一只只的鸟儿从空中飞过，带来悦耳又吵杂的鸣声归巢。 

再过不久，惹人食指大动的晚餐饭香会掩盖过这淡淡的茶味吧！ 

「开动了！」 

「小琉多吃点！」 

「可恶，臭卫樵！你又吃小琉豆腐！」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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