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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九凑近她唇边。“你说什么?” “我……还……活着?”她有气无力地说。 “当然你还活着,我不许你死,你怎么可以这么蠢,想要以死来隔开我们呢?你这次做得太过火了。紫音,我绝不原谅你。”他抱紧着怀中的人儿,感激、愤怒、爱、恨,所有的情绪都交错在一起,让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紫音唇角慢慢地弯出一抹笑,“对……不……起……” “笨蛋,你这傻瓜,为什么不告诉我!把我吓死了!我以为我杀了你,还以为我要永远失去你了!” 男人哽咽的声音宛如来自灵魂的嘶吼,紫音摸着她心爱的脸庞,如此直率俊秀的人儿,怎么可以为了她而掉泪呢?!自己真是太罪过了。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情到深处……这正是他最真实的一面。 自己怎么舍得离开他?紫音没有力气可以回抱他,只能不停地摸着他,轻轻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不许你再离开我,不许你再陷入什么昏迷的状态,明白吗?就算老天爷要把你带走,你也得有我跟着,否则哪儿都不许去了。”他到此还蛮横地说。 但是他的蛮横却让紫音心里泛着一丝甜蜜。“嗯……”她点头说︰“我……哪儿也不去……永远……在这儿……” 独孤九紧紧地抱着她,像要把她揉进他的体内,再也不放手了。 无声的,四郎体贴地退出门外,把这段时间留给差点生、死两相隔的情人,这连死神都无法插手的热恋,自己别打扰的好。 四郎走出西厢房不久,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不愿外界打扰到里面的小俩口,他拿出好管闲事的精神走到外面一瞧。赫然发现大门口,独孤九的家仆们个个手持棍棒,围住两个人正大声争执,而那两人的面孔……四郎愕然地摇头。 “炎华、辽南王爷,你们怎么来了?” “四郎哥!你平安没事吧!剑奴回来禀告说你跟着独孤九进了一座豪宅,我们还以为你又被骗了,所以才匆匆赶来,上门讨人。想不到这些人死都不肯让我们进去,我正打算诉诸武力哩!”炎华愤愤不平地说。 四郎直摇头,炎华的莽撞是众人皆知的,但是……“王爷,怎么连你也?” “我拉不住这热血娘子,只好跟来了。”关宇朝苦笑,其实据他听剑奴的说法判断,四郎并没有被强行带走,但炎华怎么样都不听劝。 “唉。华儿,你嫁人后,这性子也不改改。” 四郎戳戳她额头,一面回过身向四周的家仆们道歉,并解释清楚他们两人的身分,说好说歹,好不容易才让大家卸下杀戮之气。 他带着炎华与关宇朝走向院子,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见到独孤九之后所发生的事,还有紫音目前的状况。“虽然现在人醒了,但想下床走动还是很困难的,暂时就先让紫音留在这儿好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四郎哥脸色奇差无比。”炎华拍拍他的肩膀说︰“让我运功为四郎哥调调气吧,往后紫音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四郎哥,你可不能这样倒下去。特别是师父又失踪了,四郎哥可是“影蝶门”大伙儿唯一的主事者了。” “也好。” 结果炎华一个人的力量对四郎的状况没有多大改善,连关宇朝都派上用场。他们分别替四郎运功调气后,炎华迫不及待地说︰“让他们独处也够久了,我想进去瞧瞧紫音,行吗?” “说的也是,紫音不能太过劳累,那小俩口子光顾说话可不行。” ※ ※ ※ “我反对。” 即使现在双颊依然透明雪白得像是随时会消失的紫音,她顽固的个性却丝毫没有改变。当她听到独孤九说要她不必担心,他一定会为她找到冰晶草来治疗她的病,让她复原时,她马上就摇着头拒绝。 “不管你反不反对,我都已经决定要这么做了。” 紫音幽幽地望着他。“那……我就不吃药。” “该死的,你!”他很想摇掉她的顽固,但是现在不能,紫音太脆弱了。“你说个理由出来,说个能让我打消这念头的理由!” “那药材的珍贵,我早已听过四郎哥提了千百次,他都无法弄到手,你这会儿又有什么办法呢?”紫音说着说着便喘气起来,才觉得舒服了点,马上又恶化,证明身子的元气大损,让她无法支撑多久。 “那些你都别管。”他注意到紫音脸色又转差,连忙抚着她的胸口说︰“总之说你安心在这儿养病,四郎哥会照顾你。” “四郎……哥?”紫音笑的是他何时也开始跟自己喊“四郎哥”了。 “唔,反正你是我娘子,你喊他四郎哥,我也就得跟着喊了,不是吗?”被笑得有些糗,但为了让紫音安心,独孤九又说︰“你放心,现在我已经不会误会你和他的关系了,这次要不是有他的大力相助,你到现在都还没醒呢。所以以后曹四郎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了,他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呵!说得这么好听!”这句话不是出自紫音,而是来自门边一名红发女子,她三步并两步地跳进屋内,精灵的绿眸晶亮亮地直瞄着独孤九。“就是你这家伙,偷走了四郎哥、拐跑了紫音,还羞点害紫音送命?” “你是谁?”独孤九脸一紧绷,摆出应战的态势。 紫音小声地唤道︰“别闹了,华。” “哼,我是花蝴蝶炎华,也是紫音的拜把姊妹,更是“影蝶门”过去的头号杀手,现在虽然金盆洗手了,但是……嚣张的帅小子,我告诉你,你要是想用那张脸骗人,就去骗外面的女人,不许来欺负我们家的紫音。否则就要你死在我花蝴蝶的手下。” “我当你是花蝴蝶、草蝴蝶,总之紫音人在这儿,她哪儿也不会去。” 两人视线顿时在空中交错出火花。 “停一停,有病人在,你们两个斗什么气!”四郎适时地插嘴说。 关宇朝也拉住爱妻说︰“你是来探病,还是来打架的?娘子。” “哼。”嘟起嘴,炎华只得作罢道︰“知道了,我不提旧茶壶,讲新的总行吧?紫音,你没事吧?” “谢谢你,华,让你担心了,还连累王爷大驾,紫音真是愧不敢当。本该行礼见过王爷的……” “不必客气了,我家娘子没教养,还让诸位见笑了。”关宇朝大方地说。 炎华可没错过他的“失言”,当下掐了下她相公的手背。“你这是什么话,我也都是为了好妹妹出口气呀!” “出气就免了,人家已经恩恩爱爱,没有你出场的机会。”不与妻子计较这小小的报复,他扬扬下颚指着床上那对说︰“呐,你都看见了,还要棒打鸳鸯吗?” 紫音微微害羞地垂头,独孤九再同意不过这位什么王爷的话,立刻接口说:“过去种种不是,独孤九向你们道歉,添各位麻烦的事,我已经知道反省,未来我绝对不会亏待紫音的。” “你能记住现在的话最好。”炎华也不得不让步谈和了。 打一开始,炎华就明白掀开旧帐也未必全是独孤九一人的错,只要罪魁祸首肯认罪反省,没道理自己不能放宽心胸接受。何况……紫音虽然一脸病容,但幸福的神色确是过去未曾有过的。 “诸位来的正好,我正想把紫音托给各位,请你们在我出外的期间,替我照顾她,等我找到冰晶草,马上就……” 没想到独孤九还是不放弃这个念头,四郎正要劝阻,紫音就抢先一步。“九,这件事……” “我知道你不赞成,但我非去不可。那怕是深宫禁苑、龙潭虎穴,只要能让你早日恢复,我都要一闯。” “我不许!”紫音眼眶中泪水打转着。“我不要你为我冒这么大的险。” “我是为了我自己,紫音,我不想失去你呀!” 这下子可伤脑筋了。四郎真不知该帮谁说话才好,一边是为救紫音一命不惜一切的真情汉子,一边是不愿情人冒险求药的柔情女子,两个人都有道理,却也都各不退让。自己爱莫能助,却又忍不住想帮他们做些什么! “什么冰晶草呀!”炎华见他们俩演起缠绵悱恻的戏码,一旁自己欲还处于一头雾水,不由得小声地问着四郎。 “冰晶阴蓼草,那是一种珍贵罕见的药材,可立即排除紫音体内阳毒的一帖药,我说曾找遍大江南北除了御用药房没找过外,都找不到。结果独孤九就说他要去闯一闯。”四郎耐着性子解释的同时,还不停地在想着,有没有别的法子可以不让独狐九冒险,又能让紫音身子恢复?但,这一时之间也着实难以…… “闯?那不就是偷──”炎华叫得大声,要不是四郎动作快地掩住她的嘴,恐怕全天下人都听见了。 “就是如此,所以紫音才不让他去。”四郎真怕她要命的嚷嚷。 “嗯,的确不能去呀,皇宫可非比一般富商豪门,能说闯就闯、说偷就偷。”炎华猛点头。 “让我去试试吧。”一直静静在旁聆听的关宇朝,突然说。 “咦?” “我去晋见圣上,询问他可有这等药材,如果有就请他赐给我。” “可是,那个皇帝呀……”想起当初不愉快的一段回忆,炎华就浑身不自在。“他要你的命都来不及了,哪会好心把药材给你,说不定还会刁难你,出些什么难题,搞不好又要你去边关打仗,立功。” 这的确不无可能。关宇朝耸耸肩。“此时人命关天,那能管这许多,不试试怎么知道,况且这总比让独孤老弟去偷要来得好些。” “好,不愧是我花蝴蝶的夫君,有气魄。既然你这么说,到时候要去哪儿打仗,我就陪你到哪儿去。”炎华笑嘻嘻地说。 “真的可以吗?”四郎不很确定地看看关宇朝。 “明日早朝,我就可以见到圣上了。” “太好了,一切就交给我夫君,紫音,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紫音内心深感不安,欠初次见面的王爷这么一份大礼,以后不知该怎么还。为了她,已经让太多人费心了,可是如此一来独孤九也无需冒杀头的风险…… “不。紫音的事怎么能麻烦到王爷头上。”独孤九挺身而出说:“紫音的病因在我,怎么说都该由我自己负责,我不能让王爷为我一介小民承担后果。独孤九谢王爷一番美意、恕我不能接受。” “喂喂,做人有骨气是好事,但也要视时势而为之,你还想让紫音为你更担心,再倒下一次才甘心?”炎华立刻跳起来说。 “这无关骨气,而是我的原则,我做的事就该由我承担。” “那你也得看自已能不能担得起!” “够了,夫人。别说了。”关宇朝已经看出独孤九眼中的决心,男人能有这样的决心,想必已经觉悟了自己的生死,此时再多说也无用。“既然这是独孤老弟的意思,我们也不能强迫他接受。” “谢谢王爷的谅解。”他起身抱拳说道:“紫音就烦请各位多多照顾,这份恩情独孤九永铭在心。” “九……”紫音捉着他的衣尾。“……我不要你去……” “紫音。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有你在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相信我。” 紫音掉下泪来。“若你真的要去,我就在你身后咬舌自尽。” “说什么傻话。” 独弧九安抚着紫音,看着旁观者也跟着心酸,炎华还忍不住别开眼睛,深怕自己再看下去也会跟着放声大哭。关宇朝拍拍妻子的肩,给她无言的安慰。 “难道真没别的法子了吗?”四郎喃喃自语。 门外,一名步入晚年的男子听着里面的对话,眼中浮现怀念的色彩。想不到、想不到,那样东西竟会在这种地方派上用场。这可是你留给儿子最后的母爱吗?桩娘。或是冥冥命运自有安排,让咱们的儿子注定要有这一劫难?为什么人们总是爱上不该爱的人? 悄悄地推开那扇门,他走进屋内时,没有人注意到他,直到他说︰“冰晶阴蓼草我有。” 众人纷纷回头,但他一眼就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是谁。即使分别了十年,从少年长成俊秀挺拔的青年,且那张脸依稀有自己最心爱女子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那么豪放不羁,教人怀念。 “爹?”独孤九怔怔地看着过去华发潇洒而风度翩翩的爹亲,现在虽已是满头白发,但那锐利如鹰的眼神依旧。 “杨国公。”关宇朝也吃惊地说。 “咦?这位老先生就是杨国公呀?”炎华小声地说。 四郎心想,称呼人家为“老先生”对杨国公未免太失礼了。好歹人家也是鼎鼎大名的威远大将军。但,英雄不敌岁月催,此刻的杨国公和当年上场杀敌气概万千的威武男子已大不相同,独留过人的气势,让人一眼即知他身分不凡。 紫音也努力地撑起身子,无论如何不能在独孤九的爹亲面前失态。 “为什么?”心中有太多疑问,独孤九刹那间无法决定该问什么,索性只问他为何?何以在经过十年的不闻不问后,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并且还宣称手上握有他们渴望的药材。 “问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吗?还是问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杨老将军没有显现出十年未见亲生儿子的激动,反而有如将军质问下属,“提这什么蠢问题”的态度。 “都是。”独孤九也同样,面对十年不见的爹亲,他最初的吃惊过后,也以疏辽冷漠地态度说。 “关王爷派人到我那儿询问你的下落,我想知道你闯了什么祸,竟惹上王爷,所以亲自过来看看你。方才我已站在门外一会儿,听到你还在搞那些愚蠢的江洋大盗游戏,甚至还想闯进皇宫。要明白,惹一些小老百姓的麻烦是一回事,但找圣上的麻烦,我岂能坐视不管。”杨老将军不疾不徐地走到桌边坐下说。 “你知道?!”独孤九从未想到自己始终在爹亲的监视中,始终没有翻出这如来佛的掌心。 杨老将军捻捻白须。“我没有到这儿来,并不代表我不知道你玩什么花样,德久。这些年来,你给自己取别的名字,到江湖上玩玩,或是惹些不该惹的女人……”他特意看了紫音一眼。“我都不过问。但是,你也已经二十岁了,差不多该收收心了吧。” “不要叫我德久!隔了十年,才拿出爹的架势,我已经不是当年十岁的孩子,我要过我想过的日子,我不会像娘一样被你关在这屋子逼到疯狂自杀,也不要老死在这座鸟笼里!”这些年羁压在心中的想法,终于释放出来。 独孤九拍着桌子瞪着自已爹爹又说:“我不承认自己是你的儿子,我也不会让你左右我的人生,从今天起你就当杨德久这个人死了,早在十年前时一起被你杀了,尤其是当你杀死了我娘的时候,那个“我”就死了!” 面对儿子的咆哮,杨老将军脸色却始终没有变过,毕竟姜是老的辣:“十年不见,尤其是这就是你对待爹的态度?” “一个连我的身分都不承认的家伙,我不会认他是我爹!”独孤九咬牙切齿地说。 “那么,冰晶阴蓼草你也不要?别以为你能用偷的,我没养过一个做贼的儿子,所以你要胆敢到将军府偷盗,你就会看到一堆烧掉的药材。” 一堆,这个字眼让众人吃惊。 杨老将军缓缓地说︰“我手上共有十株,够让那名姑娘活个十年,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嗯……的确是挺标致的姑娘,虽然和常人有些不同。要是她就这样香消玉殒,你也无所谓的话,德久,你可以不认我这个爹。” 十株,这对现在连一株都没有的他们而言,可说是奢侈的字眼。十株就代表十年的生命。 “你到底有何企图?”独孤九几乎是从牙缝中逼出这些话来的。 “别再无所事事做些可笑又毫无意义的事了。你可以回到我身边,我让你见其他的弟兄,让你的哥哥们传授些家产经营管理的事,或者你想做官,我也可以安排。等到安定下来,再娶个名门闺秀,我虽然已经有很多孙子,但我喜欢杨家人丁兴旺。” “我办不到,我这辈子只有紫音一个人。” 杨老将军笑了笑。“你喜欢这姑娘,我也不反对,可惜她那模样不能当我们杨家媳妇儿。你就把她收作小妾吧。多纳几房也行,热闹热闹这屋子。” “你还要厚颜无耻到什么程度?”独孤九忍无可忍地说:“我亲眼看着娘如何在你的束缚下,失去笑脸、送了性命,现在你竟然好意思要我学你去糟蹋别人家的姑娘?我不像你是无情无泪的冷血汉,我不会对我心爱的女人做这种事,我绝不会娶第二人,除了紫音以外。” “喔,那你要眼睁睁看这姑娘死掉啰?” “杨国公,恕民女莽撞。”紫音虽然无法下床,但她撑起身子以坚毅的眼神说:“我不要独孤九为我而牺牲了他的自由,所以请你回去吧,我不需要您的药材。” “骨子倒挺硬的。”杨国公转而向她说︰“你不怕死吗?姑娘。” “怕呀,国公。”紫音浅浅地笑。“但我更怕看到颓靡丧志的独孤九,那样的独孤九就不是独孤九了。我爱的是他的自在、他的逍遥与他的豪放。绝不是被断了手脚、失了生趣与自我意志的独孤九。与其要我看到那样的他,不如让我先到黄泉去等他。” “黄口小儿也敢跟我谈爱的大道理吗?” “不敢。”紫音虽摇着头,但眼中却充满挑战。“尤其是您已经深知“失去”的痛苦,想必不会让同样的厄运再度发生在自己的儿子身上才是。” 杨老将军看着紫音良久。 “好,我可以把那十株的冰晶草给你们,但我有一个条件,德久。” 独孤九沉稳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不论什么样的条件,唯有一点是他不会退让的。他绝不让紫音受到半点委屈。 “不许再有独孤九出没在江湖上,这些年来我放任你游玩已经够久了。你能偷的也都偷到了,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是什么你该明自,所以我的条件就是……我要你金盆洗手,不再干偷盗这一行。”杨国公以坚定的口气说。 父子二人对峙着,这有着同样的血脉、同样坚定的意志。不论年龄,他们所流露出来的傲慢与霸气,就足以证明他们是父子。 “好,我答应你。” 独孤九在众人眼前,取出一柄随身的匕首,当大家还不明自他要做什么时,即将自己的右掌摊在桌上,眼睛眨也不眨地。“这就是我的誓言。” 锐利的刀锋穿透他的掌心,钉穿了木桌面。 “唔。”温热的血液滴流了下来。 炎华的尖叫声、关宇朝与四郎的惊愕,以及紫音顾不得自己身子状况,跌跌撞撞下了床,握着他左手的刀柄,摸着他右手背的伤口,连自己的手也都染红了。 “你……,你做什么傻事!”紫音都快哭了,但是她现在没空哭,得想办法,快点想办法止血呀! “用这个,先把刀拔起来吧。”还是四郎反应快,撕下自己衣袖,递给了紫音。 可是当事人自己却对伤口视而不见,他看着自始至终都只是冷眼旁观的爹亲说︰“这样子,你可以相信我的话,把冰晶草给我吗?” 杨国公眼中掠过一丝感伤,但很快地就被坚定的光采抹去。“派人跟我回去拿。” “我自己去。”拔起了匕首,他接过紫音手中的布条,随意地扎住自己的伤口。“紫音。等我,我马上就带着冰晶草回来了。” “那不重要,你的伤──” 他抱起仍然跪在地上的她,走到床边放下她说:“我没事的,不过是点皮肉伤,很快就会好。你安心待在这儿,我陪爹回去拿。” “九……”他临走前,紫音再度拉住他衣角,留住他。 “怎么?还有事吗?” 紫音望着背对着大家的老者。“听听你爹亲的话,我相信他还有很多话没有说。不要为了你娘的事而憎恨任何人,那只是一桩悲剧,而悲剧常常会发生,只是没有人会去追问理由而已。不要再……痛恨了。” “我知道,你休息吧。” 目送着他和杨国公离去的背影,紫音祈祷着他们能多少化解一点心中的寒冰,也许这非一夕可成,但总有一天…… “我说那哪叫父子,我们这些看热闹的人全然插不上手,说他们是仇人还更有说服力。真教人捏了一把冷汗。”炎华感叹地说。 “这就叫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四郎摇头说。 关宇朝也同意他的说法。何止清官难断家务,所谓血缘的羁绊、往往搀杂更多外人难以理解的恩怨情仇。 ※ ※ ※ 杨国公虽然轻车简从,但是左右仍然跟了不少随从,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将军府,独孤九骑着自己的马,保持着距离远远跟着,直到将军府门口,他也选择不下马,就在一旁等候着。 看着他的态度,杨国公知道这是他无言的反抗,独孤九要证明他并非杨家的一份子,所以也不想踏进这将军府一步。杨老将军内心自嘲地想着:这也算是自作自受,拒绝了十年的儿子,他又要用什么脸来充当爹亲。 命人速速取来那一盒冰晶阴蓼草后,杨老将军亲手将木盒交到独孤九的手中。一接过木盒,独狐九也无意停留,随即要策马离开。 “等一下,德久。” 父亲的出言挽留,他勒住了马儿。独孤九扬高一眉,询问地看着他父亲。 “让我们谈谈。就算你不当我是父亲,但说几句话的时间,也不至于没有吧。” 想起紫音的叮咛,独孤九终于翻身下马。跟着爹亲的脚步,走向僻静的角落。“有什么话要说?” 杨老将军抬头看了看他,叹着气说:“你是我活生生的罪恶。人们对于自己所犯下的错,可以抛到脑后不去理会,偶而或许会在梦中看到自己的罪恶,但那些都会随时间淡化、消失。可是你,看着你就像看到我的罪……你越是长大,我的罪仿佛也跟着扩大。因你和你母亲如此神似,桩娘死前的模样始终藉着你而复活,让我无法直视自己的罪恶。” “你不必跟我解释你的懦弱。” “懦弱。”杨老将军苦笑着。“我上场杀敌无数,却从没有想过有人会对我说这一句话。甚且还出自我亲生儿子的口中。” 独孤九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说错了。 “我在你小时候灌输给你。有关你娘亲的话。全都是假的。”突然,杨老将军开门见山地说。 独孤九一怔,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话会出自爹爹的口中。 “你娘是个个性强硬、无比贞洁的女子;你……是我的罪恶,不只是我逼死了她,逼她走上绝路,也是因为你是她在我霸王硬上弓后所怀的孩子。” 独孤九再次受到震惊,他觉得自已仿佛从脚底发冷到头顶。 “我恨她不屈服于我,我恨她为什么不能爱我,我也恨她始终怀念着自己家乡的模样。我第一次见到她,是我出征到极北方的蛮荒之地时,她是当地的药师,我受伤了又临时不见军医,只好找当地人,也就是你娘来医治,她的美丽转瞬间就夺走我的心。战后离开时,我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将她掳回了京城。”回忆一发不可收拾地,老将军眼神中充满了心爱女子的点点滴滴。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她怀念家乡,无时无刻都想着要回去,每次见她总是听她求着我放她走。她越是想走,我的爱与恨也越深。我恨她,所以故意不让她见自己的亲生儿子,藉此要胁她、惩罚她,最后她终于受不了这种种的苦难折磨,选择以死来结束我们之间的缘份。” 老将军终于抬起头。“我欠你们母子的,今生我也不打算还了。你想到那里都行,别忘了带那位姑娘到你娘亲的故乡走走,那冰晶草是你娘亲从那儿带来的药材中的一味。我珍藏很久,把它当成回忆纪念,却没想到会在此刻派上用场。到那儿去,也许你会得到更多。” 胸口中翻涌着各式各样沸腾的情绪,但独孤九最后只能问︰“为什么?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这一切,为什么不在十年前或者更早前让我知道!” 老将军孤寂地笑着。“我从你看着那位姑娘的眼神中,看到了当年我曾经有过的爱恋。我想现在的你,或许就能懂我那时的心情。走吧,我不会要你原谅我,偶而捎个信也好,让我知道我自己的罪业仍然健在世上,没有消失过。” 说完话,老将军迈着步履走回自己的将军府中。独孤九在那儿站了很久、很久,不断反刍着父亲的话,然后下了一个决定。 ※ ※ ※ 一个月后。 “路上要小心,好不容易才复原的身子,千万不要再轻忽大意了。记住药得定时吃,这些都是补身子用的。万一到了那儿有什么需要咱们的地方,不要客气尽量捎信回来,我们会立刻过去的。”四郎千叮万嘱地说。 “四郎,你越来越婆婆妈妈了。”一旁的二郎忍不住插嘴。 “你少啰唆。” 紫音笑看着他们打打闹闹的模样,思及未来自己远扬至极北的蛮荒之地后,她就再也看不到这些熟悉的脸孔,不禁有些热泪盈眶。“四郎哥,谢谢你多年的照顾,紫音无以回报,只能给你叩谢……” “啊呀,不要这样。”匆忙扶起紫音,还不忘叮嘱她身旁的高大个儿说︰“我就把自己最心爱的妹妹交给你了,独孤九。未来可不许让她有损半根汗毛,否则我就算杀到世界尽头,都会去找你算帐。” 独孤九嘻嘻一笑。“少半根汗毛你也查不出来呀。老兄,她全身上下的汗毛只有我知道有多少!” “你少下流。”觑他一眼,紫音终于坐上马说:“那,我们走了,四郎哥。” “嗯,保重,千万小心。” 四郎依依不舍地直挥着手,甚至人影缩到看不见,他还是留恋地站在东晓楼门前。想来一个个离开了,这么多年的情感,到底比不上心上人的魅力,说走就走,留下他…… “这次……换我陪你喝酒到天亮了。” 低沉的男音响起时,四郎几乎不相信自己眼睛。失踪了一个半月的义弟不知何时站在身后。他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怎么,几日不见,不认得人?” 四郎摇摇头,“你这一个半月失踪到哪儿去了?” 他冷峻的脸难得现出一丝柔情说︰“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我们这边也发生了很不得了的事呢。”想到他不在的时候,种种风波,四郎就觉得恍若隔世。 “那就边喝酒边谈吧。” 四郎绽出一抹让人目眩神迷的美丽笑颜说:“好呀,这回换你贡献好酒了,上次把我的都喝光了。这回我要喝够本。” 人来人去,就像潮来潮往。每个人都在开拓自己的新故事,不知何时、什么地方,会有什么样的邂逅?以及遇到什么样的人?而可以肯定的无论是东晓楼,还是“影蝶门”存在的一天,精彩日子将数也数不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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