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
雷电交错的夜空,静寂的屋宇内满布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紧张气氛。
男子按捺不住内心焦躁,不住地踱着方步。
这名壮硕高大的男子在族中被奉为无惧勇者,之所以有这个封号,是因为不论他面对多么凶猛的野兽,依然能面不改色的以他的天赋神力致敌于死,就算是身高两丈的黑熊,在他眼前也不过是只单手能擒的小兽。
但无论再如何英勇的猛者,在此节骨眼上,也只能束手无策的旁观。
“该死!产婆,到底怎么样了!”
他一声暴吼,吓得花白老妇原地跳起。
“爷,我试尽所有办法,娃儿的头似乎就是出不来,我也不懂为什么,打从老身做产婆以来,三十年没见过此顽抗的娃儿。自阵痛算起,都已经三天三夜了,再这样下去,夫人一定会没命的!”从帘后探头出来的老妇,颤抖地解释着。
莫非,真印证了族中前巫师的诅咒,这胎儿将会带走他挚爱的妻子的性命吗?不,他不允许,假使要拿这胎儿换他妻子的性命,那么他现在就一脚端死这腹中胎儿,了断这孩子不祥的命。
“不可以,玄!”
妻子在那一瞬间仿佛心有灵犀的睁开眼睛,如花娇美的脸蛋已是苍白憔悴。虽被疼痛折腾得气若游丝,但她仍然强打精神地说:“求你,相信我,相信我们的孩子绝对不是恶鬼投胎,他可是你我结合而生的孩子,怎么可能是什么恶鬼呢?我会生下他来,一定会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的!相信我!”
“青青。”高大的男子双眸泛着水光,颤抖地握住了妻子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说:“我知道了,我相信你……所以,你一定要活下来啊!”
“恩。”
就在此时,窗外突放金色异光,雷鸣大作。
“啊啊啊!”躺在床上的女子痛苦地哀嚎,扭动着身躯,不住痉挛抽动。
产婆惊喜地叫道:“我看到娃儿的头了,我终于看到娃儿的头了!”
男子忍不住跪下来向族内尊奉的最高神抵哺哺祝祷。
“天上的神啊,大地之母啊,倾听我的祷告吧!保佑我族的神乌啊,显灵吧!我是您虔诚的子民,我是您虔诚的后代,如今您的子民有了危难,请您保佑我的妻子青岛氏,请让她安然地为我族产生宝贵的子嗣,并庇佑他们母子吧!我将以我的生命崇敬您的神威,并叫我族的子民为您献上更多更多的牲畜为礼。请回应我的呼唤吧!”
“啊啊……”妻子的悲鸣到达极点。
众人都以为她大概再也撑不住的时候,刹那间,整个屋子被五彩光笼罩,床上缓缓飘动着赤、金相间的美丽羽毛。
“哇啊!”婴孩清脆的哭声划破了紧张的空气。
衔着一只金环的美丽鸟儿由外面飞入,站在床头前散发夺目耀眼的光芒,叫围聚在屋内的众人几乎睁不开双眼。他们屏息地看着产婆将婴孩从母体中拉出,看到不曾见过的鸟儿将金环丢在婴儿身上后,鸟儿便消失在浩瀚夜空。
“神迹出现了!”
“这孩子是神明赐给我们的奇迹!”
“这是我族神鸟凤凰的孩子!”
众人纷纷赞叹着。
他无视于众人的七言人语,奔到妻子的身边。“青青!”
她给予他一抹虚幻的微笑。“我做到了,玄,我生下了他。”
“她是个健健康康的女娃儿。”产婆高兴地抱著小婴儿,到她双亲的身边说。“这孩子出生是有神鸟的保佑,以后一定会成为护信我族的神女。”
男子抱过不再哭泣、安静地睁着一双橙金大眼、模样讨喜的小女婴,他感动地举高地向着众人宣布。“看啊,这是我玄鸠的女儿,我将以本族的护命神鸟为她命名,她的名为“凤凰’!”
于是,一个新的传说诞生。
第一章
一、二、三,暗暗地在心中数了十下,她不断祈祷着是自己眼花看错,当她再度睁开眼睛,刚刚看到的东西就会消失不见。
可是当她鼓起小小身躯内所有的勇气,睁开眼睛,那双凶猛的金色大眼依旧瞬也不瞬地盯着她,仿佛在下一刻就会扑上前来的庞大身躯,蓄着惊人的猎杀之气,那张血盆大口内的白牙已经难耐地滴下口水,眈着她的全身上下。
莫非自己短短十二年的人生,就此要划上句号?
绝望就像一条索命链牢牢地束缚住了她的双脚,定住了她,教她进也不能退也不得,她唯一没有失去的就是爹爹传给她的傲骨。
“记住了,凤凰,你是咱们羽族的骄傲,也是我玄鸠最自傲的女儿,不管到哪里都不可以让人看轻了你,失了爹爹的面子,也是让全族的人蒙羞。随时随地都要保持抬头挺胸的气魄!”
她没有叫、没有哭、没敢忘记爹爹的教诲,哪怕在此生死交关的瞬间,她都不会向这头畜牲示弱的。
这头一身黄黑斑斓的皮毛,整个身长有她的三大倍的猛虎,金琥珀色的眸光已经渐渐沉不住气了。
她重新握紧身上仅有的武器——栖中看不中用的小刀,满手心上的汗水让刀子滑不溜丢,可是她却连擦擦手的动作都不敢。她很清楚,只要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很可能让这头饥饿的大猫打破僵持,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那么一柄小刀,就能对付得了那头畜牲的话,你可会是我见过最天才的猎人了。小丫头。”
凤凰的身躯一颤。是谁?
“我喊到三,你就往下蹲,知道吗?小丫头。”
凤凰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照着陌生人的命令做,才屈身,头顶上已经窜过一道强劲凌厉的风声,接着便听到猛虎的哀鸣与倒地声。
她惊恐地抬头,那头方才还威胁着她生命的野兽,已经痛苦得满地打滚,陌生人到底使用了什么招数,能快如闪电地制伏这头凶猛的狂兽,凤凰实在摸不透,可是瞧大猫痛苦呜呜的样子,应该无法再度逞凶。
得……救了。
千钧一发间,自己从虎口下被救出来了。所有的紧张一口气全被释放后,她软下双膝坐在地上,哈哈地喘着气。
真是好可怕,她没有想到森林会是这般可怕的地方!她只是与爹爹赌气,因为他总是不准自己进人这座森林,说她还小。令她不禁想证明给爹爹看,她已经和其他同龄的孩子一样,也有狩猎的手腕,他们可以做到的,她也行。
本来计划要带着一、两只野免或小鹿回家炫耀,想不到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会成为这头老虎肚子里的晚餐了。
“喂,小丫头你没事吧?”
凤凰抬起头来,映人眼帘的是一张介于少年与成年男子之间的好看脸庞,有着深刻显眼的五官,刹那间她竟然看呆了。
“喂,你吓傻了吗?丫头。听到我的话就点点头。”
异常出色的陌生人口气虽差,但仍听得出那关怀的心意,凤凰红着脸点点头。
“那就好,能遇到我,算你命不该绝。普通人要是近距离见到那样一头猛兽,不吓掉半条魂魄、屁滚尿流,至少也会晕过去吧。瞧你年纪小小,还挺不简单的。”
咧唇一笑的他,又年轻了几分,似乎没长自己多少岁数,却已经这么厉害,能于转眼间击倒野兽,这不凡的身手和爹爹相比毫不逊色一一糟糕,她怎么可以这么说,爹爹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这个青年哪能跟爹爹相提并论呢!
凤凰连忙挥去这大不孝的想法,瞪着那双有如深夜般的黑眸,心中又是一惊。
好诡异的眸色,在羽族的地盘上,她从不曾见过这种颜色的眸子,族人里头多半以淡色的眸子为主,少数像她这样的金眸是族中地位尊贵的人的象征,其余的不是褐眸、绿眸,就是蓝眸。
这个人有双漆黑如夜的锐眼,绝对不属于羽族。
“小丫头你的家人呢?为什么一个人在这样的森林里面晃来晃去,难道家人没有告诉你,这森林里有许多可怕的猛兽,一不小心你就会葬送小命吗?”
蹙着眉,凤凰不理会他援助的手,自己拍着膝盖慢慢起身说:“你才是,瞧你的模样,不是我羽族中人吧?这座森林是属于我们羽族的,外头的人在这儿打猎,该受什么样的审判与惩罚,你不知道吗?”
羽族的人不会不认得她,更不敢叫她“丫头”。
他收回手,一扒自己的檀黑长发,傲气十足地说:“我可是救了你的小命,丫头。连声谢都没有,就要谈惩罚吗?”
“谢恩?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被他这么一嘲弄,冷静下来、心智恢复正常的凤凰,气势也不输给他。她扬着眉,亮着自己锦衣华袍上的羽纹说:“我爹爹是羽族之长,你现在站着的土地、头顶的天空,都是属于我爹爹的。我不问你的罪,已经是给你很大的宽容了。”
他吹了声口哨,黝黑的单眼皮细眸大胆而无利地扫过她,不但没有被她的话吓到,反而觉得有趣似地,笑了笑。
凤凰从没有见过这样熊心豹胆的人,过去只要听到爹爹的名讳,所有的人无不转变态度,待她毕恭毕敬,谁都不愿与这片北方大陆上的无惧勇者为敌。这个男人要不是愚昧过人,就是脑袋异于常人。
“好大的口气。”他双臂环胸地歪着头。“爹爹是族长就这么厉害?那么方才怎么不见你那厉害的爹爹跑来救你呢?”
“你!”
他斜扬起一边唇角,不羁地笑着。“你就别逞强了,女孩子家的脾气要柔一点才会得人疼、惹人怜。不管你爹爹是谁,受人帮助就得道谢,这是基本的道义,你爹爹要是没教你这一点,那我看他也不是什么好爹爹了。”
“你这是在侮辱我爹爹!”凤凰双眸冒火地瞪着他。
“我干么侮辱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这没意义嘛!”他好笑地说。“我的话你要是听不下去,就快点回去吧。别在这种地方徘徊,下次可不见得会有我这种好心人,适时地出手相救了。”
“该离开这个地方的人是你?”凤凰难掩愤怒地说。“擅闯我族的地盘,还放肆地侮辱羽族的族长,罪无可赦!”
“那你打算怎么办?以你那双瘦得像树枝的小手,将我捉起来送回族里去?你做得到吗,丫头。”
“不准再叫我丫头。”
“可是不管我左看、右看、正看、反看,怎么看你都是个丫头。”
他放下手,走到她身前,故意仗着高出她两、三个头的身材优势,由上往下的睨着她,微笑地说:“想要让人瞧得起,得靠自己的力量,别仰赖你爹的名声。你要是能有让我刮目相看的一天,我自然不会喊你丫头,而会称呼你为‘凤凰’了。”
她瞠大双眸。“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
“这一带的人,谁没有听过羽族守护鸟下诞生的凤凰女传说呢?”
他的黑眸闪烁着兴致盎然,薄唇调侃地说:“传说中她是个不得了的大美女,害我多么期待,一见之下,只是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而已。唉,真叫人大失所望。我承认你的红发与金眸是很亮眼,可惜身材实在太干瘪了,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被他的讥讽弄得满脸通红的凤凰,喉咙愤怒地紧缩,浑身颤抖。
“生气啦?”他笑嘻嘻地说。“这么火爆的脾气,也是你们羽族的特色?”
凤凰扬起手,想教训他这句欺蔑冒犯的话,但是她的手才一动,那人便洞烛机先地扣住她的手腕,还将她的手腕押到身后。
“随便就打人,不是好习惯,丫头。与其打我,宁可你摸摸我呀!”他说着轻薄的话,另一手的指尖顺着她的下巴挑起来。
“放开我,你这鲁莽的鼠辈!”
“要放可以,但你得先谢我,谢我救了你一命之恩。”
“又没有人要你救,是你自己爱救人的!”他那近距离的带笑脸庞,火上加油更点燃了凤凰的拗脾气。
“唉,说得也是。你是没喊救命,我也是顺手救人,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地自己讨回恩情喽。”
“你想……”
“干么”两个字还在嘴中,他已动作飞快地在凤凰颊上香了一吻。这……这可是她的初吻!从来没有如此不要命的人,敢对身为堂堂羽族王女的她无礼。
“这样就扯平了。”他笑着放开她的手腕。
凤凰的嘴巴一张一合,因为过度震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小心!”他突然将愣住的凤凰往旁边一扯。
吼地,原本躺在地上的猛虎,不知何时又重振雄风,爬了起来,血流满面的猛虎,双眼遭受重击,早已失去方向感,只能凭借着气味朝他们两人攻击。
他反应奇速,旋身护在凤凰身前,拔出长刀。“咋,真是头顽强的大猫,中了这么多箭还能爬起来。好吧,看在你奋战不懈的分上,这回本小爷就一刀送你归西,省得你再受痛苦了。”
话语一顿,他头也不回地说:“丫头,你也别愣在这儿碍手碍脚,快走。”
“可是——”
“我叫你走!”他暴吼着,反手将她一推推出半尺多外,自己却舞着长刀往老虎的身前跃去。
凤凰一咬牙,她晓得现在不是和陌生人争论去留的时候,她什么忙也帮不上,唯一能做的就是……最后再看了一眼那位黑发黑眼的无名男子,他已经跳到大猫的背上,狠狠地往大猫的背上刺进一刀。
“我去找人来帮忙,你可不要死啊!”丢下这句话,凤凰死命的往前飞奔。
可是当凤凰再带着爹爹与族内的勇士们重回森林时,那块林地上只徒留大摊骇人的血迹,既不见猛虎的身影,也没有陌生人的行踪了。
“凰儿,你说那名年轻人是黑发黑眸是吗?”玄鸠注视着四周。
“是的,爹爹。”那双黑眸是那么令人印象深刻,凤凰就算想忘也忘不了。
“以后看到那样子的人,千万不许接近。从现在开始,也不许你一个人不带护卫外出了。”玄鸠面色阴沉地说。
“这又是为什么呢?爹爹。”
“我不是警告过你,在这片大陆上有太多我们羽族的敌人,他们打着侵略羽族土地的主意,更不用说你可是咱们羽族重要的凤凰神女,谁都不能取代你的存在,明白吗?”
玄鸠抱住女儿的肩头说:“若爹爹料得没错,那名年轻人是来自北方的昊族,正是我们最需戒备的可怕敌人,他会出现在这儿,肯定是要对我们不利!既然他看到你,为了防患未然,务必要小心。”
凤凰不解地看着地上的血迹。
她并非怀疑爹爹的话,只是那名年轻人不曾对她有过任何不利的举动,假使他真是要对她不利,又何必冒死救她?
“回家吧,凰儿。”似乎要阻止她再继续胡思乱想的,父亲下令道。
凤凰没有反抗地坐上爹爹的骏马,心头最后一次浮现了那名陌生人的模样,发及被他不小心偷走的一吻……而后,她毅然决然地将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救命恩人抛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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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凤凰十五岁。
“喝啊!喝啊!”
鞭子起落催着马蹄更加快速的往前驰骋,无视于身后掀起的阵阵狂沙,一心朝着故乡的方向飞奔。
那不会是真的,她不相信,那消息一定是错误的。
“主子,凤凰主子您骑得慢一点,危险啊!”后头紧紧跟随的马儿背上,一名模样伶俐的少女焦急地呼道。
她置若罔闻,归心似箭的情,迫得她不顾摔马的可能,加速再加速。
几刻钟前,她还在邻族当座上嘉宾,接受着热忱的款待,可是一个光以错愕形容都不够的晴天霹雳,狠狠地落到她的头上。
那是不可能的!爹爹、娘,还有小弟、小妹,他们怎么可能会!
我不相信!我无法相信……这一定是传错了!
凭爹娘的身手,凭族人的能力,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地就让敌人给攻陷,哪里来的那么胆大妄为不知死活的人,敢挑羽族的地盘!偏在此紧要关头,自己却不在族内,连此刻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只是一名拚着九死一生从族内逃出来的探子所传的一句话——
“敌人太强大了,族长与夫人都死了!”
浑身是血的探子说完这句话,咽下最后一口气死了,可是她就是无法相信这会是事实。不,她不信,这绝对不可能是真的。
爹!等我回到族内,你一定会笑着来迎接我,告诉我这不过是一场闹剧吧!
“喝啊!”她又一鞭挥下。
跑啊,再跑快一点,快点送我回羽族去!
辽阔的大地,被山、河、海分裂成一块块。生命孕育在大海里,成长在河川的营养中,再由雄伟的山林吸取着日月精华而茁壮。
崇尚着自然的生物们,渐渐得到赠与的智慧。他们发展成为部落,有了自己的语言,敬畏着上天的恩泽,对万物无不抱持着感激的态度,并且称呼自己为万物之子,使用大自然的图腾来象征着自己的部落。
南方的羽族,相信自己的先祖起源于鸟类,自豪拥有与飞天鸟兽并驾齐驱的智慧与灵巧的身手,迅速茁壮于南方这块肥沃的土地上。
历代的族长皆以爱好和平为一族的宗旨,甚少侵略左右邻近的族群部落,只是到了这一代的族长玄鸠——他英勇地拓展了南方的领地,并吞了数个小部落,渐渐成为大地上不可小觑的王者。
大家都说这是因为羽族得到了凤凰女的保佑,才会无往不利。
“我并不觉得自己与其他人有哪儿不一样,为什么大家看我的眼神却都好像我不同于常人呢?”凤凰叹口气地摘下一朵盛开的芙蓉,清秀的小脸写满困扰。
“那是因为你并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美丽独特,凤凰。”伴在身侧的俊俏男子,以守护与爱慕的眼光着。“你绝对不是普通人。”
“连你这个从小看我到大的青梅竹马,都要拿我开玩笑吗!姒度。”
“正因为是青梅竹马,所以我才有资格这么说。”
说话的人,正是占领着西方,也是与羽族邻接最近的蛇族,身负接位使命的族长之子——姒度。
在外人的眼中没有比他们更天造地设的一对了。双方的背景、族内的势力,以及长久友好的两族之间会因这桩婚姻而缔造更深的结盟势力……这些无一不是促成他们成双成对的理由。
可是凤凰并不喜欢大伙儿这么想。
她不讨厌拟度,以哥哥的角度而言,他一直温柔地守护着她;以朋友的角度而言,他知识广博,到过许多她不被允许去见识的地方,了解天下的奥秘,可以从他身上学习到许多事;以未来的夫君的角度而言,他无疑也会是个敬妻爱子的好夫君。
拟度长相不差,也许不像爹爹那么阳刚而英武,但端正的五官与从容不迫的举止很能给人好感,在羽族或蛇族的少女眼里,他也都是令人倾心的好男儿。
但,他总在某些地方缺少了什么……
当凤凰这么跟娘说时,娘告诉她:“那是因为时机尚未成熟,等到有一天你张开了心里的眼睛,了解什么是像是爱,你眼中的他就会不一样了。就像当年,你的爹爹在我眼里原本只是个粗壮莽汉,如今我却认为世上没有比他更令人心动的男人了。”
是这样吗?时机到了,自己就会觉得拟度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男人?那么,那个时机到底何时会来?一日之后?十日之后?百日之后?
明明现在他就站在自己身旁,她的双眼却还是寻求着远方未知的……
深深地嗅着芙蓉花的芬芳,凤凰冥想出神的模样,看在拟度的眼里,丝毫不输给那朵盛开红花的美丽。
比烈火还要赤艳的发,宛如金子散发出光辉的眼瞳,匀称分布于那张白皙杏脸上小巧的五官,无一不是美的化身。她一天天出落得更加动人美丽,他也一天天为她心醉,可是不知为何,凤凰的眼神永远在追寻着前方,从不在他身上逗留。
拟度有些寂寥,也有些感伤。
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将眼睛放在他的身上?他在心中不断地自问着。
“大事不好了,凰主子!咱们族里有敌人人侵了!”凤凰的贴身丫环疯狂地冲进来叫道。
梦幻般的短暂相聚结束,这句无情的话令来度假的凤凰马上整理行囊回乡。
拟度不舍地送脸色雪白的凤凰上马,看着她鞭策着马匹火速赶回家的身影,心中有股挥之不去的担忧。
她离去的身影,就像是要从他生命中飘离似的,他有种再也看不到凤凰的感觉……他得快点追上去,带着援兵一起!
“等一下,拟度大人。”
“有什么事,巫师。”拟度停下脚,他不悦地看着这个向以面具隐藏住真面孔,不久前来到蛇族,以神准的占卜获得爹爹欢欣的新巫师。这个男人身有股叫人难耐的险湿感。
“您派兵也没有用了。”巫师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笑说。“羽族啊,连个活口都不会留,那个凤凰女回去也只是送死。您就省下这点功夫,不必去了。”
“你说……什么!”
姒度愕然地看着凤凰的身影渐渐变小,凤凰会死?他不信!
不知过了多久,凤凰骑坏了一匹马儿,快速地更换另一匹,继续跑着、奔着、狂蹄过一寸寸的土地,终于,她回到了属于羽族的领土。
焦黑一片的屋宇房舍、残败的景象,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呆滞的目光缓慢地梭巡过每一处原本美丽繁华的街道房舍,但眼前除了破坏还是破坏。缺了瓦少了梁的倾记废墟从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
不,不该是这样的?人呢?原本在这街上生活的人们呢?怎么一个人都看不到?大家都到哪里去了?
她连策马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放任着马儿自动地往前进。
步步接近族内的堡垒,她的心的洞口裂得更大,寒风不住呼啸地从她心身穿过去。
等到她走到家门前,眼前的景象已经到了惨不忍睹的程度。
“爹……娘……回答我,谁都可以,回答我一句啊!”
眼泪扑籁掉下,模糊的视线里,到处都躺着为了保护家园而牺牲的族人,具具失去生命的躯体诉说着他们的悲愤,在这个活生生的炼狱景象里,没有人可以回答她的问话。
一路冲入堡垒最深处,也是爹爹处理着族内纠纷的主厅,她亲眼看到了,最残酷的一幕。正坐在自己权力之椅上的父亲以及躺在父亲脚旁的母亲,两人都是在胸口上插着一柄白刃,满地鲜红色的血流遍至凤凰脚下。
“不!”
她凄裂地叫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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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是谁?
泪流干了,声音嘶哑到连一句话都无法说了,可是凤凰的金眸仍然燃烧着愤怒的熊熊火焰。
是谁毁了她的家园,是谁让她的爹娘惨死,是谁灭了羽族,这些疑问到最后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她要亲手将敌人揪住,以他的鲜血来祭把她亲爱的手足同胞与双亲。
“凤凰主子,我到处都看遍了,似乎一个活口都没有。”燕儿回到她的身边,同样红肿的双眼,她也在这场无情的战争下,失去了亲爱的家人。
“是吗?”凤凰沙哑地抚摸着爹爹冰冷的手,低语说:“我该怎么做?爹爹。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到敌人为你们报仇?告诉我。”
“我看我们还是先去投奔蛇族好了,凤凰主子。姒度大人一定会替我们找到敌人的,而且他也一定会替我们报仇。”
“不。这个仇,非由我来报不可。”她厉声一喝。“连自己的仇恨都交给他人,又怎么能抚平爹娘的痛苦呢,这么做他们的灵魂永远也不得安宁的。我们羽族绝不仰赖他人的力量,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绝不会放过敌人。”
“你不必找敌人了,凤凰女。”
辞不及防的,从上空传来一句浑亮、中气饱满的冷言。
“是谁!”
“你的敌人自己送上门来,我很亲切吧。真是想不到,一条漏网之鱼,竟会不知好歹地又溜回来。这下可好,省得我费事,回去无法交差呢。”藏在暗处的敌人以阴冷语调说着,声音回荡在四面八方,让人无法辨识他的方位。
“无耻的鼠辈,现身说话!”
“别乱骂,我脾气可不好。惹毛我对你没有好处。”一名身着红袍、黑发浓眉利眼的年轻男子,从梁柱后方缓慢地走出来,怒瞪着凤凰说:“我是昊族六神将之祝融,凤凰女,记住我的名,这样到了冥府才不至于在阎王面前出糗,连被谁杀了都不知道。”
昊族?!
目前统御北方地是天下最强悍无敌的一族。
三年前自己曾被一名昊族人所救,当时爹爹曾经警告过只要是看到黑发黑眼的人都要远离,因为他们是羽族最大的敌人。
每一年羽族都要进贡绸缎珍宝给昊族的族长,不只是羽族如此,可以说天下二十四大部族几乎都是如此,进贡礼物以保障未来一年平安无事。那些没有进贡的部族,遭受攻击而被并也是迟早的事。
六神将——这字眼凤凰也不陌生。
保护着昊族族长的六位神将,分别有着不同于凡人的异能,他们是昊族的奠业根基,有他们在,昊族所向无敌、战功彪勋的传说,有增无减。
过去,凤凰就听过一个族内老者信誓旦旦地说他曾看过一名神将,不费吹灰之力的毁灭了一个小型数百人的部落。
为什么可怕的六神将,会突然没有原因地对他们发动攻击?为什么!
“我可以让你死得轻松一点,就像你的爹娘一样,选择自我了断。”
自称“祝融”的六神将之一,掏出了一柄白刃扔到她脚边说:“要不,我施加的火刑将会非常痛苦,从你的脚底慢慢开始燃烧的火,直至你断气为止,是不会消失的,不想闻到自己烧焦的气味,就爽快点,自己了断,省得我多费力气。”
凤凰提起了白刃,朝一身红衣的男人射去。“没有为我爹娘报仇之前,我不会自白就死的!”
咻地,祝融以两指夹住了白刃。“够骨气,可惜有点没大脑。你真以为自己能报得了仇?连人称天下第一勇士的你父亲玄鸠,在看到他与我们之间悬殊的能力之差后,也甘于自缢,你还不懂自己此举足以卵击石、毫无意义吗?”
“咋呼”一声,白刃硬生生地在祝融的手中折为两截,铿锵落地。
她倒退了两步。
好强。即使是父亲要将刀刃折断,也要奋起全身之力,可是眼前这名既不特别高壮,也不像是很有力气的男人,却易如反掌地做到了。
“我就看在你这份骨气上,将火力放到最大,应该能缩短你痛苦的时间吧。”男人微笑了下,手掌往上一翻,一小簇火焰自掌心窜起。
“这……怎么……可能……”这幕不可思议的景象,令凤凰整个人都冰冻住。
“我们六神将个个都有呼风唤雨的奇特能力,我是弄火师,这点小把戏不算什么。就算是这栋屋子我也可以转瞬间让它在大火中消失。”
“……你们……不是人……”
“您言重了,我们只是有点异于常人而已。凤凰女,我倒要见识一下你这只凤凰是否真能从火里复活了。”
她不由得后退两步。
“就由我祝融送你一程,下冥府去吧!”高高扬起手臂,此刻祝融手上的火焰已化为一团炙热火球。“去吧!降自天上的祝融之火,将敌人吞灭!”
火球从空中逼近,强烈得足以把人融化的热气罩着整间屋宇。
凤凰咬牙瞪着火球,她终于知道敌人是谁了!
昊族!六神将!昊族的族长——那个传言是天下最厉害的男人,只需一个目光就可以杀人的男人,能够支配昊族,统领强悍的六神将,以及君临天下的男人,就是她要寻找的仇敌!
才不过是一名神将,就已经逼得她快走投无路,敌人的强大远超乎想像。况且还有那名神龙见首不见尾、天下第一神秘的昊族之首,亦是她真正该毁灭的敌人,尚在遥远的天边,她岂能死在这儿!
必要时,只好用那一招了(虽然想保留到最后一刻,杀敌人个措手不及,但现在还是保住一条命要紧!)
“慢着,祝融!”
凤凰一睁开眼睛,恰巧看到火球不知从哪儿发出的水球给包围住,发出滋滋的声音,蒸发为热气消失。
一名蓝衣男子从大门跨入,向着祝融说道:“你不觉得将传说中的凤凰女带回昊族,作为战利品献给帝羲,是个好主意吗?”
这个家伙又是谁?凤凰眯起眼,瞪着这名有着比寻常人要来得高大的身材,细细柳眉与长长凤眼的脸上,挂着欺人的温和微笑的男人。
“少胡扯了,臭河伯。帝羲交给我们的任务是灭了羽族,可没提到战利品。”
“别这么说。”蓝衣男子眨眨眼。“没有带回去,你又知道帝羲会不高兴了?况且帝羲大人也和我一样是个男人,既然如此,见到美女谁会不高兴呢?”
帝羲?他们对谈中所提的这个名字,让凤凰竖起耳朵。0 祝融嫌恶地看着自诩风流倜傥的伙伴说:“少假公济私,拿帝羲大人出来当借口,明明是你自己喜欢美女,想要留下她吧!”
“被拆穿啦?”双手一摊,河伯无奈地说。“不错,我承认我是觉得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活活被烧死有点残忍,要不也该死在我温柔的水刑之下,但我发誓绝对不是有私心想留下她。纯粹是一个临时起意的点子,假使说帝羲要借着灭羽族来警告天下,那么你不认为掳获了天下人皆知的羽族天女凤凰,更能彰显昊族的神威吗?”
祝融陷入短暂考虑,河伯则走向了凤凰说:“初次见面,我是六神将之河伯,你方才也见着了,我是使水的,请多多指教。”
这家伙脑子哪里出了问题?凤凰瞧也不瞧他伸出的手,天下有哪个人会和杀父杀母的凶手握手言欢的!
河怕吹了声口哨,摇头叹道:“真是辣脾气的小美人儿。”
“河伯,要带她回去可以!可是这一路上由你负责看管,只要她轻举妄动或想逃跑,我可事先声明,到时候你得负责任地杀了她。”最后,祝融说。
河伯点点头,嘻皮笑脸地说:“我很乐意,这一路上至少多了点眼福,能一路看守着这样的大美女,真是极乐世界啊。”
他说完,转过头向着凤凰又说:“就是这么回事,你是我们昊族的战利品了,凤凰女,可别逃跑啊。不然真要杀了你,我可是会心疼的。”
她?逃跑?凤凰心中燃烧着旺盛的报复之火,狂吼着:我不会逃的,在亲手杀了六神将,和那个名唤“帝羲”的敌人之前!
她不会死,也不会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