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三更。

  欧阳泉突然自沉睡中醒来──是某种奇异的直觉将他自睡梦中惊醒。

  在月光微微照射进来的黑暗房中睁开眼睛,他的知觉一苏醒,便清楚地听到由屋外隐约飘进来的兵刃交击声。

  心一凝,他立刻知道有事发生。

  很快披衣坐起,欧阳泉却只是静静地聚神倾听外面的声音,并没有立刻冲出门。因为他知道,若他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或许他的出现只会令他的保护者缚手缚脚,甚至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打斗声似乎有扩大的趋势,而且声音一直往他住的地方逼近。

  就在欧阳泉全神戒备时,他的房门猛地被踢开,几条黑影迅速冲了进来。

  闯进来的黑影立刻发现了床前的欧阳泉,随即一拥而上,将手中刀剑全招呼向他。

  一阵银光划过,欧阳泉早握在手中的长剑挥出,适时挡住黑衣蒙面人的攻势。

  而他意料外的出剑竟让黑衣人愣了下,动作乍缓。

  欧阳泉自然察觉他们的迟疑,立时把握这一喘息机会,身形往旁边一移!

  果然,才只一眨眼,反应过来的黑衣人随即更加猛烈地朝他攻去。

  ‘欧阳泉,交出三色宝玉!’其中一名黑衣人低喝出声。

  欧阳泉其实仅有一点防身的功夫,应付这些真正的练家子自然十分吃力。这时他勉强又格开眼前要架上他脖子的一刀。听到这一声,他心中立时明白这此二人的企图。

  他冷冷一哼。

  突地,门外一抹影子疾如闪电地掠了进来,并且直捣围攻他的这群黑衣蒙面人──

  ‘砰!’

  ‘砰砰!’

  ‘哇!’

  凌厉的一阵棍风袭去,接连硬物碰击到人体的声音配合痛叫在屋里交织迭起。

  黑衣人随即知道来了个高手,原来攻向欧阳泉的刀剑马上转向来人。

  幽暗的房间里,一场激烈的刀光棍影上演──黑衣人的人数虽然占了便宜,不过手持双棍的纤小影子却偏偏令他们吃了亏。激战不过开打一会儿,他们这方已经伤兵累累,而且就在这时,由门外又冲进来了为数不少的人。

  一时之间,仍在和持双棍的高手交战的黑衣人被重重包围,房中的光线倏地大亮。

  一群欧阳家的护卫下场接替了战场,压倒性的刀剑声响过才一会儿,只见,七、八名趁夜要偷袭欧阳泉的黑衣人,此刻已全被架住,萎靡在地上。

  收起了双棍,唐小缺三两步跳到欧阳泉面前。

  ‘三公子,你没事吧?’不顾自己仍急促未平复的心跳,她紧张地直在他全身上下打量梭巡。

  刚才她好不容易摆平外面纠缠她的几个人冲进来,一看到他被这些黑衣人围攻差点被吓破胆。一直到现在,她才终于有机会过来查看他有没有被这些人伤到。

  有事的是他这小保镖吧?欧阳泉沉凝地看着眼前为了他简直奋不顾身的丫头。今晚,他可终于见识到她傲人的另一面了,难怪武馆放心将她派到他身边来……

  不过,他还是宁愿不要看到她为了他奋不顾身的场面。

  眸底隐过一道异光,他蓦地举起袖,压住她洁白右额上一道正泌出血丝的伤口。除此之外,她一身狼狈。

  ‘我没事。’再瞟了她一眼,他便把视线转向自家护卫,‘先把这些人拖到外面,我立刻就来。’

  在众人忙着办事的同时,唐小缺也忙着拉下欧阳泉压在她额上的手。一看清他白袖上印染的血迹,马上知道是怎么回事。

  ‘糟了!三公子你的衣服……唉呀!你怎么笨得把干净的衣服往我这伤口抹?你的衣服被我弄脏啦!’她只顾他的衣服,没想到自己额上的伤。而她这一急,便口没遮拦了起来。

  她胡乱地抓起自己的袖口,努力地想把他袖上的刺眼血迹拭掉。

  欧阳泉轻轻抽回他的手,‘衣服脏了可以洗,你去上药。’他不愠不火地下命令。

  唐小缺只觉得额角微微刺痛而已,并不在意这点小伤!这跟她以前受的大大小小伤相比根本不算什么──她咧嘴笑了起来,跃跃地欲往门外走,‘等一下再弄就好了!三公子,大公子他们好像也来了,我们赶快出去瞧瞧!’

  这里发生的事一定已经惊动整个欧阳府。她只稍稍侧耳便听到外面出现新的声响,其中还包括了曹伯的气急败坏和欧阳照低沉严酷的声音。

  欧阳泉不为所动地直直盯着她。

  而唐小缺总算察觉到身后的沉默气氛,回过头来,接触到他深邃的视线,乍地明白了。

  ‘好啦,我立刻去上药!’马上投降地,她随即跳起来,火速冲到隔壁的小偏房。

  听到里面传来柜子被粗鲁拉开的声响,欧阳泉原本淡逸的表情微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接着大步走出房门。

  屋外,亮如白昼。屋外的空地上,早已围聚了不少人,包括了方才的众护卫,再加上被惊动而来的欧阳照、管家和一群家丁、下人……看来,几乎欧阳府里的人全到齐了。

  至于被所有人锁困在中间的,便是十多名夜袭欧阳泉的黑衣蒙面人。此刻,他们面上的巾布早已被扯下,露出一个个陌生面孔。

  ‘……还是不说出你们的身分、夜闯欧阳府的目的?哼!我倒要看看你们的骨头能有多硬!’欧阳照没想到这班刺客口风如此紧,无论他怎么问,不开口就是不开口。他已经被惹得更加火大了。‘来人!把他们全部带回“腾院”!’他一声暴喝。

  这已经是这两个月来的第几桩了?就算他已经在府里府外埋下重兵暗桩,依旧还是有不怕死的人前仆后继地要闯进来。虽然几乎来人都被成功地挡在外面,不过偶尔仍是有像今夜这样无声无息突破防线的高手。

  ‘他们想要三色玉。’静静来到他身侧,欧阳泉看着被众护卫捉走的黑衣人,淡淡地开口。

  欧阳照深深吸气,棱角分明的脸庞愈见凌厉。

  又是为了三色玉!

  如同先前所有要闯劫欧阳家的人一样,他们一致的目标都是为了那块玉。

  究竟是谁放出了那样不实的谣言?就是那个传言让欧阳府不得安宁、欧阳泉的安全饱受威胁,究竟放话的幕后凶手有什么企图?

  欧阳照甚至怀疑它跟欧阳泉近来不时遭受到的意外也有关系。

  该死!他非揪出那背后的家伙不可!

  ‘他们有没有伤到你?’他随即关切起他。

  欧阳泉摇头,而这时,唐小缺也跑出来了。

  欧阳照瞥了她一眼,她额上的淡淡伤痕引起他的注意。

  ‘大公子!’唐小缺笑咪咪地问候他,不过她的视线一下就溜到那匙一黑衣人被带走的背影。

  ‘阿雷他们说你这保镖以一抵十,把这些人打得落花流水?’欧阳照突然不经意似地对欧阳泉道。

  欧阳泉玩味微笑,‘你该看看她打人时的狠劲。’

  欧阳照扬扬眉,神情似乎舒缓了点。

  ‘这些人交给我,你先回屋去休息。要不要留个人听候吩咐?’他眼中锐气闪烁,偏头望向自家小弟。

  ‘不用。’简捷。

  一院子的人在一刹间走得精光。

  而唐小缺则还停留在欧阳照临走前莫名其妙丢给她的那抹意味深长眼光。

  她忍不住困惑地抓抓头。

  蓦地,从她额上刷过的一抹凉凉触感惊醒了她。

  一回神,她发现欧阳泉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前,而他似乎正在检查她额头上的伤口般,手指轻轻在上方划过。

  眨眨眼,她与他清澈如泉的眸对上了。

  ‘啊!我上了金创药,真的!不信你再看仔细!’唐小缺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地以为他是在检查这个,赶快证明地将自己的额再凑近他一点。

  欧阳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毫无心机的举动,目光微瞬,停在她额上的指节突地一屈,接着朝她额心结结实实叩了一下硬响。

  ‘噢!’哪想得到他会来这招,唐小缺马上吃痛地跳开,两手忙着抚上被偷袭的地方。不过真正让她痛的是,她竟不小心去碰到一旁的伤口……

  ‘唉唉呀……’她立刻痛得龇牙咧嘴起来。

  欧阳泉自然看到这笨丫头对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了,一眼察觉她并无碍后,他的表情仿佛掠过了一抹近乎柔和的笑意。

  转身,他气沉神定地往屋里走。

  至于唐小缺,一看到他竟二话不说撇下她就走,赶忙苦着脸追上去。

  ‘三公子,你真的不好奇那些人是谁呀?你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找你吗?’

  ‘……’

  ‘要不要我去大公子那里帮忙拷问他们话来?’兴致勃勃,完全忘了痛。

  ‘小缺……’终于唤人。

  ‘是!’笑嘻嘻。

  ‘我累了。’三个字的效果可比圣旨。

  唐小缺只挣扎了那么一下,立刻放弃去凑热闹的念头,因为他在的地方,才是她该在的地方。而现在,他累了。

  看到欧阳泉微露出疲态,她不由得在心里责备自己地暗吐舌。

  换下外衣,欧阳泉安适地躺回床上;而她则手脚俐落地为他将灯烛吹熄。看到他闭上眼似乎睡了后,她这才接着悄悄退出房。

  ‘回房去,不准守在门外。’在她即将合上房门时,欧阳泉的声音忽然低慢传来。

  咦?她以为他已经睡了……

  眨了眨眼,唐小缺已经见怪不怪他简直拥有看穿她心思意图的奇异本事了。

  ‘是。’正经地回他,随即掩上门。可她下一个动作,却是轻无声息地在他的房门外找了一个避风又可盯梢到房门动静的角落窝。

  她不守在门外才怪!

  才发生了事情,要她不守着他回房去睡,还不如叫她拿棍子敲昏自己比较有可能。

  揉揉鼻子,唐小缺的手指小心地在额头上的伤口轻按一下,不禁暗啐一声。幸好她阿娘阿爹不在旁边,要不让她阿娘看到她竟被个三流角色划下口子,她会被笑到不行,而她阿爹则会抱着她呼天抢地……

  视线忍不住移到天边的那轮明月,思家的情绪在此时渐渐发酵。

  说她不想家人是骗人的。

  她想阿娘教她武功时的严厉却又美丽无比;她想阿爹又发明出新的甜点时的得意骄傲神色;她想和哥哥们的捣蛋恶作剧,师兄们的气急败坏……

  虽然,她很不愿因承认自己想家、想家人而破坏了她急于证明自己已长大的心、和拥有和哥哥师兄们一样可似当保镖的资格,可其实想念他们也没什么不对,毕竟她是第一次为身负重任离家,毕竟她才十几岁嘛……

  唐小缺突然吐了一口大气,翻翻白眼,无奈地捏了捏自己的脸蛋。

  讨厌!这里的人就光看人外表,总不相信她的能力。再怎么说,连她家那不轻开口赞人的阿娘也夸她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胆大、心细的优秀保镖人选呢!害她窝在这老给她小娃娃待遇的欧阳府,原来的满腔热血直直冷起来,居心直直落下去……

  幸好,这里还有个欧阳三公子挺她。

  虽然,她有时也很怀疑欧阳泉是从哪里生出对她的信心,不过她很佩服他识人的眼光就是。所以她得更加努力回报他的知遇之恩才对……

  哼!谁要想对他不利,得先踩过她的尸体才行!

  唐小缺对着头顶的月,无声地一挥拳表示她的决心。

  哼哼!若不是她得在这里保护三公子,她早去把那些黑衣人个个抓来再照补三拳了!

  不知道大公子拷问人犯的手段高不高明?

  唐小缺将下巴搁在膝上,黑暗中的圆眸此时闪着宛如寒星的点点灿光。

  那些黑衣人武功不弱,分明是很有底细的江湖人,他们到底是哪个门派、哪个组织的?

  仔细回想刚才那些黑衣人的出手招式,唐小缺陷入深深的沉思中,直到一个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响将她惊醒──

  ‘进来。’欧阳泉那让人听不出情绪波动的声音随即令她惊愕地跳了起来。

  不过只眨了下眼,她很快地听从指示又踏进她刚刚才离开的房内。而在她进门后,竹屏后,床的方向,欧阳泉略带沙哑的沉声清楚地在房里回荡。

  ‘看来你真的打算不听我的话,在门外守上一夜。’有抹几不可察的无可奈可。

  欧阳泉一直没睡着,因为她就在门外傻傻守着他房门的直觉,强烈地干扰着他。

  这笨丫头!

  他不相信她不知道现在的‘清筑’外,起码已经被府里的护卫又加围了三圈,她非得再凑一圈吗?

  ‘三公子,你怎么还没睡?’没想到会被他抓包,不过唐小缺最惊讶的是这个──她还以为他早睡了,明明他刚才就是一副马上会昏睡长眠的模样……

  难不成三公子是被刚才的惊险场面吓到睡不着?

  唐小缺随即摇摇头,不不不!她这主子可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人哪!跟了他这些天,她真的很怀疑这世上究竟有什么事能让他的眉毛稍稍耸一下的。刺客?恐怕他们还不够资格有让他失眠的本事。那么是她在外面发出作么声音吵到他?可她敢发誓,她的存在就连武林高手也察觉不出来……

  放弃!

  恐怕她想破头也想不出,他竟然还没睡、而且还很不可思议地抓到她一直待在外面的原因。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欧阳泉没回答她的惊疑,倒是慢悠悠地开口:‘回房去睡,或者继续替我守夜。’

  ‘我当然替你守夜!’唐小缺想也不想,立刻选了后者。不过倒还没去细思他怎会这么快改变心意。

  ‘很好。靠窗那竹榻别睡坏了。明早见。’

  屏风后,一个轻浅的翻身动作后再无声响。

  唐小缺呆了老半天才明白主子的意思!

  要替他守夜?没问题,房里这张竹榻是她的了。

  ※※※

  心不在焉地一手逗弄窝在膝上的黄毛丑猫阿乖,一手抓着厨头新出炉的粟子糕吃,唐小缺一双盈亮的圆眸却是若有所思地直盯着不远处那正和欧阳照并肩而行的年轻男子身上。

  那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一身华丽到令人皱眉的衣饰,一张讨人喜欢的脸……不过却没有讨人喜欢的表情。

  起码他没有讨唐小缺喜欢。

  ‘方叔,你说那个穿得像孔雀一样的家伙是大公子的朋友?叫什么兵秋原的……他什么来头?’那两人走过去一会儿之后,她才终于转头回来。

  正在加水加柴、忙得满头大汗却又不亦乐乎的欧阳府第一厨头老方,试验着唐小缺提供的独门唐家冷桂焦糖糕秘方,只差没整个人栽进散发出阵阵迷人桂香的小蒸笼里,没空理她!

  自从几天前无意中被他煮甜点的香味吸引来的唐小缺捧场将他的东西吃得精光,还附带几个可以让他的甜点更加美味的意见后,这一老一少,两个嗜甜食如命的人简直相见恨晚──老方哪管这娃儿护卫三少爷的能力值不值得信任,每回只要他的新甜品一出炉,一定第一个送去给她尝。至于唐小缺呢,则是毫不保留地贡献她家阿爹精研数十年的独家配方。

  虽然阿爹的真正手艺没人学得来,不过聊以慰藉嘛!至少她还吃得到她思思念念的、有阿爹味道的美食哪!

  今天一早,欧阳三公子又进宫去,照例只能跟到宫门外的她,只好先行回来。

  不过才经过后头,就先被一阵香味勾到方叔的厨房来。

  老方抹抹汗,总算分了一点心神给她。

  ‘他呀?他是相国大人的远房亲戚,两年前就到京里来投靠相国府,大少爷跟相国大人一起在朝当官,熟得很,所以就连那个兵公子也不时会出入我们家……唉呀!糟了!火是不是太旺了,我好像闻到焦味?’敏感地抽抽鼻子,他突然大叫一声,急忙要将笼盖掀起。

  ‘方叔,慢着别动!’唐小缺立刻制止他,‘这冷桂焦糖糕就是要这一点焦味出来没错,别紧张、别紧张,再半刻钟就好了!’笑咪咪地。

  虽然她只负责吃不负责动手,可她在阿爹身边转了十几年的经验已足够她出来混江湖了。

  老方见她不慌不忙的模样,这才吁了口气收回手,放心了。

  ‘怎么了?你怎么突然问起兵公子的事?’老方回神想想道娃子刚才形容他什么……像孔雀一样……

  他猛地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起来,甚至笑得那像弥勒佛似的双下巴也不停颤动。‘孔雀?呵呵呵!你说得还真是他老子的对极了!我以前老感到那个兵公子很像一种动物,偏偏就是想不出来,现在给你这一提,哈哈没错、没错!就是孔雀!’找到了困惑已久的答案,虽然老方对那兵公子没啥兴趣,也只见过几回,不过他仍高兴地忍不住拍了她一下。

  ‘砰’地被他这蒲扇般的大掌拍下背,唐小缺差点飞出去。

  ‘咳!咳咳!方叔,我怀疑你是不是偷练内功,我竟然挡不住你天外飞来的这一掌哦……’幸好她反应很快地抱住旁边的屋柱。不过原本安稳待在她膝上的阿乖早已吓得跳开,不知窜到哪里逃难去了。

  她拍着心口、故作惊魂未定的模样更惹得老方开怀畅笑。

  ‘你这小丫头!看来吃多了甜,就连嘴巴也是甜的!’他碰碰碰地拍着自己胸口,‘我这老头只是力气大了点,哪有你的厉害!听说几天前的夜里,三少爷差点出事,就是靠你几棍把那些家伙揍得鼻青脸肿、唏哩呼噜的,这下就连我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那一夜,唐小缺力战黑衣人的事迹传出后,整个欧阳府对她这小保镖的态度立时大转变!就连唐小缺自己也感觉到众人看她眼光的不同。

  不过自始至终对她态度没变的,也只有欧阳泉一个吧。

  总之啊,她这主子就是与众不同嘛。

  唐小缺圆圆清甜脸上泛出了乐陶陶的笑,可突然忆起了方才的那一丝怀疑,她的笑容稍稍收敛起来。

  那个装模作样、叫兵秋原的家伙……非常、非常地令她感到不舒服,而且……他根本没有外表那般文弱!

  她看出来了。

  ‘糕好了!’老方这时突然兴奋地宣布,从蒸气腾腾的竹笼里将一块块略呈焦黄却香味勾人的糖糕夹在盘里。他眼睛发亮地瞪着这一盘。

  唐小缺也已经在流口水,刚才的心思一下被转移,她各自拣了两个到方叔和自己手中。

  ‘方叔,先吃热的,这样等一会儿你才能比较出来,它会叫冷糕的原因……’

  这又是她家阿爹的独创美食,别家可是吃不到的──她最想念的一道甜糕……

  ※※※

  近晚。

  正要出门到宫门外接欧阳泉回来的唐小缺,凑巧地就在门口遇到欧阳照与兵秋原。欧阳照正为兵秋原送行到大门。

  唐小缺站在欧阳照一行人身后,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兵秋原笑容满面地朝欧阳照点头、挥手,接着登上马车,离去。

  唐小缺不由得蹙蹙眉。

  欧阳照一转过身就发现她。

  ‘唐姑娘,你要出门?’经过了那一夜的黑衣人事件──最后那一帮人证实为太湖帮的份子,也是听信谣言要来偷玉──虽然他已经不再出言质疑她保护弟弟的能力,不过那种根深柢固的怀疑还是很难一下就拔除。

  ‘我去等三公子,也许他快出宫了。’唐小缺对欧阳照的冷淡客气不以为意,反正他没撵她回武馆就很了不起了。

  欧阳照闻言,抬头看了一下天色。颔首。

  ‘去吧。’对她简洁说完,他接着偏头对身后的护卫下令:‘曹志、阿雷,你们两个跟着去护送三少爷回来。’这是例行保护措施。

  欧阳泉向来不爱人跟前跟后,就算他近来不断遭受意外也是如此,所以才逼得身为他大哥的欧阳照明的不行只好来暗的。

  唐小缺耸耸肩,对他一行礼就要走,可又想到了什么,歪着头迟疑一下,终于还是跳到了正要往屋里走的欧阳照身前。

  ‘大公子,你跟刚才那个兵公子的交情有多好?’她很快地问完。

  微怔,欧阳照立刻恢复正色。

  ‘浅交。’回她,他的眼神倏地锐利起来,‘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他……我觉得他很不简单。’搔了搔脑袋,唐小缺想了一下终于想出这个形容。

  ‘你才第一次见到他,就已经看出他什么地方不简单了?’欧阳照盯着眼前这看来毫无心机、涉世未深的稚嫩小姑娘,倒想听听她能对一个浮夸纨裤、攀权附贵的小子有什么其它‘不简单’的意见。

  其实若非相国的关系,他对兵秋原这类矫饰虚伪的家伙一向只有甩之后快的份。所以每回这家伙来拜访,他就开始头痛。

  ‘他好假!’唐小缺肯定地说。

  欧阳照的厉眸不由显出深意地看着她认认真真的表情,没想到她竟真能察觉出来……

  ‘明明他有武功底子,却一定要把自己装得很文弱、脚步虚浮,就这样还不假吗?’

  唐小缺下结论。

  而欧阳照在听到她这番话后,眼神突地闪过讶光,接着开始如鹰般锐猛嚣利了起来,就连他的表情也是。

  ‘你说,兵秋原会武?’他深深沉沉地开口,也立时让原本要走的唐小缺惊讶好奇地又站住了。

  ‘什么?你不知道他会武功?那……他们也没看出来?’她指了指他身旁的护卫。

  欧阳照身旁的三个男人也正惊异地互视对方一眼。

  ‘假设真如你所说,那么兵秋原果真有些不简单。’欧阳照的视线投向兵秋原方才消失的方向,语气平静得不可思议,‘就这一点看来,我似乎得对“兵秋原”这一个人重新评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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