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真—爱上小刁奴            
第4章
  
     
  ‘怎么还没来!’世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帐册,正在等着徐掌柜过来,好交代他事情,顺便口述一封信送到临安,谁知左等右等也不见人来。
  
  此时,一个小厮进来说道:‘徐掌柜临时闹肚子疼,病了,实在下不了床,所以特别派小的过来跟总管说一声。’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世荣听了,说道。‘你回去跟徐掌柜说一声,要他好好休息,等他好了再说吧!’
  
  小厮答应着去了。世荣却皱了眉,自言自语道:‘这可麻烦了,别的事还好,就这一封信等不得。’便向薰儿说道:‘这样吧,你去找常兴,跟他说赶紧去街上找一个代笔的进来,我赶着要写封信。’
  
  ‘代笔的?’薰儿听了愣了愣。‘总管您不会自个儿写吗?’
  
  世荣抬眼看着她。
  
  她这才自觉话说得冒失,忙解释道:‘我是说,我看总管每天看那么多的帐本子,明明是识得字的,怎么……不会写?’
  
  世荣冷冷道:‘我识的字不多,只够看看帐而已,肚子没墨水。平时的书信都是由我口述交给铺子里的掌柜处理。’原来世荣从小打杂出身,靠着努力干练,天生又颇有生意头脑而得雷家赏识,但到底是没什么学问,且识字有限,在这样的自卑心结作祟下,恐怕字丑或写错了,所以不愿轻易动笔示人。
  
  薰儿明白过来。
  
  她再一想,以前小茜也跟在她身旁看她读书写字,吟诗作画,结果也是大字不认得几个,再说到提笔写字,那就更不行了。原来世荣也是如此。
  
  世荣见她发呆不动,催道:‘你还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去,这封信我赶着要托人带去临安呢!’
  
  薰儿看看窗外,说道:‘可是这会儿天都暗了,街上都没人了,还上哪儿去找代笔的?
  
  世荣急得发火,骂道:‘懒丫头,叫你走一趟,你就推三阻四的,你只管去跟常兴说,他若找不到人来代笔,就叫他给我自个儿过来写好了!’
  
  叫他写,让他画张符还差不多!薰儿噗吓一声笑出来。尤其难得看世荣着急的模样,便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世荣气得瞪眼。‘你还在这儿磨菇,还不快去!’
  
  薰儿盈盈笑道:‘若是总管赶时间,那我来帮您写吧!’
  
  ‘你写?’世荣讶异。‘你会写字?啊,对了,你会画画,想必也会写字的了,我怎么忘了。’他又埋怨道:‘你也不早说,害我急了大半天。’
  
  ‘我是会写字,但也不知写得好不好?’
  
  世荣忙道:‘没什么难的,不过交代临安铺子几句话罢了!’他站了起来,把位子让给薰儿。‘来,你过来坐这里,我念你写。’
  
  ‘是。’薰儿就在他位子坐了下来,细细研好了墨,然后说道:‘您说吧,我来写。’
  
  对薰儿来说,写一封信简直跟吃饭一样简单,待世荣把大意说完,她也写得差不多了,她一笔而就,把信递给世荣过目。‘您看,这样可行?’
  
  世荣虽不擅写,倒是看得懂,又见她文笔流畅工整,十分高兴,忙把信封好,笑道:‘好丫头,这样就可以了,你快帮我把它交给常兴,叫他送到香料铺去给老黄,说是我托他带去临安的就好了。’
  
  薰儿去了。一面想着,这还是他第一次真心夸她呢!
  
  她去常兴屋里传话回来,又顺道去厨房把晚饭提回来。现在薰儿提食盒的技巧已经熟练许多,几样菜摆出来还好,唯独那碗汤一端出来,还是照例叫她泼得只剩下半碗。
  
  世荣在旁见了,不由得摇头笑道:‘我本来以为你那双爪子什么都作不好,不过今儿个总算是发现一样长处了。’
  
  分明是明褒暗贬嘛!薰儿瞅了他一眼。
  
  世荣一笑,与她一块儿坐下用饭。一时叹道:‘我小时候日子过得辛苦,也没机会念书,进来府里打杂,得空时就跟一个老管家认了一些字,后来学着看帐又多认了一些,只是学得零零碎碎的。唉,老想着要好好念念书、学写字,但成天忙里忙外的……’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不如以后你来教我吧,咱们俩住在一起要学也方便得多。’
  
  薰儿听了,却不答言,依然吃着她的饭。
  
  ‘怎么,你不愿意?’
  
  她放下筷子,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哪里敢教您呢?我不好教,也教不好的。不如算了!’
  
  世荣看出她故作谦虚的神情,其实另有涵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过是一个丫头,怎好教主子呢?’她愈发抿着嘴,忍住笑。‘师不师、仆不仆的,虽说您是跟我学,但教这个学生既不能骂,又不能打的,要我这个做师傅怎么教呢?’
  
  世荣一听,跳了起来,上前就要拧她的脸,笑骂道:‘死丫头,我就知道你老想着要将我一军,这可叫你逮住机会了,是不?你很想修理我,是不是?我要不要给你块板子,好让你打我手心?’
  
  薰儿咬着唇,忍住笑。早就想找个机会,把世荣这些日子骂她的话,全数还给他。骂他笨小子,猪脑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反正林林总总,全部连本带利地还给他最好。
  
  但她哪敢承认呢?只得求饶。‘哎哟,别拧我,那是你自个儿说的,我又没说!’她边笑边迭声告饶。
  
  ‘还说没有!’世荣将她按在椅子上。‘你分明就是这个意思,好,看我怎么教训你。’他恐真的拧疼了她,又不欲放手,便伸手挠她的胳肢。
  
  薰儿生性怕痒,又躲不过,只笑得喘不过气来。‘我不敢了,放了我吧,我真的不敢了。’
  
  世荣这才笑着放开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他只见薰儿抚胸喘息,双颊绯红。看似娇弱,却妩媚非常,不由得心里一荡。
  
  半晌,薰儿一抬眼,见他痴痴呆呆地看着自己,愈发红了脸,忙站了起来,推推他。‘咱们快吃吧,别闹了,饭菜都要凉了。’
  
  自此之后,世荣倒也没真的跟薰儿学写字,反而是干脆把来不及在铺于里交代掌柜们作的文书,直接带回来由他口述,让薰儿帮着整理记下。
  
  除此之外,世荣不喜交际,除非是对外头的客户有些不得不赴的应酬之外,若是雷家自个儿派在外地分店的掌柜不时回来与他联络报告,他多半是另外在外头叫了酒菜送来自己的屋里用饭小酌;一来显得大伙儿亲厚,二来关上门可以无所不谈,顺便也好交换些生意上的消息。
  
  薰儿在世荣的指点下,再加上三不五时听他们谈这些生意经,耳濡目染之下,倒也渐渐对票号生意的事多懂了些。
  
  世荣见薰儿愈来愈机灵,遇事时也颇能分忧解劳,比起常兴和几个小厮更是聪明百倍,自然也是高兴。
  
  一转眼,夏天过去,要过中秋了。
  
  按雷府习惯,每逢一年三节,主子们也会给府里老资格,又已成家在附近的下人们一天的假,好让他们也能就近回家过节团圆。
  
  薰儿才进府没多久,当然是没资格讨假,不过她一听说府里有几个人有假可放,她倒也不甘落后,开始厚着脸皮,明示暗示的缠着世荣,让她回夏妈家去。
  
  ‘好啦,放我一天假嘛!就一天嘛!’薰儿缠着他。
  
  世荣不理会。
  
  薰儿只好开始讨价还价。‘那么半天好了,我下午再回去,好不好?’
  
  他还是恍若未闻。
  
  ‘那让我回去跟他们一块儿吃顿晚饭,赏个月聊聊天就回来好了。’她好似十分委屈的让步。
  
  怎奈世荣这回像是吃了秤铁了心似的,硬是不放人。
  
  ‘连这样也不行。’薰儿气得踝脚。‘我听说人家老太太还放陈嬷嬷两天假呢!怎么你连两个时辰也不给我?’
  
  他冷冷道:‘老太太是老太太,我是我,你要不服气,那找老太太去说好了。’
  
  ‘那你也放常兴了,他说你让他出去一天,怎么我就没有?’薰儿吵着。‘你分明就是偏心!’
  
  ‘你还好意思说!’他一戳薰儿的额头。‘人家常兴跟了我四、五年,任劳任怨,早出晚归的,而且办事又周到。好不容易过个节,我让他休息一天也是应该。倒是你呢?才进来多久?又笨又懒的,你啊,拿什么跟人家比?’
  
  薰儿揉着额头,嘟着嘴,一时也无话可说。
  
  本来她还想干脆用哭的好了,不怕他不放。这些日子,她可摸清了世荣脾气,他一向最是嘴硬心软的。但又怪自己实在太好强了,以前就算被世荣骂得狗血淋头,也不肯在他面前掉一滴眼泪,现在又怎肯为了半天假而演苦肉计。
  
  但两天过去,眼看中秋到了,世荣还是不肯点头。
  
  薰儿又急又气,埋怨道:‘我知道,你是因为自个儿没有亲人在附近,不能回去过节,所以也不放人家回去。你难道没听说过君子有成人之美这句话吗?’
  
  ‘君子?’世荣冷笑。‘我只知道我在这里只是个奴才,还有你也是,既然咱们都是奴才丫头,自然就身不由己了,还吵什么放不放人的。’
  
  薰儿知道这回讨假是无望了,心里忍不住暗骂道:‘冷酷无情、卑鄙坏心肠的臭世荣,是你自己不能回家,就故意也拖住我,不让我回去,还说什么奴才丫头的一大串歪理!’
  
  世荣只消看她一眼,就猜得到这个丫头心里一定又在骂他了。
  
  正好这时老太太又遣了身边的丫头来请世荣一块儿至大厅用饭。
  
  世荣客气地回道:‘你跟老太太回说,今晚是合家团圆赏月的日子,来找一个外人在座,我不自在事小,妨碍老太太和老爷、夫人、小姐们谈笑话家常那更不妥;你替我谢谢老太太一番好意吧!’一面又回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串钱赏给那个丫头,微笑道:‘这是给你过节玩的。’
  
  小丫头笑嘻嘻的答应着去了。
  
  ‘老太太请你去,你干么不去?’薰儿在旁听了,甚为扼腕。‘要是你去前头,那我也不必留在这里跟你大眼瞪小眼了。’
  
  世荣听她抱怨了一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骂道:‘你就这样想回家去!巴不得我不在最好,你真是……’正骂着,听见屋外有人叫唤。
  
  原来是夏妈来看薰儿。
  
  薰儿乐得脱身,忙撇下世荣,走了出去。‘姑妈,您找我?’
  
  只见夏妈手上抬了个篮子,交给薰儿。‘这是小茜做的,她千交代万交代非要我送来给你。里面有你最爱吃的莲蓉月饼,还有几样点心。她说既然你没空出来,就特别包好了送过来给你,顺便他请世荣总管尝尝。’
  
  ‘给我就好了,理他作什么!’薰儿接过篮子,还向夏妈抱怨。‘我哪有什么忙的?还不就是世荣作梗,偏不放人家回去。’
  
  夏妈见世荣也走了出来,忙使眼色阻了薰儿的话,又拉着她悄声道:‘快别胡说,人家世荣三天两头让你往外跑,你还不知好歹!’
  
  薰儿犹自嘟着嘴。
  
  ‘夏妈好,好几日不见了。’世荣走近笑道。
  
  夏妈也忙欠身陪笑。‘总管好。’
  
  ‘今儿个过节,您还没忙完啊?’
  
  ‘可不是吗?’夏妈笑道。‘正因为过节,所以采办的事多,不过这会儿也差不多了,正要回去呢!’她又指指薰儿手上的篮子,说道。‘这篮子里装的是小茜在家里亲手做的月饼,她要我送过来,请您和薰儿一起尝尝。’
  
  ‘是吗?’世荣过去掀开篮子,果见里头装了几色精致的点心。‘真是小茜做的?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待会儿我一定要好好的尝一尝了。’世荣又瞅着薰儿,嘲笑道:‘没想到小茜这么能干,跟她这个不成材的姊姊倒是两个样子。’
  
  不成材?薰儿气得想把篮子丢到他的头上。她嗔道:‘人家偏不爱做不成啊?再说我不用动手一样也有得吃!’
  
  夏妈在旁看他两人斗嘴,简直快昏过去,生怕世荣会发怒。
  
  只听世荣又吩咐薰儿。‘你进去把前两天老爷送来的陈绍拿出来给夏妈。’
  
  夏妈听了忙摇手。‘不不不,不用了,这是老爷给您的,上回才让薰儿带回去一瓶桂花酿,怎么能再……’
  
  ‘那也没什么。还不都是别人送的,我不过是顺水人情罢了。而且那些好东西留在我这里也没用,薰儿什么也不会弄,还不是白糟踏了。’世荣笑道。‘我知道老夏喜欢喝陈绍,我的酒量又有限,早想着要送给他,今儿个您来了正好就顺便带回去了。’
  
  ‘是啊,姑妈。’薰儿拿了酒出来,便塞给夏妈,又道:‘您就收下吧,您没听他说,他一个人又喝不完,这会儿拿回去给姑丈,还是帮他呢!’她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说话!’夏妈拍了她一下,又不好意思地跟世荣赔不是。‘世荣总管真对不起,薰儿这个丫头就是口没遮栏的,您别跟她计较。’
  
  世荣倒是看开了似的,笑道:‘夏妈,您放心好了,我已经习惯她那个样子了,要真跟她计较,只怕先把自己给气死了呢!’他看着薰儿。‘有时我在铺子里,没事忽然就觉得耳朵痒了起来,也不知是谁老在背后骂我呢?’
  
  夏妈听了,想笑,又不敢笑。
  
  却听薰儿噗吃一声笑了出来。
  
  夏妈实在不敢想像接下来还有什么,于是便急忙告辞。
  
  看来今晚,薰儿只得跟世荣一块儿赏月过中秋了。
  
  两人食毕,让儿收拾了碗盘出来,只见世荣一个人背着手立在屋前廊下。望着天上盈满的月儿。此时他凭栏而立的修长身形,格外显得孤独。薰儿不由得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一会儿,半晌才走近。‘你在想什么?人家说每逢佳节倍思亲,你在想家人吗?’
  
  ‘不,我不想家,我也无家可想。’世荣凝视天上的月亮,喃喃道。‘我只是……只是每一年我看着别人欢欢喜喜的过节,那么高兴热闹,可是我从来不知道一家团圆那是种什么样的滋味?’
  
  他没说今天他正是因为这样的私心,才硬将薰儿留在身边,好陪他一起过节,不至于一个人太孤单,可是薰儿不懂,一个劲儿的埋怨他。
  
  薰儿听他语意苍凉,不由得怔了怔。‘你……没有家人吗?你是孤儿吗?’
  
  ‘嗯。’他点头。但却不欲深谈,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同过头看着她。‘你去开颗柚子来尝尝,听说今年的柚子很不错。’他又恢复平常潇洒神情,刚才那样落寞寂寥的世荣,仿佛不曾存在。
  
  ‘什么?’薰儿还未回过神来。‘柚子?’话题怎么转得那么快?
  
  世荣看她犹自呆呆的,忍不住捏捏她的鼻子,眯着眼玩笑道:‘让我猜猜,你不会开柚子对不对?’
  
  ‘我?’薰儿心虚地吞了一口口水,道:‘切开而已吧?应该不难吧?’因为以前都是小茜动手,还都剥干净了才送到她手上的,她哪有自己动手过。她迟疑地问道:‘不是拿刀从中间剖开就好吗?还要怎样呢?’
  
  世荣笑了起来,又摇摇头。他猜对了,她只会吃柚子。
  
  面对世荣的奚落嘲笑,薰儿也早已练就出金刚不坏之身了,所以她也只是若无其事的噘噘嘴、耸耸肩而已。
  
  今晚她蓦地有另一番心情。那就是她忽然良心发现,觉得世荣孤零零一个人也很可怜,于是想让世荣这中秋夜里高兴一点,就决定不再跟他呕气斗嘴。而且薰儿脑筋动得快,马上恢复爱玩本性,拉着世荣道:‘不如咱们两个自己过节。咱们也学别人家,把桌椅搬到院子里,一边赏月聊天、一边吃东西,外头凉快,你还可以教我开柚子,好不好?’
  
  世荣见她又活泼起来,自然喜不自胜。‘好啊!’
  
  薰儿乐得张罗。‘正好老太太也送给咱们好几样零食,还有小茜做的点心,咱们都还没动呢!我这就去拿碟子一样一样的摆出来,这样看起来就热闹了。’她又一拍手。‘对了,还得泡壸好茶来,吃点心就要配茶才不会觉得太甜太腻。’
  
  世荣看她喜孜孜地跑进跑出,不知不觉也被她的快乐感染到,帮着她搬桌抬椅,一会儿东西摆弄好了。两人嘻嘻哈哈,天南地北地聊着。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柚香……忽然之间,他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过节的快乐。
  
  ‘常兴,你过来。’最近世荣总觉得常兴有些个魂不守舍的。自从过完了中秋回来,就常见他一下子发呆、一下子傻笑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常兴听见世荣唤他,像大梦初醒似的,忙跑到他跟前。‘总管,您叫我?’
  
  ‘不叫你叫谁?大白天的,你作白日梦啊?’世荣瞪他一眼。‘你这两天像掉了魂似的,在想什么?说来我听听。’
  
  ‘没……没什么啦!’他话还没说,脸上开始泛红。
  
  世荣见他那扭扭怩怩的样子,大不若以往,便催着他。‘到底什么事,你快说啊!’他忽然灵机一动,笑道:‘喔,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有意中人了?’
  
  常兴也不否认,只是咧着嘴傻笑。
  
  世荣笑了起来。‘你这小子,平时二愣子似的,今儿个倒变聪明了。’他一拍常兴的肩。‘这有什么不敢说的?瞒我作甚。你早告诉我,我还替你说媒去呢!’
  
  ‘真的吗?’常兴乐不可支。‘到时总管一定要帮我,有总管您帮我去说,那就一定成的。’
  
  ‘你放心吧!’他拍胸脯保证。‘用抢的也帮你抢到手。说,是哪家姑娘?’
  
  常兴搔着头,低声道:‘是夏妈的侄女儿……’
  
  薰儿!世荣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到薰儿。他忙住,又惊又怒。
  
  这个死小子,居然敢打薰儿的主意!简直……他才要发作骂人,又听常兴继续说道:‘小茜啦!’
  
  世荣差点又要昏倒。原来不是薰儿,对对对,他这才想起夏妈的侄女儿不只薰儿,还有一个小茜。他又打了常兴一下,恨骂道:‘死小子,你话不会一次说完啊,吞吞吐吐的你吓谁啊?’
  
  常兴虽被打得枉,又不敢吭声。
  
  世荣总算是放心地坐下来,一面喝茶,又自言自语道:‘对了,小茜,不就是薰儿妹子,前些时候扭伤脚的那个嘛!她还送月饼点心过来呢,我怎么把她给忘了?真是!’又睨着他道:‘难怪看你最近没事就爱往夏家跑。’
  
  常兴仍是一脸傻笑。
  
  世荣说着,不免又好奇起来,问道:‘对了,小茜长得和薰儿像不像?性情怎么样?是不是跟她姊姊一样?’
  
  ‘不像,不像。’常兴一听,忙摇头摇手,一股脑地说。‘她们姊妹俩浑身上下没半点像的。不但长得不像,就连说话、性情也完全不像。要是两人走在街上,您绝对也看不出来她们是姊妹。总之就是不像。’
  
  世荣听常兴急着解释,忍不住哈哈大笑。‘瞧你怕成这样!’他知道常兴怕薰儿。薰儿凶,而常兴又是口拙嘴笨的,只得让她欺压得死死的。又故意说道:‘像薰儿有什么不好?你这么嫌她,等我回去告诉她,看她不剥了你的皮才怪。’
  
  常兴忙哀求道:‘总管,您可千万别跟薰儿说啊,她要是打我一顿也就罢了,万一她生了气,以后都不让小茜见我,那可怎么办?’
  
  ‘呸,看你吓成这样,真没出息!’世荣瞪他一眼,忽然一拍手笑道。‘这样吧,咱们今晚回去时,就顺路去夏家走一趟。’
  
  常兴一惊,扭怩道:‘今儿个就提亲?太快了吧!这样不好吧,我也还没准备好耶……’
  
  ‘提你的头!’世荣笑着打他一下。‘你急什么?我是说今天先去看看小茜,既然迟早要替你去说媒,那我总得先认识认识对方才好啊!’
  
  ‘夏大哥,嫂子。’常兴在门口唤道。‘世荣总管来了。’
  
  夏管事和夏妈在屋里听见,忙迎了出来。一见果真是世荣,又惊又喜。‘世荣总管,您怎么来了,快进屋里坐。’
  
  世荣笑道:‘我也是顺道经过这里,突然来打扰,倒是冒昧了。’
  
  ‘您怎么这么说,平时请都请不到您呢!’夏妈笑道,一面又往里间叫道:‘小茜,快倒茶出来。’
  
  一时,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长相清秀的女孩,用托盘端了两杯茶出来。她微笑道:‘世荣总管,请喝茶。’
  
  世荣打量她,一时笑道:‘你倒认识我?’
  
  她笑。‘我常听大伙儿提起您,早就对您久仰大名了。’
  
  ‘你听谁常提起我?’世荣也笑道。‘可别是薰儿才好,她对我肯定不会有半句好话的。’
  
  小茜抿着嘴直笑。
  
  世荣见她清秀可爱,温柔有礼,十分高兴。‘姊姊说你扭伤腿,好些了吗?’
  
  ‘已经全好了。’
  
  ‘那就好,不过还是当心点。’
  
  ‘是,多谢世荣总管关心。’
  
  世荣瞥了常兴一眼,笑道:‘不只我关心,还有别人也挺关心的呢!’
  
  小茜脸上一阵绯红,常兴仍是一个劲儿的傻笑。
  
  世荣在那里又聊了一会儿,方才站起来,说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不打扰你们了。薰儿也等着我回去吃饭。’
  
  几个人送着世荣出来,世荣正要上车,忽然想起上回小茜送来的月饼,回头向小茜笑道:‘对了,差点忘了谢你,你做的月饼真是好吃。’
  
  小茜听他夸奖,喜道:‘您喜欢就好。’
  
  常兴也插口道:‘不只月饼,小茜还会做许多别的点心呢!’
  
  ‘是吗?’世荣故意叹道。‘我看你这么能干,若能分一点给你那个总是少了一根筋的姊姊那该多好。’
  
  众人一听,俱是会心一笑。
  
  ‘我姊姊会不会做都无妨。’小茜笑道。‘以后我常做点心,托姑妈带进去请总管吃,也是一样的。’
  
  ‘也只好这样了。’世荣笑道。‘反正薰儿做的东西我也不敢吃,免得哪天让她给毒死还不自知。’
  
  晚上世荣和薰儿对桌吃饭时,他忽然问:‘你猜我今天看见谁了?’
  
  薰儿奇道:‘铺里成天来来去去那么多人,我怎么知道你见了谁?’
  
  ‘那人你也认识的。’
  
  薰儿一想,在平遥她也只认识夏家——‘你见到小茜了?’
  
  ‘答对了。’世荣一向欣赏薰儿聪明。笑道:‘我回来之前到夏家坐一会儿,所以看到了她。’他又上上下下打量着薰儿,笑道。‘真是奇怪,你们姊妹俩还真是一点也不像。’
  
  薰儿见他一脸笑意,自己先心虚起来,睨他一眼。‘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要说我性子坏,她却听话乖巧,我笨她能干,最好换小茜进来侍候才好,对不对?’
  
  世荣笑道:‘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我没说。’
  
  薰儿似被得罪,气鼓鼓地道:‘反正你就是这个意思。’
  
  世荣讶然失笑,看着她,半晌才道:‘今儿个若不是看在你的分上,我哪有功夫去瞧这个小丫头?如果她不是你妹妹,那她乖巧不乖巧,又与我何干呢?’他喝尽碗里的汤,放下筷子。‘你没听说过爱屋及乌吗?真是傻丫头!’
  
  薰儿一怔。
  
  世荣已起身离开了饭桌,走到院里乘凉去了。
  
  爱屋及乌……是指她吗?薰儿望着他的背影,一下子茫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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