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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红娘的替死鬼        
                  作者：凌淑芬        

                      正 文  全
 


　　凌淑芬

　　楔子诚心国小五年七班上学期作文簿第一篇作文题目自选：—，自我介绍—，我的愿望—，我的朋友自我介绍我的愿望及朋友我姓王，叫做「王劬」。「劬」，念做「渠」，就是很辛苦劳力的意思。

　　这个名字是有典故的。我的爷爷叫「王森尧」，（给老师：「尧」的古字是三个士。）父亲叫做「王磊」，叔叔叫「王鑫」，原本我的名字也应该取成三个叠字，叫做「王焱」或「王森」。但我爷爷以前常说，我爸爸把家族事业丢给叔叔去管理，由自己不务正业，以後儿子的名字要取得勤劳一点，而且还是很辛苦的那种勤劳，才能提醒他不要忘了身为长子的责任。

　　为了告慰爷爷的精神，家中长辈便把我的名字取做「劬」了。

　　先说说我的自我介绍吧！

　　我最爱看的书是彩色版的《儿童智慧百科》；最喜欢的运动是球类；成绩最好的科目是数学和自然科；最尊敬的人是训导主任詹毓祺；最在乎的人是三年四班的张孟婉。

　　接下来就该介绍我的朋友了。

　　张孟婉是我的女朋友，她的父母和我的父母也互相认识，我们两人的父亲还合开了一间汽车经销公司，现在已经有很多间分公司了。

　　婉儿的妈妈是电影明星，不过张妈妈现在已经息影，专心帮张爸爸处理公司的事。

　　婉儿就和张妈妈一样漂亮——不，我认为，她长得比张妈妈更漂亮。

　　我们已经说好，等我国中毕业，她就要嫁给我。

　　以前我总是满心期待著国中赶快毕业，然而，近来情况似乎有些忧化。

　　我很担心婉儿会变心，因为，我出现了一个情敌！

　　这位情敌叫「宁小路」，和婉儿同年，今年都是十岁。不用说，我当然很讨厌他，可惜婉儿却非常喜欢他。她甚至说，也要和他当「青梅竹马」。

　　幸好小路的身体很差，在家里自学，不用到学校上课，所以他们两个永远不会同班，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总之，我的愿望就是和婉儿结婚，再带著她一起环游世界。

　　希望上天能让我的愿望早日实现。

　　导师评语：１，作文题目选一个写就好。

　　２，文章通顺，成语也用得很好。

　　３，老师知道「尧」的古字是「士」。

　　４，你年纪尚小，不宜谈论婚姻大事。

　　５，朋友的身体不好，应该对他表示关心，不可幸灾乐祸。

　　６，你在学校的表现很好，老师相信你爷爷在天之灵会很安慰的。

　　学生补充：老师，可能我写得不是很清楚——我爷爷还活著。

　　第一章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那楝公寓真的有鬼吗？」

　　路旁的矮树丛里，传来叽叽咕咕的低语。

　　小树丛位於公园左手边，在它前方十公尺处，矗立著一座黑蒙蒙的古老建筑。这楝建筑外型像一座中古公寓，五层楼高，每层楼只有双并单位。一楼大门上还镌了一个模糊不清的石牌子：吴氏公寓。

　　一楝孤单的建筑物，座设在公园的边陲，已经够不合群了，外墙的藤蔓彷佛还不甘心似的，横横杂杂，爬满了一整面；偶尔有几间屋子亮出灯火，但一晃眼间，灯又灭了，让人忍不往怀疑，方才亮起灯的，究竟是人点的，还是……咻——诡魅的夜，伸出它的爪牙。一阵夜风吹来，撩动浓密的枝桠，伴著不知何处响起的猫叫声。

　　「真的啦！你忘了上次罗志其说的故事吗？」树丛里响起一道很肯定的童语。

　　「我没有听过！再告诉我一遍。」第二道孩子气的声音传出来。

　　第一个小孩开始阴森森的复述：「罗志其说，有一次他和朋友在那楝公寓外面玩躲避球，不小心把球丢进大门里。结果他朋友跑进去捡球，就一直没有出来。罗志其等不及了，自己也跑进去看看，结、果……」

　　很有气氛的停住！

　　「结果怎样？」另外两个小朋友很兴奋。

　　「结果他发现他朋友傻傻的站在楼梯前，好像被附身一样。罗志其抬起头一看……

　　哇！」

　　「哇！」两个同伴抱成一团。

　　「什麽？什麽？他们看到什麽？」吓到归吓到，故事还是想听完。

　　「罗志其说，楼梯转弯的地方，有一个破破的米老鼠居然浮在半空中，眼睛像车灯一样，亮晶晶的瞪著他们咧！」

　　「真的？」听众半信半疑的。

　　「这还不算什麽，罗志其虽然差点被吓死，还是很勇敢的抓著他朋友，想赶快跑出去，结果他回头一看，大门口忽然浮现一个淡淡的影子，然後越来越清楚，原来是一个和我们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子鬼；罗志其吓得脚都软了，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说……」

　　「你——们——要找谁？」

　　说故事的小朋友倏然住嘴。两个同伴和他面面相觑。他还没讲到关键句埃而且，那声音也不像是他的……咻——飒飒飒——一阵阴澹的冷风滴溜溜的吹过来，摆动浓密的叶枝。

　　鸡皮疙瘩像长麻疹一样，一颗一颗浮上整条手臂，迅速蔓延上整片背部。三个小朋友缓缓的转头……一个破旧的米老鼠，浮在半空中。

　　「你——们——要找——我——吗？」晶亮的玻璃眼发出炙人的光。

　　「哇！」、「鬼啊！」、「有鬼啊！」三条小身影连滚带爬，窜出藏身的矮树丛。

　　「不要走——留下来陪我」凄厉的哭调仿佛一只有形的手，想紧紧揪住他们，将他们拖入鬼屋，永世不得超生。

　　「哇——」

　　「不要抓我，我不好吃！」

　　「妈呀！」

　　几个小鬼头连滚带爬，冲向公园小径，消失在尽头转弯处。

　　。。。。。。。。。。。。。。。。。。。。。。。「这样就吓跑了？真不好玩！」

　　「咚！」一道伶俐的身影从树上翻落，拍拍手和小屁股，挥掉不存在的灰尘。枝干漫生的老树既能遮风蔽雨，地点又隐密，是小鸟筑巢的好地方，小朋友搞怪的好场所。

　　「也不过就一根钓鱼线，一个布娃娃，就把你们吓得屁滚尿流，还想要进鬼屋探险呢！」小女生拨了拨吊在半空中的米老鼠玩偶，很神气的技著腰，朝树顶上叫：「小路，下来！」

　　枝叶间一阵唏唏??的声响，不一会儿，另一个瘦弱的脑袋探出来，跟著爬下树。

　　「婉儿，你还想玩什麽？」小男孩红著睑询问同伴。

　　老天爷似乎帮他们吓够了人，夜风一吹，拂开沉沉的黑絮，让月华筛出光彩来，柔柔落在两个小朋友的眼角眉梢。

　　小路倾慕的眼落在同伴身上。他今年号称十岁，婉儿九岁，但两人只有年尾和年头的差别，甚至相差不到六个月。

　　每当看著婉儿，他便想起有一年中秋，公寓里的叔伯阿姨带他去赏月，整个晚上大家坐在草地上闲聊。当晨曦的第一道光芒投射在梦幻湖上，白雾蒙蒙里，碧山清水的色彩渐渐明透出来，所有生命和活力都隐藏在皑皑白雾里。

　　婉儿就像那座清晨的湖，清丽迷人的外表犹如令人不设防的雾，雾面下却蕴含著旺盛的生命力。

　　她五官中最特殊的，是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随时骨碌碌的转动著，像变幻不定的湖水，乍看之下平静，却随时会波涛汹涌。

　　小路看看佳人，再低头瞧瞧出自己。

　　如果婉儿像一座清晨的湖，那他便像一座暗夜的死水了。

　　苍白的脸蛋，瘦小的身形，终年不见阳光的孱弱，仿佛太阳一升上来，随时会蒸发一样——而事实确实也是如此。

　　唉！谁教他是一个半阴半阳的人呢？别误会，不是那种雌雄同体的阴阳人，而是鬼和人结合所生下的後代。他姓宁，不知道第几代的爷爷叫「宁采臣」，婆婆叫「聂小倩」，没错，就是电影演过的那个女鬼聂小倩。

　　妈妈说，这位老爷爷和女鬼谈恋爱的故事，还被一个叫「蒲松龄」的人写下来，鬼婆婆为祖宗爷爷生了两个儿子，连著小妾生的一个儿子，三人後来都当了大官，有很好的名声，这些事在一本叫《聊斋》的书都可以找到。

　　然而，也由於人鬼联姻的缘故，此後宁家子孙都成了半阴半阳的体质，终日照不得阳光，否则会元神涣散。

　　他从来没有去学校受过正规教育，自小便是请家庭教师来家里上课，当然，也就更没有机会认识同龄的小朋友。

　　他和婉儿是在一个募款餐会上认识的，那个餐会是由房东吴姊姊服务的基金会所举办——不，他该改口叫「阿姨」。婉儿说，她都叫其他人叔叔阿姨，若他叫他们哥哥姊姊，岂不是占她便宜。

　　总之，吴阿姨的男朋友沈楚天是那天的贵宾，好心带他一起去见世面。

　　於是，就在那一天，他认识了全世界最令人心动的女生，小婉儿。

　　巧合的是，婉儿的阿姨孟祥琴日国之後，也搬到吴氏公寓里，而且正在和住户之一——尹承志谈恋爱，因此他见到婉儿的机会就更多了。老天爷真是太厚爱他了！

　　他红著小睑，露出一个快乐的傻笑。

　　「你干嘛笑得这麽呆？这几个小鬼一点都不好玩，轻轻一吓就跑得跟飞一样。我还有一堆把戏没使出来呢！」婉儿娇嗔，花瓣似的小嘴嘟得高高的。

　　小路连忙建议，「如果你觉得他们不好玩，我们可以到公园的另一边去。那一头的人比较多，晚上还有很多情侣在那里谈情说爱，我们可以去吓他们，一定更有趣。」

　　「好！存！好！」婉儿拍拍手，绽著如花的笑颜。「我们赶快把道具收一收，移过去。」

　　「我来！」小路自告奋勇。

　　「小路，还是你好。」婉儿开心的叹了口气。「如果是王劬那个小老头儿，他才不会像你这样陪著我四处去玩呢！」

　　小路晕陶陶的。他终於有一项东西打败他的情敌了。

　　「那是因为我懂得适可而止，不会让你惹上麻烦，又屁股遭殃。」一个严厉的声音透入两人的小世界。

　　小路全身一僵。

　　情敌出现了！王劬，他一生最主要的敌人。

　　他慢慢滑下地，转身面对，迎上一双泛著轻蔑的黑眸。王劬的眼神如刀，刺进他的心房里。

　　如果说，婉儿是十岁女孩最美丽的范本，那麽十二岁男孩的楷模就非王劬莫属了。

　　他继承了父亲俊朗潇洒的五官，爷爷和叔父缜密的心思，以及王家人都有的高挑体格。他的头脑聪明，性格严谨，运动细胞发达，弹一手好琴，打一手的好篮球，允文允武，可以获选入体育校队，也能代表学校参加书法比赛，凡是王家一族曾出现过的良好基因，都在他身上得到了完整性的融和。

　　总之，王劬完美得令人生厌！

　　「又是你。婉儿已经够胡闹了，你还由著她瞎搅和！你除了害婉儿惹上麻烦之外，还能干什麽好事？」王劬冷睨著矮自己一个头的小不点。

　　小路脸孔涨得通红。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婉儿先挺身而出。

　　「喂，你这样说不公平哦！是我拖著小路陪我一起玩的。」做人要讲义气，爸爸有教过。

　　「哼，是吗？是谁爬上树去缠那些钓鱼线的？」王劬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青梅竹马，她只喜欢瞎胡闹，不见得会自己动手做。

　　「我……」婉儿语塞。「是小路，不过那是我的点子。」

　　「是谁央著沈叔叔把那个布偶的眼珠子改成小灯泡的？」

　　「是小路，不过……那还是我的点子啦！」婉儿无力反击，翻来覆去只有这句话。

　　王劬看了她乾净清爽的小洋装一眼，再瞧瞧小路肩上的两个灰脚樱「是谁让你踩在肩膀上爬树的？」

　　「是……小路，不过都说了那是我的点子嘛。」婉儿嘀咕。

　　「哼！」重重一声，为这场质询画下句点。「走吧！我们该回去了，大家都在找你们。」

　　「喔。」婉儿乖乖牵住他伸出来的大手。

　　小路彷佛可以听见血液在血管中奔腾怒吼，急涌上脑门，一声声催促著他：杀！杀！

　　杀！消灭敌人！抢回心爱的人儿！婉儿是他的，谁都不能带走！

　　他启唇，满腔热血化作一股激切的热意，冲上他的胸口，冲上他的喉咙，冲上他的声带，冲出他的嘴唇——「对……对……对……对不起。」

　　呃，好像有点落差。

　　王劬勉强点了点头，在女朋友面前，不能表现得太没度量。「以後做事用点脑筋，虽然这对你来说是很困难的事。」

　　小路的泪珠在眼眶里滚了两滚，既不甘心在情敌眼前低头认错，又真觉得自已做的也没什麽光彩的。

　　「哎哟！王劬，都说是我的主意了，你干嘛骂他嘛！」婉儿软绵绵的依在王劬体侧，拉著他的手晃哟晃哟。

　　小路望著他们两人亲昵的模样，简直心如刀割。

　　同样高挑好看的两人，看起来就像一对天造地设的玉人儿。而他自己呢？一睑病怏怏的，又瘦又小，长得又不起眼，个性又懦弱，若自称是「丑小鸭」，连丑小鸭本尊都要跳出来抗议。

　　不过那个王劬也满差劲的，分明就是借题发挥。他知道如果直接骂婉儿，婉儿这娇娇女从小就被宠惯了，一定会和他吵起来，於是就从自己这头下手。哼！好恶的人，和他誓不两立！

　　小路自厌自伤之馀，忍不住用眼角偷偷瞪情敌。

　　「看什麽看！做错事还不认？」被王劬逮到了，鼓圆了眼珠子瞪回去。

　　他慌慌张张的低下头。宁小路，你是懦夫！

　　眼见留在这里，谁也讨不了好，婉儿赶忙提议，「好啦好啦，大家都不要吵了，我们回公寓去吧！我今天晚上要留宿在祥琴阿姨家，王劬，你呢？」

　　真的？小路脸色一亮，惊喜的望著心上人。

　　「我也要住在叔叔家。」他叔叔王鑫前阵子也娶了公寓里的另一位美女萧繁红。

　　什麽？小路睑色一暗，向他偷扮鬼睑。

　　难怪有人说，好事发生过後，接下来就会轮到坏事。

　　［等等，你们这些道具就挂在树上不收了？」王劬拉住女朋友。

　　三个人回头一看，破旧的米老鼠还挂在半空中，眼睛一闪一闪的，偶尔还会发出一些事先预录好的咯咯阴笑，若是临时有人经过，还真会以为见鬼了。

　　王劬锐利的眼眸直接射向小路。「喂！你爬上去收拾好。」

　　小路撇开睑，小嘴嘟嘟的。他干嘛听情敌的话，才不要！

　　「好好好，我来收，我来收。」婉儿认命了。

　　在男士面前，哪有让女士动手的道理？王劬这一点家训还是有的，只是他越想越不爽。

　　「你只会躲在女生後面，算什麽男子汉？我最讨厌你这种娘娘腔了，」

　　他狠狠推小路一把，把情敌撂倒在地上。

　　骂完，恨恨的踩动长腿，三两下攀上树头，俐落得像只雏鹰。

　　小路坐倒在地上，屁股又痛，心里又委屈，对王劬又不满……诸般情绪同时涌上心头，一张小脸又青又白，忍了半天，终於——「哇！」放声大哭。「你……你……你打人……呜……」

　　可恶的家伙！仗著自己块头比较大，就欺负弱小！王劬最小人了！呜……小路越想越伤心，顾不了在心上人面前要有形象了，「哇——」越哭越大声。

　　「小路，你不要哭嘛！」婉儿慌乱的蹲在他身前。「王劬不是故意推你的，你不要哭了。」

　　哼！树上传来一阵冷哼。

　　「他……他欺负我……呜……」小路用力踢腿，哭得呼天抢地。

　　假仙！树上又飘来一阵低讽。

　　「什麽“欺负”？谁欺负谁？」马路边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飘进树丛里。

　　大人七嘴八舌的询问让三个小朋友顿了一下。

　　王劬的地势最高，看见房东夫妇、他叔叔，几位住客，还有两三位欧巴桑朝著他们接近。那几位欧巴桑不知道在说什麽，说得好激动。

　　「还会有谁欺负谁？不就你们公寓里的小鬼吗？我说吴小姐，你也行行好，小孩子什麽不玩，偏偏要玩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我们小东回去，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我明天还得带他去收惊咧！」张太太义愤填膺。

　　「张太太，你讲话要凭良心！这附近的小孩子又不是只有我们这一家，说不定是巷尾林大呆那票孩子王干的好事。」房束吴语凝长著一张娃娃脸，脾气却是出了名的火爆。

　　另一位欧巴桑不甘示弱的过来抢话。「耶？你们还推卸责任！我们家阿保已经被吓出病来，正在发高烧，还没找你们出医药费呢！你们想生小孩、养小孩，就要记得把小孩教好，别老做这种扮鬼吓人的缺德事！」

　　「好好好，大家都别说了！」房东的老公站出来当和事老。「几位太太，如果真的是我们家的小朋友搞鬼，我们一定会追究到底，你们也先让我们把小孩子找到再说啊！」

　　「好，我们就去犯罪现场看，包准让你们心服口服。」李太太和吴氏公寓卯上了。

　　平时她就看这群阴阳怪气的人不爽，现在不乘机找一下麻烦怎麽可以。

　　三个小孩藏在隐身处，面面相觑。完了，刚才那几个没出息的小鬼回家告状了。

　　小路大惊失色。如果被妈妈知道他也有份，回家一定会罚他不准看卡通频道，那些叔叔伯伯也不会陪他玩了……他越想越害怕。

　　「哇——」蓦地又放声大哭。「不是我……不是我……呜……」

　　「笨蛋！」王劬气得拔一颗松果扔到他头上。「你是担心他们找不到我们是不是？」

　　「那是什麽声音？是谁在哭？」有人听见了。

　　矮树丛响起唏嘘??的拨弄声，快闪！三个小孩各自想溜，无奈大人的动作更快，不一会儿已翻开树丛，全挤进这个小空地来。

　　「小路！」房东太太叫。

　　「婉儿！」孟家阿姨叫。

　　「王劬！！」王家叔叔叫。

　　两方人马面面相觑。

　　「喔！你们看，你们看！！」李太太如获至宝，指著树上的小孩和整人道具大叫。

　　「就是他！就是他搞的鬼！这下子人赃俱获，你们怎麽说？」

　　王劬愣在树上。这关他什麽事啊？他是好心来收拾善後的。

　　大人们看看坐在树头的王劬，他左手持著那串刚解下来的鬼娃娃，右手还拿著一颗松果。

　　而小路呢？坐在地上哭得泪涟涟，身边掉著几个乾果实，头顶还有一点碎肩，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扔的。

　　婉儿蹲在他身旁，正好言好语的安慰。

　　三种要素相加之下，只得到一种结果「王劬，你给我下来！我答应让你在这裹住几天，就是让你来装神弄鬼，欺负同伴吗？」王尽脸色铁青。

　　「又不干我的事！」王劬冤枉的大叫。

　　「你还不滚下来？」王鑫看侄子居然还推卸责任，一把心火烧得更猛。

　　「本来就不是我弄的，我是好心上去帮忙收东西而已。」王劬飞快攀落地面上，跑到小路身边，用力踢他两脚，「喂！好汉做事好汉当，是谁做的好事由自己承认！」

　　小路被他气冲冲的模样吓得屁滚尿流，抱头窜回大人身後躲起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不要再打我了，不要再打了！」又哭得唏哩哗啦了。

　　王鑫简直快气昏了。

　　「当著我的面你还敢打人？以後你还有什麽不敢的？告诉你，你的麻烦大了！」他老鹰捉小鸡似的揪住犯人，一路拖回公寓里。

　　王家家法很久没祭出来了。

　　「叔叔，真的不是我！你要相信我，我是无辜的——」王劬的惨叫声越来越远。那两个没有道义的始作俑者，居然躲在大人背後不敢说话。「婉儿！

　　宁小路，你们没有义气！」

　　小路从大人身後探出头，却迎上一双血红的目光。

　　王劬咬牙切齿。宁小路，你好，居然让我替你背黑锅。这口气如果不讨回来，我的姓让你倒过来写！

　　被那充满杀意的眼光一瞪，小路吓得又缩回大人後面去。

　　谁教他先动手打人！虽然害他被大人误会，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呆子才会傻到出手救情敌。

　　夜风又呼啸而过，拂弄著树梢，沙沙的风响似是在低笑，又似是在轻喟。

　　松树的气须蔓延，一股缠著一股，缠得紧致难分。

　　这两个小男生的爱恨情仇，看来是越结越深了。

　　。。。。。。。。。。。。。。。。。。。。。。。。深夜时分，月光大刺刺的穿墙过户，投到房里来，占夺所触及的一切空间。

　　小路躺在床上呆望著天花板，没有丝毫睡意。随著月影西移，天花板被描画成变幻不定的图形。

　　吱嘎一声，房门轻启，母亲轻悄的踏进来，他连忙闭上眼。

　　「还没睡？」

　　小路不好意思的张开眼睛。

　　爸爸在他长记性之前就去世了，除去一张泛黄的照片，并未在他心湖中留下太大的帆影。四岁那一年，孑然一身的妈妈带著他在街上晃荡。当时他被日光晒伤了元神，差点活不下来，幸好遇见出外收妖的老道士风师叔，救了他一命，也收留了他们母子。

　　其後，科学家尹承志刚回国，在街上晃荡，也被风师叔捡回来。某一天尹承志出门逛大街，又捡回了有狐仙血统的萧繁红。直到风师叔的住处被当时的房东收回去，他们一群人没地方去，又在街头上晃荡，晃到正在招租房客的吴语凝家门口，才终於又安定下来。

　　他们这群人就像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家庭，命运紧紧相依。

　　对於这样的家族，小路是很满足的。他从来不觉得这样的家庭是残缺，因为四周的大人们随时随地提供他源源不绝的爱。

　　只是，只是——只是，他会不会大贪心了呢？拥有了大人的爱之馀，他的心头仍然有些一部分是空虚的、不足的，希望能有一些友情的填补。

　　「妈妈……」他顿了一顿，终於怯怯的承认。「之前那个扮鬼的恶作剧，是我和婉儿做的，跟王劬不相干。」

　　「哦？」曹春衫坐在儿子床畔，眉心微起波澜。「你们害王劬被罚跪好久呢！！明天要记得去跟王叔叔说清楚，顺便道歉，知道吗？」

　　「知道。」

　　母子两人又陷入沉静。曹春衫一如往昔，替儿子整整发，拉拉被，陪他到入睡为止。

　　「妈妈？」静谧中，他轻声开口。

　　「嗯？」她温柔的掠撩儿子头发。

　　小路坐起身来，一双明亮的眼神在暗夜里放光。

　　「我什麽时候才可以像正常的小朋友，不用靠风师叔画符，就能在白天出去玩，去学校上课呢？」他掩藏不住语声中的渴望。

　　曾春衫轻叹一声，对儿子漾出柔和而无奈的笑上还得再过几年。等时辰到了，你便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为什麽还要等呢？」他垮下脸来。风师叔最疼他了！难道不能作法让他立刻生活在阳光下吗？

　　曹春衫为难的看著儿子。「妈妈也不知道该怎麽说。总之，等“时辰”到了，你自然会明白。」

　　可是，再等下去，婉儿迟早会被王劬迫走的。从相识的那一刻起，他的眼里、心里就只有婉儿了。他多羡慕她的活泼与朝气，多希望能像她一样，自由自在的徜徉在世界里。他好不容易才认识一个同龄的女孩，又是这样的精灵可爱，为什麽她身边还要多一个王劬呢？

　　若失去婉儿，将来即使他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也不会幸福的。

　　唉，请祖宗爷爷保佑他的「时辰」赶快到吧！在此之前，讲千万别让婉儿爱上王劬啊！

　　云掩初弦月，月华的身影在天花板渐渐逝去，残留下来的阴影，仿佛找不著出路、恰似他滞凝的心情。

　　谁说年少不知愁呢？十岁少年的心中，也是充满忧郁的。

　　窗外，云月淡淡的，花影淡淡的。十岁那年的夏夜，一切淡淡。

　　第二章他迷路了。

　　小路拎著米老鼠，愣在茫茫人海里。

　　怎麽办？从左边看过去，一片人海。从右边看过去，一片人海。从上头看过去，一片旗海——百货周年庆，全面五折起！

　　他愣在中庭大厅，四面八方黑压压都是人，却连一张熟悉的脸孔也没有。

　　承志叔叔呢？祥琴阿姨呢？风师叔呢？婉儿呢？还有，那个讨厌的王劬呢？

　　「借过，借过。」一位胖胖的女士牵著女儿，轰隆隆的攻过来，把他带转了好大一顶上的透明屋顶正好撷落一道日光，罩在他的脑门上，他一阵头晕目眩，赶快躲到阴凉的角落处。

　　「风师叔，你在哪里？」他的大眼凝满仓皇。「婉儿！承志叔叔！」

　　四下叫了几声，还是没有人应他。周围人来人往，他却觉得害怕又孤独。

　　早知道就不要这麽爱跟路，乖乖待在公寓就没事了。

　　然而，今天是星期天，夏艳的花香和知了都在蛊动著他。祥琴阿姨提议要逛百货公司，连王劬都要去，他当然不能让王劬和婉儿独处。平时他们俩读同一间贵族学校，相处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好不容易婉儿星期天来公寓里找他玩，连那个臭王劬也要来抢！

　　所以他缠著风师叔，帮他画了几张凝神聚气的符，藏在米老鼠体内，让他也能在大白天跟著出来开开眼界。

　　这道符撑不了太久的，风师叔说，三个时辰内一定要回家。现在已经过了四个小时，而他和大家走散了……小路抱紧了米老鼠，嘴唇开始发抖。

　　不行，不能哭！他已经十三岁了。只有三岁的小娃娃走失了才会哭，他是大朋友了。

　　他如果哭出来，那个臭王劬看了，一定会笑话他！

　　哼，那家伙八成已开始在笑了。不，他绝不能在敌人面前示弱。

　　可是……他们还没有发现他走丢了吗？小路用力吸了两下鼻子。

　　「喂！你躲在那里做什麽？」

　　小路全身一僵，慢慢抬起头。身前三公尺远的地方，一道挺拔的身影，凝著不悦的眼神正瞪著他。

　　谁不好找到他，偏偏是给这个天敌！！

　　释然的感觉一闪而逝，小路随即扁著嘴，不看他也不搭腔。

　　「还不快过来！大家都在四处找你。」王劬指了指自己身前，命令道。

　　谁希罕你救！小路乾脆转身看著另一个方向。

　　他的前方有两个年纪同他差不多的少女，正露出满睑崇拜相，偷瞄旁边的天敌。

　　「哗……长得好好看哦！」

　　「好高哦！不知道哪个学校的。」花痴少女的眼底浮现两颗心。

　　小路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长得满好看的！

　　王劬今年才十五岁而已，已经有一七五的身段了，而且看样子还会再长高。他一上国中就加入手球校队，练出一身的精壮结实。肤色映出蓬勃的朝气，一口亮闪闪的牙齿更显得洁白好看。为了打球方便，他把头发削得很短，全身洋溢著阳光少年的色彩。

　　哪像自己，才一五零多一点点，脸色惨澹得像长期病患，一点男生的气势也没有，如何跟雄赳赳气昂昂的王劬相提并论呢？

　　他真的有机会让婉儿舍王劬而就他吗？

　　想著想著，不禁自卑了。

　　可是，他转念又替自己辩白，王劬大他两岁，就算长得比较高壮也是应该的。他相信等自已长到十五岁的时候，身材一定会比现在的王劬棒。

　　「叫你过来，你没听到？」王劬满肚子怨气。亏他好心帮忙老道士他们找人，没想到还要看这小鬼头脸色，真是给他几斤牛肉就自已开起麦当劳来。

　　「你……你……你不要过来，不然……不然我回去跟王叔叔说你又打人，而且叫婉儿不要理你。」小路如临大敌的瞪著他。

　　「只会告状，小孩子一个！」王劬不屑的哼了声，脚尖顶顶他。「快点起来，该走了！」

　　「我不要！」小路把他的脚尖拍开，满脸不友善。「你走开，我等风师叔来接我。」

　　大家还说姓王的是好学生呢！看他这副样子，只会欺负弱校「他们找到百货公司後面去了，你要等到民国几年？」王劬的耐性快被他磨光了。

　　大家还说姓宁的是乖小孩呢！看他这副样子，只会装小卖乖。

　　「不要你管，你走开。」小路赌气的跑到另一个角落蹲下来。

　　王劬这种出惯了风头的大男孩，向来心高气傲，当然受不了他的气焰。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跟不跟来？」他气黑了脸，重到情敌眼前，阴阴的说。

　　小路索性把睑埋进米老鼠里。

　　「哼，管你去死！」他大踏步走开，淹没在人海里。

　　「碍…」小路抬起头，呆呆看著唯一熟悉的脸孔消失在人墙後。

　　又剩下他一个人了。

　　脑袋好昏，符咒的效力快消退了。如果符咒失效前，大家还没找到他，他说不定变成一股白烟，消失不见。

　　他忽然後悔了。干嘛逞那一口气，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呢？

　　他连忙爬起来，快手快脚的追著王劬而去。

　　「王……王……」虽然已经认输了，可是要他大声呼叫情敌的名字求救，还是做不出来。

　　才一眨眼的时间而已，王劬居然就连个背影也不见。他四周看一眼，可是每张脸孔都那麽陌生。王劬居然真的见死不救！他真是瞎了眼才会相信他！

　　「怎麽？怕了？」一道凉凉的声音在他脑袋後头调侃。

　　小路像触了电般，飞快转过身。王劬！这人真阴险，居然躲在身後吓人。

　　「谁……谁怕了！」小路涨红了睑。

　　「你只要说一声！?醺绺纾?圆黄稹?揖痛?闳フ曳缡κ逅?恰！？

　　「谁要你带！我自己想到该怎麽走了，才不要你带路！」他死也不肯松口。

　　「好吧，随便你。」王劬又凉凉的走回百货公司里，排在等电梯的人龙里。

　　小路看看四周，再看看人海里高人一等的头颅。想了一想心，只有硬著头皮跟进去。

　　他故意排在王劬身後四、五个人处，以示自己和他不是同一夥的。

　　电梯门叮叮作响，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载走好几箱子人。渐渐轮到他们了，小路又担心起来，如果挤不上王劬那班电梯，那他就不知道该在哪一层楼下去了。

　　很幸运的，轮到王劬时，他正好来得及搭上同一班电梯，後头还可以再载好几个人。

　　才刚松了一口气，抬头便迎上死敌那双似笑非笑的眼。他红著脸，把脸蛋撇开。

　　哼，看什麽看！正好同路而已！

　　後头又挤进来几个人，把人矮腿短的他压进角落里，好死不死就靠在王劬身边。

　　购物的尖峰时段，电梯几乎每层楼都停。到了二楼，好不容易出去几个乘客，却又挤进更多人。

　　人气太旺，符咒的力量又渐趋转弱，他快喘不过气来了……视线模糊中，身前有个人影晃了一晃，正好将他挤进角落里，和重重人海隔开来。他的呼吸稍後顺畅一些，又吸了口气。啊，好熟悉的味道！

　　带著树木的气息，阳光的热力，和源源不绝的生气，总之是一种熟悉又好闻的体味。

　　他抬头，看见一颗眼熟的後脑勺，和一段黝黑的後项。居然是那个天敌真倒楣，连被人潮挤著挤著，都会挤到这人的身边来。

　　狭隘的电梯里漫呈著香水味，和各式体味，但他的鼻端前，一亘是那股清爽淡雅的感觉。

　　糟了，脸颊怎麽越来越热，肚腹还有点痛痛的。

　　叮！电梯门在第十层打开，又是一夥人朝外头挤，身前的热气也跟著往外移。

　　王劬要出去了，小路连忙跟上。

　　这一层楼是卖寝具的。王劬边走，边用眼角馀光瞄後面那个鬼鬼祟祟的小影子。哈，不需要他带路？讲给鬼听吧！

　　他也不急著回去，好整以暇的，开始逛起自己需要的寝具组。反正刚才大家四散找人时，已经约好，四十分钟後在楼下大厅集合。

　　他摸摸左边一块枕头布，碰碰右边一组丝床单。

　　嗯，这个好。

　　他停下来，大手搔著下巴，停在一张样品双人床前。它铺著一套黄底绿纹的床罩组，颜色很鲜亮。

　　「先生，需要帮忙吗？」一位专柜小姐哈著讨好的笑脸挨过来。

　　买家看起来虽然年纪轻轻，但这年头的父母最舍得花钱在子女身上，台湾新世代的消费实力是很惊人的。

　　「就这一组了。」王劬长指扫了一下。

　　正想掏出信用卡结帐时，蓦然看见身後的小鬼蹙了蹙眉，一副不甚满意的样子。

　　颜色不好看吗？他觉得还不错啊！

　　转念一想，他又问专柜小姐：，「这套床罩还有没有其他颜色？」

　　他出来花钱买束西，若还被那小子暗笑他没审美观，那就太没面子了。

　　「有，还有一组蓝底米白条纹的，色调很清新自然。」专柜小姐连忙说。

　　「可不可以拿给我看看？」他要求。

　　「这一边有一床铺出来当ＳＡＭＰＬＥ，请跟我来。」专柜小姐领著他来到专柜的另一面。

　　後面那个小鬼保持固定距离，也亦步亦趋的跟了过来。

　　「这一套的质料都和刚才那组一样吗？」王劬弯腰摸一摸，碰一碰。

　　「是的。」专柜小姐点点头。

　　後头那个小鬼绽出满意的微笑。

　　嘿！你喜欢，我就买下来自己用，你去旁边垂涎吧！

　　「好吧！那就这一组。」王劬高傲的递出信用卡。

　　专柜小姐接过他的金卡副卡，刷完了回来，等他签好字，再帮他把床罩组包装妥当。

　　「还想看看其他东西吗？」做成一笔买卖，小姐的脸笑得很甜。

　　「不用了。」王劬接过商品，继续踏往下一个目的地。

　　小路跟在後头，两只脚交错的踩来踩去，酸得快断掉了。他好烦喔！不知道还要逛多久，风师叔他们呢？

　　而且这人的审美观实在有待商榷，看中的床单啦、杯子啦、睡衣啦，颜色都令人不敢恭维。幸好王劬不是那种冲动派的人，看中第一项物品後，都会再三思一下，通常买下来的都是第二或第三件，看起来顺眼多了。

　　总算，王家大爷逛完了一圈，满足了，又走回电梯间，捺了向下键。

　　原来风师叔他们不在这层楼！他居然傻傻的陪那家伙逛寝具。小路臭著一张脸，故意站得离天敌很远。

　　叮！电梯门开了。

　　可是里头挤得满满的，王劬才踏进去，他还来不及跑上前，另外几个人抢先又挤了进去。

　　电梯满了！

　　他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电梯小姐愉悦的丢下一句：互关搭下一班。」便按下关门钮。

　　「啊！等我！等我——」小路急得大叫。

　　王劬的脸色跟他一样错愕，可是身前挤了一堆人，手上又提了一大包东西，一时之间抢不出去。

　　太迟了！电梯门当著两个男孩惶急的脸，渐渐掩上……走了！王劬自已走了！

　　小路呆在原地。

　　。。。。。。。。。。。。。。。。。。。。。。。。。。。「妈的，这是怎麽回事？」王劬低声诅咒。

　　他只是故意拖著那小鬼四处逛，还不至於坏心到不理他。孰料好不容易找到了人，现在又给搞丢了！

　　下楼的电梯直接往一楼杀过去，不像方才上楼的，几乎每层都有人停。

　　他看了眼下降的灯号，连忙向电梯小姐喊出最近的楼层：「七楼！」

　　小姐立刻按下数字键。

　　叮，刚好赶上！

　　他急急冲出电梯外，跑向手扶梯，一路又冲上十楼的电梯间。

　　咦？人呢？那个小鬼不见了！

　　他看看其他两部电梯，其中一部刚经过十楼，正在往下移动。小路一定是搭另一部走了！

　　他急忙敲下「向下」的灯键，另两部电梯却爬得慢吞吞的。

　　可恶，不等了！他一个箭步冲回购物区，往手扶梯掠过去。

　　。。。。。。。。。。。。。。。。。。。。。。。。。咦？人呢？王劬不儿了！

　　小路出了电梯，呆呆站在一楼大厅。

　　四周的人海丝毫没有消退，而那道熟悉安心的高大身影却不见了。

　　王劬不肯等他吗？

　　一定是的，那家伙刚刚还故意把他扔下来，迳自上楼逛寝具。若不是他脚程快，一路跟住，王劬早就把他撇下了。

　　小路抖著下唇，泪珠渐渐在眼眶凝聚。这种乍然找到亲熟的人，又乍然失去的感觉，比迷路更可怕，他被恶意抛弃了。

　　「现在不能哭，要先找到人。」他红著眼眶，喃喃自语。「刚才王劬说，风师叔他们在百货公司後面。对，自己去找。」

　　他迈开茫然的步伐，出了大门，朝左边一转，往建筑物後门绕了过去。

　　「借过！借过！」一道矫健的身影也不管自已有没有撞到人，持著一大包购物袋，一路横冲直撞的杀出百货公司门外。

　　没人！！奇怪，才短短几分钟，那小鬼头会跑到哪里去？

　　王劬不死心，跑内跑外又巡了几回。奇怪，真的不见了。他不会自己招计程车回家了吧？

　　不可能，姓宁的小鬼一出了门就没什麽行为能力，哪有胆子自己坐车回家。

　　他前前後後巡过一回，蓦然想到——「对了，他一定跑到後门去了。」

　　王劬用力击了下手掌，迈开长腿朝右边奔，往建筑物後方绕过去。

　　「风师叔，承志叔叔……」小路边走边叫人，可是人多胆子小，叫声似含在嘴巴里，连经过身旁的路人都不见得听得见。

　　下午四点多，夏天的日头仍然很灼热，他被晒得头昏脑胀，脚步渐渐从轻盈，蜕成千斤般的沉重。

　　刚刚王劬说人在後面，但那已是二十分钟前的事了，现在大家还会留在原处吗？

　　「祥琴阿姨，婉儿……」小路虚弱的挥开满额汗水。

　　脑袋好重哦！他检查了一下藏在米老鼠布娃娃里的符，糟了，一半以上朱砂符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他能待在阳光下的时间快用完了。

　　他快死掉了，呜……

　　「呜……风师叔，婉儿，承志叔叔，你们快来救我，我不要死，你们在哪里？」他放声大哭，边走边哀号，哭到没有力气，乾脆往地上一坐。

　　远远的，孟祥琴熟悉又惊喜的呼声响起。

　　「小路！是小路，他在那里！」

　　「小路！」一串杂杳的脚步声朝他奔过来。

　　尹承志连忙将他扶起来，拍掉他屁股上的灰尘。

　　「小路，不要哭！你跌倒了吗？」木讷黝黑的脸孔透进他泪汪汪的视野里。

　　「呜……呜……呜！」他哭到打嗝，什麽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别哭得这麽大声，好难看哦！我们一定会找到你的，不会把你丢下来不管。」婉儿在他面前扮了个鬼睑，想逗他笑。

　　「你们看，你们看！我就说我的寻人术一定有效，瞧，小路这不就自己找上门了吗？」风师叔拿起他的注册商标——桃木剑，咻咻两剑比画起来。

　　「且看我收功！」

　　「风师叔，广场上人多，你不要再比了啦！会刺伤人的。」孟祥琴满头黑线，连忙拉住老道士。

　　「小鬼！」另一道疾奔的身影匆匆接近他们。

　　「王劬，你也回来了，正好！我们找到小路了。」婉儿向他招手。

　　小路一眼见到情敌，一点心虚的表情都没有，还是那样神采飞扬。

　　看著婉儿巧笑倩兮的迎上去，两个人像一双玉人儿一样，天造地设的并立在一起，而方才自己却哭得满脸鼻涕和眼泪，在心上人面前彻底失去形象。新仇加上旧恨，愤怒加上委屈，他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难过……「哇！」小路忍不下这口气，当场哭得天地变色。

　　「小路，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尹承志把小朋友扶起来。

　　「都是他啦！呜……他好可恶！」一根控诉的指头射向王劬，几个大人面面相觑。

　　「又干我什麽事？」王劬一睑莫名其妙。

　　「他故意把我丢下来，自己跑掉，呜……他好可恶！我好怕哦，呜哇」

　　小路能哭多大声就哭多大声。

　　「你说谎，我才没有！」王劬俊俏的脸涨得通红。

　　「乖乖，别哭了。」尹承志不太高兴的望著王劬。即使木头人也有土性子，好歹小路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平白就这样被人家欺负了去。

　　「王劬，你是怎麽回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小路很少出门，平时两人不合也就算了，出了门还和他斗气！小路身上一毛钱都没有，如果不是幸运被我们遇上，你教他一个人在外头怎麽回家？」孟祥琴气不过，也念了几句。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他终於明白什麽叫「百口莫辩」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小路身体不好，好差劲哦！」连婉儿都忍不住嘀咕。

　　王劬瞪著那个搬弄是非的小鬼。亏他刚才还担心得要命，早知这小鬼会恩将仇报，当初乾脆不要帮忙找人！

　　「好了好了，大家别吵了！我们先带小路回家要紧，他聚元神的符快失效了。」风师叔站出来维持秩序。

　　「对对对。」一群大人及时省悟，七嘴八舌牵著小孩子往前头走。

　　「等……等一下……」小路用力喘了两三下，一口气忽然接不上来。

　　「小路！」尹承志连忙抱起他。

　　「我……我的肚子……好痛……」他清秀的小脸蛋如雪般死白。

　　「不妙！」老道士屈指一算，脸色大变。

　　「怎麽了？，」孟祥琴连忙问。

　　「小路的‘时辰’到了。」风师叔在小路脸前，用手指飞快画了一道符，脸色很凝重。「快，把小路带回去，我得及时设坛。」

　　「小路会死掉吗？」婉儿大惊。

　　「总之，先回去再说。」尹承志不由分说，抱著虚弱的小孩就跑。

　　王劬臭著一张睑，心不甘情不愿的跟上去。

　　自从认识宁小路之後，他不知道背了几次黑锅。真是狗咬吕洞宾，以後他不要再做好人了。

　　「啊！小路的脚在流血。」前头忽然响起孟祥琴惊慌的大叫。

　　王劬蓦地心头惴惴。这小鬼不会真的就这样死了吧？

　　「喂，小子，」冷不防的，身後有一只手掌拍上他肩膀，差点拍掉他的三魂七魄。

　　「做什麽？」他惊魂甫定，回头看向只及他鼻子高的老道士。

　　风师叔打量著他的五官。嗯，好，天庭饱满，脸形虽然瘦削，但鼻柱端直，人中平而长，果然是一脸长寿厚禄的福相。

　　「你的生辰八字是什麽？」

　　王劬犹豫了一下，不太情愿的吐露。

　　风师叔掐指算了一下，嘴巴喃喃自语。蓦地，他眼睛一亮，双手重重的拍向王劬的肩膀。

　　「不错！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生，就是你了！快跟上来！」

　　「喂……等一下！关我什麽事？喂！别拉我呀！」

　　可怜的王劬，身不由已，一路被拖向祸福难测的未来。

　　第三章吴氏公寓，五楼Ａ座风师叔的房子里，全员到齐，却是难得的一片寂静。

　　客厅中央，风师叔拉出一张方桌，正在做开坛的准备。小路则昏睡在後方一张长条椅上，等著老道士替他作法凝聚元神。

　　「ＭＣ？」终於，娃娃房东爆出大吼。「小路有ＭＣ？」

　　方才小路「肚子」流血，一路沿著大腿、小腿漫下来，居然是因为他——初、潮、来、了！

　　王劬呆站在一旁，觉得自己仿佛跌到第四次元，四周的人体全被外星人占领。即使有人宣布阿汤哥是变性人，他都不会更意外了。

　　「男生怎麽可能有……ＭＣ？」他困难的吐出两个英文字母，犹如它们会咬人。

　　「这道理还不简单吗？男生不会来‘俺兮’，所以咱们小路当然是个女娃儿。」风师叔继续准备开坛的道具。「小路的命底太阴，除非生为男身，取个贱名，否则准养不过十岁。」

　　他是整团人马之中，唯二气定神闲的人。另一个人，自然是小路的老妈曾春衫了。

　　「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瞒骗大家。」她歉然望了众人一眼。「只是小路出生不久就差点夭折，後来虽然勉强救了回来，身体却一直不硬朗。直到我们母女俩遇上风师叔，风师叔帮小路批命看相，发现她命中带著阴煞，如果当女孩儿养，阴上加阴，前途大大的凶险。我就只有小路这个女儿，如果她出了事，我……我也只好陪她一起去当鬼。为了不冒这个险，才把这件事瞒住大家，让你们以为她是个男孩。」

　　众人轻哦了一声，上当的感受比较淡了。

　　「小路自己知道她是女孩儿吗？」孟祥琴比较担心的是，小路未来会不会性别混淆。

　　「我怕小路知道之後，会吵著要穿裙子、当女生，所以乾脆连她一起瞒。」曹春衫摇摇头。「幸好她从小认识的人不多，又没有什麽机会看见男人的身体，所以也不太明白男人和女人的差别。她大概以为‘男孩’就长得像她这样。」

　　众人又哦了一声，上当的感受更淡了。连当事人都不晓得自已是男是女，那他们上当也是很正常的事，将来说出去比较不会被笑。

　　「春衫姊，风师叔说‘小路’是贱名，那你本来想替她取什麽好名？」

　　好事天王沈楚天又来轧一脚。自从四年前退出职棒界，找死党王鑫投资开了一系列运动健身中心之後，好日子过多了，难免开始觉得无聊。

　　曹春衫漾开了朴实的笑靥。「小路原本应该叫‘晓露’，‘晓’就是春眠不觉晓的‘晓’，‘露’就是金风玉露一相逢的‘露’。」

　　大家夥顿时抖落一地鸡皮疙瘩。若要叫晓露，乾脆改名叫「烟雨」和「蒙蒙」算了，要走文艺路线也不是这麽叫法。

　　「还是贱名好，大家都叫习惯了。」王鑫连忙拍板定案，先把後话堵死。

　　「那以後怎麽办？总不能教小路一辈子扮成男人吧？」吴语凝脑中乱糟糟的，疼爱了五、六年的小男生居然变成女孩子，实在太令人难以接受了！

　　「错！现在恢复成女儿身的时间到了。」风师叔得意的持著八字胡。「小路初次来潮，便表示肉身已经发育成熟，元神凝聚，只要经过我施法，替她采阳气，护阴气，阴阳两气互相调合，元神自然巩固，再不怕被阴邪入侵，非但如此，连她畏光的体质也一并转变，以後毋需再担心被日光晒散三魂七魄。」

　　「所以，今天可说是小路以正常人的身分生活的第一天。」曹春衫终於露出一丝喜色。

　　「可是……」萧繁红困扰的攒著柳眉，环绕四周。「没有漂亮裙子，小洋装，蝴蝶结，小胸衣。」

　　「亲爱的，那不重要。」王鑫忍耐的亲了亲老婆。「你要不要回楼下看看双胞胎，他们应该醒了。」

　　繁红点点头。

　　「要喝茶吗？」不忘回头问问大家。

　　「不要！」众人异口同声。这种时候谁还有心情喝茶？

　　白衣美女足不沾地，飘飘然滑行而去。

　　「好，一切准备妥当，我要开始作法了！」风师叔换上鲜黄色的道袍，对众人摆摆手。「你们待在这儿也没用，大家也都回去吧。等我作完法事，你们再过来。」

　　想想也是，众人互相点点头，先走人吧。

　　「喂！小子，你留下。」风师叔把落在最後头的王劬拉回来。「你不可以走，能不能救小路的命、改小路的运，全靠你了。」

　　「我？」王劬指住自已鼻子。「跟我有什麽关系？」

　　他干嘛去救自己的情敌？

　　话说回来，以前因为小路是男孩！会和他抢婉儿，两人才变成情敌的；现在小路成了女孩子，他们好像连情敌都谈不上。

　　小路是女孩……老天，小路居然是女孩子！以前只觉得这小子娘娘腔，孰料「他」

　　还真是个娘儿们。他居然浪费了两、三年宝贵的青春岁月，去恨一个女孩。

　　「我算过你的八字，你年轻气盛，阳气又旺，小路缺的东西你统统有，看在你们青梅竹马的份上，就过一点阳气给她吧！」风师叔和他勾肩搭臂笑咪咪。

　　谁跟他……呃，她青梅竹马？王劬开口想回绝。

　　「少年人，先别急著说话，你自个儿过来看看。」风师叔拖著心不甘情不愿的少年来到厅堂中央。「你瞧，这个弱小的女孩多麽憔悴，多麽苍白，多麽先天不顺、後天失调，多麽需要你的爱心和关怀啊！」

　　来这招温情攻势？王劬的脸色更不豫。先别说他和宁小路本来就不存在任何温情，即使有，以前平白替她背过许多次黑锅，现下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没有呈负数已算他心胸宽大。

　　然而，他们两人终究谈不上深仇大恨，瞧著昏睡在长条椅上的弱小身躯，紧合的眼，苍白的容色，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情态。

　　王劬扁了扁嘴，勉为其难的点头同意了。

　　「不过您得先答应我一件事。将来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我帮了她，尤其是小路本人。待会儿其他叔伯阿姨若问起，便说您是留我下来递法器，跑腿打杂。」条件先谈妥比较要紧。否则要让人知道他连前任情敌都帮，教他面子往哪儿搁？

　　「你不错！为善不欲人知，果然有我的气概！」风师叔爽快的哈哈大笑。「好，我答应你，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那就好，咱们来办正事吧。您需要我如何帮她？」

　　「把你的衣服脱掉。」风师叔动手将小路调整成盘腿的坐姿。

　　王劬顿了半晌，才慢吞吞的脱掉上衣，露出瘦削但结实的胸膛。

　　「少年郎，‘汉草’不错哦！」风师叔赞赏的捶他一记胸口。嗯！肌肉够硬够有力，将来多吃一点，再添些肉，体格会更有看头。「底下也脱掉。」

　　王劬连忙拉紧长裤，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风师叔迳自去准备法器，看也不看他一眼，他瞪了半天没效果，只好又慢吞吞的拉掉牛仔裤。

　　「嗳，你这年轻人怎麽这麽被动，我讲一句你脱一件？内裤也要脱！」

　　风师叔回头瞄到，不耐烦的挥挥手。

　　「连内裤也不能穿？」这个牺牲太大了！

　　「我必须把你的阳气过到小路身上，你穿著衣服，血气怎麽通得过去？」

　　「那她为什麽就可以穿著衣服？」他控诉地指著昏迷的女孩。

　　「问得好！这就是我接下来要交代你的，你脱完自己的衣服之後，别忘了也帮小路宽衣。」风师叔用桃木剑撩起一片画著红符的黄布，飞掠给他。

　　「然後用这块符巾包住她，你也坐到她对面去。」

　　「她还有巾子围，那我呢？」

　　「你还想围什麽？」风师叔怪眼一瞪。「小路昏睡著，什麽也看不到，咱们俩都是男人家，你有的我都有，难不成还怕我看？」

　　王劬涨红了俊睑。教他一丝不挂，和一个同样光溜溜的异性面对面坐在一起，死也不从！

　　「不干！」

　　风师叔忽然贼笑起来。「看你的反应，八成还是童子鸡吧？」

　　「关你什麽事？」血色暴涨上他的脑门。这只牛鼻子老道是他见过最为老不尊的师公！

　　「好好好，我不问，我不问。」再说下去，这小子要翻脸了，风师叔连忙敛起笑容。

　　「你既然答应帮忙，那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吧，将来少不得有你好处的。」

　　「我不要什麽好处，我只要我的内裤！」王劬满脸通红，坚持第三点不露。

　　「好吧好吧！你爱穿著就穿著……待会儿糗了可别怪我。」最後一句含在嘴里。

　　「你说什麽？」王劬现在很警觉了。

　　「没事！去帮小路宽衣。」风师叔又迳自忙碌起来。

　　他呆在小路身前，俊逸年少的脸庞烧成热辣辣的一片。要吗？真的要动手吗？他这辈子除了自己的衣服，还没脱过别人的，更何况是女孩子。

　　虽然他心中尚不能完全接受小路是女孩的事实，但……感觉还是很奇怪啊！

　　不管了，顶硬上！

　　他闭著眼睛，两只手乱剥乱抓，碰到扣子便解扣子，碰到拉链便扯拉链；凭著触觉加上适时的眯眼瞄觑，飞快将死对头的衣物剥个精光。

　　符巾呢？

　　他在地上摸索片刻，触及凉沁的布料，手一扬，围上小路的肩臂。

　　两端不知被什麽绊住了，拉不拢。

　　他迫不得已，眼睑眨开一条缝。

　　「碍…」呆了！

　　他他他……他看到了！他他他……他不是故意的！她……呃……小路，真的是个女孩！

　　他满头爆汗，将卡住小路脚趾头的巾缘拉出来，猛然围覆住她的身躯。

　　完成了！

　　王劬抹掉满额汗水，气喘如牛，犹如刚跑完一千公尺障碍赛。室温似乎偏高，是谁把冷气关了？

　　「奇了，你穿得这麽凉快还能满头汗？」风师叔摇头晃脑的。「好了，你也坐上长条椅去，把小路抱到你腿上坐稳。」

　　「她为什麽一定要坐在我腿上？」王劬的心脏已不堪再负荷更多打击。

　　「你这小子很不乾不脆耶！我说一句，你回一句，等我们准备妥当，小路下一次癸水都来了。」风师叔终於露出火气。「要干不干一句话！」

　　他感觉热气从脸部向下蔓延，已来到胸口，烧得他脑筋混沌。都已经被杀鸡拔毛到此等程度了，还能不干吗？

　　他深呼吸几下，盘腿坐上长条椅，缓缓探向前，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两只手躲得好厉害。好不容易勉强自己脑中什麽都不想，终於将娇弱的小身体抱上大腿，拢在怀里。

　　坛上的烛火线香已开始燃烧。风师叔到他们身侧，正色的道：「人身三大穴，丹田、膻中、百会穴。丹田在小腹，腹中在胸口，百会在头顶。元神便凝集在你的额顶眉心，我烧一道移神转气的符，让符气从百会穴贯入，领著你的纯阳之气往下通过腹中，流向丹田，再传入小路的丹田，冲上膻中，最後涌入她的百会穴，和她的元神相融，阴阳相调，如此便大功告成。」

　　风师叔调整两人的姿势，让他们膻中触著膻中，丹田贴著丹田。

　　「施功过程，最忌讳心有杂念。否则功亏一篑事小，伤身丧命事大，你明白了吗？」

　　风师叔脸色凝重。

　　「我明白。」王劬深知接下来的大事开不得玩笑，心神渐渐凝定下来。

　　「好，开始了，眼睛闭上。」风师叔摇著法钤，拿起桃木剑，在窄隘的客厅内开始施展剑招。「都天大雷公，霹雳遍虚空，统兵三千万，闪闪黑云中，上打春风雨，下打雨春风，若有强神不服者，五雷摄去永无踪，奉普晓佛勒合渐鬼神退病大吉至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咄！」

　　右手黄纸朝空中一扬，蓦然化为一道火光。他五指收拢，敛住火阳，朝王劬的百会穴猛烈一拍。

　　王劬全身一振，但觉一股热气从头顶上冲下来，其速之快，犹如一股奔腾无形的瀑布。热气一下子便冲下喉咙，在胸口膻中穴运转了一圈，攻下小腹。他浑身一震，忽然觉得气分成两股，一大一小，大股的气流从丹田迸出去，接著便是身前的小路跟著震动，想来是窜入了她的体内。

　　而小股的那束气流，继续通过丹田，往他的小腹攻去。

　　猛一瞬间——「啊！」两个少年少女不由自主的迸出叫声。

　　小路双眸紧合，脸孔忽然涨得血红，又倏地转白，接著便融成白底透红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俏艳。风师叔挽出一道剑花，收功凝气；随即将她抱起来，放到一旁的沙发躺平。

　　「ＳＨＩＴ」王劬大吼，顾不得仪式完成了没有，狼狈的从长条椅上跳起来。

　　一股淡淡的咸腥气从裤裆间散漫开来，棉裤的中央部分渐渐映出一个湿黏的印子。

　　怎麽会这样？怎麽会这样？他……他失身了！王劬急得团团转。

　　「早不就叫你脱下来吗？幸好我料事如神，家里多添了几件以备不时之需。」风师叔好整以暇，帮他拍掉头顶的符灰，再丢去一件事先准备好的免洗裤。

　　「我……我……」王劬又羞又窘，欲哭无泪，一股泪意渐渐酸涩了他的眼眶。

　　「安啦安啦！运功行法、出禁逼精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我不说，你不说，谁会知道？」风师叔凉凉的收拾法器道具。

　　王劬努力眨回泪水。

　　哼！没什麽，男人又不像女入，失身就失身，反正外表也看不出来。再说，男人多一点经验反而是值得夸耀的事，没什麽大不了的。他吸吸鼻子自我安慰。

　　只是……为什麽他珍贵的「第一次」是败在宁小路手中呢？真是暴残天物啊！他羞愤地穿戴好衣服，也顾不得黏黏腻腻的裤裆，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伤心地。

　　风师叔安顿好又陷入昏睡的小路，神清气爽的搭住他肩膀。「耗了一顿精气神，你也该饿了，咱们到对门吃饭去吧！顺便叫个女人家过来替小路换衣服。」

　　这时候谁还吃得下饭？

　　王劬委屈又恼怒，死瞪著这只老狐狸。

　　「我要回家了！」吴氏公寓，果然没有好人！

　　屋外，碧天如水夜云轻，白玉盘才方攀上天际，便多情的眷恋著人影，处处随行。

　　十五岁那年的夏夜，连月亮，都不纯洁。

　　第四章四月维夏，六月徂暑。

　　私立修齐高中的校际联谊赛，便选在芳草未歇的五月开打。

　　阴历四月正值阳历五月，天地间开始暖热起来。第二次月考刚过去，期末考还很远，清和迷人的夏风中，挺适合运动的。

　　赛事已进行了四天，以体育项目为主。最後一天是总决赛日，从早上开始，篮球、羽球、排球、田径各项比赛已陆续胜出冠亚军。修齐高中顶著贵族学校的威名，五育向来要求均衡发展，平时校方训练有素，竞赛成绩自然也可观。目前为止的六项成果，修齐各项校队便抱走了四座大奖。

　　下午三点半，露天球场正在进行最受瞩目的手球决赛。

　　原本手球运动在台湾体育界并非太受重视的，它之所以在修齐高中受到学生——尤其是女学生——如此高度的热爱，是因为几个校园王子全集中在手球校队里，例如二年级的张安智、陈茂宜，三年级的杜程远、李乡武。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集万千宠爱於一身的——副队长，王劬。

　　王学长今年已是高三生了，毕业之後，就再也看不见他驰骋战场的英姿了，呜……

　　球场边外，一干娘子军声嘶力竭的欢呼之馀，也不禁暗暗垂泪。

　　「王劬王劬，水到成渠！」

　　「王学长，我们敬爱你！」

　　重重烟花之中，一道矮小玲珑的身影正努力在狭缝中求生存，奋勇挤到最前排的栏杆前。

　　哔！裁判吹哨。

　　「守队四号犯规。攻队六号罚球！」

　　六号，那是王劬，那是王劬，那是王劬！

　　「哇」一阵爱慕的尖叫声几乎贯穿选手们的耳膜。

　　高挑优雅的身影在罚球线前站定，先拉起胸前的运动衫，随便抹一下脸颊上的汗，帅气的动作又引发另一阵痴狂的尖叫。孟夏的阳光吻上黑黝黝的脸庞，汗水如水晶一般，衬托著黑钻似的深眸。

　　他深呼吸一下，稳祝预备，攻！

　　一步，两步，三步，在球门线前跳起，手一扬，射出！

　　右上角好球！

　　守队守门员竭力扑向前拦截。

　　他挡得到吗？观众的心全提到喉咙。

　　守门员中指指尖勉强碰到球缘，高速运转的球面烧过他的指甲尖，方向和力度丝毫不受影响。

　　砰！进了！

　　「耶——」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叫。

　　「学长学长顶瓜瓜！」

　　「修齐之光是王劬！」

　　真是够了，小路眼珠子转动一下。

　　是不是有什麽守则或公式规定：所有校园王子都必须精通体育项目？纵观少女漫画两千本，只要是白马王子型的角色几乎都逃不开这种宿命，王劬当然也不例外。

　　罢了，看在他也继承了「男主角」悲哀的宿命，她不该再苛责他了。

　　「宁小路，你也来看王学长打球？」同班同学清美用力挤到她身旁，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被挤出来，抑或太过兴奋。

　　「是埃」若非迫不得已，她还不想来呢！

　　「学长今天好帅哦！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他罚球？」清美兴奋的抱住她。

　　哪会？他一直都长那副死样子。

　　「是埃」小路回了一个含蓄的笑，不著痕迹的往右移一步。

　　她天生孤僻惯了，虽然自十三岁那年开始便回归到人群里，但仍旧不习惯和别人太过接近。

　　「好羡慕你哦！居然可以跟王学长青梅竹马。」清美晕陶陶的盯向场中驰骋的矫龙。

　　「我和他不是青梅竹马，和张孟婉才是。」小路郑重澄清。

　　「张孟婉？就是这个学期刚转到「建虹高中」的前一年级校花？王学长的女朋友？」

　　清美听过她的赫赫威名。

　　毕竟，才刚入学四个月的新生就敢公然在全校周会上指责校长昏昧无知，强制男女分班，阻碍学生正常的两性发展，很难让人不留下印象。校长当时气得一颗光头两颗亮，没将她退学，还让她自动转学，就已经算客气了。

　　这个小故事教导大家：想造反的人，後台一定得够雄厚才行。

　　不过能进得了修齐高中的人，谁家里头没有三两三？

　　「嗯。」小路忧愁的点点头。原本以为可以再跟婉儿当三年高中同学的，没想到婉儿比国中还劲爆，升上来四个月就被踢出校门，害她和王劬被单独关在一起！

　　婉儿和王劬交往两年已经是她心头无可弥补的痛，如今又离她远远而去……唉！

　　「耶」不知王劬又做了什麽要帅的动作，娘子军团再度传来一阵狂喜的欢呼。

　　「噢！」她右边的女生太过兴奋，加油筒打到她眼尾。

　　「小路，你没事吧？我看看！」清美连忙拨开她的手检查。

　　秀气清瘦的宁小路可是一年六班之宝，不好好顾著怎麽行！先不提她和王学长的「特殊关系」，让六班成为一年级之中最常看见王劬的幸运班级，即使是小路本身，也够讨人喜欢了。

　　她的五官小巧而清秀，不是特别美，却很耐看。身段娇娇弱弱的，才一五四而已，打了层次的短发更让她具备惹人怜爱的特质。而她又天性腼腆，一句话没说完，脸先红了一半，看了就让人忍不住想逗一逗。

　　这种同学，功课中等，对成绩好的同学没有威胁性；不爱出头，对风云极健的同学也能满足支配欲；个性内向，对表现平平的同学也不会大小眼，难怪全班上下疼得紧。

　　「真是倒楣！早知道就不来了！」小路泪汪汪的控诉。

　　「别这麽说，王学长看到你来替他加油一定很高兴。」

　　「谁要替那棵大桃花加油！」小路恨恨地说。婉儿约就约嘛，她下了课也能自己去校门口等人啊，为什麽一定指定她和王劬一起去等呢？

　　「更不懂你为什麽那麽讨厌学长，我觉得他对你很好耶！上次二年级那些小太妹找你麻烦，还是王学长替你讨回公道的。」清美从书包里摸出万金油，替她推一推。

　　「我会被找麻烦，还不是那棵大桃花惹的祸。」小路揩揩眼泪，从小到大就是改不掉爱哭的毛玻那次围殴事件说起来也很符合公式，少女漫画里都找得到类似的记载。

　　只要是校园王子，就免不了有亲卫队，王劬自然也不例外。

　　前阵子婉儿还在这间学校就读时，王劬亲卫队听说了他有一个很亲的女朋友，便四处放话要围堵婉儿，让她不再那麽靓。结果婉儿临时转学走了，没被拦截，却堵到她这个可怜没人爱的「青梅竹马」。

　　那天放学被包围在後花园的情景，她是不愿再回想了，总之惨不忍睹。

　　她天生体质孱弱，这一顿打，足足让她躺了三天才能正常上学，而这一切全是为了那个令人看不顺眼的王某人。

　　王劬还敢说跟她混在一起没好事，老为她背黑锅，她才觉得他像一团长了脚的灾难！

　　若是为了婉儿而被打，她还无话可说、甘之如饴，但，为了王劬？我呸！

　　事後她回到学校，好一阵子过著杯弓蛇影的生活，生怕那群小太妹又来找她麻烦。

　　不过说也奇怪，那票小太妹从此消失了。不只是没来找她而已，甚至转学走了。

　　听同学说，是王劬在她被打的隔天来学校，约了那几个女同学「深谈」

　　，谈过之後她们就退出修齐高中的舞台了，至於谈话内容，不明！

　　不过他倒是放出一串很明确的讯息：宁小路是他罩的！有问题的人可以到三年四班来找他，王某人随时恭候大驾；即使将来毕业了，也欢迎随时来ＣＡＬＬ，要耍长棍或撂大刀都奉陪，随传随到，男女不拘。

　　从此以後，她的高中生活一片风平浪静。

　　「唉，真是羡慕你。」清美叹出一口思慕的长气。「如果王学长也能像对你那样的对我好，教我留级三年我都甘心。」

　　「有什麽好羡慕的？」小路咕哝道。若不是一干阿姨婶婶叔叔伯伯们知道她是为了他而挨打，先找他去公寓顶楼「联络感情」，隔天他会替她出面才有鬼！

　　总之，她和王劬天生不对盘，只要婉儿是他女朋友的一天，这场仇恨就永远解不开！

　　要破坏他们，一定要破坏！小路捏著粉拳，暗暗立誓。

　　哔——裁判吹了长哨，比赛结束。胜方队长今天因故缺席，由副队长领军，主裁判举起王劬的手宣布。

　　「地主队获胜。」

　　「耶！」娇娇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学长，看这里！看这里！」慢；满楼红袖招。

　　「我得走了。」她看时间差不多了，握握清美的手道别。

　　可是前途多险阻，她要如何通过重重粉墙，挤向那道通向球场的围栏出口？

　　一道道娇呼声朝她的所在地直扑而来，周围的观众仿佛发了狂，突然猛往她身上挤过来。

　　老天，她快缺氧了——一双铁臂突然从天而降，将她抱过及胸高的铁栏，揪离这个人间炼狱。

　　一阵天旋地转，她落坐在一根健壮的手臂上，清爽的汗味扑进她的鼻关。

　　「咳咳咳咳！」小路乍然呼吸到新鲜空气，一张小脸咳的血红。

　　「人矮腿短就认命一点，还敢挤在前头当炮灰。」王劬好笑地说，俊脸晃进她视野里。

　　原来就他这名灾星靠近了，难怪她方才站的地方突然挤得像罐头一样。

　　「也不想像谁是肇事者。」她喃喃抱怨。「放我下来！你满身大汗，臭死人了！」

　　其实王劬体味不重，闻起来只觉得热气氤氲的。

　　「是吗？」王劬亮出一口不怀好意的白牙，突然用力甩头，把满头满脸的汗珠子全甩在她身上。

　　率性兼帅性的动作又引起另一波尖叫。

　　「好嗯心，你放开啦！」卖骚！

　　小路乾脆掏出手帕，替他抹掉脸上的汗水，省得待会儿又被他荼毒。

　　「给我！小路，给我，」清美挤在人群里对她尖叫。

　　小路低头看看擦过王劬汗水的小巾，再瞧瞧一群虎视耽眺的母鲨，这群女人真是没救了。

　　「喏。」她把手帕抛向清美，让那群红粉军团去撕咬成一团。「王劬，趁现在快走。」

　　可惜想脱身没那麽容易，应付完了他的爱慕者，还得应付他同伴。

　　「学长，宝刀未老哦！」一群手球队员围上来，互相勾肩搭臂的。

　　再过两个月便联考了，三年级生其实不应该再上球常这次王劬临时受到徵召，算是打一场告别赛。

　　「哪里哪里，大家辛苦了。」王劬笑得很开朗，自信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学长，这位是你女朋友？」某个不长眼睛的一年级新生瞄到坐在副队长手臂上的小女人。

　　「才不是呢！」小路顾不得内向和别扭，先维护清誉要紧。

　　「你眼睛瞎了？王劬的那口子美得会冒泡，娇得会滴水，哪可能像这个邻家小妹妹。」另一人哈哈大笑，砰砰槌学弟两拳。

　　「你这话是什麽意思？」红晕褪散的小路瞪著这名莽夫。听说他就是白马王子二号杜程远。

　　「呃……那个……咳咳！我是说，学妹，你长得也很清纯可爱。」杜程远发现自己失言了，赶快指几句讨好的词儿。

　　太迟了。

　　所以说，她讨厌睾酮素多过脑汁的男人！

　　「放我下来！」她从王劬怀里跳下地。哗！这下子连天空都被一群大汉遮住了。

　　「‘王学长’，我要去校门口和婉儿会面了，来不来随你。」

　　她气嘟嘟的，甩起书包转身就走。

　　噢、阿唉，圆弧轨道上，三个人中镖。

　　近几年来，王劬犹如吹了风就会长，现在已经攀到一八三，害她这种「小人物」只能在巨大的阴影中失色。因为练球，他的肌肉更厚实，以前是只长个子不长肉，现下骨肉均衡的发长，已经长成一副伟岸的身段。

　　婉儿怎麽会喜欢上这种四肢过度发达的蛮牛？唉！

　　王劬噙著笑，拎起运动背袋，匆匆向同伴告别後，追上她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後，暗恼一悠哉，漫步在通向校门口的绿色大道。

　　周六午後的阳光微炽，但日头越骄，树叶更阴实，一株株长松夹道而立，垂著散漫飘逸的根胡，蓊蓊落落的，丝毫不向日阳让步。

　　凉风一带，拂动王劬渗著汗的额脑。他舒畅入心的伸了个懒腰，一副恬然自得的神情。

　　前头那个小人儿仍然气嘟嘟的埋头往前走，削薄的短发随轻风而舞，淡绿色的制服和短裙，和谐地融会於林荫大道间。

　　嗯！看不出来她瘦归瘦，矮归矮，居然还有腰身，小腿线条也长得挺不错看的。

　　很难想像她之前曾当了十三年的「小男孩」。话又说回来，即使以前她还是个「他」

　　时，气质也很阴柔，少了点男孩子的豪气。

　　「喂，前面的，你还在生气？被误认为是我女朋友，算你荣幸耶，」他先发声求和。

　　宁家小妞性情还真别扭，搞不懂大家怎会以为她羞怯可爱。

　　「谁在气你？你想得美！」小路回头啐他一口。

　　死杜程远，竟然敢称婉儿为「王劬的那口子」，说得像她已嫁人王家似的。胜负未分之前，鹿死谁手还很难说！

　　「那你在气谁？」王劬脑筋一转，忽而明白了。［我说小鬼，你也帮帮忙好不好？

　　你想搞同性恋？」

　　「什麽同性恋？」小路停下脚步，不悦的瞪他。

　　「想搞也不是不可以，那是你家的事，不过你最好离婉儿远一点。」王劬谆谆教诲。

　　「你在胡说什麽？我对婉儿是发自内心、不分性别、不带情欲的仰慕！

　　」小路涨红了脸。

　　「那好，我对婉儿是发自内心、有分性别、很带情欲的爱慕，咱们俩各由自为政，谁也别碍谁的路。」王劬施施然迈开来。

　　「你……你……你嗯心！」小路追上来大叫。什麽欲不欲的，思想龌龊！

　　「我十八岁，婉儿十六岁，现在开始发展亲密关系刚刚好，有什麽嗯心的？」他老神在在。

　　「不行，你不能碰她。」小路努力瞪著高她三十公分、壮她三十公斤的蛮牛。

　　在她数年如一日的心灵中，婉儿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神，青春亮丽，绽放著让人不敢逼视的光芒。她总是敢做她不敢做的事，敢说她不敢说的话，虽然其特立独行常把大人惹得头痛难当，却是她眼中无所不能的女王。

　　婉儿只该受到膜拜和敬仰，没有任何人可以亵玩。

　　「你凭什麽阻止？」王劬凉凉的反问。

　　「我……婉儿还未成年，如果你敢对她出手，我……我就跟张伯伯说，叫他控告你诱拐未成年少女。」

　　又是打小报告这一招，老套！王劬嗤哼一声，不过矛来用盾挡、箭来用手抓，他也不是没对策。

　　「好啊，最好闹上报，弄得人人皆知，婉儿也跟著别做人了。」

　　「你……你……」小路又急又气，拚命跺脚。「你看著好了，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校门口到了，婉儿鲜黄的倩影已经守候在门畔。前几天她听说了王劬今天要上场打球，不需要多迟疑，便直接约好小路赛後帮他办小庆功宴。

　　「你们两个又怎麽啦？一路就看你们俩远远的吵过来。」张孟婉迎向两个一块长大的好友。松风带动了衣摆，掀动一阵直入人心的裙浪，她娉娉婷婷的身形仿佛随时便随风飘起来，翩翩升在云端上漫舞。

　　「谁会跟这种小不点计较！」王劬哼笑了一声，右手揽过女友的柳腰，低头想重重印下去。

　　「你这个色情狂！放开！」小路冲到婉儿前面，两手张得开开的，一副母鸡护小鸡的样子。「婉儿，你离他远一点，他对你不怀好意！」

　　「哦？怎麽个不怀好意？」婉儿在她身後感兴趣的问。

　　「他……他……他是一只色狼。」小路躁红著睑，终於含蓄的说。

　　「王劬，你刚才是不是跟她乱说什麽？」不知为何，婉儿忽然也睑红了。

　　「冤枉啊，我哪有！」王劬笑得很诡异，眼睛有说不出的深意，直冲著婉儿瞧。

　　小路轮流端看这两人的神情，情况大大的不对劲！为何婉儿含情脉脉的望著王劬，为何王劬又睑色暖昧的望著婉儿？

　　「王劬应该跟我乱说什麽？」她谨慎的问。

　　「呃……」婉儿有些招架不住的望向男友。

　　她知道小路很崇拜自己，为了她和王劬交往的事，已经和王劬杠上好久，王劬心怀不满也非一天两天的事了。王劬该不会故意想气小路，把他们俩之间的「约定」拿出来说嘴吧？

　　「本来就没什麽。」王劬过来揽著女友，环住她肩上的手指暗暗施力，惩罚她不相信自己。

　　两个人互相对望，一瞬间有了默契。……已经……他们俩眉来眼去的，又一副她是局外人、不能知道的模样。难道……他们一股被背叛的感觉油然从心头生起。

　　「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你们这两个叛徒！你们居然背著我……哇——」她猛地放声大哭。

　　「小路，你误会了。」婉儿连忙想抱住她。

　　「不要碰我，叛徒！我再也不要理你们了！」她抓紧书包，伤心欲绝的奔向返家路。

　　。。。。。。。。。。。。。。。。。。。。。。。。。。说归说，真要她一辈子和那两人老死不相往来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婉儿。莫忘了，她今生最大的职志是破坏婉儿和王劬。

　　婉儿是她一个人的！要破坏他们，一定要破坏他们！小路捏紧纤巧的粉拳，奋勇立誓。

　　明月如勾，勾下有树，树干如梁，梁上有君子。

　　小路勉力在树枝上稳住身形。

　　中原标准时间，晚上十二点整。

　　今天是王劬满十八岁的生日，一群同学在他家中举办庆生ＰＲＡＴＹ。

　　王伯伯和王伯母知道年轻人爱玩，不想扰了他们的玩兴，因此陪大夥儿唱过生日快乐歌之後，夫妻俩出门约会去了，而且很上道的直到午夜还没返家。

　　本来嘛！王劬生日是和她毫不相干的，下午时婉儿来约她，她亘觉就想拒绝，可是，上回两人一副心怀秘密的模样，莫名在脑中烙了印，於是，她爽快答应来参加。

　　果然，婉儿当场一愣，一副很意外的模样。她当时告诉自己：今天晚上一定有事。

　　她们抵达後，庆生ＰＲＡＴＹ便热烈展开。派对进行到十点多，人潮才和平散去。

　　婉儿和她今晚出自然名正言顺的留宿在王宅。

　　哼哼！方才看王劬暗中对婉儿挤眉弄眼的表情，她敢肯定，这家伙绝对心怀不诡。

　　「要破坏他们，一定要破坏他们！」她再度发誓。

　　趁著夜黑风高，她摸黑来到院子，爬上王劬窗外的那株浓树，瞧瞧他今天晚上到底想搞什麽鬼。

　　哇，好高……小路往树下一探，地面彷佛在飘动。她闭了闭眼睛，谁知眼睑一合拢，脑袋更昏；她连忙睁开来，动作稍嫌大了一点，身子在枝干上晃了一晃。

　　稳住！

　　好险。她惊魂未定的拍拍胸口。

　　她衡量一下距离，目前的所在位置离王劬隔壁的书房窗抬比较近，用跨的便可以过去。

　　她先跨到书房外，再小心翼翼的攀跳到王劬的窗台上。幸好王宅独门独院的大屋宇，连窗棱都打造得隔外的宽，让体形娇小的她可以站立而不会太窄迫。而夏夜的虫声又特别嘹亮，掩盖了她制造的细响。

　　王劬已经把窗帘拉上，但中央部分遗留著一丝小缝，可以窥探。

　　她小心翼翼地贴在玻璃窗上，往室内偷瞄进去……。。。。。。。。。。。。。。

　　。。。。。。。。。。王劬承认自己很紧张。

　　他十八岁才开洋荤，在同侪之中，还算太晚哩！杜程远说他高一下学期就和一个三年级的学姊做过了。

　　是的，这就是他和婉儿的约定。他们俩说好了，在他十八岁生日的这一天，对彼此献出自己的第一次。他们两个都是喜爱尝鲜的年轻人，都对性充满了好奇，既然是男女朋友的身分，没有理由不能一起探索。

　　当然，他不承认三年前替小路治病的那一次叫「破身」，那顶多只能叫「失禁」。

　　今晚，他将真枪实弹上场，在一个美女的体内献出他的童贞。

　　一定要好好表现，千万不能糗掉。他暗暗替自己打气。

　　叩叩。房门外轻敲。婉儿来了。

　　他飞快跑到镜子前，确定自己和五分钟前一样帅；把嘴里嚼的日香糖吐掉，深呼吸两下，镇定的走过去开门。

　　门外，俏生生的娇娃，正对他绽出轻赧的笑靥。

　　王劬彷佛可以听见心脏跳进耳道里，怦怦怦的狂蹦著。

　　「请进。」他定了定神，彬彬有礼的迎进小女友。

　　「嗯！」婉儿四下打量了一圈，优雅的微点蛲首。「你的房间很漂亮。」

　　「谢谢。」他也颔首为礼。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互望一眼……

　　迸出笑声。

　　「我觉得自己好拙哦！」婉儿皱了皱翘挺的小鼻子。她来过王劬的房间不知几百次，现在才开始装淑女。

　　这一笑，两人的尴尬都减轻不少。

　　王劬把灯光调暗—轻轻将她拉进怀里。婉儿抬头迎望他，眸波漾著水意，沁心动人。

　　其实他们以前也曾经接过吻，拥抱过，但是他怕自己会把持不住，每一次都不敢太深入，总是点到即止。

　　这一次，他仍温存印上她的芳唇，品尝她的甘美。婉儿羞怯的微启唇，让他更深入进占她的空间，两颗年轻的心房翩然颤动。

　　他打横将婉儿抱起，温柔放躺在双人床上，再轻巧的覆压上去。

　　咯咯一声轻响，室外似乎有夜虫飞扑到玻璃窗上，碰撞出声息，他的床正倚著靠窗的那面墙而放，但两人太过沉醉在浓情蜜意里，无暇顾及其他小事。

　　他解开婉儿的洋装。她只穿这件外衣，裙装之下，只有贴身的胸衣和小裤了。

　　王劬近乎痴醉的欣赏她，那圆鼓的酥胸，平坦白腻的小腹，隐在小裤下，芳菲隐隐的天堂。

　　他稍嫌急切的起身除去一身衣物，又要躺回她身边。婉儿挡著他，嫩红的娇颜有如桃花初开。

　　「把灯关掉啦。」她娇嘎道。

　　「可是，我想看你。」他真的好想看看她。

　　除了下课後和同学躲在体育馆後因偷翻成人杂志，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著一副活色生香的女体，绝不能放弃这种视觉享受。

　　不过严格说来，这应该是他第二次看见；第一次是在三年前，他替……唉！怎麽在此时此刻想起那副发育不良的身体？他甩甩头，把杀风景的思绪摇开。

　　婉儿羞红了脸，但不再拦著他。她起身跪坐在床前，望著他娇笑，自己褪下胸衣，却又臊怯的双手环抱，揽住呼之欲出的胸脯。

　　一口气梗在王劬喉间。他近乎呆愣的睨著那副若隐若现的美态，全身血液涌向下半身，原本宽松的西裤忽然变得太紧了。

　　他真的忍不住了，婉儿好心想解开他的长裤，去扯拉链时，不期然问触到他活力奔腾的禁区。

　　两个人同时倒抽一口气。

　　一股快感冲向他的股间，每一秒钟都可能释放……不行，忍住，时间还没到！王劬在脑中对由自己大吼。

　　他紧闭著眼死命地忍，深呼吸好几下，终於！及时在出关之前煞祝他飞快褪去剩馀衣服，震颤的大手又扯去婉儿的底裤。映入眼帘的美景，空气间淡淡泛漫的体香，这一切的一切，都超乎他所能承受的范围。对初试云雨的他而言，刺激得太多太多了。

　　王劬跳上床，将她压在身体下。

　　「婉儿，我等不及了……我想要……」他咬著牙，汗水在额角凝聚。

　　「嗯。」婉儿既期待，又怕受伤害，只能无助的闭上眼睛，等待他的占有。

　　他分开她的双腿，安排好位置。

　　终於！策马入林的时刻到了！他怀著近乎悲壮的使命感，扶握住自己……「住手！

　　你这个大——色——狼」

　　乒唧！一阵天崩地裂的玻璃破裂声，震醒了香艳刺激的夜。

　　天外飞来一记铁沙掌，突然重重拍上他光溜溜的屁股。

　　王劬正握著自己，臀部忽然挨了一掌，手心自然而然收紧力道——「蔼—」一阵奔腾的感受终於破关而出。

　　婉儿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呆了，愣愣瞧著他伏在自己身上，一震，一震，又一震，然後停止。

　　「你走开！不要脸！居然想占婉儿的便宜，我恨你，永远不原谅你！」

　　小路哭得满脸眼泪和鼻涕，在窗台上，探进室内对著他的裸背一阵没头没脑的乱打。

　　呜！她的婉儿，她圣洁美丽的婉儿，怎麽可以跟男生做这种嗯心肮脏的事……呜……

　　一定是姓王的主使的，没错！一定是他！他色欲薰心，一切都是他的错！呜……打死他！

　　打死他！打死他，床上的两人都感受到小腹上一阵湿黏。呃，他该不会……婉儿错愕的瞪著初夜床伴。

　　「宁、孝路！」王劬咆哮。

　　她，居然，又害他，提早收工！

　　他要杀了她！

　　「滚开！」他振臂一挥，甩开背上的纠缠。

　　「啊！」小路往後弹了一下，後面没支撑点……「啊！啊埃」不但没支撑点，还离地三公尺。「肮惨叫声一路往下滑。

　　真好听！王劬绽出野蛮的笑容。

　　「那是什麽声音？好像从儿子房里传来的。」蓦地，楼下大厅响起他父母的讶问。

　　他父母回来了！两个偷尝禁果却未得逞的年轻人面面相觑。

　　「快点上去看看！」他老妈惊叫。

　　完了，快被抓奸在床了！

　　「我先回房去。」婉儿无暇发表初夜的夭折感言，翻身抓起衣物，给他溜！

　　王劬也手忙脚乱，拿面纸擦掉自己身上的狼籍，两秒钟内套回长裤和上衣。

　　「王劬！」砰！门被撞开。

　　时间刚好赶上。

　　「儿子，你没事吧？」王磊看看昏暗的室内，还有一床的碎窗玻璃。

　　「我没事，不过有人马上要出事了！」他狠狠的阴笑。

　　不待及向父母解说详情，他旋出房门外，杀向庭院去。

　　。。。。。。。。。。。。。。。。。。。。「宁小路！」他就著皎亮的月光，一路飙向屋侧院区。

　　「宁小路，你给我滚出来！」他杀气腾腾，拨开每一处可能藏身的花丛。

　　「出来，我们今天就来谈清楚，只有一个人能活著离开这院子！」

　　妈的，她到底搞不搞得清楚状况？她是女的，和婉儿一样，而他是个男的，生下来就带了一根把，光这点她就比不上他。

　　平时他可以容忍她死缠著婉儿不放，甚至纵容她玩一些敌视他的小把戏，但今夜，一切都太超过了！

　　所有的人，包括吴氏公寓那票怪人，他叔叔，还有他自已，都把她宠过了头。今晚，是该让她接受事实的时候了。

　　婉儿只能是她的死党，却会是他的女友、他未来的老婆！无论她愿不愿意，都不能再把脑袋埋进沙子里。

　　如果她执著不肯抬起头的话，嘿！士劬狞恶的扭绞指关节，很乐意助她一臂之力！

　　他没有打女人的习惯，但他不介意在她身上破例。

　　「宁小路！如果你还没摔死就给我滚出来！」他火爆的踢开一串树枝。

　　「你不是很勇敢吗？想找我单挑吗？来啊！来……」怒吼声戛然而止。

　　正前方，一堆落叶在轻轻颤动，响起几声哭到打隔的抽泣声。

　　「哇……呜……呜呃……呜……」

　　落叶堆可能是园丁聚扫起来的，准备明天处理掉，却正好成为她落地的弹簧床。

　　他悄悄拨开落叶，一个小人影儿坐在中间，小脸埋在手心里，哭到几乎喘不过气。

　　这一刻，小路只觉得万念俱灰。

　　她的眼前，彷佛还可以看见九岁的小婉儿，头上绑著蝴蝶结，身穿可爱的牛仔裤和小衬衫。她的双眼是那样的灵动有神，神态是那样的美丽鲜活。

　　初识的那一刻，婉儿就满满占据了她的心、她的生命。当她还是个「他」之时，曾经向天上诸神立誓，今生非婉儿不娶。

　　那些婚姻和情爱的观念，即使对十六岁的她而言，也太懵懂不明，遑论十岁时的「他」。然而，「他」只知道，「他」想永远的待在婉儿身边，看著她说话，看著她欢笑；只要能永远看著她，「他」便心满意足了。

　　谁知，「他」竟然变成一个她，迎娶婉儿的美梦在一夕之间破碎。

　　尽管如此，这些年来，她心中仍然有一个隐隐的角落，保留一丝丝的期待，希望婉儿、永远不会被任何人抢走。

　　不可能了！永远不可能了。

　　今晚目睹的情景，像一记重锤，热辣辣地敲进她心底。

　　自出生到现在，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男」与「女」的分野。

　　婉儿是个女孩，她也是；婉儿只会喜欢男孩，她可能也是。婉儿迟早会离开她，无论是现在或未来，无论那个人是不是王劬。。

　　王劬说得对，在她身旁，他总是在背黑锅。原来，这些年来，她恨的从不是王劬，而是他的男儿身。只因为他是个男生，就被她平白厌恨了六年。

　　这些年来，她彷佛里在一团以梦织成的棉絮里，随她织就美丽虚幻的温柔，让她舍不得醒来；而今，棉絮飘尽，梦也碎了，底下什麽都没有。

　　「呜……呜……婉儿……呜……你要被臭男生抢走了……呜…。！」除了捂著脸哭，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如何面对眼前的一切。

　　「呜……呜呃……」还打嗝。

　　王劬叹了口气。方才的火气，全被她的泪水蒸散进夜风里。

　　听她哭号的内容，他心知肚明，这小妮子埋头苦躲了六年，终於肯正视事实了。

　　他盘起长腿坐下来，再把埋头痛哭的小女生搂进怀中，轻轻拍抚她的背心。

　　她继续哭，无法自己的哭，两只眼睛肿成核桃一样，还是哭。

　　呜……小路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哭她早逝的初恋，哭她无望的青春。结果，在他成年的这一天，没有炽热火辣的激情，没有软玉温香的美女，只有一个心碎的女娃娃，哭了他满身的眼泪和鼻涕。

　　十六岁那年的夏夜，心碎梦醒。

　　第五章周末午後，私立修齐高中，一样在林荫大道的尽头。

　　小路倚在最末一株树干上，频频望著表。

　　婉儿又迟到了！这会儿又不知让什麽事给绊往，总之，不外乎社团、学会、班联会那些杂务。

　　大学联考就在两个月之後，其他高三生从上学期起，便纷纷卸下其他杂务，专心在课业上，只有婉儿，连毕业典礼的前两天都还能帮学妹「玩」一下明年迎新的事。

　　明年她人都不在学校了，还管人家如何迎新。

　　小路轻叹，继续数秒针。

　　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又过了一分钟。

　　「你的表坏了？」平空摸出来一只大掌，把她的手腕举至半空中。「时间很正确嘛，你一亘盯著它做什麽？」

　　「王劬！你怎麽老是从鸟窝鼠洞里钻出来吓人。」她吓了一跳，用力赏他一拳。反正他皮厚骨粗，怎麽打都打不痛。

　　「你又怎麽老是一副鼠辈的样子，一天到晚受惊？」王劬一口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二十岁的黝容，褪去了青春期的青涩懵懂，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自信尔雅，加上几分潇洒不羁。

　　「婉儿呢？」

　　「在忙。我负责接你去她家。」他四下环顾了一圈。离开这座校园彷佛是昨天的事，转眼间他便已大二了。「已经五月末，你们三年级应该停课了吧？」

　　「是停课了，但现在各大图书馆几乎占不到位置，校方怕耽误我们的温书进度，仍然开放教室，让考生专心冲刺。」小路把书包递出去。他很自然的勾过来，甩到背後。

　　「这麽重！」他掂了掂重量。「你大学想读哪一系？要不要继续当我学妹？」

　　「开玩笑，那种贵族学校，我怎麽读得起？」刃，—————————王劬就读的私立大学是由知名财团所筹办，采独立联招。由於校方不肯依照教育部规定，开设「军训」、「护理」这些没有营养的基本学分，反而规画了许多语言和初阶专业课程，因此学历并不被台湾教育部所承认；尽管如此，它的教学品质却受到其他国家的青睐和承认，可以直接申请各国的研究所，校友在台湾各界也都有不错的表现，很受到各大企业的重视。因此，每年依然有一群学子挤破了头，也要进来。

　　既然师资好，学费自然昂贵，而且进来就读的学生，大多有毕了业再出国深造的打算，家底子也不会太差，因此挤了一堆贵胄子弟在校园里，称它为「贵族学校」，一点也不为过。

　　「你背後要找靠山，难道还算少了？」张家、王家、吴家、沈楚天、尹承志……这些人随便站一个出去都能唬到不少人。

　　想到她这票叔叔伯伯，不免又忆起这些年来的切肤之痛。他为了她，不知被那群叔叔伯伯拉到顶楼「联络感情」多少次。

　　五、六个大男人对付一个连嘴毛都长不牢的高中生，真不是英雄！

　　「再说吧！现在想那些问题还太早。」她有此忧郁的迈开步来。

　　王劬跟上，沉甸的手臂很自然的勾到她肩上。

　　不知道为什麽，从两年前的那一夜她觉醒之後，他们俩很自然的化敌为友，终於能和平相处了。或许是下意识终於觉悟到，彼此的存在应不会互相冲突吧！

　　「现在谈志愿还算早？那敢问姑娘，我们应该聊哪件事才不会太晚？」

　　他啼笑皆非。

　　小路睨他一眼，又郁郁的垂下螓首。

　　「耶？真的开始走纯情路线了？」他低头凑到她鼻子底下偷看。

　　「走开啦！」小路推开他的脸，乾脆朝校园深处走去。

　　王劬也不急著逼她说，一路跟在她後头。

　　这个场景好熟……

　　王劬蓦地想起，在他高三毕业的那一年，校际联谊赛刚结束，也是同样的时节，同样的场景，相反的行进方向，小路也像现在这样，闹著别扭埋头往前走，而他，就跟在身後。

　　这样跟著跟著，泅游著时光的河，眨眼间，她也将毕业，也将长大了。

　　小路来到校园北侧的「莲心湖」畔，曲腿在浓荫草地上落坐。

　　「来，坐这里。」她还好心的拍拍身旁的绿地招呼他。

　　「谢谢。」王劬受宠若惊的斜瞄她，她和善得很不寻常哦！

　　「学长！」远远的，两个小学妹看见他，惊喜的跑过来。

　　毕业之後，手球教练偶尔会抓他们几个校友回来和现任队员做友谊赛，因此，他在「修齐」的王子地位不坠。

　　「学长，可不可以帮我签名？」小学妹之一掏出熏香的笔记本。

　　「学长，要不要吃饼乾？」小学妹之二贡献私藏。

　　他依言签了个名，又拿了两块小圆饼。举手之劳就让两个仰慕者服服帖帖。

　　学妹痴迷望著他英俊挺拔的外表，视界浮现一片玫瑰红。

　　一根手指咚了咚他的腰侧，他缩了一下，很识相的露出迷人笑靥。

　　「学妹，学长还有事要谈。」

　　「喔……」两个学妹投给旁边那位学姊羡妒的一眼。「那，学长再见。」

　　等仰慕者走了，他把饼乾塞进小路撇开的唇里。

　　「心里的事肯说了吗？」

　　唉！小路悠悠长长的叹了一声。这两年他向来以她的大哥大大自居，妹妹有心事，找大哥商量不为过吧！

　　本来这件事她是想找婉儿聊的，女孩儿家总是比较好说话，谁知临时变成他代打。

　　既然命运做出这样的安排，她只有认命接受了。

　　「我想交男朋友！」」说出来，心头的重担仿佛跟著释放出来。

　　「那就交啊！」他揪起一段草根放进嘴里，豪畅的往後一躺。十八岁的少女，也该思春了。

　　「你支持我？」她珠瞳一亮，漾开灿烂的笑颜。

　　「为什麽不？不过最好是等你联考完再说，以免影响到考试。」他加了一个但书。

　　「可是，我「现在。就想交！」小路用力强调。

　　「为什麽急著现在交？」他好奇的偏望她。

　　因为她今天才发现，连清美都有男朋友了。

　　在她身边几个比较要好的同学友人，除了她之外，居然都有了另一半，这实在太令人震惊了。

　　以前每遇到重要节庆假日，婉儿和王劬想单独出去约会时，她还有清美可以约出来，而今呢？她是真真正正的落单了！

　　一股恐惧感攫住了她。她当场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替自己找个男朋友。

　　「原因很多啊！」小路绞著手指头，叽叽咕咕的数给他听。「像是：我想有人陪考啦、想有人在校门外站岗啦、想有人替我送字典啦、想有人……」

　　「停！」他举起一只手指。「说实话！」

　　她顿住，委屈的睨著他，一副好可怜、好脆弱的模样。

　　现在是争取同盟国的时刻，回家才能奋勇向大人们争取，她不能放弃他这一票。

　　「……我的好同学几乎都有男朋友了。婉儿有你，清美有张为光，小苹有李文生……

　　只有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好可怜哦。」

　　「那也不急著在现在交。」他从小就是循规蹈矩的好学生，因此格外看不惯那些一为了外务而怠慢功课的壤学生。

　　「不管啦！我就是想现在交嘛！」小路很少主动要求什麽，但一打定了主意，即使来两辆卡车也拖不动她。

　　「随你去，不理你。」他乾脆闭上眼睛，打算睡一场畅快的露天午觉。

　　「王劬……」她开始试用婉儿百试百灵的那招：撒娇。「你帮我去跟叔叔伯伯妈妈阿姨他们说嘛，我一个人孤军奋战一定说不嬴他们的，他们不但会反对到底，以後说不定还跑去威胁我的男朋友。」

　　「哇靠！终於露出狐狸尾巴了吧？原来你就是想找我当替死鬼！」王劬闪电坐直身。

　　哎呀呀！切莫相信女人的温柔呀。

　　「不要说得这麽难听嘛！」她软软的求他，推他，拉他，摇他。「好不好嘛？求求你啦……」

　　王劬被她摇得全身发软。［男朋友不是说交就能交的，你有对象吗？」

　　「有啊！」小路的眼睛亮晶晶。「上个星期，二年级的宋新明写了一封信向我表白，你看！」

　　她从书包里掏出香喷喷的情书献宝。

　　「年纪比你小的你也要？饥不择食！」王劬接过来往後口袋一塞，看也不看。

　　「乱讲，宋新明和我同年龄，他高中重考一年。」她气得打他一下。

　　「会重考就表示他功课不好，素质太低落，不行！」大爷他很挑剔的。

　　「我喜欢就好了，要你管！」她恼了，扑过去摸他藏在後面的情书。「信还我！我要回信给他，说我答应他的追求。」

　　「你到底懂不懂谈恋爱的意思？」他觉得她根本只想要一个玩伴而已。

　　「怎麽不懂？」她不服气的回嘴。「一起吃，一起玩，一起聊天，将来还一起亲亲嘴，做做爱做的事，像你和婉儿一样。」

　　如果不是情况严肃，王劬页会笑出来。她对爱情的要求还真低！

　　而且，说实话，自从两年前那次惨败之後，他没再试过和婉儿上床。

　　也不知道是心理障碍或面子问题，只要想到和婉儿做爱，脑中便会浮起如下等式婉儿十上床=提早收工於是他即使有再强大的火力，也都「嘶——」的一声，熄火了。

　　老实说，他不知道婉儿到底被「启发」了没有；但可以肯定，即使她有，寻幽揽胜的人也绝不是他。

　　在她们两人身上吃过鳌之後，他真正的「第一次」，其实是和杜程远几个死党去环岛时，与途中相遇的几个女大学生发生的。从此之後，梦魇解除了，他的爱情生活进行得一帆风顺，连带洗清了他以为自已「不能」的疑虑。

　　至於他和婉儿，他们两人都承认自己的心性还不定，於是互相有了默契。

　　他身边最固定的伴自然是婉儿，但也不介意偶尔陪野蝴蝶飞一飞；而婉儿除了他之外，有时间也会陪陪几只采蜜的花蜂。

　　「你觉得你已经准备好和异性做爱做的事了吗？」这件事情可严重了。

　　一个处理不好，他准又被那票叔伯阿姨拖到公寓顶楼去联络感情。

　　「你真奇怪，我又不是一开始和男生交往，就直接带进卧房去。」小路面红红的啐他一口。「总之，我现在就要交男朋友，没有人可以阻止我。」

　　王劬听得、心惊肉跳的。

　　小路从小生长的环境就单纯，居心不良的男孩最喜欢找这种女生下手！

　　他自己不就是这样骗到一大票美眉吗？既然她这麽坚持，与其让她自己乱找对象，学业和爱情搞得一塌胡涂，不如他来帮她找，起码他还可以事先帮她过滤好对象，先和对方约法三章。

　　「好，那就交吧！」他乾脆的点点头。

　　耶？忽然变得这麽好说话？小路戒备的望著他，提防他又想耍什麽把戏。

　　「条件呢？」

　　「条件，不能是宋新民。人家明年也要联考了，你不可以耽误他的功课。」他用合情合理的口吻分析给她听。「乾脆由我来帮你介绍，如何？我的朋友年纪都比你大，既懂得疼女朋友，短期内又不必忙什麽大考。」

　　「ＯＫ，我接受。」小路仰头送他一朵清甜的笑靥。

　　咦！王劬忽而发现，他们家小路长得挺可爱哩！

　　他露出满意的笑容，拍拍她头顶，大事底定。

　　。。。。。。。。。。。。。。。。。。。。。「喂？请问李乡武在吗？」

　　「我就是。」

　　「阿武，是我，王劬。」

　　「干嘛？有好康的事快点说，不然就趁早挂，白木瞳正在萤幕上脱到一半。」

　　「你记不记得我身边有个小女生，宁小路？」

　　「废话，当然记得！」卡嗦，咬一口苹果的声音。「干嘛？要介绍给我？」

　　「答对了。」

　　「哇靠！真的假的？」那一头把苹果吐掉，精神全都来了。「你是说那个长得娇娇小小，皮肤白白，又温柔又害羞又可爱的女生没错吧？」

　　王劬有点意外。他们家小路有这麽多优点吗？

　　在他心中，小路一直像个长不大的小妹妹。虽然她和婉儿同龄，但婉儿承袭了明星母亲的美艳风情，举止落落大方，应对进退得宜，感觉比小路成熟许多。原来从外人的观点来看小路，小路有这麽多优点。

　　不过再想想，她从小被一票叔叔伯伯保护得滴水不穿，好像还更有几分清纯美少女的味道，难怪李乡武会中意她。

　　「就是她，不要怀疑你的耳朵。」吾家有女初长成，难得又遇上识货的伯乐，王劬赞许的点点头。

　　「哇哈哈哈哈——」李乡武痛快地仰天长笑。「王劬！你不愧是我的哥儿们，知道我最哈她那一型的！你尽管放心，只要三个月，我包准把她调教成做风大胆、行为开放的联谊女王！」

　　哇咧！王劬把话筒拿远一点，瞪了好一会儿。

　　「你想得美！要把她可以，但是得先和我约法三章。」话筒又贴近。

　　「好，你说！」死党既然上道，李乡武也回得爽快。

　　「再过两个月她就要大学联考了。考试之前，你们只能当普通朋友，连手都不能牵一下，以免影响她的课业。」

　　「可以。」这一款很合理。

　　「第二，交往前三个月只能牵手，六个月才能接吻，她今年十八岁，未满二十之前不准带上床。」

　　「喂，兄弟！你是想憋死我？你也不想想自己毁了多少未满二十岁的青春少女，为何我就得忍到两年後？」李乡武为自己的权益奋战。

　　「第一，她们也不见得是什麽良家妇女；第二，她们不是我罩的。」他丝毫不容商量的馀地。「我们家小路可是初恋，配给你这个绝世淫魔算委屈了，爱要不要一句话。」

　　「要，」

　　。。。。。。。。。。。。。。。。。。。。。。。。修齐高中校园的小亭子内，凉风徐徐。

　　「小路，他叫李乡武，你应该记得他。高中时候我们都是手球校队，目前是大学同学。」

　　王劬的动作真快，上周六她才和他提过，这星期六他就把她未来的男朋友给找到了。

　　小路的眼光先停留在和自已视线平高的部位，对方的胸口；再往上移，一截粗粗厚厚的脖子；再往上移，一个有点圆的下巴！再往上移……她的脑袋随著眼光一丁一点的往上仰，直到下巴几乎抬起九十度角。

　　两张笑吟吟的黝黑脸孔一起低头迎著她。

　　哇……好高！

　　王劬自己是巨人，所交的朋友便也都是巨人吗？

　　这位李乡武又比王劬巨大一点，倒不是说身高，这一点他还比王劬矮了几公分；但王劬是属於精瘦修长的体格，而李乡武臂上、胸前结满了一块块硬柔的肌肉，厚实得像座内墙，令矮小的她充满压迫感。

　　「你……你……你好，我……我叫……宁小路。」小路的脑袋扑通垂到胸前，两只鲜红的耳朵几乎渗出血来。

　　接下来，她应该说些什麽呢？好羞人哦！

　　李乡武风度翩翩的躬身为礼。

　　「小路，你好，我从高中时期便经常注意你了。」他盯住她压低的後脑勺，以及那对涨红的小耳朵，好可爱，好清纯，好羞怯……好想染指，「真！真……真的吗？」小路羞红了脸，结结巴巴的。

　　「当然，你读一年六班，书包背带上还结了一个米老鼠的钥匙圈，对不对？」这些资料是他过去三天搜集来的。

　　「对。」小路惊喜的抬起头，一迎上他专注中带著几丝调情的眼神，心里的小鹿枰怦通通乱撞。

　　「嗯哼！」王劬在旁边清清喉咙。「对不起，借我几分钟。」

　　向小路告完罪，拉著今天的男主角走到旁边去。

　　「把你那副色狼相给我收起来！」他指著死党的鼻子，眼神阴狠的恫喝。「记清楚了，三个月牵手，六个月接吻，二十岁後上床。」

　　「记清楚了，我办事，你放心。」李乡武一副万事ＯＫ的模样，拍拍他胸口。「你识相点快闪人，剩下的时间让我们俩慢慢培养感情。」

　　「培养你个头！联考之前不准出手。」王劬警告他。

　　「你管得也太多了吧？又不是她老头。」李乡武不耐的挣开死党。

　　「在她家人面前拍胸脯担保的人不是你，你当然这麽说。她背後有一堆叔叔伯伯，每个人的拳头都比我大。你若敢乱动她，死的是我！」王劬只要想到得应付吴氏公寓那堆大人，就头痛。

　　「安啦！兄弟一场，我怎麽会害你？」李乡武拍拍兄弟的臂膀，顺了顺微乱的鬓际，又走回现常他一接近，小路便不自觉的退後一步。他配她，会不会太高大了一点？

　　李乡武含情脉脉的牵起她的玉手。

　　「小路，为了庆祝你交到第一个男朋友，来，亲一下。」他弯腰往清润的红唇啄去。

　　砰！

　　一记无影铁拳，从五点钟方向飞来，将他揍倒。

　　「小路，我突然想起来，李乡武上次染了淋病还没治好，你跟他交往不安全。我们先回家，我另外再帮你介绍一个。」王劬和蔼可亲的牵起小路，走向树林出口。

　　真是贱骨头，才说不到三分钟，他就现出原形，找死！

　　「可是他……」小路频频回头探望滚倒在草堆里呻吟的「前男友」。「王劬，你朋友好像很需要帮助。」

　　「放心，我待会儿就回来。帮助。他。」

　　「但是……」

　　「相信我，我先送你日家。」

　　「可是我觉得……」

　　「小路，别再回头了，走路要看路，不然你会……」

　　「哇啊！」

　　「……跌倒。」

　　。。。。。。。。。。。。。。。。。。。。。。。。。她的初次恋情只维持了四分五十秒。

　　但王劬很够意思，说要替她介绍，便真的找来一堆候选人让她挑。

　　最後，她挑中他大一的直系学弟。

　　这段恋情持续得比较久，四天。

　　分手原因：王劬说他被当了一堆，暑假要暑修，没时间谈恋爱。

　　真实原因：明明规定前三个月只能牵手，居然想偷揽她的肩？还选在公寓大门口动手动脚，简直想陷他於不义，出局！

　　接著，她又挑中他同班同学。这段恋情又停后得更久一点，一个月。

　　分手原因：他要转学了。

　　真实原因：前三个月，说不能吻就不能吻，这家伙不但想越城池，还想印在一眼就看得见的脖子上，简直想让他被那群叔叔伯伯分尸，给他死！

　　然後，联考逼近，暂时公休。

　　再来，她又挑中了他的高中学弟、他的另一个同班同学、他的另一个死党、他的一堆狐朋狗友……於是，十八岁那年的夏天，热闹进入恋爱季。

　　第六章「这是怎麽回事？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说，这到底是怎麽个怎麽个怎麽个回事！」

　　风师叔拿著一张白纸，满客厅团团转。

　　吴氏公寓五楼Ｂ座，房东吴语凝的大本营。下午五点半，男人都工作去了，都还没回家。这会儿除了一干女眷，和满地爬的小鬼之外，就只剩下接ＣＡＳＥ为生的风师叔了。

　　「风师叔，你怎麽了？」房东把老道士拦住，圆圆的娃娃眼亮晶晶的。

　　「跳针。」萧繁红仙气飘飘的柔音。

　　「繁红！」吴语凝受不了的望了狐仙美女一眼，又转向老道士。「风师叔，有烦心的事就说出来，大家参详参详。」

　　「喏，你们来瞧瞧，这些可都是我一笔一画记录下来的。李，张，陈，方，赵，钱，郑！」风师叔把笔记纸送出去。

　　孟祥琴接过来一看。「这百家姓的顺序背错了。」

　　「谁跟你们百家姓啊？」风师叔气呼呼的抢回来，两道白眉又纠成结了。「话说回来，再让他们玩下去，说不定还真会组成一本百家姓。」

　　听他叽叽咕咕半天，也孵不出个蛋来，几名女眷都失去兴趣了。

　　「有没有人要吃点心？」曹春衫切开刚烤好的小蛋糕。

　　「喝茶吗？」萧繁红飘到茶几上，替玻璃壶加热水。

　　「你们听我说呀！」风师叔暴跳如雷。

　　老道士失控可是很难得一见的事，所有人全肃立致敬，瞪大眼聆听他的感言，连墙角打成一团的第三代都安静下来。

　　「我问你们，小路、婉儿和王劬，这三个小孩里头哪一个人最乖巧，哪两个人最爱作怪？」

　　他都已经先归类好了，人家还能不照著他的暗示回答吗，「我知道。」萧繁红温柔情笑。「王劬最乖，婉儿和小路最爱作怪。」

　　噗！咳咳咳咳——旁边一干人喷水的喷水，呛气的呛气。

　　「不是吗？」萧繁红不解的轻侧著螓首。

　　「繁红，你不能因为人家老拿一些茶叶茶点上门巴结你，你就投他召下，这年头说话要看拳头的。」风师叔阴笑著警告她。

　　「风师叔，你到底要说什麽？」娃娃房东暴躁的问。

　　「我想说，他们三个人里头，乖乖牌是咱们家小路，比较爱玩的人是王劬和婉儿那两只花蝴蝶。可是你们瞧瞧，过去两年来，咱们小路交了多少男朋友？」风师叔把名单凑近了，一二三数下来。「十七个！两年来，咱们小路居然交了十七个男朋友！而那两只花蝴蝶呢？从头到尾就他们两只黏在一起，我说，这是怎麽个怎麽个怎麽个回事啊？」

　　「我看看。」吴语凝想想不妙，一把抢过名单，其他几个女人全凑上来。

　　「咦，真的耶！」曹春衫忧心冲仲。她女儿居然是个花花女郎！

　　「和我当年有得比哦。」孟祥琴咋舌。

　　「李乡武、张靖，陈亦升，方国志……这些人不都是王劬的好友或学弟吗？」男性的嗓音蓦然融进女人堆里。

　　「真的？」风师叔连忙挤进来。

　　「王鑫，你什麽时候回来的？」吴语凝拍拍胸脯。要现身也不配点音效，吓死人！

　　「想老婆就回来了。」王鑫香了妻子的脸颊一下。「年轻人多交点朋友没什麽不好，你们别太大惊小怪。」

　　看样子王劬的连横策略运作得相当顺利。

　　话说他被这群叔叔伯伯拉到顶楼「联络感情」多了，终於发展出一套「爆力击破法」。他深思熟虑後发现，公寓里唯一可能对他手下留情的人，当然就是血亲的叔叔王鑫了。於是每次来访，他必巴结这位深获叔叔宠爱的叔母，好歹先把他们夫妻俩拉拢过来再说。将来即使又被其他大人合扁，叔叔的拳头也不好意思握太大。

　　「哼，两年十七个也未免太多了。当初那个小子拍胸脯担保，教我们放小路去谈恋爱，有事他负责。我就想，他们俩自小不合，怎麽他又忽然替小路热心起来。原来！原来就是想把他推销不出去的朋友塞给咱们小路。」吴语凝推敲出一串阴谋理论。

　　「两年之内失恋了十六次，嗯……这种滋味可不好受呢。」孟祥琴将心比心——是将当年那些被她抛弃的男人心，来比小路的心。

　　「反正这件事情我们非管不可。」风师叔很愤慨。「小路可是我这一生道法上最伟大的成就，将来更是我‘道门三十三绝技’的唯一传人，怎麽可以平白送给那小子乱用？」

　　王鑫听到众人慷慨激昂的言论，决定大义减亲。「好，下次王劬上门来，我们再找他好好谈一谈。」

　　「谈什麽？」一个好奇轻快的男声加入他们。

　　众人，缓缓的，缓缓的，回头。

　　「风师叔，吴阿姨，孟阿姨，曾妈妈，叔叔，婶婶，大家都在？」王劬笑出一口白牙。「我有事找小路，她回来了吗？」

　　空气间刮起一股飕寒的风。

　　每位大人脸色阴惨惨的，嘴角逐渐往上一勾，勾成一抹森凉的微笑。

　　王劬的寒毛全竖起来。呃……他来的时间不对吗？

　　「王劬，来，叔叔好久没和你‘联络感情’了。」王鑫搭著侄子的肩，亲切和蔼的往门外走去。

　　「对啊，少年郎，这麽久没聊聊，咱们都快生疏了。」风师叔提起吃饭家伙，跟了上去。

　　「叔叔，我……我忽然想到，家里还有事……」王劬睑色惨白。

　　「没关系，待会儿我替你打电话回家。」

　　门外，尹承志和沈楚天也正好走上楼来。

　　「你们要上哪儿去？」

　　「没什麽，大家一起到顶楼赏赏月。」王鑫突然勾紧了同自己一般高的侄子，指了指上头。

　　「那个……风师叔，尹伯伯，我待会儿和朋友有约……」现在已睑色如土。

　　「不急嘛！时间还很充裕，先聊聊再走。」

　　他的爆力击破法显然功效有限，防防身还可以，想神功护体还得加把劲，呜……。

　　。。。。。。。。。。。。。。。。。。。。。。。。。。月儿渐渐东上。

　　在餐厅里用完了餐，小路和最新一任男友社程远相偕，沿著路旁的林荫长道漫步，来到国父纪念馆前。

　　清风破暑，夜晚的仁爱路上，分外觉得舒畅。

　　「小路，我们坐一下。」杜程远体贴的挽住她。

　　「好埃」小路微笑，先坐入人行道上的便椅。

　　她和杜程远的交往，今天满六个月。高一那年，杜程远的一言之差让她对他的观感落到了谷底，可是五年後再往来，他给人的观感大大不同了。

　　他和王劬同校不同系，今年大四，即将毕业；到底是几年过去了，性情比较稳重一些。不像她前几个被王劬和婉儿剔除的男友，交往几周就想动手动脚的，让她对男人的印象大打折扣。

　　「小路，我今年要大学毕业了，你会想我吗？」杜程远露出迷人的笑。

　　今天交往满六个月，依据王劬的「家规」，他可以吻小路了。

　　「你大学毕业和我想不想你有什麽关系？」小路奇道。

　　「因为我要到英国念书了。」他耐心的提醒。

　　「你不用服兵役吗？」她有些讶异。

　　杜程远被她这麽不上道的问题问得一愣。

　　服兵役是「普通男人」应尽的义务，却没听过台湾哪家富家公子也要当兵的。基本上，若不是像他这样生在国外，拿外国护照，再回台湾长大；就是像李乡武、王劬这些子弟们，由家中大老出面关说一下，再找知名医师开张不适役的证明，一年十个月的兵役出自然变成国民役。

　　听起来或许不公平，但这是贫富差距下的特权。台湾并不腐化，但也不特别清高，举凡世界各国都有的特权阶级，在这里自然也跑不掉。

　　「我不必服兵役。」他扬起含蓄的微笑。

　　「对喔。」小路忽而醒悟。「王劬也要去洛杉矶念硕士了。」

　　如此花好月圆，她还提起其他男人，真杀风景。

　　杜程远重新整顿一番，再接再厉。

　　「小路，我向你讨一个毕业礼物好吗？」他执起她的纤纤小手，眼中有无尽的情意。

　　「好。」小路顺便在心头做个笔记，明儿别忘了打电话给婉儿，两人也一起挑个毕业礼物送王劬。

　　「我想要一个吻。」杜程远温柔的说。

　　吻！

　　所有杂乱的思绪全冲出天外，小路专心一致的盯住他。脸孔，慢慢泛红。

　　虽然她的唇以前也不慎被其他前男友偷啄过几下，可是……他忽然直勾勾的向她索吻，还真令她羞躁得不知该如何回答。

　　「呃……嗯……」和人家交往六个月，连个吻都没有，好像也说不过去。「我……

　　好……好埃」

　　杜程远微笑，黑瞳在月色中闪闪生光。

　　他老早便听说王劬在相「妹婿」，条件苛刻得很，已有一堆人阵亡，其中不乏连小手都没牵到就中箭落马。於是，在众伤亡将士的怂恿之下，他挺身而出，对抗王劬的暴政。

　　这六个月来，他按部就班，中规中矩，等的正是此时此刻。

　　兄弟们，雪耻复国的时刻到了！

　　「小路……」他温柔轻唤，两手轻轻将她揽人怀里。

　　「我们这样，坐著吻，就好了，你……你不用抱我。」小路连忙挣开他的手。

　　她不习惯和别人太接近，虽然他们已交往了半年，但以往杜程远顶多牵牵她的手，连肩头都没揽过，今晚他忽然又要亲又要抱的，她一口气亏太多了，不行！

　　「不抱在一起怎麽接吻？」杜程远一愕。

　　那怎麽成？他已经在朋友面前夸下海口，今天晚上铁定能凯旋而归。杜程远急了。

　　「小路，你自己答应要送我毕业礼物的。我什麽都不想要，只要你的一个吻就好，拜托嘛！」他好声好气的轻哄。

　　小路心里很为难。想想以後总归也是要被男人吻、跟男人结婚的，乾脆就让他试试吧！

　　她眼一闭，牙一咬，心一横。

　　「好，来吧！」

　　。。。。。。。。。。。。。。。。。。。。。。。。。。。微缺的月，微带点悲伤。

　　王劬把车子停进车库里，并不急著进屋去。绕过门前短廊，来到自幼玩惯了的秋千前坐下。

　　这秋千经过十几年风吹雨打，仍然稳固如昔。它不只是个无生命的玩具，更像个童年玩伴，在记忆中留下不少欢笑，同婉儿一样。

　　今天晚上，他和婉儿算是谈开来了再过一个月，他便要动身往洛杉矶而去。这一出国，要待多久很难说。

　　有可能两年的硕士念完，有可能再加两到三年的博士，青春苦短，这样绊住花朵般的婉儿，显然是不公平的。

　　今晚两人开诚布公，气氛并不悲凄，相反的，还充满了笑声。

　　他们一起回顾了成长以来的点点滴滴，甚至连那次惨败的性经验都成了笑声的一部分。

　　「我发觉，当你的朋友和小妹，比当你女朋友更好。」婉儿老实说。

　　有时连，他自己都觉得他们俩的交往情况很奇怪。很难想象一对情侣可以像他们这样开放的，他有性伴侣，婉儿也不吃醋；婉儿有其他发展，他也觉得无所谓。或许两人只是顺着儿时的愿望开始交往，潜意识里，并没有把对方当作‘情侣’过。也因此，就少了情侣间的那份计较和占有欲。

　　他们之间有关怀有友情有亲情却缺少了那分情人间的暧昧难明与其说是‘男女朋友’，到不如说是毫无任何密密的好朋友，甚至手足。

　　不可否认，他还是有一些惆怅的。

　　终究他们俩是彼此的初恋，而今，这份恋情结束了，仿佛两人也正式告别了年少轻狂的岁月，不得不长大。

　　以後他们仍然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家人，在所有情侣的分手中，这算是最幸运的一种情况吧！

　　他交换脚间的重心，摆动秋千。

　　Ｘ档案的手机音乐响起，在这特殊时刻，他其实有点欢迎电话声的打扰。

　　「喂？我是王劬。」他做一个简短的发语词。

　　「王劬，我……」手机一阵杂讯。「……杜程远」又是一阵杂讯。「小路，打……

　　我……医院……急诊……」

　　杂讯乱的一塌胡涂但几个字足够让他的心脏从嘴里蹦出来。

　　「杜程远？小路发生了什么事？谁挂急诊？」他紧张的连声问。

　　「我……吃饭……急诊……哇！」、彼端不知怎地一声惨叫，「轻一点！

　　轻一点！」啪！信号断掉。

　　老天！出了什么事？小路挂急诊吗？该不会是杜程远那家伙爱耍帅，带小路去飙车，结果飙出祸事来吧？

　　他脸色发白，顾不得什麽月色、夜色、离绪和惆怅了，一个箭步跳起来就往车库冲。

　　他远远按开车库门的遥控锁，铁门外停下一部计程车；他才冲进自己车道前，计程车上蹦出一道纤弱的人影，往他家门口闯进来，没头没脑的撞进他怀里。

　　「小路？」他看清小人儿的睑。

　　「呜……哇……呜……」小路哭得像是心碎了，一张小脸紧紧埋进他胸前，无论他怎麽扳，就是不肯抬起来。

　　「怎麽了？发生什麽事？你为何哭得这麽伤心？」一股释然感飞快拂过，接著就是满心的焦虑。

　　「我……我……我被欺负了，哇：！」小路又放声大哭。

　　王劬大惊，所有最差的情况在他脑中火速掠过去。

　　「被谁？！」他怒吼。

　　「杜程远。」小路控诉，她终於仰起头，眼睛鼻子嘴巴全红通通的一团，看样子是一路哭过来他家。

　　他心头一凉。「杜程远人呢？」

　　今天是她和社程远认识满六个月，老杜事前知会过，今天想动用「吻」

　　的权利，他见他们俩平时处得不错，也就默许了。难道老杜想做的不只是「吻」而已？他终究看错人了吗？

　　方才杜程远打电话来，又提到医院，又想说些什麽呢？

　　「他在医院里……」小路哭得鼻水往下流，他顺手替她抹掉。

　　「医院？」王劬愕然。搞了半天，挂急诊的人是杜程远？！

　　小路垂著泪，恨恨不息的叙述。「他想轻薄我，我不答应，就用力推他；谁教他自己不站稳，跌到马路上，有一辆TOYOTA正好靠向路边停车，就撞倒他了。」

　　「那……他究竟对你做了什麽？」他小心翼翼的问，怕又掀起她丑恶的记忆。

　　「好嗯心！」小路捂著脸，没脸见人的大叫：「他想把舌头伸进我的嘴巴里。」

　　「然後呢？」王劬开始在心里凝聚暴力的思想。姓杜的是不是进而对小路上下其手，把她推倒在地上，既强吻她，又想不顾她的意愿硬上，再对她始乱终弃……「然後？」

　　小路愕了一下。「这样不够，还要‘然後’吗？」

　　脑中所有限制级的画面统统消失！

　　「人家只想给你一个普通的吻，你就让他撞成猪头三？」王劬震惊的望著她。

　　「普通？」小路尖叫。「他把舌头伸进我嘴巴里还叫普通？」

　　王劬真想昏倒。可怜的老杜！原谅哥哥我无法帮你申冤，她背後有许多叔叔伯伯，拳头都很硬。

　　「小路，男人身上有许多东西可以伸进女人里面，舌头是最普通的一种。」

　　「你、好、嗯、心！」小路惊骇的望著他。

　　「那是很自然的接吻和调情，一点都不嗯心！」这女人简直说不通！

　　「又不是你吃杜程远的口水，你当然这麽说！」一想到那根黏黏腻腻的舌头，她只觉得反胃。

　　「我干嘛去吃杜程远的口水？你才嗯心，」王劬傲人的自制力差点溃堤。想了想，又重重加了一句，「而且，我也不是没吃过其他人的口水——女人的！」

　　「嗯心嗯心嗯心！」小路用力捂住嘴唇，闷声怒喊。「我绝对不会让任何男生把他的不管是什麽东西伸进我嘴里，永远不会！」

　　王劬彻底拿她没辙。唯今之计只有一条路了。

　　「你过来。」他勾勾手指头。

　　「干嘛？」

　　「过来！」

　　「过去干嘛？」满睑防备的她还是乖乖走近。

　　「我示范一次，你要记住了。」

　　「示范什麽？」

　　「把舌头伸进你嘴里。」

　　啪！两只手又重重飞上她的唇，护住！

　　王劬差点笑出来。他只是想吻她而已，她有必要打自已巴掌吗？

　　「手放下。」

　　「不要。」

　　「小路，你可以将来被一个陌生男人的舌头伸进去，也可以被我的舌头伸进去，你自己选一个。」他很有耐心的说。

　　听他的说法，好像也有道理。他是熟人，身上又不会有奇奇怪怪的味道，被他搂著的感觉也比较习惯。

　　小路不情不愿的松开手。

　　「你今天是不是想强吻哪个女生，也被打成猪头三？」她好奇的问，终於注意到他满头包。

　　「不关你的事就别问太多。」王劬白了她一眼，又想到前半晚被那票叔叔伯伯拉到顶楼痛殴的惨剧。

　　「好吧。但是我觉得太嗯心的时候，你要立刻伸出来。」小路先谈好条件。

　　「答应。」

　　「那……来吧！」小路僵在原地，满眼闪著提防，宛如他随时会色心大发的扑过来。

　　王劬啼笑皆非。

　　牵起她，走向秋千架。他先坐定，再拥著她坐在自己腿上。

　　小路微感到彷徨，不晓得他会做什么，自己又该如何反应，才算合作。

　　他先握住她细致的下巴，一根大拇指柔柔抚弄她的唇，让她习惯嘴唇上贴着外来物的感觉。

　　只一会儿，感觉他的动作没有侵略性，她明显的放松下来，偎靠在他胸前。

　　拇指继续柔挲着一个不慎分开她的唇，触到两排贝齿。

　　小路连忙把他的手拉下来，拎起衣角替他擦一擦。

　　「沾到口水了。」她红著脸，不好意思的说。

　　「没关系。」待会儿要沾到的口水才多呢！王劬温尔微笑。

　　天上的星芒跃进他眼里，跳进她心里。

　　小路忽然明白，那些女生为何会如此恋慕他。他有著很男人的外表，却没有男人的粗率随便；他有足够的纤细体贴，却不会太过婆妈；他意志坚定，又不让人觉得受威迫。

　　俊雅的睑在靠近，她闭上眼睛。

　　唇上烙下一个浅浅的樱他并不急著攻城掠地，只是辗转印著她的唇，让她熟悉他的滋味，他的气息。

　　舌尖探出一点点，画过她的嘴角，轻拂她的唇瓣。

　　她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惊惶的跳开。

　　他的舌继续在她的唇外忙碌，细细描绘她的唇线。直到交缠的四片唇都濡湿，直到她习惯他的味道。

　　她的呼吸失去了正常的秩序，和他交融，织成纷乱的音符。

　　终於，他的舌探进一点点，轻触她咬紧的两排贝齿。她震撼了一下，牙关自然而然松开来。但他仍未急匆匆的攻进去，只是画过她的唇，她的牙，然後，才轻巧的探进去。

　　一旦这最艰困的一关突破，接下来便容易许多。

　　王劬吮著她，也开始诱惑她吮著自己。一开始并不容易，她仍然很被动。因此，他用舌挑弄她的舌，让她习惯他的存在，当他想退却时，她很自然的吮住，没让他撤离。

　　这个吻持续了许久，直到她的呼吸太过急促，已失去了提供氧气的韵律。

　　他伸出舌，退开身，稍微拉出一丁点距离。

　　「没有你想像中那麽难受吧？」他轻笑，脸庞和她一样泛著逼人的红，眼眸闪闪，明亮得出奇。

　　她涨红了睑，脑海仍然晕陶陶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心头隐隐有一道高墙倒下来。

　　於是，如同他先有过两次虚拟的「第一次」，最後才在女学生身上尝到欢情一样，她也在被前男友们偷啄了几下之後，才拥有了一个真材实料的初吻——在她双十乍满的芳华。

　　。。。。。。。。。。。。。。。。。。。。。。。。无论多麽不愿，离别的日子总归是要来的。

　　一个月快得像一眨眼。接著，便是王劬收拾行囊，离开国门的时日了。

　　登机的那一天，亲友家人全来送他，连吴氏公寓那票叔叔伯伯阿姨婶婶堂弟堂妹都来了。

　　和家人话完别，接下来便轮到亲友团。

　　「小子，念完书就早点回来。」沈楚天先凑上来叮咛。「听说洋妞带病的不少，如果你非上不可，记得全程使用保险……喔！」

　　他被暴君老婆扁了。

　　「是，我知道。」

　　轮到风师叔挤上前。「小子，这张护身符送你。它能趋吉避凶，开厄解煞。还有，另外这些待你每天化一张在水里，把它喝了，可以解百毒、去百玻来，我给你准备了一千零九十五张，够你三年用。」

　　「谢……谢谢。」这……随身行李塞得下吗？

　　自家叔叔交代的就比较正规一点。「王劬，自己凡事小心。如果出了事，你有脸说，就打电话回来求救，否则自已能处理是最好的。」

　　王劬非常感动。这些叔叔伯伯平时虽然常「教导」他，可私下待他还真是不错。

　　「接下来几年，公寓顶楼会很寂寞。」尹承志忽然迸出一句，其词若有憾焉。

　　「对对对！」、「唉！」、「可惜可惜。」一群点头附和的叹息。

　　王劬的头上冒出一堆黑线。

　　难怪人家说：「老来情味减。」这票老头子果然越老越没人情味，他实在感动得太早了！

　　送行队伍来到倒数第二位。婉儿一袭湖绿色的连身长裙，鲜嫩得似欲渗出水来。

　　「婉儿……」王劬开口想嘱咐些什麽。

　　「且慢！」婉儿看看腕表，再看看他。「距你出关的时间，还剩下九分二十秒，我建议你把握所有时间，叮咛在该叮咛的人上头。」

　　一根纤纤玉指往旁边一歪，小路。

　　王劬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婉儿天生机变百出，不去欺负别人就很好了，谁还能占得了她便宜？倒是小路，天生没心眼，老是吃了亏都不知道，更让人放心不下。

　　他脚跟一跨，往队伍最末端移去。

　　小路愣愣看著他，打从踏进机场起，便木无表情的发怔，只除了脸色比往常苍白。

　　「小路，不要跟不熟的男生出去，不要太晚回家；如果遇到危险，别顾著哭或脸红，先跑到人多的地方去；碰上烦恼的心事，打电话给婉儿商量，再不然打给我也行。」他把王家在洛杉矶的公寓地址和电话号码写下来，硬塞进她手里。「东西收好，别弄丢，弄丢了就再找婉儿要；想交新男朋友一定要先跟我报备，等我说他过关才可以；平时少跟锺美德那票同学厮混，她们私下在吸安非他命……我想想看还漏了什麽。」

　　怎麽办？有这麽多事要吩咐，却只有这麽少的时间。唉唉！早知道昨晚先写一张清单，直接交给她贴在书桌前。

　　「对了，寒暑假多待在家里，别出去找麻烦，或让麻烦来找你……算了，保险起见，寒暑假让婉儿带你来美国找我吧！我带你们出去玩。」

　　「咳咳！」旁边被点到名的某人，尴尬的咳了几声。对於平时大爱玩的学生，暑假正是暑修的好时光。

　　王劬白了她一眼，回头继续对小路交代，「如果婉儿没空，你就自己来。反正飞机从台湾直飞洛杉矶，中间不用转机，我会到机场接你，方便得很，你不必怕迷路。」

　　小路愣愣的点点头。

　　「好了，你有没有什麽话要对我说的？」王劬先歇口气。

　　祝你一路顺风？前头的人已经说过了。

　　珍重再见？这太废话。

　　她看著一堆亲戚朋友，再看看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究是摇摇头。

　　不知道该说什麽。

　　王劬要飞走了，彷佛直到现在，他的负岌远行，才渗透进她的思维里，根深成一个事实。

　　从小到大，这十年来，他和她和婉儿，从来没有真正的分开过。而今，他要一个人飞走了……听王鑫叔叔说，王爷爷安排他寒暑假在王家美国的公司实习，这一去，直到毕业为止，都不会回来呢！

　　没关系，她可以去找他啊！王劬也叫她和婉儿去找他。方便得很，她不必怕迷路，他说。

　　「没有，那我要走了。」王劬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有几许失望。他回头向大家道最後一声再见。「大家有空来找我玩，我先入关了。」

　　「ＢＹＥ－ＢＹＥ」一群人挥手。

　　他提起随身行囊，走了。

　　拜拜，王劬，一路顺风哦！我明年暑假去找你。明年就去……明年才能去……

　　「哇！」她突然放声大哭。他走了！他走了！王劬走了！时间还这麽长，还有好几分钟，他怎麽眼也不眨就走了？还走得好快，头都不肯回一下……呜呜……王劬……一群人手忙脚乱的围过来。她藏进婉儿怀里，大声号哭。

　　王劬飞快走回透明玻璃前。可是已经入了关，再出不来了。

　　哎，都二十岁了，怎麽哭起来还像个小孩子呢？他唇角挂著无奈的笑。

　　婉儿偷偷朝他摆摆手，要他快走，免得小路抬起头来看到他，又哭得更伤心。

　　他只好点点头。

　　哭声犹如一块无形的锚，绊扯著沉重的步伐。

　　唉，别再哭了，再哭下去，她又会哭到打嗝，连气都喘不过来。

　　「王劬……呜……王劬……嗝！」果然打嗝了。

　　唉！真令人放心不下。

　　他摇摇头，命令自己走开来。

　　在二十二岁那年的夏天，初次尝到离索的滋味。

　　第七章「入关之後，走道上会标示登机门。你要到二十三号门登机，就跟著‘23’。的指示走。」

　　「一上飞机，最好问一下坐在你旁边的人，如果人家也是去洛杉矶，不必转机，你就跟紧对方；如果不好意思问，那下了飞机就眼睛睁大一点，跟著人群走，大致上不会有错。」

　　「到了机场大厅，别四处乱跑，站在门口等，王劬会来接你。若没见到他的人影，也不必惊慌，只要坐在原处等，不必去找他，让他来找你，这样清楚了吗？」

　　行囊里收著婉儿的殷殷叮嘱，风师叔的三十六道护身符，小路拎起一只行李袋，一颗微惴的心，飞向洛杉矶。

　　黑头发，黄皮肤。黑头发，黄皮肤。到处都是黑头发，黄皮肤。

　　她放眼望去，几乎都是和她一样长相的东方人，洛杉矶被华人统占了吗？原本尚有几丝人在异邦的畏怯，登时平抚了不少。

　　「王劬呢？」她记著婉儿的叮咛，站在原地，不敢到处乱跑。

　　头上的英文写著，这里就是机场大厅。四面八方举满了寻人的纸排，没有一面是找她的。

　　「王劬认得我，应该不需要举纸牌吧。」她喃喃自我安慰。

　　话说回来，王劬真的认得她吗？他们已经两年没见了。

　　王劬硕士班的第一年暑假，事先连打了二十八通电话，就像二十八道金牌，非要逼她飞来洛杉矶不可。结果小姐她为了照顾承志叔叔的小孩，不小心也跟著染上肠病毒，假期也跟著泡汤了。寒假她又嫌冷，不想飞。

　　每次电话里聊天，她都催他放假要回台湾来，但他过节或放长假几乎都耗在王家在洛杉矶的公司里实习，所以，前年一别，两载时光就这麽匆匆晃过。

　　今年她和婉儿都大学毕业，从学生恢复为「自由之身」王劬今年也拿到硕士文丕凭，八月份要到纽约大学博士班报到。如果她今年再不来，明年以後就只能去东岸，玩不到洛杉矶了。只可惜婉儿事先和同学约好了去欧洲玩，不能来一场双姝同游美国记，让美国人看看什麽叫正港的东方美女。

　　小路从背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左照照右照照。

　　「我没有变很多，王劬应该认得出我吧？」她连发型都没变，衣服还故意穿前年送他出国的那一套。

　　王劬怎麽还不来？

　　人海中突然冒出一张熟悉的脸孔，她眼睛一亮。是王劬！他找来了。

　　王劬四下张望著，似乎在搜寻她的身影。当他脸孔转向她的位置时，心头一股不知是什麽的冲动，突然让她扑通蹲下来，避开他的视线。

　　心脏怦怦、怦怦狂跳。奇怪，她在紧张什麽？

　　小路连拖带拉，连蹲带走，伏到一排塑胶长椅後面，从椅背的夹缝间偷看他。

　　哇，王劬。好久不见了。

　　他的头发长了一点，以前为了运动方便，剪得很短，琨在己留成西装头，看起来更斯文俊秀。

　　咦，他鼻梁上骑著一副眼镜，不会是念书念到变成斗鸡眼吧？她躲在椅子後头窃笑。

　　他的容貌不变，却又有点变了。

　　是了，是气质吧！以前的王劬爱笑爱运动，是个健朗的大男孩，而现在的王劬，整个人沉稳下来，潇洒中带著气定神闲。

　　他像个大人了，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王劬的眉眼间开始出现焦急之色，想来是找不到她，在紧张了。小路不敢再开他玩笑，免得未来三个星期被他虐待。

　　她正要站起身——咦？那个女人是谁？小路赶忙又伏低到椅背後偷看。

　　一个黑色大蓬髻头发的哺乳动物从另一个方向叫住王劬。王劬看向那个美得很野的外国女孩，含笑挥了挥手。那女人跑过来，用力投进他怀里，腻在他身上甜甜的笑。

　　那是他女朋友吗？他特地带女朋友来接她，想介绍她们两人认识？

　　一股无明心火从小路脑中焚烧起。

　　这只色狼！死性不改！到了美国还不忘拈花惹草，也不想想人家婉儿还在台湾等他！

　　哼，他等著好了，她不会给那只骚狐狸不，不能骂狐狸，会骂到繁红阿姨——她不会给那只野蝴蝶好睑色看的。说什麽也要替婉儿出这口气！

　　哇，哇哇哇！那个女人居然大庭广众下，和王劬拥吻起来，真是太、过、分、了！

　　小路决定了，她甚至不想给这对奸夫淫妇任何脸色看，她要直接回台湾！

　　她抓起行李，气闷地刮向另」个出口。

　　「宁小姐？」

　　完了，是方才坐在她旁边的那个牛皮糖。

　　「周先生。」她硬著头皮，勉强回过头一笑。

　　都是婉儿出的馊主意，什麽「问一下身旁的人是不是到洛杉矶，然後跟住他」，结果她殷殷垂询的结果，却让对方会错了意，开始缠著她不放，问姓名、问电话、问地址、问嗜好，问得她一个头两个大，天性又不擅长拒绝人家，於是最後六个小时的航程只好装睡了事。

　　「你找不到来接你的人吗？」周先生笑得很兴奋，美女卡在上不上、下不下的处境，才能显示他英雄救美的可贵。「如果你不介意，我的司机就在外头等著，让我送你一程。」

　　「不用了，谢谢你，我已经找到我要找的人。」小路匆匆绕过他，努力往前面挤去。

　　跟屁虫也匆匆绕过路人甲，努力往她身後钉祝「没关系，不用客气，能够为美女服务是我的荣幸。如果你今晚找不到地方歇脚，寒舍很欢迎你的光临。」

　　我又不是应召女郎，还四处去睡陌生人的家。小路心里犯嘀咕。

　　「不用了，谢谢。」她的手忽然被他拉住，小路大吃一惊。「周先生！」

　　「请让我帮你提行李。」他笑嘻嘻的。好清纯的小姐，玉手稍稍被碰一下，脸蛋就羞红了。这麽内向的女孩一看就很好吃。

　　「真的不用了！请把行李还我。」小路又羞又急。怎麽一踏上洛杉矶就事事不顺呢？

　　哎呀呀，她眼眶红了，要哭了，世界上居然还有这麽纯的女孩！周先生简直心痒难搔。

　　「小路！」熟悉的呼唤随著大大的步伐赶过来。

　　「王劬！」小路丢下行李和牛皮糖，直直扑进一副宽阔的胸膛里。

　　「这位先生，你想骚扰我的朋友吗？」王劬稳稳承接住她，用严厉的口吻和眼神逼问牛皮糖。

　　搞了半天，清纯小雏菊已名花有主，这位「主」个头还比普通人大。

　　「我……没有没有，一切都是误会。」周先生连忙放下行李，一溜烟钻进人群里。

　　「别怕，他已经走了。」王劬紧紧抱著她，拍拍她的背心安抚。

　　他就是知道小路天生不懂得拒绝人，若没有人在身边看著，遇上缠人一点的追求者，铁定会出状况，所以才要她放了长假就乾脆来美国找他。虽然台湾还有个婉儿，可是凭她那身长相和风情，身边就已蝶乱蜂喧，拿苍蝇拍子都赶不完了；即使有心顾到小路这头来，也心有馀而力不足。

　　小路又埋在他胸前好一会儿，委屈的泪意才退去。

　　她深呼吸一口气。啊，好熟悉的味道，好安心的气息，好香的香水……那只野蝴蝶！

　　她心头一紧，用力推开他，迳自走向出口。

　　「你走错地方了，我的车停在另一边。」王劬提起行李袋，及时拉住她。

　　「没有错。」小路板著一张小睑。「行李还我，我要回台湾了。」

　　王劬一愣。「你才刚下飞机就要回去？」

　　「不要你管！」小路沉著脸，站在原地瞪他。「行李还我！」

　　看著她气郁的神态，王劬忽然笑了。

　　啊，小路。还是那双圆亮的眼，还是那副弯弯的眉，还是那张菱角的唇。一激动起来，还是鼻子眼睛嘴巴都红红的，还是那个爱使小性子、爱闹别扭的小路。

　　两年的睽违，在这一瞬间蒸发殆荆「我们才重逢五分钟而已，我又哪里惹到你了？」他好整以暇的盘起双臂，准备问个清楚。

　　小路不屑的哼一声，斜睨他。

　　他随著她的眼低头，望见衬衫上的口红樱泰瑞莎！这位美国和义大利混血的美女是他同学，对每个人都很热情。

　　「她‘只是’我同学。」王劬用力强调。

　　哼。小路扁了扁嘴，不过脸色好看一些了。

　　「我发誓，他们义大利人天生热情，一遇到熟人都是这样抱来抱去的。

　　」王劬继续强调。

　　他们只在去年圣诞节，因两人都喝了太多酒而有过一夜之欢，之後便再也没有什麽。

　　这种露水情缘在美国常见得很，对两方都不会留下太大意义，但保守的小路八成无法理解，所以他很明智的保留不说。

　　见他表情很诚恳，小路才软下来。

　　「你已经有婉儿了，绝不能愧对她。」她郑重警告道。

　　多亏了她当年好心退出，才成全了他们俩。如果王劬不懂得珍惜的话，这辈子她就像背後灵一样，死缠住他作祟。

　　「我和婉儿？她没告诉你吗？」王劬啼笑皆非。他和婉儿早八百年分手了。

　　「告诉我什麽？」小路一怔。「你们要结婚了？」

　　天！！王劬拍了下额头，一副昏倒状。算了，让婉儿自己去跟她说，她们都是姑娘家，同一国的人比较好说话。

　　「对，两百年後。」王劬提起行李，无奈的看著她。「我们可以走了吗？现在开回市区，正好可以吃晚饭。」

　　小路看了下手表，快五点了。

　　「可是我好累，现在不太饿。」虽然坐的是商务舱，在一个狭窄的铁盒子里熬十多个小时，仍然不是人过的。

　　「不行，先吃饭，晚点才能睡觉，否则你的时差一定调不过来。」王劬坚定的脚跟一转，率先走出机场大厅。

　　真是的，那麽久不见，也没变得比较体贴嘛，小路嘀嘀咕咕的跟在後头。

　　他的车是一辆银色奥迪，一看就是有钱少爷开的车，真奢侈，来美国寒窗苦读，也不会过得节省一点。她又在肚子里腹诽一堆。

　　王劬将她的行李放进後车厢，再绕到前头替她开车门。

　　总算学到一点绅士风度，小路勉强替他加一点分。

　　屈身想坐进前座时，忽然被他挽祝「嗯？」她的眼神传达疑问。

　　王劬微笑。

　　「我忽然想到，我们还没有跟对方打招呼。」他倾身紧紧抱住她，闻著她清新的发香，心头油然升起一股满足感。两年乡愁，在她馨甜的气息中全得到释放。「嗨，小路，真是好久不见了。你好吗？」

　　小路靠在他肩膀上，紧紧回搂他。

　　呵，这感觉，还是她的老王劬。

　　。。。。。。。。。。。。。。。。。。。。。。。。。。。王劬带她玩遍了加州，去迪士尼乐园、环球影城，去好莱坞看明星的家，去长堤看帆船……三个星期很快便过去了。

　　假期接近尾声时，王劬开始打包，送她回台湾後，他自己也要出发往东岸而去。

　　因此，最近他的公寓里处处可见饱涨的纸箱。前两个星期他陪小路玩遍加州，後一个星期小路陪他装箱打包。

　　「你到纽约念博士，那加州分公司的事怎麽办？」小路啪地拉开一长条胶带，封住第四个纸箱。

　　有一大半的箱子里都是书，重量格外沉。

　　「你放心，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森尧’在东岸也有分部。」王劬乾乾的说。

　　他叔叔和爷爷相信物尽其用的原则，铁会把他榨到乾为止。

　　小路踢开纸箱，看著他在满地纸箱里，矫健的跨过来踩过去。

　　听说王爷爷是从南部一间小小的纺织厂起家，正好赶上台湾纺织业的蓬勃期，海赚了一笔。他又眼光奇准，相中下一阶段即将振翅高飞的电子业，於是将工厂转型，果然又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接著他双向并行，一头攻国际贸易，一头攻证券业，“森尧集团”的根基於是在此时稳稳扎下。

　　到了企业家第二代，王劬的父亲对家族企业不感兴趣，和婉儿的爸爸一起买车、卖车、修车、玩车去了，王蠡叔叔只好一个人接下家族重担；在这个阶段，又将森尧集团跨展到金融业。

　　如今传承到了第三代，王叔叔的双胞胎也才十多岁，天天耗在吴氏公寓里和房东的儿子争风吃醋，目前能担起重任的第三代，只有王劬了。

　　前头既已有了祖父和叔叔的辉煌纪录，想来他的压力只会增、不会减，以後大概没有太多机会复习「休闲」两个字如何写。

　　看他这麽忙，而王家长辈又要他在美国各分据点实习，将来会不会乾脆就要他留在美国，不回台湾了？

　　「在发什麽呆？」王劬经过她身边时，随手把她的发顶揉乱。

　　「你毕了业之後会回台湾吧？」她忽然问。

　　「当然。」王劬奇怪的回头看她一眼。「你希望我留在美国吗？」

　　「当然不。」她立刻说，想想又加上一句，「不然会耽误到婉儿的终身大事。」

　　又是婉儿。王劬滚了下眼珠，不予置评。

　　「我去邮局领个包裹，你在家等我，晚上我们去吃海鲜。」他拿起车钥匙，横越重重的纸箱出门去。

　　客厅实在太乱了，小路乾脆躲进他房里，打包冬衣和较少穿的衣物。她发现王劬的生活秩序并不顶好，除了起居卧室会保持整齐之外，出了房门就一团糟。八成是以前在台湾，家中有佣人伺候惯了，公共区域才会懒得收拾。

　　她後天就要回台湾了，现在能帮他收拾多少算多少。

　　拿起一件西装长裤，用力一振。咦？什麽东西从口袋里掉出来？她捡起四方形的塑胶包装，左看右看。以前在便利商店看过类似包装的东西，都摆在收银台附近。可是她向来只拿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就走，没想到去研究。

　　通常便利商店都把一些小东西、口香糖、香烟摆在前头，这也是一种口香糖吗？

　　它上头打了个英文字，不过她的英文向来一塌胡涂，每个学期能勉强六十分过关，还是靠风师叔在家里开坛护法才蒙来的。

　　叮咚。她正想拆开来看看，门铃响了。

　　小路耸了耸肩，不再研究了，迳自去应门。

　　「嗨，派崔克在吗？」一位充满野性美的女人站在门外，友善的对她笑。

　　啊！是上回在机场和王劬拥吻的那只野蝴蝶。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笑得开怀，她也就不好意思摆脸色请人家走。

　　「他不在。」她的英文说得结结巴巴。

　　「真糟糕。」野蝴蝶露出一脸失望之色。「我听说他要去纽约念书了，正好保罗、班、瑞秋、安妮和我也要到纽约去。我本来是想约他，大家一起开车去，沿途可以边走边玩，请他不要急著订机票呢！」

　　慢慢慢慢慢！蝴蝶一开口就僻哩咱啦说一串，速度快得像打子弹，轰得她头昏脑胀，根本有听没有懂。

　　她只听到一堆人名和机票。

　　「你是说，要请派崔克帮你们订机票吗？」她努力想理解，「订票」的英文字还说错！

　　「不是的，我是说，派崔克……」野蝴蝶很有耐心，噼哩啪啦又说了一串……「所以请他先不要订票。」

　　「我明白了。」她如释重负的吁口气。「你说，请派崔克帮你们取消机票？」

　　野蝴蝶听她鸡同鸭讲，焦急起来。

　　「不不，我是说，派崔克他，不要订票！你懂吗？不要！」客人比手画脚，希望她能听懂。比了半天野蝴蝶蓦地停住，打量小路很认真听讲的脸蛋半晌，忽然大笑起来。

　　「喔，我的天！你真是个可爱的女孩，难怪派崔克会这麽喜欢你，小甜心。」

　　她给了小路一个大大又热情的拥抱，差点把小路吓死！

　　现在是怎麽回事？她听说同性恋在美国是很普遍的事，这位仁姊不是其中一员吧，小路急得拚命想推开她。咱一声，一个塑胶包从手中掉下来。

　　野蝴蝶松开她，低头一看。

　　「嗯……」一个暧昧兮兮的笑横上野蝴蝶嘴角，「看来你们做了。」

　　「Looklikeyou。DoneIT。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解释，小路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她的意思，只好硬著头皮点头。

　　「如何？派崔克的技巧不错吧？」野蝴蝶用肘顶顶她，笑得坏坏的。

　　小路强笑著，这位小姐究竟想做什麽？她很想告诉芳客，王劬马上就会回来！却又担心人家乾脆赖下来等人，又要对她乱抱乱亲，只好愣在原地，进退维谷。

　　「别那麽害羞，对於这一点，我可是有第一手资料。虽然我只跟他做过一次，但是那次碍…唉！」野蝴蝶幸福的轻叹一声，无限思慕之意，尽在其中。

　　「对了，我和派崔克那次是一个意外，之後便不曾再发生过了。我有个原则，不跟好朋友上床，所以你可别介意哦！」野蝴蝶连忙说。

　　小路只听懂几个关键字。看来王劬没说谎，连人家都说他们俩只是朋友。

　　心里这麽一想，她的表情立刻和缓下来，笑容也真诚了一些。

　　「甜心，你替派崔克打几分？」野蝴蝶的表情又贼戒兮兮起来。

　　呃……这句不太懂。小路只好继续笑。

　　「东方人真腼腆。」野蝴蝶又笑咪咪的顶她一下。「不过说真的，派崔克狂野起来，真是既粗犷又迷人，表现之好，是我经历过的男人里数一数二的，我差点招架不祝如果不是那晚他真的太醉了，无法再来第二次，我就给他满分……」

　　「泰瑞莎！」一个大喝声阻止她继续说。

　　两个女人同时偏头。

　　王劬大踏步而来，脸上有明显的狼狈。

　　「你先进去，我跟她说几句话就来。」他交代完小路，不由分说的拉著泰瑞莎，走到廊道另一端，气急败坏的低斥：「泰瑞莎，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别老把那次意外挂在嘴上，你这样拉著我朋友乱说，让我很难堪！」

　　「我问过了，她说她不介意的。」泰瑞莎轻声抗议。

　　「有多少女人可以对这种事不介意？！」他看她想接口，长指一伸，立刻阻住她，「你不算在内，我以前就说过，民族性不同，我们东方人把性看成是很隐私的事，不像你们美国人这麽习以为常。」

　　「真的吗？」泰瑞莎歉然的望著他，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你需要我帮忙解释吗，」

　　「不用了。你来找我有什麽事？」他只怕越解释越糟。

　　泰瑞莎很快把来意说了一遍。

　　王劬沉吟片刻。他原本也计画一路慢慢开到纽约去，现在有伴自然是最好的，可以互相换手，旅途不会大劳累。而且，可以想见这一路同行，三对男女自然会互相分享几个狂野的夜晚，可是……他回头看看小路。她仍一脸好奇的站在原地。

　　望著那双澄净无波的眸，眼底仍留著单纯和信任，他的头怎麽也点不下去「我明白了。」泰瑞莎向他眨眨眼，红唇有一抹了然的微笑。「可怜的派崔克，你真的被逮著了。」

　　王劬蹙起眉头。

　　「我和她的关系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喔，是啊，当然罗，继续这样骗自己吧！」泰瑞莎一脸促狭。［既然你不参加，我去找李奥了，Seeyou。」

　　她刮起一阵香风，翩然而去。

　　王劬只觉得满身不自在。回头一看，小路还留在原地探头探脑。他松开领口的扣子，觉得有点紧。

　　唉！这下子该怎麽解释好？泰瑞莎只是在机场吻他一下，她就发这麽大飙，这会儿让她知道他们俩睡过，屋顶大概是保不住了。

　　他极慢极慢的走到她身前，站定，脑中犹在寻思要如何开口。

　　「她是你同学吗？」小路望著蝴蝶的背影。

　　「对。」说他是酒後乱性？

　　「王伯伯一定会很高兴。」小路点点头。

　　这个回应出乎意料之外！王劬谨慎的打量她。

　　「……哦？」

　　「她不是说你在学校表现很好，差点得满分吗？这点英文我还听得懂。

　　」小路耸耸肩，走回公寓里。「喂，快进来！我帮你折好衣服了，你自己来打包。」

　　她听不懂！

　　强烈的释然让王劬差点大笑出来。

　　他怎麽忘了，小路的英文差到只能说「GoodMORNING、HoWareyou？」

　　，她根本听不懂方才泰瑞莎说什麽。

　　好险，！他抹掉额头上的汗，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你饿了吗？要不要出门吃饭了？」他漾著大大的笑容问。

　　「不要出门了啦！还有一堆东西没收拾，我们随便炒个饭吃一吃就好。

　　」小路坐在客厅地板，正忙著把一堆散乱的笔记重新装订好。

　　「那就叫被萨吧！」

　　他愉快地订好被萨，钻进厨房里，边煮咖啡边吹口哨，吹完了口哨又哼歌，哼完了歌又滑几步舞。

　　「王劬，你干嘛心情这麽好？」小路奇怪的瞥他一眼，又绕进房里搬出更多的笔记簿。

　　对啊，他干嘛心情这麽好？

　　王劬的舞步定下来。

　　只因为小路不知道他和泰瑞莎的私事，他快乐成这样做什麽？被她知道了也没什麽大不了的！

　　八成是怕她回台湾告状，他想。

　　不对，他和婉儿已不再是情侣，而是好朋友，即使她回台湾乱说，婉儿也只会笑一笑，甚至陪她一起调侃他，根本不会有任何破坏。

　　是怕她那群叔叔伯伯又找他联络感情吗？有可能，天知道那票小路亲卫队是他成长过程的唯一阴影。

　　但，小路和他只是青梅竹马而已，那票叔伯即使知道他在美国乱搞，想发飙也於理无据。

　　那是为什麽？

　　因为怕小路生气。怕她听了难过。怕她闹别扭。怕她恼起来不理他。

　　可怜的派崔克，你真的被逮著了。

　　当然喽，继续这样骗自己吧！

　　泰瑞莎临去的留言突然在他耳畔回响。

　　王劬心头一跳，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不会吧？

　　他慢慢的、慢慢的转头，动作几乎是机械式的，望著在房里穿梭的那个俏人儿。

　　不——会——吧？

　　滤纸盒砰通从他手上滑落，他跌坐进餐桌前，全身无力。

　　「噢，老天，你真是太残酷了。」王劬悲惨的低语。

　　怎麽会是她呢？她有一票叔叔伯伯，打人都很痛……天啊！为什麽？

　　於是，二十四岁那年的夏夜，被爱情螫了一下。

　　第八章叮咚！晚上九点多，吴氏公寓二楼B座的门铃响起。

　　「婉儿，你来了。」曹春衫微笑来应门。

　　「曾妈妈今天晚上穿这麽漂亮，有约会吗？」婉儿妍笑吟吟的跨入客厅里。

　　「呃，就是……跟四楼吴先生出去吃个消夜。」曾春衫被她一说，拢拢头发，摸摸裙子，颊畔染上几丝小女孩似的腼腆。「小路在她房里，你直接进去吧！」

　　她口中的吴先生便是房东的父亲，前阵子看政局经济不定，动了念想移民，据说跑到新加坡考察去了。不过看曾妈妈一睑春风，吴爷爷大概除了台湾，哪里都不去。

　　「好啦，我进去找小路，不打扰你们约会了。」婉儿故意哼著结婚进行曲，踩起舞步，滑向小路的房门口。

　　「哈罗，我直接进来了。」门敲两下便直接推开。

　　「……好啦，我知道了。」小路趴在床上，两只脚在空中晃啊晃的，边听著话筒边朝她扮鬼脸。「……你好罗唆喔。婉儿来找我了，你要不要跟她说话？」

　　一听就知道是王劬，婉儿对她摇摇手，才没兴趣打扰人家情话绵绵。

　　「婉儿说她懒得跟你说，你是不是又做了什麽事让她生气了？」小路翻身成仰躺，继续听训。

　　婉儿把小牛皮背包往书桌上一搁，走到房间最远的一端。预备……跳！

　　扑到弹簧床上！

　　「啊！」小路尖叫，拚命问躲她的绝命抓痒手。「……好啦好啦，婉儿等得快没耐性，正在攻击我，我不要跟你说了，BYE-BYE。」

　　无线话筒睽违了一个小时，终於回到它温暖的座位上充电。

　　「再一个月就要见面了，电话还能通得这麽难分难舍。」婉儿故意糗她，撩起一绺微卷的长发搔她脸颊。

　　「哪有？」小路俏颜微微发红，有点紧张的申辩，王劬最爱管我们，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本来也想跟你说话，是你自己不接的。」

　　「管我‘们’？这个复数形应该改成单数形比较合适。」婉儿眸中藏著暧昧之意。

　　「你觉得他只喜欢管你吗？我倒觉得他也干涉我很多。」小路不满的皱眉头。

　　昏倒！婉儿瘫在枕头里。

　　「我今天是特地来问你，下个星期我爸分公司的开幕酒会你去不去？这次的公司广告是我拍的喔。」

　　小路并肩躺了下来，替她顺了顺鬓发。

　　唉，人长得美就是有这种好处，即使是披头散发的，看上去仍有数不尽的风情。

　　大学美术系毕业後，她没事做，乾脆考了研究所继续念，下个月要毕业了；而婉儿则四处打零工，偶尔受老妈以前导演朋友的邀，拍几支公益广告，或到老爸公司里打打杂，再者替几份杂志写一些企划专稿，严格说来很不务正业，没有特别固定的工作。

　　「不要，那种一堆陌生人的场合，我很不习惯。」她不像婉儿，天生是众人视线的凝聚点。「那你下个月想跟我一起去找王劬吗？他今年拿到博士，快回台湾了，错过这一回，以後再去纽约就没有地头蛇带路了。」

　　「去干嘛？当你们的电灯泡？」婉儿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清脆咬一口。

　　这种话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只是打趣，但从婉儿口中说出来，情况就很严重了。

　　小路火速弹坐起来。「婉儿，你干嘛这麽说！我我……我才是你们的电灯泡吧？」

　　「奇了，我随口讲一句话，你反应这麽大做什麽？」婉儿莫名其妙的看著她。

　　「你们明明是男女朋友，你却忽然跑来跟我说一句什麽‘难分难舍’又‘电灯泡’。

　　的，呆子才不会被吓到。」她涨红了睑。

　　「男女朋友？你疯了，别忘了我有几次撞见那个花心老王一丝不挂跟其他女人滚在床上打得火热。」

　　小路先顿了一下，才开口，「这是你们的默契不是吗？」

　　她记得以前听婉儿说过，只要还没结婚，大家都是自由之身。这句太开放的话如果是出自王劬的口中，绝对让他死，是婉儿说的就没关系。

　　「默契你个大头鬼！！」婉儿白她一眼。「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你认为我是那种会任自己的未来老公和其他女人打得火热，还老神在在的人吗？」

　　小路又顿了顿。没错，婉儿平时是很慷慨大方的人，但对她的所属物，或者她罩的人，占有欲之强很令人惊异。

　　「难道你们交往这麽多年，都是假的吗？」小路的额角开始涨痛。

　　「那也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

　　「四年前？你们分手了？」小路惊得呆了。

　　「王劬没跟你说过吗？我们在他出国那年就协议分手，只做好朋友了。」

　　「没有，王劬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们已经分手四年，而我居然不知道！」小路激动的大叫。

　　真的？婉儿心念一转，恶作剧的念头又升起来。

　　「小路，你是说……这些年来，你一直以为我和王劬是情侣，却又和他交往？你……

　　你怎麽可以这样背叛我们的友谊！」她的脸埋进棉被里啜泣，纤躯开始抖动。

　　「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小路慌了。「我没有和王劬私下交往，绝对没有，他只是我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而已！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他……和他有任何……」

　　脑中忽然想起二十岁那年，她和王劬在月夜下的拥吻。天哪！当时没有顾虑到太多，现在想想，她真的和「婉儿的男朋友」接了吻。

　　她……她简直不是人！小路哭丧著脸。

　　「你不用再说了，我都明白……呜！谁教你们两个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呢？反正我和王劬已经分手了，你就把他接收过去吧！我……我会祝福你们的，呜……」婉儿抬起一只眼睛偷瞄，又赶快埋进被子里，继续装哭。

　　「婉儿，你不要这样说嘛！王劬和我真的是普通朋友，他喜欢的对象是像你这麽活泼外向漂亮又聪明的，不可能看上我的啦。」小路也快哭出来了。

　　「还说得跟真的一样，如果不是我们相交十几年，差点被你唬过去。」

　　婉儿终於抬起头来，脸上一滴泪星子也没有。小路太老实，玩起来不过瘾，不玩了。

　　其他不说，光是王劬照顾了她这许多年，还一天到晚安插那票狐朋狗友在她身边，美其名叫「男朋友」，其实根本是替他卡位的，以防她哪天神智不清，被什麽张三李四的外来者追走。

　　这份心眼，刚开始怕是连王劬自己都没发觉，只有她张孟婉小姐旁观者清，当年才会答应分手，答应得这麽乾脆。

　　「真的嘛！」泪花在小路眼里乱转，不知道该如何显示自己的清白。

　　婉儿忽然觉得大事不妙了。一双妙目瞪得大大的！探手摸摸她的额，敲敲她的脑门，顺顺她的发丝。奇怪，没发烧感冒得天花啊，小路居然不是装的，她真以为王劬只把她当青梅竹马看！如果她连王劬的转变都没发现，那……她不会连自己的心态都没察觉吧？

　　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居然还有人谈恋爱谈了四、五年还没发现的！

　　其实她不该感到意外的，小路并不是迟钝，更不是蠢笨，因为王劬绝不会被一个愚钝的人吸引。她只是环境和天性使然，因为心中一直禀持著「王劬和婉儿是一对」的信念，於是潜意识里便把他所有示好的动作，全归类为友情；这顶大帽子一扣下来，她就能说服自已去接受王劬的好，而不会觉得愧对最好的朋友。

　　婉儿想想忽然有点感动，不禁亲亲小路的额头。

　　「真也好，假也好，总之，你和王劬快快请我们吃喜糖吧。我答应你，婚礼那天的伴娘装不会穿得比你漂亮。」

　　砰！小路一头栽到床脚下。

　　「喜……喜糖？伴……伴娘？」她呆坐在一团棉被堆里。

　　「喂！你该不会是想把我们家王劬用过之後，始乱终弃吧？」婉儿凶巴巴的。

　　「我……」她哑口无言了好一会儿。「我还没用过。」

　　哇咧，这个答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开始冒出满头黑线和红晕。

　　「那你们进行到什麽程度？」婉儿兴致全来了，水眸亮晶晶。

　　「我……就是……哎啊，我们什麽都没有啦！」她捂著涨红的玉颊，否认到底。

　　「说嘛说嘛！我们两个是好朋友，不应该有秘密。」婉儿拚命晃著她的手央求她。

　　「应该是你来告诉我吧？好歹你做过他女朋友。」她羞愧欲死的回嘴。

　　「讲到这个就有气了，当年也不知道是谁卡在中间当门神，我们只不过想试那麽一下下，就在‘某人’的从中作梗下夭折了，你教我发表哪门子的使用心得？」婉儿把苹果核扔到她头上。

　　「後来你们都没有再试过吗？」小路讷讷的，把头上的果核扔进垃圾筒里。

　　「那次大概伤了他的男性自尊，总之他是没再找我试了。呜呜呜，害我变青楼怨妇。」婉儿抹去假想的泪。

　　小路呆了半晌，心头热热的，仿佛有什麽东西滑过，又看不真切。

　　「那你有没有找别人试过？」她忽然问。

　　婉儿没想到生性羞怯的她会提出如此劲爆的问题。

　　「喂，给我一点隐私权好不好？」从皎玉般的皮肤下，一层娇艳欲滴的粉红渐渐沁上来。

　　这个反应……另有乾坤哦！小路也顾不得害羞了，好奇心一古脑儿冲上来。

　　「婉儿，你真的做过了？」她抱起棉被，飞快坐到床上，抓著知交好友，眼睛一样亮闪闪。

　　饶是婉儿生性开放，谈到这种私密的事还是局促了起来。

　　「说嘛说嘛！我们两个是好朋友，不应该有秘密。」小路笑得很狡猾，把她的话原封不动奉送回去。

　　婉儿赤著娇颜横她一眼，唉！原来媚眼真的如丝。

　　好一会儿，终於点点头。

　　「不是跟王劬？」小路又问。

　　她先扮一个「受不了」的鬼脸，才摇了摇螓首。

　　「那是什麽时候？跟谁？」小路紧追不舍。其实最想知道的是，感觉如何？

　　婉儿倒回床上，拉高棉被盖住睑。喔，自己为什麽要先提起这个话题呢？这下子把小路的兴趣钓起来，脱不了身了。

　　「两年前，至於对象你不认识。」

　　小路一愕，婉儿的异性朋友她就算没见过，也一定听过，怎会不认识。

　　两年前……两年前她们在做什麽？那年她们刚毕业，她去加州找王劬，而婉儿和朋友去欧洲玩……「啊！是你去欧洲时发生的事对不对？对方是外国人吗？或者同样是台湾旅客？长得好不好看？帅不帅？多大年纪？」小路抓住她的手猛摇，自己都不知道为什麽会这麽亢奋。

　　「我不知道，那次真的是意外。」婉儿被她问得很头痛。「那家伙长得有点像东方人，但我们都用英文交谈。我隔天一早起来，穿好衣服就很酷的说BYEBYE，他也很帅的祝我一路顺风；反正只是一夜风流OneNightStand！谁还去查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哇，你居然有艳遇……好浪漫哦！」小路晕陶陶的往床上一倒。

　　婉儿总是敢做许多她不敢做的事！从小到大对好友的敬畏加崇拜，又涌进心里。

　　「这有什麽好浪漫的，没得爱滋或肚子褫个。纪念品。回来，算我幸运「婉儿没好气的咕哝道。

　　「其实，这种摆脱童贞的方式也满不错的。」小路又突发惊人之语。

　　婉儿会被她吓死。

　　「我刚才的庆幸你没听见吗？」不行，得将小路所有杂七杂八的想法都瞪跑，不然她活不过王劬的秋後算帐。

　　「文明这麽进步，早有保护自己的方法了。而且你看，如果在国内找伴，台湾就这麽丁点大，难保以後大家不会在街上遇到，那场面多尴尬，在国外就不用担心这一点了。」小路很理智的分析道。

　　「小路，无论你脑中在打什麽算盘，都给我统统忘掉！」她郑重警告。

　　小路委屈的看著她。「人家好奇嘛，而且，我又没有对象……」

　　「你还要找对象，那王劬是做什麽的？坐在旁边扮猪公吗？」婉儿骂她。

　　小路浑身像长了虫似的，不自在的蠕动「都说了我和王劬没有什麽！而且找他多奇怪，简直是乱伦。」

　　「小姑娘，你很不识货哦！」婉儿冷不防摇她胳肢窝，搔得她乱扭乱笑。「我听说咱们家王劬的。配备。不差，。技术。不错，用过的都说好，人人打满分。」

　　这段对话好像有些耳熟……小路开始在脑中翻日历，寻找类似的记忆片段。

　　是在什麽场合，什麽时候，谁说的呢？

　　婉儿继续暖味兮兮的说：「如果不是我们已协议好了当朋友，我说不定会忍不住约他试一试哩。」

　　野蝴蝶！

　　朋友，满分和上床！就是两年前那只花枝招展的泰瑞莎说过类似的话。

　　小路脑中开始种下疑惑。难道她当时听错了野蝴蝶的意思，她根本不是在夸王劬的功课，而是他的……技术得分？

　　「婉儿，我问你。」她翻身从桌上拿来一张纸、一枝笔，唏唏??画起来。「这个东西是塑胶包装，你觉得它看起来像什麽？」

　　婉儿左看右看，纸上画了一个长宽各三公分的正方形，中间一个大圆圈。

　　当然，长得像这种模样的商品有很多，可她们既然谈了一堆跟上床有关的话题，她很自然往同一个方向联想。

　　「保险套。」

　　「果然！」小路从床上跳起来，一睑杀气腾腾，两分钟前的害羞兴奋腼腼微笑全蒸发了。

　　「果然什麽？」

　　小路在整间房里踱来踱去，急躁的大叫：「明明他们俩有暧昧，他还骗我！还骗我！」

　　呃…！王劬，你自求多福。婉儿偷偷吐舌头。

　　「我要杀了他！」她最气的是欺骗这一点，抢过话筒敲下一串数字，等彼端响起熟悉的一声「HELLO？」，她劈头就喊：「王劬，你是个大骗子！大色狼！欲求不满！不诚实！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砰！话筒摔上。

　　电话铃声几乎是立刻响起。

　　小路一把将墙上的插头扯掉，不想听他的声音。

　　「只不过找到一个保险套就气成这样，还说两个人没什麽。」婉儿唯恐天下不乱，在旁边不小心用很大声的音量自言自语。

　　小路瞬间涨红了脸，狼狈恼怒怨恨伤心，还有一堆说不出的意绪。

　　她索性埋进棉被里，放声大叫。

　　。。。。。。。。。。。。。。。。。。。。。。「妈，我问你。」

　　「好，我让你问。」

　　「你认为王劬和我是什麽关系？」

　　曾春衫微讶的觑了女儿一眼。「是不是你们又吵架了？女孩子家，脾气不要那麽骄。」

　　「妈，你先回答我嘛。」小路烦躁的在客厅踱步。

　　「王劬长相好，头脑聪明，人又体贴细心，你别老仗著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就对人家颐指气使的。」

　　「妈，我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你一直称赞王劬做什麽？」小路很挫折。

　　「我称赞你男朋友，你还不高兴？」曾春衫瞄女儿一眼。更难取悦！

　　小路一迳瞪著母亲，忽然不吭声了。

　　「你也更是奇怪，对每个人都很好，就爱对王劬使性子。哪次你们吵架不是你先拿乔？害王劬大老远人在美国，还得放下功课和工作，电话一通一通的打，哄到你气消为止。」曾春衫想想都觉得自己教女不严。

　　小路仍然咬著下唇，不说话。

　　曾春衫想，两人果然是又闹翻了。

　　「小路，这次也该轮到你先打个电话向他赔不是了，做人家女朋友也不是这种作法！」

　　她的问题，显然被回答了。

　　其实，很多答案早已藏在心里，只是没有去正视而已。

　　想到十八岁那年她闹著要交男朋友，王劬便介绍给她一堆。其实他们都知道，里面没有一个名副其实的。一切幼稚得像办家家酒一样，他们俩还中规中矩的玩了好久，结果，只乐坏从头到尾就在旁边看戏的婉儿。

　　做徒劳无功的事不是他的作风，但他做了；交一堆男朋友也不是她的作风，但她也做了。是不是在潜意识里，他们都希望「王劬，小路，婉儿」某方面、水远像小孩子一样，不要长大，他们也就可以不去理会那些复杂的关系，只是单纯的在一起？

　　现在，她心头的第一道幕揭开了。唉……她不喜欢这样啦！她喜欢一切还是旧时的时光，她可以放心的和王劬斗气，找他撒娇，挑他毛病，让他当替死鬼，受气包，垫背的，牺牲品，代罪羔羊，老是被叔叔伯伯们拉到顶楼联络感情，不然多尴尬。

　　人为何一定要长大？

　　她回到房里，抱著陪伴多年的米老鼠，用棉被把自己缠成一个蛹。

　　该让王劬知道，她的心情吗？

　　她烦躁的扯著衣角，蓦地想起，身上这件T恤还是王劬的。他升上大学之後，不打球了，於是高中的手球队衣就送她当睡衣。

　　她撩起衣角，脸埋进去。

　　偷穿你的T恤，体会你的体会，让你的、心跳，在我的心里面。

　　还是觉得有点害羞耶，先不要让王劬知道好了。她糗糗的想。

　　但，自己想想，总可以吧？

　　生平第一次，她放下矜持，深深去品味，那种心怡一个人的感觉。

　　。。。。。。。。。。。。。。。。。。。。。。。。。。王劬握著方向盘，小心翼翼观察小路的神色。她下飞机是半个钟头前的事，目前他们正驶向他位於法拉盛的寓所。

　　她乍看之下很正常，也不正常。正常的是，她仍然像以前一样，张望车窗外的风景，看见什麽都好奇，不正常的是，车内少了她咭咯清脆的声音，向他报告各亲朋好友的近况，或掏出她画给他的小图献宝。

　　一个月前的某个清晨，她莫名其妙拨了通电话来，臭骂他一顿，而事後他追问过她生气的原因，她却支支吾吾的，有时甚至一提到就声音冷下来，随口说声「我还有事」

　　便挂电话，害他一直摸不著头绪，又不敢再追问。

　　她当时骂他大骗子，又说什麽欲求不满，再也不相信他，听起来就像女人被始乱终弃的骂词儿，他可没印象自己「乱」过她。

　　「你干嘛一直偷瞄我？」小路终於将视线收日来，落在他身上。

　　听起来没什麽火药味，王劬稍微放心一点。

　　「不告诉你。」

　　「为什麽？」

　　「说了你一定会生气。」

　　「是关於哪方面的事？」

　　「先答应你不会生气，我才说。」

　　「我还没听见，怎知道自己会不会生气。」她不上当。

　　「好吧，那算了。」他耸耸肩，专心开车。

　　只忍了五分钟，小路便开始坐立不安。「喂，快说啦！」

　　猫和女人的共同弱点，就是好奇心。他微笑。

　　「答应不生气？」

　　小路想了想，一抹狡黠的神色蹦进眸底，但他在开车，没看见。

　　「这样好了，我用一句话跟你换。如果你同意听见那句话後，不会太激动，我就答应你不生气。」

　　王劬很难想像小路会说什麽话让他太激动的。

　　「好。」他点点头先说。「其实也不是什麽新鲜事，我只是在好奇，你上个月为何忽然打电话来骂人，跟个泼妇一样……喂，你答应不生气的。」

　　小路瞪圆了眼睛，气得牙痒痒。「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会做人身攻击！」

　　不行，不能上他当。她深呼吸一下，拚命告诉自己冷静。

　　「喂，看在青梅竹马一场，帮我解惑吧，我已被这秘密折磨一个月了。

　　你那天究竟在恼什麽？」王劬方向盘一打，下了交流道，懒洋洋的问。

　　小路迟疑了一下，才不情不愿的开口，「因为你是一个不诚实的人。」

　　这个指控可严重了。

　　「你是指哪一桩？」

　　喔！会这样问就表示他不诚实的事还不只一桩呢！小路的心火又窜起来。

　　「泰瑞莎那桩！」她的嗓门稍微大了。「你那时候还说谎，说什麽你们只是普通朋友，其实你们根本就……就……」

　　她的俏脸微红，说不出那些字眼来。

　　被她发现了！王劬苦笑。

　　「我和她只发生过一次而已，纯粹是个意外。」他耐心解释。「那年，几个朋友到我的住处过圣诞节，大家哄著闹著，我和泰瑞莎又喝得太醉，才擦抢走火，之後便不曾再发生过了。」

　　又是意外！婉儿说她是意外，王劬也说他是意外，全世界的人都说他们是意外，那她待会儿也要给他一个大意外。

　　「才怪，我问过沈楚天，‘酒後乱性’只是藉口，‘借酒装疯’才是真，一个男人若喝得太醉，才……才……起不来呢，」她羞窘的恼瞠他。

　　又是那票叔叔伯伯在後面搅局，王劬心里暗咒。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你记恨两年也够了吧，」他选择息事宁人。

　　小路又咕噜几声，但不再说什麽。

　　两个人好像都没有想到，其实她没有什麽立场去质问他的感情生活，就好像他也没有必要急著向她解释一样。

　　「换你了，你想说的那句话是什麽？」目的地到了，王劬把车子转进车库里，引擎熄火。

　　「我们进门再说好不好？」小路全身像长了虫似的，左蠕右动，非常非常的不自在。

　　「不要，我喜欢坐在车子里讲话。」王劬好整以暇的盘起手臂微笑。

　　他是说真的，车厢里漫著一阵淡爽的清香，来自於她的发丝和气息。他总是在睽违良久後，乍闻到这股清甜，才发现自己的思念远比心头所以为的，更强更深。

　　小路局促了半天，看他一副不打算走人的样子，只好鼓起勇气，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我……」

　　王劬愣祝他，没听错吧？

　　「你……再说一次。」他呆呆的看著小路，眼神充满错愕。

　　小路深呼吸一下，脸色微微发红，不敢直视他的眼，又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了第二次，「我……」

　　他没听错！王劬终於肯定了。

　　「你是认真的吗？」他的心脏开始狂跳，紧盯住小路羞涩的眼神，不让她转开。

　　小路的颊上虽然已红云满布，仍勇敢的迎上他，轻轻点头。

　　一阵头重脚轻的感觉攫住王劬，他只觉得犹如泡了三个小时的温泉，全身虚软得像棉花，一时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路，你可以再说一次吗？最後一次就好。」他温柔的要求。

　　哎哟，同样一句话要说几次？小路克服心理障碍，既清脆又清晰的说：「我、也、要、找、一、夜、情！」

　　砰！王劬已经出了车外，用力掉上门了。小路看著他大踏步绕过车头，心头警铃声大做。

　　他猛然拉开她这一侧的车门，一把将她抱出来，揪在空中狠狠摇了她三十秒。

　　「你他妈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什麽？」狮王狂暴的怒吼。

　　「你……你不守信用……答应不激动……」小路被他摇得金星乱转，只差没吐出来。

　　「不激动？，你刚才告诉我，你特地飞来美国找一夜情，还教我别激动？」王劬狠狠又摇她三五下，眼睛都红了。

　　「放我下来！」小路用力挣开他，用力深呼吸好几下，以免自己真的吐了。「你和婉儿都有过一夜情，也都是在国外发生的，为什麽我不能有？」

　　她居然不思反省，还端出一副很讲道理的模样！婉儿婉儿婉儿，从小到大就是婉儿，婉儿做了什麽她都要跟著学。

　　王劬火大得又探身来抓她，她赶快闪到车子後。

　　「你以为你还是女高中生，同学流行什麽你就跟著学什麽？我决定了，这次你不准回台湾，等我处理好这里的公事，明年再一起回去，而且，从现在开始，永远不准单独跟婉儿见面！」

　　「你凭什麽？」小路固执的反问。

　　她不见得真的要和人家发生什麽事，只是想体验那种在酒吧认识一个陌生人，和人家交谈，甚至调情的感觉，这是许多和她同龄的年轻女人都曾经历过的事。

　　天知道她真是被困得够久了。生命中的前十三年，她只能闷在家里，困守在与生俱来的诅咒中；待好不容易从这道枷锁释放出来，她却又像一只不够强壮的雏鸟，任何事都想尝试，事到临头又总是畏怯的缩回脚步。

　　好不容易，在生命中的第二十四年，她鼓起勇气，想大步踏出去望一下这个世界。

　　她只是想偶尔大胆一次。

　　王劬冷笑。

　　「凭什麽？」凭我和你还有几十年要纠缠。「凭我从小到大为你挨的打！」

　　「你喜欢挨打开我什麽事？我本来还以为你的思想比较开通，就像以前替我介绍男朋友，教我初吻那样，这次也一定会帮我。谁知道你越活越回去，而且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小路怒视他。

　　「你……你……」王劬指关节握得咯吱响，得用力吸好几口气，才能勉强从齿缝迸出话来。「你要学是吧？好！我教你！」

　　「什麽？」小路愣住，情绪一时转换不过来。

　　「你要一夜情，我给你！」王劬大吼，转身迳自杀向屋子里去。

　　在二十六岁这年的夏末，他第一次想尝试杀人的感觉。

　　第九章鲜花，烛光，音乐，美酒。一切准备就绪。

　　小路旋望一遍经过布置後的环境。

　　那，现在她要做什么？

　　王劬出门去买“雨衣”，说家里没有存货。

　　她出国前可是下过一番苦功，所以对这些“专业术语”并不陌生。她只是很好奇，王劬的雨衣用得很凶吗？

　　小路摇摇头甩掉这个令人浑身不对劲的想法。

　　可是，这样是在很奇怪，待会儿他回来了，两人应该如何开始？如果是彼此对看下，把衣服脱掉，说一声：「来做吧！」那她一定会把衣服收一收，立刻飞回台湾去。太不浪漫了！

　　嗳，真讨厌！早知道就不要告诉王劬，她自已半夜摸黑找个PUB钓一夜情。听说外国人都很好色，虽然她没有什麽勾引搭讪的技巧，但，好色的人应该自己会很主动。

　　她像只无头苍蝇，围著小方几开始绕圈圈。脑子里有点昏沉，彷佛胀满了一堆什麽，又好似空空的，什麽也没有。

　　门外响起叮当的钥匙声。她浑身如遭电击，僵在原地，脑中同时有落荒而逃和早做早了的念头。

　　王劬踏进家门，环一眼特意调淡的灯光，和屋子中央那个全身发僵的女孩。

　　若不是半个小时前他还气得想掐死她，他会先笑出来。

　　「这些都是你准备的？」钥匙随手扔在玄关柜上，他走进客厅里，动作如同一只舒展肌肉的豹。

　　「嗯。」小路窘红了睑，点点头。她事先做过功课，书上都说要有一个浪漫的环境。

　　那……现在呢？

　　来做吧！

　　这三个字一蹦上脑际，她全身像通了电一样，就通红得亮晶晶。

　　王劬突然转向走近她，她後悔了。

　　「那个……我我……我是想……我想过了……我……其实我们不……」

　　她慌乱地摇著手，不知道该说什麽。

　　「过来。」王劬不再靠近，指指自己跟前的地板，命令她。

　　「我……我……」还有没有哪里可以逃？她用眼角偷瞄身後的玻璃窗。

　　还得逃过整片草地才能抵达大马路，距离太远了。

　　「过来。」这次语气比较温和一点，还带著隐隐的笑意。

　　她迟疑一下。也罢！除死无大事。终於屈服的走到定点。

　　王劬开始解自己的衬衫钮扣。

　　这麽快？惊惶失措的小路又想逃了。

　　这回王劬有了防备，猿臂一探，及时将她收进怀里。

　　她好香。不是化妆品的清香，是一种专属於她的体香。他的鼻尖努著她的後颈，深深嗅进她的气息。

　　他的鼻息弄得她痒痒的，小路整张俏容藏进他的颈窝里，两只贝壳似的耳朵红通通的。

　　「要……要开始了吗？」她咕哝问道。

　　「嗯，要开始了。」含糊的回答混在她脑後的细发里。

　　「可是……」她抬眼偷觑一下挂钟，「现在才六点多。」

　　天未全黑就急著做这档子事，好像很不道德。

　　「那更好，做完之後还有时间出去吃晚饭。」

　　她总觉得他在笑她，是她心理作用吗？

　　小路抬头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嘲笑。她事前已承认过自己没经验，才特地跑来美国观摩见习，他这样笑人！太没有风度了。

　　一张火热的唇压下来。

　　王劬的低叹顺著这个吻，呼进她唇里。碍…真想念这感觉。他只深吻过她一次而已，为何在脑中留下这样深刻的熟悉？

　　她微抽了口气，然後，再也记不得要说什麽。

　　他的手灵巧拂动，一阵唏唏??的轻响，她的上衣已落了地；再三两下，两人都清净得像天地初始的人类。

　　他低腰抱起她，走进卧室，躺在床上。

　　小路一接触到被单，立刻撩起来把自己里得层层密密，再抓起一颗枕头埋住涨红的俏脸。

　　「不是说来学经验的吗？才刚起个头，你就害羞成这样。」低哑的调侃在她耳畔拂搔。

　　「我……我……」她感觉到有人在轻扯身上的被单，要给他吗，算了，被单本来就是人家的，他要就给他吧。

　　小路勇敢的松开手，任由他拉走遮蔽物。

　　被单被移走，却没有冰凉的感觉，因为一道灼热的体温代替了布料，覆盖在她的身上。

　　「枕头拿开。」他轻声命令。

　　这项可以照做。

　　「眼睛睁开。」

　　这项略过。

　　「眼睛张开！」他懒洋洋的坚持。她的耳根子若再涨红下去，会成为史上第一个得「马上风」的女人。

　　小路屈服了。睁开眼，一张俊逸的五官就在她的眼前，超大特写。

　　上天更不公平，有人是只能远观，无法近看，为什麽他远看和近看一样好看？

　　他轻笑一声，俯身含住她的下唇。

　　她的眼神明明已迷蒙，眼睑却还瞠得开开的。

　　他微眨开眼，美好的风景几乎被那双大眼睛抹杀掉。

　　「把眼睛闭上。」

　　「你到底要我睁开，或是闭上？」她委屈的嘀咕。

　　他叹气。「我要你放轻松一点。你看你，浑身硬邦邦的。」

　　大手拂过她的臂，她的腹，她婉转的臀腰曲线，掀起一阵阵战栗，和不平稳的呼吸。

　　「王劬……」她迟疑的轻唤。「我会怕。」

　　「我知道。」他轻啄她的嘴角。

　　「听说第一次会很痛。」有点委屈的样子。

　　「不见得每个人都会。」他温柔安抚。

　　「可是我很怕痛……」

　　「是我在带你，怕什麽？」

　　对啊！是他在带她，怕什麽？

　　他的保证潜入她的心底，所有忧虑收缩成一束，掉进心湖底处，融得不见踪影。

　　她的四肢百骸渐渐放松放软，彷佛从他进门到现在，才第一次真正的呼吸。

　　终於！他暗暗叹了一口气。身下躺著一个玲珑娇弱的裸女，还得勉强自己不能操之过急，这简直是非人的待遇。

　　他轻啄她的眉眼，唇角，慢慢往下移，来到腻白的酥胸。

　　她的胸线很美，虽然不丰满，但圆挺小巧，诱得人想咬一口。他立刻屈从於这个想望。

　　「碍…」她皱缩一下，很杀风景的笑出来。「好痒！」

　　一听她笑，他忍不住也笑了。低低的回音在胸膛内震动，贴著她的胸一抖一抖的。

　　他故意又咬她一口，稍微用点力。

　　「噢！」她不甘示弱，也咬了他的肩膀一口。哇！他的肌肉好硬！结果绷痛的反而是她的牙齿。

　　他露出得意的坏笑，鼻尖努一努她的鼻尖。她嗅著他轻爽好闻的味道，脑袋好像很清醒，又好像昏昏沉沉的，整个人犹如浸在陈年的醇酒里，有些醺醺然了。

　　他的爱抚和细吻又开始变得黏密，徘徊她娇躯敏感的地方，偶尔逗得她轻哼出来。

　　不一会儿，身体感觉到他的试探，她全身又开始紧绷。

　　「别怕。」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只是我的手而已。」

　　虽然她不懂，为什麽是手就可以不用怕，但她设法放松。

　　「嗯！」身体的试探又更深入一点，她不适的轻哼出声。

　　王劬大概了解了她的接受程度，双手重新回到她的身上。

　　「饿不饿？」他忽然翻身坐起来。

　　冷空气袭上她赤裸的嫩胸，她微微发愣，一时之间还没有适应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我好饿，我们晚餐吃披萨吧！」他起身走向厨房，浑不在意自己的赤裸，全身块垒的肌肉随著踏步的动作而牵动。

　　小路心摇神驰的望著他，那昂藏的步伐和姿态，只会出现在对自己身体有著极度出自信的男人身上。

　　她听著他在拿出冷冻披萨，扔进烤箱，转动设定钮……好一会儿，她终於才明白现在的状况。

　　他们要吃晚餐了！

　　他……他不做了？是她的反应太生涩，或太被动，让他觉得无趣吗？

　　她坐起身，脸颊埋进曲起的膝盖里。好丢脸……跟人家做到一半还被喊饿，她真是全世界最螫脚的床伴了……脑袋里乱纷纷的，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麽。

　　厨房烤箱的叮的一响，须臾间，他端著两盘热气腾腾的披萨，犹如高级餐厅里的骄傲侍者。

　　「吃饭了。」被单被撩开，被萨放在床的正中央，他盘腿坐上床，拿起第一块先大快朵颐起来。

　　小路怯怯的抬头。

　　「我……我们不做了吗？」

　　「做啊，怎麽不做？但是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上床是很耗费精力的，尤其是对男人而言，你总得让我先进补一下。」他的白牙陷进面皮里。「快吃！

　　不要浪费时间。」

　　听他这麽一说，她稍微放心一点。

　　倾身想拿一块被萨，眼睛的角度不期然瞄到一些不该瞄的「东西」。

　　「你把裤子穿起来啦！」她涨红了脸。

　　两盘披萨就摆在床上，而他又大剌剌的盘腿坐在食物前，只要她拿被萨，就不免看到他的……她的眼睛都不知道要放哪里了！

　　「何必那麽麻烦，反正待会儿也要脱掉的。」他耸了耸肩，浑然不在意的继续吃；还很爱现的欠欠身，伸了一个懒腰，让她看得更清楚。

　　他全身肌肉的线条在她眼前窜动，绷紧，又放松，平滑的皮肤底下犹如蜇伏了一只半驯的豹，随时会亮出锐利的爪牙。

　　这样的视觉效果大刺激了，她的心脏负荷不了。

　　她脑中糊成一团，埋头拚命吃，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吃了些什麽。

　　「够了够了，你不会连可乐罐都想啃吧？」他连忙把她手中的铝罐夺下来，再把床上的空盘子随便往床下一堆。「好了，来吧。」

　　他拍掉手上的碎肩，一副乾净俐落、可以上工的模样。

　　「那个……那个……」她瞄瞄他的下半身，再瞄瞄向自己，又瞄瞄天花板，咕嘟吞咽了一下。「我是觉得……以‘实际状况’来说，我们两个……好像……不太‘合适’。」

　　「你又还没试过，怎麽知道？」他不以为然的勾勾手指。「过来。」

　　她嘀咕两声，只好乖乖的爬到他身前去。

　　王劬将她的身体放倒，拨开她的双腿，跪坐在她的腿间。

　　小路火速把自己的眼睛捂起来，脸蛋其他没被纤手盖住的部分又红成一片。

　　这种敞开的姿势，实在……很奇怪。总觉得身下凉凉的，很没有安全感……她的手偷偷打开一点缝隙，窥看他接下来要怎麽做。

　　只见他的身体越弯越低，越弯越低，脸孔凑近她的腰下……她倏然明白他想做什麽了。

　　「不！不可以！」她尖叫著并拢双腿，死命闪到离他最远的床角。

　　「为什麽不可以？」他又挺直腰，理直气壮的问。

　　「你……你刚刚才吃过披萨！」她羞愧欲死，胡乱找一个理由搪塞。

　　「就是因为刚刚吃完晚饭，现在饱暖思淫欲。」他振振有辞的勾手指头。「过来。」

　　「不要！」她用力拒绝。

　　「过来！」语气有点警告意味了。

　　「不要！」她的眼眶忽然湿润了。

　　「奇了，我什麽都还没做，你哭什麽？」

　　「别人在做的时候，都不是像我们这样的……」她鼻尖红通通的。

　　「那‘别人’都是怎麽做的？」他很有耐心的问。

　　「我怎麽知道，起码会亲一亲吧，总之就是没有人做到一半还会想到吃饭喝水！」

　　她又抽两下鼻子。

　　她又变成大师了？他无奈不的摇摇头，真难搞定！

　　「好，亲亲就亲亲。」山不来就他，他只好自己去就山。把自己移坐到她的身前，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鼻尖，顺便反手一抹，替她擦掉湿湿的鼻水。

　　「还有呢？」

　　「……随便啦！」

　　他刚才本来就对她随便，是她自己不让的。他叹气，把她连人带被拉进自己怀里，让她坐在大腿上这条被单很碍眼！他顺手抽走。嗯，这样好多了！她的皮肤很好，贴在身上柔柔腻腻的，很舒服。

　　「还有呢？」

　　小路绞尽脑汁想拖点时间。底下有什麽东西顶著她大腿，她低眸一看。

　　「啊！你怎麽又起来了？」她连忙闭上眼睛。

　　「还有什麽？快说！」他催促道。

　　「我若是知道，还要找你教吗？」她合著眼大叫。

　　「既然你也明白自己是来学的，现在可以试试我的方法了吗？」

　　看来这种事还是得交给有经验的人来带。小路不得已，唯有点点头。

　　许是刚才填饱了肚子，全身血液都集中到胃部去消化食物，再加上先前的僵持已经耗去了许多精力，她的脑袋混沌了一点，没再像先前那样戒慎恐惧；而且他光溜溜的体格，从进门到现在也已经看了一个多小时，多少习惯了……总之，她终於真正的松软下来。

　　仰躺著，注意力反而被沉甸甸的胃引开。

　　他的吻先落在她的胸脯，渐渐往下移，她软软的闭上眼睛，他的攻势越来越低，她紧紧抓住床单，无助的任他的唇舌在她身上施展魔法。

　　脑筋都糊掉了，黑暗的眼前仿佛有许多金色的星星在飞舞。她的喘息越来越粗重，他也是……那种身体的试探又再度出现，她瘫软在床上，全身的力道仿佛随著食物被压进胃底下，一丝都施展不出来。

　　她难耐的转动螓首……

　　蓦然感觉他一个使劲，身体有被穿透的感觉。

　　「啊！」两人同时抽了一口气。她是震颤，他是努力隐忍。

　　终於，完成了！

　　她感觉如释重负，却又有著一种不知在期待什麽发生的焦躁。

　　他伏在她身上，好一会儿没有动作。

　　「还好吗？」轻浅的气息拂弄她鬓旁的发丝。

　　她微一侧首，迎上一双询问的温柔眼神。

　　还好吗？她想了一想，痛是难免的，但没有她想像中那麽厉害。痛一下下就过去，遗留下来的是一种被撑涨开来的感受，因为前所未有，所以感觉……怪怪的，就这样！

　　「还好。」她终於决定。

　　「那就好。」他缓缓漾开一抹笑，笑得那样得意，那样好看，像一根箭刺入她灵魂里，她的心头开始怦怦狂跳。

　　他牵起她的手，让她攀上自己的肩头。

　　［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她没来得及问完，他突然开始动作。

　　先是慢慢的，让她适应他的力道，而後，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到最後，已经是一种疾风暴雨的冲动！

　　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即使他没在她的体内，被一个人抱著用力推挤的感觉，也是很难调匀气息的。

　　「碍…」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她体内蔓延，她快不能呼吸了。「你……慢……」

　　他彷如没听见她的娇喘，动作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粗重！蓦然，他全身紧绷，整个人弓起来，犹如随时会断裂的弦。

　　他抵得她好紧好紧，劲瘦的臀部颤抖了好几下。

　　然後，瘫软。

　　两个人都浸在汗水里，犹如方死过一回，谁也没有力气移动。

　　她模模糊糊的感受著他的重量，觉得自己仿佛被一辆战车辗压过，又像轻飘飘的荡在空气中飞。原来，情欲交融的感觉，是这麽矛盾……不知过了多久，她仿佛睡去了一下，又彷佛没有。她感觉有人在拨弄她的发丝，於是眨开眼睑——是他的脸。

　　一阵安心的感受漫过全身。

　　他已经从她身上翻开来，支著头，侧躺在她身边，温存的长指在她颊上拂画，一下又一下，痒痒的。

　　她的眼眸漾著水意，水灵灵的投注在他脸容上，看见一张微疲但满足的男性脸孔。

　　「你很快乐吗？」她忽然问。

　　「非常。」许是经过一场激烈的运动，精力未复，他连声音也是懒懒的。「你呢，」

　　她想了一想。「还好。」

　　他低笑起来，把她拢进怀里。

　　「这一点，男人比女人幸运。尤且一是女人的第一次，很难真的享受到什麽，我只能尽量让你不要太难受而已。」

　　「嗯！」小路郑重的点点头。

　　她相信，方才的事若是发生在她和其他男人身上，铁定会是一场灾难。

　　她太容易紧张了，无法想像其他男人会像他一样有耐心，慢慢诱导她。

　　他轻轻揉捏她手臂的肌理，空气中，冷气淡淡的吹，她的眼皮有点沉重了……鼻端是他熟悉的味道，身後是他熟悉的体热，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没有任何陌生的气息，或任何尴尬不安的因子，她犹若沉在一张安心的网里。

　　脑下枕著他强壮的胸怀，她全身松弛，满足地睡去。

　　碧天如水夜云轻。在二十四岁这年的夏夜，识得了春情的滋味。

　　第十章你正聆听著巷道里的微弱铃声。

　　白雪闪耀，风景如画。

　　今夜我们都很愉快，漫步在冬季奇幻城。

　　一只青鸟刚飞去，一只新鸟来停歇。

　　它正唱著爱之歌，陪伴我们，漫步在冬季奇幻城。

　　冬季奇幻城」是由美国一间极知名的游乐园、欧洲知名的银行家、及台湾「森尧集团」，合力出资兴建，位於台北郊区，占地辽阔。全区规画不仅是冬季主题公园，及游乐设备而已，更开发了许多高科技声光设备，连欧美国家都未能得见，因此号称是亚洲第一主题乐园。

　　著名的圣诞歌曲「WINTERWONDERLAND」永远在空气中飘扬，一道巴洛克式拱门缀满了应景灯饰，正中央醒目的园区名称「冬季奇幻城」，让亚热带的台湾圣诞也渗出缕缕雪意。

　　经过三个星期的试办营运後，冬季奇幻城在圣诞节正式举行开幕酒会。

　　酒会上，达官贵人无数，照照星光闪烁，镁光灯闪个不停。

　　三大出资集团都派出代表参加，其中森尧集团的第三代少东王劬，年方二十八，高大英俊，更成为媒体追逐的焦点，过去五年来，「森尧」的触角探入好莱坞，开发各种电影特效科技而有成，在电影工业中打下名声，再加上「冬季奇幻城」等若干娱乐事业，都是他的手笔；集团高层想乘机将第三代接班人拱上抬面，并宣布集团版图扩充。

　　用意，不言而喻。

　　酒会正式开始，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两道嗓音唏唏??，正展开激烈的争论。

　　「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没采用我的意见！你再看看这张设计图，画得多可爱、多漂亮，如果做成卡通人偶多可爱。」

　　「全区布偶都是你设计的，你还不满足吗？而且那些‘绅士熊’、‘摇摆鹅’、‘懒人摊、‘雪精灵’非常可爱，原创性十足，甚至已有动画公司来找我们，洽谈拍成电影的可能性，足堪告慰你的精神了。」

　　「不要讲得像我已变成亡灵。」小路扬著设计图，据理力争。「那些北极熊、国王企鹅或海獭都只是次级品，我最满意的是这张‘淘气鼠’。」

　　「你那个不叫‘淘气鼠’，应该叫‘耳朵小一号的米老鼠’，你会害我被迪士尼告到死。」王劬残忍的说出真相。

　　「你是说我抄袭？」她大受打击，抚著胸口。

　　「我愿意用经过修饰的说法‘不自觉的潜移默化’。」

　　沉默笼罩著这个小天地，许久许久。

　　「我真的好喜欢米老鼠。」她终於可怜兮兮的垂下螓首。

　　「我知道，但米老鼠已经是别人家的了。」王劬同情的说。

　　「……」

　　「你先默哀一下，我看见那边有熟人，过去跟他们打声招呼。」王劬感慨的轻啄她一下，先走开来。

　　真的长得很像米老鼠吗？小路没有什麽元气的拿起设计图，再仔细参详。

　　拜托，米老鼠会穿这麽帅气的格子裤，拿这麽可爱的拐杖吗？王劬真是太没眼光了，迪士尼集团也是！他们应该聘请她为米老鼠画新造形才对，保证会画出许多可爱的服装，让它脱胎换骨成……「淘气鼠」。

　　唉！她满心的愤慨登时又气馁了。

　　算了，瞧在其他玩偶也是她设计的，就放过王劬一次吧。

　　两年前，王劬发现了婉儿是她思想上的毒瘤，便想尽办法要把她留在纽约，将两人隔离。

　　一开始她当然不肯！纽约又冷，她英文又不好，留下来做什麽？但，他自有法宝让她乖乖听话！

　　话说王劬在资讯研究所第一年，开始对3D绘图感兴趣，於是他和几位同学，合力开发了一套绘图软体，并成立工作室，承揽到当时好莱坞一部知名动作片的特效合约。

　　电影杀青上档，票房出奇成功，他们的特效工作室也一炮而红。随著承接的案子越多，当然，认识的好莱坞名人也就跟著多了起来。

　　後来他邀上头两代长辈来投资，向合夥人买下股权，正式将它并入「森尧」的版图。

　　接著他申请到纽约大学的博士课程，正好工作内容也极思转型，於是便和东岸的医学界联系，将电脑绘图与医学结合，发展出一套受到世界瞩目的「生物绘图技术」，对精密手术有著划时代的贡献。

　　而此时，娱乐方面的业务并未搁下。

　　就见他每个周末带她去餐厅吃饭，席间都是什麽史蒂芬史匹柏、乔治鲁卡斯这些名制片或名导演，再不然便是布莱德波特，哈里逊福特这种大帅哥……啊，这怎能怪她呢？

　　她只是一介凡人，抗拒不了这些人的照照星光埃不需要王劬说服太多，她自动自发赖下来不走了。平时他忙他的课业和工作，她就画图排遣时光。

　　有一天，他心血来潮，看看她画的一叠卡通图，想想自己公司的高科技娱乐技术，再翻翻两人上回去迪士尼乐园玩的相片叮咚！付?酒婊贸恰沟睦锻检堆筛∠衷谒?哪院！

　　６???统闪似婊贸峭媾嫉氖紫?杓剖Α？

　　一年前，他们回到台湾。王劬说是想「自立」，便搬进吴氏公寓唯一的空单位，4B。

　　半年前，房束的爸爸变成她继父，4A公寓又空出来，於是婉儿也跟著搬出家，拉她当室友，一起进驻4A。

　　「小路，你干嘛躲在角落里？」婉儿远远看到她，好奇的靠近，她一身紧身红衣和红帽，玲珑窈窕，丰满诱人，是全世界最性感的圣诞老婆婆。「你手上拿什麽，借我看看。」

　　小路有气无力的递出去。「只是一张设计图啦。」

　　婉儿端详一阵，露出赞许的笑容。「画得很好啊，你画的米老鼠最可爱了……不过耳朵是不是小了点？」

　　咚！一支箭射入她的心坎里。但小路的心早已伤痕累累，再不会觉得更痛了。

　　她无力的挥挥手，迳自去找东西填饱肚子。

　　酒会场地分成两区，礼堂外的大广场是狂欢热舞区，播放震耳欲聋的舞曲，雷射光四散发射，众多游客和来宾舞得满身大汗；礼堂内则格调较高雅，像一般的酒会，自负沉稳的大人物都在这里漫步走动，互相聊天。方才记者会的场地也在此处。

　　吴氏公寓的房客们也都受邀来了，以贵宾的身分出席。小路看了眼聚在某个角落的亲人，精神一振，开始在盘上放一堆点心，准备过去寻求大家的安慰。

　　「嘿！我认识你。」一声惊喜的呼唤从她身後响起。

　　小路放下点心夹，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是谁，已经被楼进一个香喷喷、热腾腾的拥抱里。

　　「果然是你没错！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泰瑞莎，等一下，让我想想你的名字。」黑发美女微点著太阳穴，皱著柳眉苦思。「你叫……莉莉？不对，是露露。对对对，你就是露露！」

　　又是一个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拥抱。

　　「我叫小路，不叫露露。」小路连忙挣开她，寻求一点呼吸的空间。

　　「噢，夏露，WHATEVER！你知道我对记名字最不行的。」泰瑞莎笑吟吟的看著她。

　　看得出来！小路勉强笑一下。她打量一下王劬的「意外」，泰瑞莎仍然和四年前一样狂野美艳，一袭连身晚礼服衬脱出每一寸曲线，高领设计仍掩不住胸前两团凸起的丰满。

　　婉儿，泰瑞莎，繁红阿姨，为什麽她身旁老充斥一堆国际标准级的美女呢？她低头看看由自己的平胸，唉……泰瑞莎被她自怜的表情逗笑了。「起码你的英文有进步。」

　　「你不妨顺便再称赞我的头发变长了。」过了这些年，英文居然是她全身上下唯一有进步的地方，世上还有更惨的吗？

　　「夏露，你更是个可爱的小甜心。」泰瑞莎张开手臂又想抱过来。「派崔克说你是游乐园的首席设计师，所以人偶都是出自你的手笔，我听了好意外，你好有天分哦。」

　　小路吓一跳，连忙跨开两步。虽然年纪渐长，她不再像以前那般羞怯内向，但还是不太适应陌生人的拥抱更何况这位丰满美人还是王劬的「意外」，「谢谢，你这次是来台湾玩吗？」

　　「我是陪老板一起来出席开幕仪式的，就是那位欧洲的银行家。」泰瑞莎往东方指了一下，但那里站了好几个人，小路不知她在说哪一位。

　　「我不知道你的老板和王劬有合作关系呢！」小路微讶道。王劬什麽都没说，八成心虚。

　　「嘿嘿，你吃醋了？小甜饼，人家王劬对你可是很忠实的。」泰瑞莎挤挤媚眼，最爱逗这种会睑红的小女生。

　　「我我我……我没有碍…我是说……我我……」红彩火速在小路颊上泛滥成汪洋。

　　「呵呵，你还是那麽容易脸红。」泰瑞莎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端过一杯香槟。「你们何时结婚？先说好，让我当伴娘，听说东方人的礼俗可以有许多位伴娘。」

　　小路又窘了一下。

　　老实说，她自己都搞不懂她和王劬是什麽情况。

　　他们从未说过任何关於未来的话，只是很自然的生活在一起，一切生活习惯和从小到大一模一样，只除了他们住在同一屋檐下，有著床第生活。如果这样就算谈恋爱，那，她和他不就已谈了十三年恋爱？

　　小路困扰的拄著下巴。

　　泰瑞莎看她一个简单的问题要想这麽久，还以为两个人的感情生变了。

　　「嗳！没关系，结婚也没什麽好的。结了婚的女人就像一张报纸，才隔了一天就身价下跌，还是维持ABAILABLE的状态比较好。」泰瑞莎又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以示安慰。

　　「放开放开放开！大庭广众两个女人抱成一团，成何体统，」一只桃木剑气急败坏的切进来。「小路，你躲到师叔後面来，我保护你，绝对不会让这浓妆艳抹的妖女吸你的元神。」

　　「风师叔！」小路赶快拦住他的剑招。「这位小姐叫泰瑞莎，是我和王劬的朋友啦。」

　　「哇，这真是酷极了！」泰瑞莎满怀敬畏，轻摸风师叔鲜黄色的道袍。

　　「这是中国传统服装吗？颜色真漂亮。」

　　风师叔虽然听不懂英文，但遇到仰慕的神情，他还是分辨得出来的。

　　「懂得尊敬就好，天师道法第三十三代传人，正是本师公是也，」他持著两撇八字胡，很得意的告诉小路。「小路，这位女道友真的没有骚扰你吧？想当初你繁红阿姨也是被一个美国女人爱慕，後来还是我连压七十二道符，做了三天法事才帮她化解。」才一丁点崇拜，「妖女」马上变「女道友」

　　了！而且就小路所知，繁红阿姨那位仰慕者是自己退出的，好像跟他的法事无关。

　　「以前有个美国女人爱慕我娘？」繁红的双胞胎儿子异口同声问。

　　整群吴氏公寓的人全围拢过来。

　　「没错。」风师叔煞有介事的回答。

　　「你们的爸爸差点变成女生哦。」繁红飘飘若仙的微笑。

　　哇咧！一票人的头上全窜出黑线。泰瑞莎第一次见到这种绝世美女，眼珠都发直了。

　　「那我们也差点变成女儿耶！好可怕！」双胞胎儿子齐声惊呼。

　　朴什。——及＊……

　　一群人同情的望向王鑫。看来儿子遗传到娘亲的部分，比遗传到爸爸的还多。

　　「夏露，你帮我跟那位老先生说，请他跟我合照一张吧！」泰瑞莎扯了扯她的衣角，兴奋的央求。

　　「风师叔，这位小姐想跟你合照。」小路尽责的传达。

　　「咕！我们这种修道人要谦虚宁静，最忌讳出风头，怎麽可以随便跟游客拍照。」

　　风师叔很骄傲的摆摆手，桃木剑刷刷舞开来，剑尖朝天，金鸡独立，秀出一招「苍松迎风」。「要照就赶快来，我这个姿势撑不久。」

　　气氛登时热闹起来，大家开始四处借照相机。

　　小路退开一小段距离，看著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家人们。

　　那一边，承志叔叔站在外围，一双手拚命扯他打了领结的领口。孟祥琴悄悄摸到他身後，脸上带著娇嗔，不知说了什麽，承志忽然露出一睑傻笑，不扯了。

　　繁红由两个儿子围著，进行只有他们三人能理解的逻辑沟通，王鑫护在她身後，由於是森尧集团现任当家的，一身西装笔挺，并不马虎。

　　沈楚天不知又向风师叔出了什麽馊主意，他的暴君老婆一耳刮子赏下去，打得他泪汪汪。

　　她母亲曾春衫则和继父吴泗桥度N度蜜月去了，今天并没有来。

　　几只还小的第三代绕著大人们跑来跑去，乘机踢一下，打两下，扭三下。

　　她忽然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觉得一身寂寥的自己，被孤立在这团和乐融融之外。

　　又有人来扯她衣角了。

　　「喂，你的包包呢？王劬刚刚好像把车钥匙放在里面。」婉儿压低身子，鬼鬼祟祟的望四周一眼。

　　「在衣物间里，你要走了吗？」看她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小路跟著蹲下来。

　　「我有事得先走，你帮我拿钥匙好吗？」婉儿悄声轻道。

　　「干嘛？发生了什麽事？」她也小声问。

　　「躲人。」婉儿苦著一张脸。

　　「你不会连王劬的开幕酒会都不放过吧？」有鉴於婉儿从小到大的光荣纪录，小路心头开始暗叫不妙。

　　「不要说得这麽难听嘛！」婉儿乾笑两声。

　　「你又做了什麽好事？这次是谁倒楣？」她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嘘！嘘——」婉儿死命嘘她，一睑尴尬。「总之这件事一时之间很难说得清楚，我是情有可原的。」

　　不行，如果婉儿又惹事，王劬逮到机会，一定又要耳提面命，跟她唠叨一堆，叫她不可以学。开玩笑！如果是很有趣的事，她当然要学。

　　小路当机立断—用力一点头。「婉儿，我跟你一起溜。」

　　「好，你果然够朋友！」婉儿慷慨激昂的拍她一记。

　　两个女人像老鼠一样，跨走在一堆人的脚跟前，唏唏??溜出会场外。

　　十二月的星空，灯影霓虹照耀，亮得像地狱之火。

　　。。。。。。。。。。。。。。。。。。。。。。。。。。「很高兴你们两个还知道要回来。」

　　黑沉沉的公寓里，突然响起同样阴森森的声音。

　　两只刚打开铁门的小虫全身一僵。

　　「呃，小路，我忽然想起来，我把皮夹放在刚刚那间PUB了，我自己回去拿。」婉儿一看，灯光暗气氛差，赶快先溜再说。

　　啊！这个不讲义气的家伙！小路气愤的杵在原地。

　　「进来，门关上。」客厅并未开灯，只有月色从落地窗投入，落在王劬背光的座位上。

　　小路认命的踏进来。

　　铁门一在身後掩上，便也阻隔了楼梯间的灯光，室内更暗了。她眨了几下眼睛才适应屋里的阴暗，等一定神，他早已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她面前。

　　小路倒抽了一口气，王劬看出她想逃的举动，铁臂一伸，将她因在门板与躯体之间。

　　「我我我……做错事的不是我，你不能为难我。」小路先为自己的生命安全找出路。

　　王劬只是默默看著她，一双深眸放出灼人的光芒。

　　小路鼓起勇气，和他对峙好一会儿。

　　「婉儿到底做了什麽？」她终於开口，语气带著投降的意味。

　　「也没什麽。」王劬慢条斯理的说。「她只是把我的几个贵宾撂倒在舞池里，撞到一群热歌劲舞的辣妹，经过骨牌效应，弄倒舞池外的音响设备，然後畏罪潜逃，拉著你各处逍遥去。」

　　今晚，他度过生平少见的混乱之夜……王劬更正，自十二岁那年以来，他生命中的混乱之夜正以等比级数增加。

　　「呃，你知道的。比起婉儿小时候在吴阿姨的餐会制造浓烟，让来宾误以为有炸弹，今天晚上的手笔算节制了。」小路安慰他，如果这也能算安慰的话。

　　王劬又不说话了，一个迳儿瞅著她。

　　他没说出口的是，今晚婉儿把她偷走，连带害他精心布置了一个月的惊喜也泡汤了。

　　如果她肯多留一下，她便能看到动感电影院的启用仪式。而第一支影片，就是一群员工向他们俩祝贺的求婚进行曲。

　　他早该知道的！他根本不该做什麽事先计画，因为一遇到小路，再加上一个婉儿，任何计画做得再妥当，都有出错的机率。

　　他再也不要费心了！再也不要安排惊喜了！他只想用最简单的方法，说最直接的一句话——「小路，我们移民吧！」他要把她带离吴氏公寓，远离这些人的爪牙。

　　「不要。」小路连想都不用想。

　　他就知道。王劬屈服的想，只好退而求其次。

　　「那，我们结婚吧。」

　　小路这一惊非同小可。

　　「你……你你你……你真的受到这麽大的打击吗？」她飞快挣开他，跑到沙发後头和他对峙。

　　「我只是想到，你继续和婉儿厮混在一起，总有一天被她卖了，帮她数钞票也就罢了，说不定还替她印伪钞。既然你不肯移民，最好的方式就是我们结婚。有我在旁边坐镇，倒要看看她还能把你偷到哪里去，」

　　其实婉儿闯的祸没那麽大，工作人员几乎是立刻掌握了情况，他只是故意夸张而已。

　　说来说去，就是今天晚上小路偷溜让他很不爽就对了。

　　他不开心，非常的不开心！

　　今天对他是多麽重要的一夜，等於他公开的第一张成绩单，而她，居然选择陪婉儿浪迹天涯，也不愿站在他的身边接受荣耀。

　　从小到大，她就只听婉儿的，婉儿说十麽她都好，叫她跟着去跳楼，也都不会眨一下眼；而他呢？他永远是第二顺位的备胎。她只有在遇到麻烦，需要一个替死鬼的时候，才会来找他。

　　王劬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我做了你一辈子的替死鬼，这是你欠我的！」

　　「我哪有让你做替死鬼！」小路死也不承认。

　　「还说没有！我十二岁那年，是谁在树上绑米老鼠扮鬼，结果害我被抓到顶楼去揍？」今天晚上大家就来把前帐後债清一清。

　　「……那件事，婉儿也有份。」小路清清喉咙。

　　「是谁明明自己在百货公司迷路，然後又没跟紧，居然在那票叔叔伯伯面前指控我抛弃她，害我又挨了一顿揍？」更惨的是，当天还创下［提早收工」第一例。

　　「……本来就是你自己走太快。」小路急急申辩。

　　「是谁想交男朋友，叫我去跟她的叔叔伯伯背书，结果每次约会出状况，被扁的都是我？」

　　「……我本来是想找婉儿的嘛，谁教你那天和她换班。」她委屈的说。

　　「别提什麽伤风感冒、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上街买东西遇到色狼……哪一次你遇到事情，挨揍的人不是我？」

　　她的婉儿呢？坐在旁边看戏纳凉！

　　小路终於感到惭愧。「好像……真的是这样哦！」

　　「总之，我们明天就跟各家叔叔伯伯说，我们要结婚了，就这样。」退堂！

　　「我才不要！」小路恼怒的瞪他。

　　「为什麽不要？」王劬咬牙切齿。今天他的脾气不太好，她若再拿乔，就别怪他把两年前的杀人欲望付诸实现了。

　　「人家……求婚哪有这样的。灯光又不美，气氛又不佳，而且……而且……」

　　「而且什麽？」

　　「而且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说……你知道的嘛，就是那种……爱啊不爱的。」她别扭的绞著手指头。

　　「你想得美！」王劬断然拒绝。

　　今天晚上他实在太不爽了！瞧，她没有真正做什麽，就能把他气得蹦蹦跳，他怀疑还有其他男人招架得了。总之，肯娶她是做善事，不亚於周处除三害，如果要听他承认爱她，起码得等到洞房花烛夜，尝到了甜头再说。

　　小路心头一拧，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呜……」她坐进沙发里，脸颊埋进手中啜泣。

　　「哭也没有用，」王劬狠下心。该哭的是那些奇幻城的员工们，苦候了一整晚，结果少奶奶跑掉，徒让他们穿了一身乌龟装在那里吹冷风！本行，绝对不能心软！

　　「那算了，我也不要跟你说了。」小路吸吸鼻子，收乾泪，赌气的撂下话。

　　「说你爱我吗？」暗夜掩藏了他的微笑。

　　「我有这麽说吗？」小路冷冷的回道。

　　两秒钟前还阴霾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他懒懒的坐在她身旁，将她抱到腿上。

　　「你先说，我就说。」

　　还讨价还价？

　　「好，你要听几个字的版本？」她揽著他的脖子，温柔问。

　　「不就三个字而已。」王劬蹙眉。

　　小路摇头说：「那太寻常了，我觉得再加一个字，劲道才够。」

　　我很爱你？

　　「我接受。」他很好说话。

　　「好，那我先说，我……」小路顿了一下。「等一下，我改变主意了，我觉得五个字的版本感觉更强烈。」

　　我非常爱你？

　　「那也成。」王劬点头。

　　「你真好。」小路开心的亲他脸颊一下。「那我要说罗！我……」

　　她忽然住口，低头开始板著手指头数起来。

　　「又怎麽了？，」王劬等得不耐烦了。

　　她的手指数到第九根停祝「王劬，我刚刚才发现，原来九个字的版本更棒耶！你听了一定会喜欢，我请九个字的好不好？」她的眼睛亮晶晶。

　　「快讲就是，管你几个字，要说成万言书我也不反对。」王劬真想把她按倒在膝上，屁股先打一顿。

　　「不会啦，我保证只有九个字而已，绝对不会再增加了。」小路软软凑到他耳边，轻声低诉：「王劬，我……」

　　说完，她温柔微笑，害羞的跳起来，飞快跑进房间，喀嗟锁上。

　　王劬愣在原地。

　　他……没听错吧？

　　这家伙竟然敢跟他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王劬跳起来，一路追杀进去。

　　她当了十三年的鬼还不够，这会儿竟还想当地藏王菩萨！

　　「宁小路，你给我开门！」

　　。。。。。。。。。。。。。。。。。。。。。。。。。。。终於，在二十八岁那年的冬天，在二十六岁那年的冬天，两个「小男孩」的爱恨情仇，有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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